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5 迫近的黑暗（2/2）
洛克閉上眼睛。這樣下去確實不是辦法，不能拖累其他的夥伴。可是洛克卻也無法對龍族少女見死不救。
拿定主意之後，洛克睜開雙眼。只見他趴在地上，臉上流露出鬥志十足的笑容。
「菲爾、菲歐納，還是拜託你們了。」
洛克告知內心的想法之後，兩名煉成師無不驚訝得睜大雙眼。
「一切順利的話，你們就趁隙逃走吧。就算我真的不幸陣亡，你們也要立刻離開這裡。」
「那怎麼行——」
愛莉西亞大力反對，洛克卻笑著搖搖頭。
「不是說好了，要繼承我的夢想嗎？不過我也不想死在這裡就是了。」
而且洛克也很懷疑，大家是否真的能夠趁著魔王分心的時候順利逃離。
諸神的武器足以對魔王造成嚴重的傷害，魔王不太可能置之不理。
菲爾和菲歐納互望一眼，彼此點了點頭之後，旋即各自干涉地精和風精。娜奇緊握手中的光之槍，站在抵禦高熱的愛莉西亞身旁，隨時備戰。法迪亞的臉上雖然露出嘲諷的笑容，卻也立刻站在愛莉西亞的另一邊。
這時菲爾的煉成術已經完成，洛克趴伏的地面往下陷落，形成傾斜的橫穴，直通下方的泉水。於是洛克將手環重疊在一起，口中大喝一聲。
「——瘴氣開放！」
沿著橫穴一路滑下後，洛克的身體飛上了半空中。這時瘴氣所形成的古代文字凝聚成黑色的盔甲，穿戴在洛克的身上，菲歐納所操縱的風精也同時能罩洛克的身體。
說穿了也只是利用煉成術另開通路，直接朝著魔王發動突襲罷了，稱不上什麼巧妙的戰術。不過洛克並非毫無把握。瘴氣所形成的長劍足以砍斷巨龍的犄角，說不定也能對魔王造成些許的傷害。
魔王遲疑了片刻，右手繼續緊勒龍族少女的頸子，指向愛莉西亞等人的左手則是改變了方向，對準了從天而降的敵人。紅蓮烈焰瞬間吞噬了洛克。
愛莉西亞臉色大變，呆呆地站在洞穴的邊緣。菲爾、娜奇、菲歐納和法迪亞也為之屏息。
然而眾人所受到的衝擊，卻被全新的訝異所取代。
黑色的戰士突破火網，出現在大家的面前。即使全身上下傷痕累累，炯炯有神的雙眸依然流露出強烈的戰意，直視眼前的敵人。
雙手緊握的魔劍，延伸出瘴氣所形成的黑色劍刃。
宛如野獸的咆哮之後，洛克高舉瘴氣的長劍奮力一揮。
魔王的肩膀被砍斷，左手臂騰空飛起。
洛克順勢沖入泉水，激起了一陣水花。魔王與身體分開的左手臂在半空中化作黑色的瘴氣，一陣爆炸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瘴氣？」
出乎意料之外的襲擊讓魔王呆立了半瞬間。紅色的獨眼緩緩轉動，自龍族少女的身上移至泉水的水面。嘩啦作響的水聲之中，砂色頭髮的年輕人自水中探出頭來。
為了抵禦火焰的侵襲，瘴氣所形成的盔甲耗盡了力量，已經完全解除。洛克握著沒有劍刃的魔劍，直視著眼前的巴洛爾。
魔王的獨眼綻放出邪惡的光輝。
洛克突然感到全身虛脫，身上的盔甲異常沉重，十根指頭甚至連握住魔劍的力氣都沒有。
雙腿酸軟無力，瞳孔無法對焦，意識逐漸模糊。
——這是怎麼回事……？
洛克只感到一口氣喘不上來。想要開口說話，牙關卻頻頻打顫，完全不聽使喚。
魔王的視線若持續落在洛克身上，不消兩次呼吸的時間，洛克恐怕就會氣絕身亡。但這樣的情況卻沒發生，被魔王吸取生命力之後瀕臨死亡的龍族少女勉強舉起小手，發動了一種法術。
巴洛爾腳下的瘴氣頓時化成數縷黑煙飄上半空中。黑煙正是瘴氣被削弱之後的殘骸。接著龍族少女又鼓起僅存的力量，將泉水化成海水。在龍族少女的面前，魔王還是露出了足以致命的破綻。
再度翻轉的海水形成一條水龍，朝著巴洛爾直撲而來。魔王隨手將少女往水中一丟，相准水龍釋放壓縮之後的瘴氣。水龍雖然破碎，構成身體的海水卻宛如豪雨一般，朝著魔王傾瀉而下。
這時娜奇擲出光之槍，法迪亞也以報復者展開攻擊。愛莉西亞從洞口縱身一躍，跳進了泉水中。雖然洛克
要大家趁機逃命，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聽從他的指示。
連續遭受光之槍與報復者的雙重打擊，魔王頓時消失無蹤。海水化成的大雨打落在水面，洞穴再度恢復了平靜。
稍微恢復體力的洛克勉強划動手腳，試圖游向在水面上載浮載沉的龍族少女。即使只是短短的距離，感覺起來卻格外遙遠。
——游不到……！
就在洛克打算放棄的時候，突然有人以肩膀頂住了他的身體。
「好像還有呼吸。」
原來是愛莉西亞。沾水的金色秀髮緊貼臉頰，泉水的冰冷以及體內所累積的疲勞，讓她的笑容看起來有些生硬。只見她右手扶著洛克，身上背著聖盾，左手則是抱著龍族少女，一副凜然的模樣。洛克試圖想詢問龍族少女要不要緊，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必勉強。』
少女的聲音氣若遊絲，眼看著就要喪命，神情卻依然堅毅，情緒也十分平靜，甚至還能夠反過來安撫洛克。
『被魔王的視線盯上還能夠存活下來，已經是一大奇蹟了。』
「那就是……魔王之眼？」
『你的運氣不錯，他比我所知道的魔王衰弱許多。』
得知自己遭受什麼攻擊之後，洛克不禁感到背脊發涼。歷史上無數的英雄以及勇者幾乎都是在魔王的注視之下死去。若非龍族少女出手，自己早就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人類。』
少女只轉動視線，仰望洛克。
『用你的魔劍吸收我的生命力吧。』
洛克和愛莉西亞同時以愕然的表情注視著少女。無視於兩人的反應，少女繼續開口。
『我已經沒救了，就要死了。雖然幫助不大，總是聊勝於無。』
「可是……」
洛克只感到舌頭打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眼前的少女是救命恩人，洛克說什麼都下不了手。只見龍族微微一笑，換了另一種說法。
『在這種情況之下失去生命，代表我敗於魔王之手。如果能夠協助你讓魔劍復活，進而打倒魔王，等於是替我自己報了仇。你不願實現我的願望嗎？』
洛克閉上雙眼，不讓淚水奪眶而出，即使是再怎么正當的理由，也改變不了親手殺死救命
恩人的事實。
於是洛克抬起右手，讓魔劍浮現在水面上。
「……我答應你，一定會打倒魔王。」
洛克心中百感交集，無法言語。他睜開噙著淚水的雙眼，這才發現龍族少女正以溫柔的微笑注視著自己，輕輕地點了點頭。
於是洛克遵照少女的指示，以魔劍輕觸金色的髮飾。微弱的光束陡然浮現，將髮飾和魔劍連結在一起。
龍族的身體逐漸失去了色彩，成為透明的物體。洛克下意識地收起魔劍，少女頓時以意識與神采尚存的視線報以無言的斥責。
『用我的生命力仍有所不足，前往龍族的墳場吧。』
少女突如其來的指示傳入耳中，洛克皺了皺眉。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點。
『那是陽光也難以深入的山谷。自覺死期將近的龍族，幾乎都是在那裡靜待死亡的降臨。』
沒過多久，少女的輪廓愈來愈模糊，仿佛融於水和大氣之中一般，最後終於消失無蹤。
洛克緊握魔劍，不發一語。愛莉西亞見狀，溫柔地輕拍他的肩膀。
於是洛克胡亂拭去眼角的淚水。他看向愛莉西亞，臉上掛著淚痕猶存的笑容。
「先出去再說吧。一直泡在水裡，可是會感冒的。」
「……嗯，說得也是。」
愛莉西亞也微微一笑。回頭一看，娜奇正朝著這裡遊了過來。
菲爾、菲歐納和法迪亞一同合作，利用煉成術離開地下泉水之後，六人平安返回巨石冢。
之後又經由妖精世界回到海中，搭乘小船抵達附近的島嶼，這才終於鬆了口氣。
聖森的某個角落，魔王正倚靠著樹幹略事休息。左手臂已經再生，卻也因此而消耗了可觀的體力。
一大失策。嚴格說來，魔王並沒有輕忽人類的意思。
然而那個人類的表現卻出乎魔王的想像。他不像其他人類使用諸神的裝備，而是以瘴氣為盔甲，甚至還當成了武器。
——而且那把劍……
魔王依稀能從中感受到龍族的氣息。若只是瘴氣的集合體，不可能輕易斬下魔王的左手臂。即使這個的身體比本體衰弱許多，但遭受諸神的武器或是龍族的攻擊理應不可能受到傷害。
也罷——魔王做出結論。那個龍族已經沒救了。原本就已經相當衰弱，又被吸取了大量的生命力，最後甚至還耗盡了所剩不多的體力。就算放著不管，也活不了多久。此行的目的已經達成，位於城堡深處的自己，應該也恢復了些許的行動力。
——接下來該怎麼辦？
紅色的獨眼俯視地面，魔王陷入沉思。不是針對未來的行動，而是如何應付正以驚人之勢迅速接近的兇惡氣息。
對方來到大樹後方之後，旋即停下腳步。
「傷得倒是不輕。」
魔物向巴洛爾出聲，語氣聽起來十分愉悅。他有著一節一節的兩支犄角，肩膀和手臂特別粗壯的巨體，紅色的皮膚浮現出火焰般的圖騰。突出的血盆大口與鼻子合而為一，金色的瞳孔綻放出猙獰的神采。
那是亞連——金色頸環的魔物。
「有何貴幹？」
魔王並未轉身，詢問的語氣也十分冰冷。光是從身後傳來的殺氣來判斷，魔王就知道這個魔物的實力已經勝過自己。
「有事報告。」
亞連向來以對等的態度面對魔王，言行舉止不若金翼魔物鑒可斯那麼畢恭畢敬。即使成為魔王的部屬，依然不改昔日的作風。
「人類似乎打算利用繞行大陸的其中一座都市，展開攻擊行動。」
「——哦？」
巴洛爾聞言，不禁大為讚嘆。然而他並不是讚嘆於人類的進攻計劃，而是針對亞連的態度。
——看來他似乎吞食了不少魔物……即使如此，但也不打算在我元氣大傷的時候趁虛而入。
殺氣外露，卻不貿然行動。
「倒是學聰明了嘛。」
魔王元氣大傷，亞連的實力增強，雙方的差距大幅縮短。
雙方若真的交手，魔王也沒有必勝的把握。相信亞連應該也很清楚。
然而，亞連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除了釋放出隨時會攻其不備的殺氣之外，沒有其他動作。
——沒有十足的把握，就沒有行動的打算嗎？
「你是怎麼得知人類的計劃？」
魔王只是隨口問問，但「搜括人類屍體」這個回答，卻再度令魔王感到耐人尋味的驚訝。若不是對人類產生莫大的興趣，眼前的魔物也不會四處搜刮人類的屍體。
亞連真的有所成長。
——看來又多了一項值得觀察的樂趣，暫時隨他去吧。
「有什麼打算？」
魔王自始至終不表示意見的做法令亞連感到頗為意外，忍不住開口詢問。巴洛爾的回應則是夾帶著些許的愉悅。
「你看著辦吧，亞連。看是要靜待都市登陸之後殺得他們落花流水也好，主動進攻也行，還是要將都市的人類啃食殆盡都可以，一切看你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