第十二卷 第五章 關不住的黑暗(1/2)
第五章關不住的黑暗
不知怎的,天空迅速昏暗了下來。
——是我,太累了麼。
克雷布抬頭仰望著這被暗灰色的雲覆蓋的天空,無聲地嘆了口氣。
雲朵看起來並沒有變得更加濃厚,也沒有要下雨的樣子。太陽從早上便隱去了。天空怎麼可能會不變暗。太陽落山得也太早了吧。
在廢城與大河縮短的荒野中,看不到人類與魔物們的戰鬥要結束的樣子。
魔物們的攻勢在急速激增,萬幸的是看起來只是一時的衝擊,戰況一直持續著膠著狀態。
人類們一邊貫徹著防禦戰,一邊切切實實地在削弱魔物的軍勢,雖然有在減少它們的數量,但是荒野的大部分仍然擠滿了魔物。
「你覺得離那些傢伙突擊已經過了多長時間呢?」
「讓我想想。應該過了半小時了吧。」
回答徹底厭煩表情和聲音的克雷布的是煉成師巴提。他一邊回答,一邊命令地精將克雷布幾步前的地面變得泥濘。多虧了有這個男人的協助,在對年輕人交談程度上有了餘裕。
——還是只有這種程度麼?
雖然克雷布想說這是謊話,但是因為對方比起自己年長了十餘歲還是保持自重了。他再一次深深感到自己果然是太過疲憊了。
跟兔子似的魔物,一踏上泥濘便變得無法動彈。雖然克雷布將魔劍阿拉德拜爾橫架在身前,但並沒有瞄準那個魔物。
蹄聲響起,杜拉罕一邊踏碎兔型魔物,一邊猛地沖了過來。克雷布所等待的正是這隻魔物。毫不留情的讓它沐浴魔劍之炎。
無頭之馬膽怯的變成用後肢站立的狀態,巴提趁機將海水轉換成水塊向它砸了過去。因為海水的量不多,所以沒造成很大的傷害,但是趁著這個空隙克雷布接近了杜拉罕。伴隨著怒吼,魔劍向坐在馬上的無頭騎士刺了過去。
無頭騎士和騎著的馬一起化成瘴氣消散了,克雷布被那個從頭淋到腳。克雷布厭惡地彈開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瘴氣,回到了之前站的地方。
——果然,像是要變黑了……?
在此之前,雖然我認為已經有稍微看見過了,但是現在暗影變得相當濃未來還會加劇。
「喂,快看。」
巴提驚訝地喊了出來。克雷布封存了內心的疑問,朝他的視線所在的地方看去。聳立在那裡的是,同伴們所突入的廢城。
克雷布也倒抽了一口涼氣。雖然廢城在此之前就覆蓋了黑色的瘴氣,但那只是緩緩的薄霧罷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希望是好的變化。
「再堅持一下不就好了」
像是在激勵一般,懶得刮鬍子的煉成師說道。克雷布點了點頭。
如此囑咐自己。自己要做的事情,並不是進行偷襲消滅所有的魔物。而是在突擊者們回來之前,死守這裡。
——守衛城市的戰鬥也同樣如此。雖然已經忘記是誰說過的,但是確實有人這麼說過。
因為疲勞而忘記的事情,克雷布又記了起來。
環繞大陸的周圍的都市,因為海流的問題有與大陸接觸的時間。知道這些的魔物們,瞄準那僅有的一點時間去襲擊都市。
住在都市裡的魔劍使和煉成師們,在那不到半小時的一點時間內如同字面意思與它們展開了死斗。克雷布也曾好幾次參加從魔物們手中保護養育他的普羅多米爾城的戰鬥。
當然,這個狀況和守衛都市的戰鬥並非完全相同。沒有城牆、且同伴的數量也很少。準備也不夠充足。
就算這樣,這麼一想心裡就放鬆一點。
「克雷布。你有家人嗎?」
突然間,巴提問了一個不合時宜的問題。克雷布一臉莫名其妙地看向那懶得刮鬍子的煉成師,點了點頭。並沒有和家人住一起。在從屬魔劍使的公會『勇者繼承者』的時候,克雷布就開始一個人生活了。
雖然克雷布不怎麼會回去看父母,但是在參加這次遠征從普羅多米爾出發的時候,雙親有趕到港口為他送行。雖然有這麼做的魔劍使和煉成師有很多,所以沒有感到尷尬,但是因為很害羞竭盡全力地去揮了手。
連鎖的想起了一名少女的身姿。普羅多米爾的住處兼酒場『乾杯』里做著看板娘工作的蘇。和克雷布的雙親一起來給自己送過行。
「這樣啊。我也有妻子和孩子。」
巴提笑著說道。
「在想起家人的臉後,無論如何都想要活著回去你不覺得嗎?」
克雷布只回答了我覺得也是。雖然蘇還不是家人,但是有著和家人完全一樣的感覺。
吹過了一陣格外強的風。覆蓋在天空中好幾重重疊著的灰雲開始流動。雲和雲散開,天空中產生了幾個間隙。
天空的昏暗,增加了。
不對,稍微從之前開始就慢慢地在增加昏暗。但是,很少有注意到變化的人,那些注意到的少數人也都認為是自己的錯覺吧這樣的。比如像克雷布那樣的。
人類們的呻吟聲重合在一起響徹天空。他們現在,認識到自己的感覺才是正確的。
抬頭看向太陽,欠缺了很多東西。本應是正圓的太陽被一個圓形的物體完美地挖掉大部分身體,看起來變成以比新月還要細的姿態浮在空中。
「……日食麼!」
巴提用滿是緊張的喘氣聲說道。
日——全食。是月亮與太陽重合導致的現象。到底是吉兆還是凶兆,歷代的神官與煉成師至今為止都沒有得出確切的結論。
太陽的身影消失了,一時間與時刻無關天空猶如黑夜造訪一般。見者無不惶恐不安。
另外,除了對日食本身的恐懼外,人類們抱有危機感。
在月亮完全與太陽重合的瞬間,天空像黑夜一樣被覆上了黑暗。雖說那時間只有三百個數【五分鐘】左右,但是他們現在與魔物鏖戰正酣。
對於主要依靠眼睛戰鬥的人類來說,沒有比這更不利的了。
「用光!趁現在快準備好光!」
「離伽利亞近的傢伙快去把火把拿來!」
魔劍使們異口同聲地叫喊著,煉成師們也召喚出火精。但是,這完全不在預期中的事態,能夠冷靜應對的人並不多。
豈止是日食就動搖的人,就連混亂的人也開始出現了。在魔物的爪牙交互下負傷的人也接連出現。
連克雷布也成為那其中的一員。黃昏也一樣處在薄暗之中,不知不覺中一隻海狸魔正在接近,也沒人察覺到。
魔物的眼中放出不詳的光芒,克雷布才終於察覺到它的存在。海狸魔揮起它那尖銳的長爪撲了過來。年輕人急切地向後仰,企圖躲開魔物的利爪。發出了不快的聲音打中了白銀的胸甲留下了深深的爪痕。從臉到耳根都急得紅透了。
克雷布被魔物像是捉弄一般,打倒在地。無需言語的大聲吶喊,克雷布使用魔劍向海狸魔砍去。魔物發出一聲短暫的哀鳴。太淺了。
魔物爪子那邊比克雷布的第二擊還要更快。這一次從頭髮和鬢角掠過,扎進了地面。不清楚有沒有噴出血。
比起疼痛,興奮與恐懼更勝一籌。雖然克雷布反射性地用左手朝魔物打去,但是並沒有什麼效果。若不是魔劍或煉成師的話是無法傷害到魔物的。
雖然海狸魔將身體彎曲向克雷布露出獠牙,但是在那之前,繞到魔物的背後的巴提,用海水塊向它砸了過去。海狸魔的悲鳴便在魔物瘴氣塊爆散開的時候中斷了。
「你沒事吧,克雷布。」
克雷布抓住巴提伸出的手,才終於回過神站了起來。呼吸很急促。從胸部和臉頰,鬢角出感到了疼痛。巴提一邊將剛才的地面上完成的泥濘範圍擴大,一邊以冷靜的語氣對克雷布問道。
「傷怎麼樣了?處理了嗎?」
「不……沒問題。謝謝。」
台詞的後半部分有些沙啞。克雷布重振精神,讓魔劍的刀身噴出火焰。但是,巴提冷靜地阻止了他。
「雖然我也想要光,但你最好停下來。會被人盯上的。」
克雷布聽完大吃一驚,連忙將火焰給消去。明明應該要懂的,沒想到要到說出來的地步。就像是沒有好好動過腦子一樣。
但是,好像手慢了那麼一點點。出現了三隻半邊是臉另一半是裸露骷髏且纏繞了綠色繩索的老媼魔物,向這邊走了過來。它們是綠骸婆鬼。
「援護就拜託你了。」
巴提喊了出來,克雷布往前行進。他好幾次與這個魔物戰鬥過了。
——好像是,對火焰具有耐性的魔物。正因如此,才會來襲擊我的吧。
「奔騰吧,毒煙!」
從刀身放出綠色的具有毒性的煙霧,像是要守護克雷布一般描繪出螺旋狀
。看到魔物們驚訝的反應,以不會馬上撲過來的樣子觀察著。
克雷布則相反,強有力地踏進魔物們之中。魔劍揮舞,一隻綠骸婆鬼的頭被魔劍一刀兩斷。魔物變成瘴氣塊消散了。
內心在嘟囔完好極了之後,克雷布身後迸發出白色的閃光。那光條呈直線狀從年輕人的腋下通過。將另兩隻綠骸婆鬼貫穿了,使它們一起爆散開來。
一臉懵逼的克雷布回過頭後,巴提小小地嘆了口氣。
「你不是說光會被人盯上的嗎?」
雖然氣憤不已地說了一句討人厭的話,但是巴提毫不怯場地聳了聳肩。
「剛才說的絕對沒錯。在這狀況下,全員都應該拿著光啊。」
克雷布他們處在只能在這哪也不能去的立場。那樣的話,應該要乾脆地準備盛大的光芒。
他們揮舞著魔劍,使用著煉成術,在交談間月亮把太陽侵蝕地更厲害了,不斷增加著天空的灰暗。
不久,太陽終於完全被遮蓋了。
月亮就好像是巨大的深淵,將太陽吞入其中一般。
魔王一邊拖著沉重的身體一邊在走廊上行走。
雖然身上所受到的傷已經開始在緩慢再生,但那速度大大地降低了。因為他的力量之源的單眼處有一道很深的傷口。
——眼睛。必須得先讓眼睛再生……。
受到如此嚴重的傷實話說已經二十年沒有過了,在和勇者莎夏的戰鬥中她手裡有拿著光劍。
這回不一樣。就算人類們把聖盾、魔石、光之槍和報復者以及眾神的武器收集起來,再加上借來的龍之力儘管這麼說,也不認為能讓他受到這種程度的傷。
本應吃進的古龍魂,沒想到會在體內抵抗。
特別是在吃進古龍魂想馬上進行侵食,將它的存在抹消,但是這個狀態下連那也無法如願。
既難堪,又悽慘,還很屈辱。
——這麼一來,連庫羅·庫爾瓦哈都得不到手了。
過去自己的行動真的會化為泡影。本來,魔王的理性會得出異常的結論。這次放棄庫羅·庫爾瓦哈,人類們一個不留地宰殺,或者抓來吃掉。
之後,光劍和其他的武器擱在手裡長達數百年。在那期間組織新的軍隊也很好,想個渡海的方法也不錯。
原來如此,人類們很強。有時會發揮出魔王預料之外的力量。但是,結果他們要不依賴眾神的武器和龍的力量的話,連讓自己負傷都做不到。因為有因德哈和布雷斯在所以放在魔界很危險,但是抱著自己的份兒應該沒問題的吧。
低聲的淺笑。從還沒再生出牙齒的嘴縫間漏了出來。吧理性引導出來的結論從選擇項中除去。那是魔王的自尊所不允許的。等待了數百年的東西也忍耐不住了。
突然,聽到了一陣像是低吼一般的聲音,魔王注意到後向前方的黑暗看去。
——打算醒過來嗎?不……是已經醒了在反抗封印麼。
魔王加緊步伐。在途中,雖然有注意到像是追趕自己的氣息存在,但放著不管了。時間很寶貴。
沿著走廊越往前進吼聲就變得越大。不久就看見了庫羅·庫爾瓦哈。大得就連環繞大陸的都市,都能很容易踩碎。走進一點往上看的話,誰也不會覺得那是一條龍吧。
但是,這才是吞噬星辰的蝕之龍——庫羅·庫爾瓦哈。
站立在庫羅·庫爾瓦哈面前,魔王安心地長舒了一口氣。龍雖欲醒但還未醒。眾神所施下的封印果然很強力。
——路他們,為了不讓這個封印被破壞應該把秘術留在地上了但是……。
以太陽神路為首的神明們也不認為自己所施下的封印是永恆的。無論是什麼樣的封印,隨著時間的流逝封印的力量也會逐漸變弱。更何況是連神都能咬死的龍呢。
是強化封印呢,抑或是再次施加封印呢。不管怎樣,都很難想像人類們沒有繼承過這同類型的東西。過去魔王把鑒可斯留在地上是有尋找那個的目的的,但是現在還沒有發現。
一百五十年前。自己跟隨魔物們蹂躪地上的時候就失去了嗎?
「算了也罷」
魔王嘴裡嘟噥著,搖了搖頭。回憶起眾神的時代,變得有些感傷了吧。還是說,感覺到眼前那龍的壓倒性的力量而抱有恐懼呢。總而言之,自己應該做的不是強化龍的封印,而是將它解放並支配它。
——但是,好像做了應該先做的事。
魔王回過頭看著自己走過來的走廊。從黑暗的深處出現了一個人類的身影。是巴特達斯。糟亂的黑髮,臉上還混雜著血和汗的痕跡。但是,自己身上沒有傷。
魔王知道那是男人擁有的魔劍的力量。
「我要將你這傢伙在這裡確實地殺死」
「那好吧」
魔王將左腕抬起。報復者和光槍擊碎的右腕,現在還沒有再生完成。但是,眼睛的傷已經完全癒合了,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一道傷痕留下。這樣的話就沒有問題了。
要是說真心話,並不想在這個地方戰鬥。因為如果對庫羅·庫爾瓦哈和封印有出現什麼問題的話,就不是支配的時候了。正因如此,所以才在御座之間迎擊人類。
但是,現在沒有選擇戰場的餘裕。無論對於時間,還是肉體。再加上,面前的人類並不是很容易一蹴而就的主兒。
事到如今就算捨棄這副肉身也要優先完成對庫羅·庫爾瓦哈的支配。對於魔王而言重要的並非是肉體,而是自身的靈魂。對於那個,雖然多少有些危險,但還是把這裡當成戰場比較方便。
太陽和銀月在空中出現。與此同時,巴特達斯猛踢地板。
不滅閃電施放出黃金的光芒將太陽一分為二。衝擊與熱流向巴特達斯襲去。但是,黑髮的戰士一邊抵抗著它一邊向前走去。銀月從空蕩蕩的空間飛過,炸裂了地板,化作光的粒子消散無蹤。
不滅閃電與魔王的左腕激烈搏鬥。
「這不是變得很弱了麼。」
巴特達斯抬頭望向魔王,露出了無畏的笑容。魔王開始感到了焦躁。太陽與銀月所含的破壞力,不得不承認它們的威力都有顯著的下降。
魔王用力將對方推開,用尾巴掃了過去。巴特達斯閃躲不及,摔到了地板上。魔王從口中漏出了一絲嗚咽。但這並不是痛苦,而是焦急。
眼前的人類也被消耗得顯露疲態。雖然御座之間戰鬥時也曾想過,但是就算傷治好了,好像也沒辦法連體力也一起回復。
要是陷入長期戰的話,會毫無疑問地獲勝。魔王和巴特達斯的恢復力之差就算成敗的關鍵吧。單眼完全再生了。之後可以一邊抑制這個戰士的攻擊,一邊再生肉體就好。
但是,在庫羅·庫爾瓦哈的封印馬上就要解封的狀態下,根本沒有這樣做的餘裕。不如說巴洛爾,必須得儘快將巴特達斯宰殺不可。
吐出火焰。爬起身的巴特達斯穿過火焰直逼魔王。揮動尾巴躲開了。從正上方毆打下去。
衝擊將魔王的手臂向上彈飛且兩個指甲也被打碎了。
魔王判斷自己必須得賭一把了。巴特達斯的目的已經明白了——他聽從那勇者的話,盯上了自己這紅色的單眼。
——在眼睛處張開了一層能夠承受一擊的防護膜。
之後,用火焰將人類燒盡。要是失敗的話巴洛爾將會滅亡。
魔王揮動著頭部,用角迎擊巴特達斯的魔劍。隨著硬物碰撞的聲音響起,魔王的角被砍飛了。不滅閃電將魔王的前額切開,向紅色單眼深入。
從刀身上,發出一陣金屬的吱吱嘎嘎的奇妙響聲 。
一瞬間,便被尖銳的破碎音所取代。
刃的尖端還陷在紅色單眼之中,是不滅閃電的刀身被折斷了。
巴特達斯保持著手握魔劍的姿勢,筆直地揮動這最後一下。但是,那只是纏繞著細小的金屬碎片,空虛地划過了空間。
下一個瞬間,巴特達斯的全身襲來一陣猛烈的劇痛。不僅僅只是這樣,身體上還被刻上了傷痕,鮮血噴涌而出。話雖如此,不知其本人對那傷口有多大的知覺。因為只要是劇痛,常人便會直接失去理智,繼而就這樣上西天去了吧。
血不僅僅是從口中湧出,鼻子和耳朵也有在滴落。瞳孔失去焦點,也失去了手腳的知覺,巴特達斯連站都站不穩,直接跌到在地。
魔王一邊按著自己的眼睛,一邊俯視著倒在地板上痙攣著的巴特達斯。現在正要消滅自己的男人,在突然之間倒下了。
「……詛咒。不,不太一樣。」
將陷入單眼中的刀尖慎重地用手取下後,看了看巴洛爾便理解了。
「是這把劍毀滅了你麼。」
——要把他吃得連骨頭都不
剩麼。
這個念頭閃過腦子。並不是出自殘酷性。而是為了確實地將他葬送。
雖然自己都覺得這很滑稽,但劍被折斷、身體上有激烈的傷痕,倒伏在自己製造出的血泊中,不久就會死去的人類,巴洛爾並沒有解除警戒。
雖然作出了要吃的決斷,但是魔王並沒有付諸實行。因為感知到了複數的氣息。向這邊快跑而來。數量有三個。包含龍在內的話是四個。
與死者相比,更應該與生者為對手。
洛克他們終於追上的時候,巴特達斯已經倒在了魔王的腳邊。男人的臉上沾滿了鮮血,且在他周圍也形成了血泊。
這光景,簡直無法相信,也不願去相信。
洛克和艾莉西亞都愕然地站在原地。巴特達斯在一陣抽搐後不動了,手中握著的不滅閃電也已然被折斷。
「嗚噢噢噢噢!」
三人中最先付諸行動的洛克。並非出自於冷靜的判斷。以憤怒為主的好幾種感情在胸中沸騰,狂暴地讓年輕人衝動起來。
洛克的眼中已經只能看見眼前的魔王了。雖然賀布有在呼叫洛克,但是就算聲音傳到了耳朵意思也沒辦法傳達到。另一邊,魔王則是保持著沉著冷靜。
「虛幻的銀月啊!」
魔王的頭上生成出一個發著白色光輝的光球。洛克毫不畏懼,也不打算停下腳步。
但是,正要施放的銀月,與魔王頭上的閃光一起飛了出去。法迪亞將報復者從鞘中拔出,用在空中揮舞出的斬擊把銀月給斬裂了。不僅如此,法迪亞同時還在空無一物的左手中描繪出了煉成陣。
「無影無形,來去自如。問若何物,其名為風。聽我號令,隨我心意。化為鋒刃,殲滅吾敵。」
從發出翠綠色光芒的煉成陣中施放出風之刃,分裂成五道與銀月在空間中釋放白光是同時的。
飛散的光球有一個在洛克旁邊炸裂,年輕人連悲鳴都沒發出便被炸飛了。還剩下的四道雷擊有一道飛向了倒地不起的洛克,與風之刃發生了激烈衝突,直到最終被消滅,還有另外三道朝法迪亞和艾莉西亞他們飛了過去。
艾莉西亞反射性的舉起聖盾走向前面。衝擊產生的音量震撼了大氣,滿是耀眼的白光,將整個走廊照亮的如同白晝。
「洛克!」
艾莉西亞悲痛地喊了洛克的名字。洛克倒在地板上,無法動彈。不僅沒纏上瘴氣,還以無防備的架勢遭到雷擊。
身體上浮現出火傷一般的紅色腫塊,四肢也因麻痹而僵勁不能動。要是法迪亞沒用風精消滅光球的話,說不定就此殞命了。
雖然艾莉西亞想要趕向洛克身邊,但是法迪亞卻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快放開!洛克她……!」
法迪亞無視了她的抗議並揮動了魔劍。將魔王的肩頭給斬裂了,從傷口處不斷溢出瘴氣。但是,魔王並沒有因此露出退縮的樣子。
「如果你想要救那傢伙,救給我想辦法把魔王辦了。」
儘管如此,艾莉西亞還是表現出了抵抗的神情,法迪亞焦急地補充道。
「有光劍保護他。不會馬上就死的。」
光劍,不知艾莉西亞是不是接受了這話終於停下了動作。話雖如此,雖然對法迪亞說的話半信半疑來著。雖說光劍確實保護過莎夏,但那難道不是因為她被劍承認為使用者麼?
但是,並沒有思考的餘裕。
「未熟的太陽啊!」
魔王的頭上生成出一個遍體通紅的塊狀物體。兩個不能同時出現的時候,魔王也受到了傷害,肯定也被消耗了,但艾莉西亞和法迪亞的條件也是一樣的。雖然法迪亞瞄準魔王的單眼放出斬擊,但是手感很堅硬而且刀刃也被彈開了。
火球在迫近。雖然艾莉西亞舉起聖盾擋下了它,但是火球在炸裂的同時分裂成兩個從左右兩邊襲擊過來。法迪亞一邊揮動報復者,一邊使用煉成術。
兩道衝擊和熱浪席捲而來,雖然摔倒在地板上,但立刻站起身來注視著魔王。若是撤銷防禦的話,並不是不可能忍受的住。就算要抓住魔王的破綻,也得先攻下魔王的攻勢。
一邊,洛克盯著發暗的天花板發出憤怒與痛苦的呻吟。
『能聽到嗎?洛克。』
賀布低聲細語地呼喚著洛克。洛克答不上話來,握著魔劍的手也使不上勁。賀布繼續說道。
『別動。給我閉上嘴聽著。聽好了。——讓巴特達斯復活』
洛克瞪大了眼睛。雖然情不自禁地想出聲,但拼命地忍住了。喉嚨深處傳出的聲音,就好像喉嚨堵住了什麼東西一樣,雖然魔王督了一眼洛克,但好像被他判斷為是因為忍耐不住傷痛而發出的聲音了。沒有表示出在這之上的關心,視線回到了艾莉西亞和法迪亞他們的身上。
『忍耐得好』
雖然魔劍簡短地表示了讚賞,但對洛克來說不是時候。假使身體恢復自由的話,會握住魔劍催促它吧。魔劍像是察覺到他內心所想似的繼續說道。
『龍之魂要求我進行協助。要是順利的話,巴特達斯將會復活。你的身體不但治癒的很慢,而且在這期間,也會沒辦法保護住你。』
總算能動動手指,所以洛克將意識集中在那裡捅了一下魔劍的護手。
——別管我了,趕緊去干吧。
好像是懷著這樣的意志,才傳達的。
『那開始吧』
魔劍簡短地回答後,裝飾在護手上的寶石的光芒消失了。
激烈的痛楚基本只在一瞬間感覺到了。感覺本身,已經從身體中失去了。
視線變得灰暗,也明白自己的意識在跌落黑暗。也不知道是不是站著,不過那種事已經無所謂了。只是呆呆地覺得自己好像要死了。
無論在哪,無論何處,都在不斷下落的自己。再這樣繼續失去意識的自己,說不定就會這樣死去吧。還是說,撞上了堅硬的地板嗎?抑或是,沉入沼澤似的深淵了嗎?
但也不是這其中的任何一個。那感覺像是在春天的草原里似的十分柔軟,巴特達斯就這麼沉淪了。雖然自己還在不斷下落,但那速度開始變緩。要是打個比方的話,大概就像是潛入水底一般。
「巴特……巴特達斯……」
有一個聲音在呼喚著自己。巴特達斯看向了那邊。正確的說是正要看。不知道身體是否按照想法移動了。總之,意識像那樣作出了反應。
是誰,頭腦中浮現出這樣一個疑問。好像有在哪裡聽過的聲音。但是,事出突然,有些難以判別。
「是我。」
巴特達斯驚訝的一時反應不過來。因為明白了,那聲音的主人是龍之女的維羅尼卡。維羅尼卡是明白了巴特達斯的反應了麼,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但是,巴特達斯敏感的察覺到了她笑容中帶有那麼一絲苦澀。
「你是來帶我走的嗎?不是死者們的神?」
著句話在腦海里組織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連接成了合適的話語。意識比什麼都還朦朧。因為驚訝而意識清醒也不過只是一瞬。眼看就要像睡著一樣失去意識了。維羅尼卡看了有些慌張說道。
「要是睡下去的話,就會真的死了。靈魂會從身體中離開,走向冥府喔。」
「……我現在還活著麼?」
「要說是死了也無妨。因為肉體有著連怎樣的治療也沒有用的損傷。」
巴特達斯他完全不明所以。在生前說過幾次話都會很難懂的女性,這似乎是不會改變的。
「沒有說太多話的時間。只是,想聽聽你的願望。」
維羅尼卡拋來一個性急的質問。但是,這對巴特達斯來說更為容易。於是便即答了。
「把那個傢伙砍死。」
那傢伙不用說也知道是那魔王巴洛爾。率直,簡潔,明快地回答道。巴特達斯覺得維羅尼卡她好像嘆了口氣。
「明明說不定還會死的。」
巴特達斯沒有回話,因為他的願望已經完全告訴了她。之後,因為她好像有什麼自己應該做的事,所以努力的將意識維持在一絲不離的地步。
過來一會,維羅尼卡說道。
「要讓你活著回去。」
「能辦到嗎?」
「因為龍趕上了啊。」
維羅尼卡所回答的意思,巴特達斯對此完全不明白。他只是坦率地認為能夠讓他復活是件好事。
墜落的速度又變得更加緩慢。自己所碰觸的柔軟的觸感,像是漸漸進入到了身體裡一樣,有著不可思議的奇妙感觸。
「太好了。還好在被魔王吞噬之前。」
維羅尼卡用很開心的語氣說道。
「我把我的靈魂移送到你的身體裡。」
說罷有一股
不明的熱流,流進了巴特達斯的體內。與此同時,關在黑暗中的視線也湧現出色彩。耳朵里也能聽到聲音。鼻子吸取空氣,舌頭也嘗到了恐怕是之前所留在口腔中的血味。
然後,維羅尼卡的記憶也流入了巴特達斯的意識中。在讓男人的意識覺醒的同時,也使他感到無可奈何。
「你……是故意被吃掉的吧。」
巴特達斯以苦澀的聲音說道。救出莎夏失敗,在明白自己打不過魔王的時候,維羅尼卡是心甘情願地被巴洛爾吞噬的。而且為了不被察覺到。
就這樣,在魔王體內攻擊以此援護巴特達斯。
這非常地危險,是很可怕的方法。既然被吞噬了,就只能勉勉強強留下意識。而且在有意識的情況下自己就會不斷暴露在自己被侵食的恐怖下。
即便如此,她還是賭在了這一縷的希望上。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想成為你的力量啊。」
「在我到達魔王身邊時?」
面對男人的疑問,維羅尼卡以微笑作答了。她一直相信。巴特達斯必定會來到魔王面前。
賀布的存在,對她來說是幸運的。當巴特達斯到達時,她的靈魂幾乎快被魔王侵食完了。僅僅只靠她自己已經不能很好地抵抗了吧。
巴特達斯的手,腳,指尖帶著像火焰的熱量。感覺回來了。昏暗的視野里透出微弱的光,混雜著瘴氣且不流通的空氣刺激著鼻腔,手掌傳來石質地板冰冷的觸感,聽到的風的呼嘯聲像是魔王的呼吸和爆發音。
然後——魔王的視線扎入肌膚。
巴特達斯用盡全力向魔王的腳踢去。利用其反衝力摔倒在地板上。緊接著,就在剛才巴特達斯倒下的地方,魔王用尾巴將地板砸地震顫。就只有毫釐之差,差點巴特達斯又要變回死人了。
魔王的腹部突然帶上了一點微薄的光,朦朧的光球從內側擠出似的出現了。與壓縮雷擊的銀月相比光輝完全不同,充滿虛幻,就算那股讓人感到溫暖的光。
正好是在魔王產生太陽向艾莉西亞他們投擲的時候。溫暖的光之塊輕飄飄地落在魔王腳邊倒下的巴特達斯背後。穿過鎧甲和衣服沉入男人的身體中去。
奔騰的火焰和爆風遮住人一半的視野,艾莉西亞和法迪亞注視著這副光景。本應死亡的巴特達斯,動了一下。
「巴特達斯先生!」
艾莉西亞把眼中的淚水拭去,用歡喜的聲音喊道。在她旁邊站著的法迪亞在警戒魔王之餘也沒藏住臉上的驚愕。
雖然魔王繼續對巴特達斯進行了追擊,但是在那時走廊開始劇烈搖晃起來。艾莉西亞和法迪亞被腳下的晃動嚇了一跳,巴特達斯的架勢崩壞摔倒在了地上。
魔王的攻擊停了下來,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瞪大眼睛仰望著天空。搖晃本身對魔王的行動沒有任何影響。要是沒停下攻擊的話確實能將巴特達斯葬送,進一步將艾莉西亞和法迪亞也繼續幹掉的吧。
但是,魔王無法無視這引發搖晃的的存在。
庫羅▪庫爾瓦哈要醒來了。
先不管人類們,必須得干涉庫羅▪庫爾瓦哈的精神和它的的靈魂。一定要將它納入支配下。是為了什麼,才拖著一身傷痕來到這裡呢。
但是,人類們還在打算著繼續戰鬥。
巴特達斯好不容易從魔王的手和尾巴下千鈞一髮間逃離出來,往弟子身邊趕去。
洛克抱著兩把魔劍向後退去。艾莉西亞滿是淚水的笑臉迎接,而法迪亞則是跟見了鬼一樣的表情迎接師弟。
「你還活著啊,巴特達斯先生!」
「不,已經死過了。」
巴特達斯像往常一樣冷淡地回應道,艾莉西亞露出可疑的神色。巴特達斯不想再繼續解釋,洛克把她給推開了。
洛克一邊被艾莉西亞扶著,一邊向巴特達斯身後喊話道。巴特達斯一邊警戒著魔王,一邊回頭看向弟子。
「……這個是」
洛克使出身上留下的最後一丁點力氣,舉起了左臂。他的受力握著一把只有一半刀身的光劍。
從莎夏那裡。雖然洛克想要動嘴這麼說出來,但是實際上並沒有化作言語。但是,巴特達斯從年輕人的表情中全部都察覺到並且接受了。
「——你們」
在這麼說的時候,巴特達斯再一次將背朝向洛克他們。
「那傢伙就讓我來。」
簡短的話語裡包含著對壓倒聽到的人的激情,別說是話語了,甚至連反對的態度都不容許,充滿了可怕的氣魄。連和他同樣是來這裡討伐魔王的法迪亞,除了倒吸涼氣外什麼也做不到。
以一把折斷的劍,該怎樣面對魔王呢?也沒問出像是這樣的問題。
法迪亞將視線從巴特達斯身上錯開,艾莉西亞瞟了一眼被抱住勉強站著的洛克。
「你這傢伙,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就由我來回答,你們就幫忙治一下洛克的傷吧。』
代替使用者,魔劍這樣回答道。
『裝甲——〝水妖〞』
洛克的身體被碧綠的光芒所包裹,接著水色的淡光開始治癒年輕人的傷痕。疼痛在微弱地緩和著,洛克輕輕地舒緩了一口氣。法迪亞也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描繪出煉成陣召喚出水精,為洛克進行療傷。
『魔王為了更快的回覆肉體以及強化自身,襲擊並吃掉了很多的龍。連同其靈魂也被吞噬。接著在被吞噬的靈魂當中,也有著故意被魔王吞噬轉而抵抗的人存在。將那個男人復活的就是那個靈魂。』
對著這淡然的說明,法迪亞變得無言以對。雖然艾莉西亞一時無法理解有些茫然若失,但是稍稍遲了點才充分理解後還是令她目瞪口呆。
「你是在說讓死人復活嗎?那樣的事情怎麼……」
『過去我也曾在你們的幫助下從死亡的深淵中復活過。』
雖然賀布這麼回答了,但是艾莉西亞卻是一副難以接受的表情。賀布是龍,能用魔劍將身體改變,也不是不可以。
「那個……龍的靈魂,會怎麼樣?」
洛克用嘶啞的聲音詢問了賀布。魔劍護手的寶石發出激烈的光芒。平時這冷靜的魔劍,開始有些不淡定了。
過了一會魔劍回答道。
『消滅了』
將從肉體上脫離的靈魂,再次附上肉體就需要強大的力量。龍的生命力遠遠超過人類,即便如此,要是想讓一個人復活就會劇烈地消耗。
況且,維羅尼卡的靈魂還被魔王給侵食了。如果讓巴特達斯復活的話,事到如今確實連痕跡都沒有地消失了。這樣的話,無論用什麼手段也沒辦法讓維羅尼卡復活了。
——她明知如此。
她明明知道的,維羅尼卡仍然面帶笑容地使用了術式。
——連聞名的餘裕也沒有。
賀布它靜靜地哀悼著這已經消失的龍。
巴特達斯手握光劍,與魔王對峙著。魔王發出的乾笑,也可以理解為嘲笑,又或是自嘲。
「被逼到走投無路了呢……」
「這次就讓我來終結。」
魔王並沒有回答,而是從口中吐出了火焰。巴特達斯朝旁邊跳躍,輕鬆躲開了。
然後魔王用尾巴橫掃,太陽和銀月交叉生成,向巴特達斯砸了過來。
雖然分裂、飛散的火焰和雷擊朝洛克他們飛了過去,但是艾莉西亞的聖盾阻止了這飛來的攻擊。對看著老師的戰鬥姿態的洛克,法迪亞說道。
「如果不能冷靜下來的話,那就去幫忙怎樣?」
「比起魔王他會先把我給砍咯。」
洛克看都沒看法迪亞就立刻回答道。這年輕人哪怕只是一瞬也不放過,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著。艾莉西亞向法迪亞問道。
「話說,那麼你呢?」
「要是那傢伙被幹掉的話,就由我來打到魔王。」
法迪亞高傲地回答道,艾莉西亞在聽後表情都愣住了。而洛克則是專心的看著師傅的戰鬥。
在年輕人的視線下,巴特達斯好像在慢慢地被逼入絕境。折斷的劍無論如何必須要刺進魔王的懷裡,因為這種機會很難把握,所以沒辦法給魔王造成像樣的傷痕。
另外,恐怕是剛剛復活的原因吧,巴特達斯的身體情況好像也有些難以啟齒。從弟子的眼中來看動作很明顯變得遲鈍了。即便如此,還是能夠抵擋地住魔王猛烈的攻擊,這應該說得上是值得稱道的。
已經完全再生後的魔王的右腕,捉住了巴特達斯。把黑髮的武士的後背重重的摔在了地板上。魔王朝那裡吐出了火焰。巴特達斯一邊用光劍將火焰掃開,一邊在地板上翻身,迅速地爬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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