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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5 會說話的靈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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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並沒有網開一面的意思。」

賁巴拉好整以暇地縮短彼此的距離。不過在尚未進入有效攻擊範圍之前,魔物卻突然停下了腳步。賁巴拉在敞開的大門旁邊,發現了兩個人影。

洛克也察覺人影的存在,一雙眼睛卻直盯著賁巴拉,不敢有所分心。

人影邁開腳步,朝著洛克——嚴格說來應該是賁巴拉的方向前進。

雙方的距離逐漸縮短,人影突然開口:

「哼,比我搶先一步前來此地,怎麼會落得如此狼狽的下場?」

男性的聲音,洛克十分熟悉。

賁巴拉對男子的出現似乎不感興趣。朝著男子瞥了一眼之後,旋即從斗篷之中取出三顆綻放出白銀幽光的魔鋼。

魔鋼被丟在地上之後,旋即分成了兩半。黑色的瘴氣迅速擴散,比洛克的塊頭大上一倍的魔物出現在瘴氣之中。

——遺蹟守護者!

青紫色的肌膚、一身怪力的魔物。數量總共有三隻,每一隻的腦袋都只剩下一半。在正常的情況下,顯然是不可能存活下來。

三隻魔物發出低沉的吼叫之後,朝著男子——也就是法迪亞迅速逼近!

「菲爾!支援那個傢伙!」

冒著被賁巴拉趁虛而入的風險,洛克的雙腳奮力一蹬,試圖沖向距離最近的遺蹟守護者,然而局勢的變化卻令他睜大了雙眼。

法迪亞竟然獨自沖向三隻遺蹟守護者。

——這傢伙不想活了嗎?

遺蹟守護者最大的威脅,就是可以自由伸縮的雙臂。而且這三隻遺蹟守護者都是亡者,防禦力更是不容小覦。

然而接下來的畫面,卻讓洛克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砰的一聲,襲向法迪亞的遺蹟守護者頓時身首異處,頸部以上的部位化成無數的碎片。

接下來又是砰砰兩聲,剩餘的兩隻遺蹟守護者也跟著化成粉末。洛克看傻了眼,愛莉西亞和娜奇也呆呆地凝視著眼前的光景。

法迪亞抖落長劍的灰燼之後,睥睨著眼前的賁巴拉。

「這就是『報復者』的力量。」

顯然是法迪亞手中的魔劍的名稱。在場眾人當中,唯獨愛莉西亞對這三個字有所反應。

「……『報復者』不是太陽神路所持有的長劍嗎?」

愛莉西亞的說詞似乎讓法迪亞感到頗為意外,不過他的視線依然停留在賁巴拉的身上。

「看不出你這個女人例是挺有學問的嘛。沒錯,這是諸神時代一直流傳至今的魔劍。『地上世界找不到更鋒利的劍刃。鋼鐵也好、巨浪也罷,沒有這把劍斬不斷的東西。』……甚至連古代的詩歌都有所描述,代表這把魔劍跟利用魔鋼提煉出來的破銅爛鐵大大地不同。」

——這傢伙說話就是這麼喜歡得罪別人嗎?

明知黃金頸環的魔物非同小可,現在不是胡思幻想的時候,洛克還是忍不住對法迪亞先前的發言頗有微辭。無論是愛莉西亞的『光護』或是菲爾的『蛇斬』都是魔鋼提煉出來的產物,娜奇的『破銅爛鐵』更是使用了大量的魔鋼。

朝著汗流浹背、疲憊不堪的洛克瞥了一眼,法迪亞大言不慚地開口:

「你們睜大眼睛好好看著,這傢伙由我來對付!」

大叫一聲的同時,法迪亞朝著賁巴拉迅速挺進,盔甲騎士也默默地跟在身後。

——不管怎樣,這傢伙來得可真是時候。

洛克認為將黃金頸環的魔物交給法迪亞應該是不成問題,於是便轉而協助愛莉西亞和娜奇。這時菲爾也靠了過來。

「你還好吧?」

「我沒事,你呢?」

「沒什麼大礙。馬上就結束了,你先在這裡休息一下。」

話雖如此,菲爾卻搖搖頭,利用雙手的動作施展煉成術。只見她的掌心綻放出淡淡的光彩,洛克立刻感到呼吸順暢多了。

「如果可以剝奪敵人的行動力……」

「沒關係,這樣就足夠了。賽佛斯先生就交給你了。」

朝著菲爾的頭頂輕輕一拍,洛克加快了腳步。

發現洛克趕來之後,愛莉西亞的臉上頓時堆滿了笑容。娜奇也在百忙之中回過頭來,朝著洛克點頭示意。

多了一名敵人之後,六骸立刻改變戰術。

三人不斷地變換位置,從三個方向同時發動攻擊。然而六骸卻巧妙地運用手中的魔劍,以流暢的動作擋下魔劍、盾牌和長戟之後,立刻加以反擊。

洛克等人只好暫時撤退,藉著調勻呼吸的空檔交換意見。

「等一下我負責突擊,掩護的工作就交給你們了。」

愛莉西亞和娜奇並未質疑行動本身的安全性。

「看你的了。」

「請小心。」

簡短的鼓勵之後,洛克將魔劍貼在腰間,直接沖向敵人。愛莉西亞和娜奇則是從側面迅速逼近。

六骸利用魔劍分別釋放出火焰、雷光、熱線、衝擊波、毒煙以及風刃,愛莉西亞則是高舉手中的盾牌擋下一波又一波的攻勢,朝著六骸飛撲而去。緊跟在後的娜奇,則是舉起手中的長戟橫捕六骸的下盤。

腳下一個踉蹌,六骸的身體差點失去平衡。眼見機不可失,洛克馬上連人帶劍沖了上去。

『構築——「塵凍」。』

洛克手中的魔劍出現了變化。點綴著白銀閃電的黑色劍身變成了冷氣颼颼的水晶塊,洛克就握著變身之後的魔劍闖入兇猛的業火之中。

足以燃燒大氣的火焰與賀布所釋放的凍氣互相衝突,在半空中彼此較勁。洛克突破大量的水蒸氣所形成的漩渦,繼續襲向眼前的六骸。魔劍的力量無法抵消的雷光和熱線分別命中洛克的肩膀和雙腿,卻阻止不了洛克的突擊。

洛克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賽佛斯的水彈命中的地點。

一聲悶響之後,魔劍貫穿了六骸的胸口。洛克怒吼一聲,使勁將魔劍往下一帶,接著又順勢砍斷了六骸的其中一隻手臂。

魔劍所釋放的衝擊波也同時將洛克的身體震飛了出去。

愛莉西亞和娜奇趁隙靠了上來。魔物打算以僅存的五把魔劍展開迎擊,卻被攻擊範圍之外的娜奇以長戟擴大了胸前的傷口,身形劇烈地搖晃。至於魔劍所釋放的雷光與毒煙則是受制於愛莉西亞的盾牌,並未對娜奇造成傷害。

跟先前比較起來,兩名少女的默契顯然又更上層樓。

六骸試圖利用魔劍的力量縮短彼此的距離,卻被翻身而起的洛克所阻。配合洛克的行動,愛莉西亞和娜奇也分別從左右發動攻勢。經過一連串的攻防之後,六骸終於耗盡了體力。

即使瀕臨滅亡,高舉魔劍的怪物依然打算展開困獸之鬥。結果被愛莉西亞逮到了機會,以手中的盾牌發動致命的最後一擊。

留下了六把不屬於自己的魔劍,骸骨劍士化成漆黑的瘴氣,消失得無影無蹤。

洛克等人打倒六骸的同時,法迪亞與賁巴拉的激戰依舊持續進行。

只見賁巴拉輕鬆擋下法迪亞銳利的魔劍。劍刃雖然深陷白骨,造成了幾條裂痕,白骨魔物卻依然是不為所動。

「——這的確是一把世間罕見的名劍。」

將法迪亞的魔劍往前一推,魔物淡淡地開口:

「不過我的身體也不是一般的鋼鐵或是浪濤之流。」

盔甲騎士從另一個方向攻擊賁巴拉。只見賁巴拉強行甩開法迪亞的『報復者』,另一隻手貫穿了騎士的腹部。

鋼鐵碎裂的巨大聲響傳遍四周,賁巴拉瞬間停止了動作。

拔出手臂之後,騎士的盔甲開了個大洞。盔甲裡面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利用精靈的力量所創造出來的人偶?」

話才剛說完,賁巴拉立刻以手刀將盔甲劈成兩截。只見盔甲失去了光彩,化成灰燼灑落一地。

「……這是怎麼回事?」

親眼目睹這種難以解釋的畫面,洛克忍不住提出疑問。回答問題的人,正是攙扶著賽佛斯的菲爾。

「洛克,還記得葛多諾的人偶劇嗎?」

洛克面露疑色,似乎早已忘得一乾二淨;不過當愛莉西亞和娜奇的身影映入眼帘的時候,立刻勾起了洛克的回憶。

——想起來了,當時她們還難得地吵了一架呢。

「人偶的種類很多,最常見的就是在中空的人形填滿泥土,利用土精靈的力量操縱人偶。法

迪亞的人偶也是一樣的,不過是將土精靈改成風精靈罷了。」

「不過,應該沒有想像中的容易吧?」

娜奇輪流打量著化成灰燼的盔甲以及身旁的菲爾,忍不住喃喃自語。菲爾點點頭,翠玉的瞳孔流露出些許不甘。

「是的。而且體型愈大的人偶,操縱起來愈是困難。其實在翻越城牆的時候,我就已經有所察覺了,也許那個人的煉成術造詣在我之上……」

利用煉成術操縱相當於成年人大小的騎士盔甲,同時又拿起魔劍與敵人戰鬥,菲爾可是沒有這種本領。

「跟他一起打倒敵人吧!」

洛克的這句話傳入耳中,非但愛莉西亞和菲爾露出不情願的表情,甚至連娜奇也感到不以為然。不過三人並非不了解事情的嚴重性,也知道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於是愛莉西亞無奈地聳聳肩膀。

「沒辦法,也只好這樣了。」

「……就當做是協助洛克,心裏面也比較好受。」

娜奇也無奈地表示同意。菲爾見狀,只好默默地往後退了幾步。

於是洛克等人立刻往左右散開,將賁巴拉團團圍住。法迪亞見狀,立刻提出抗議。

「我不是說過了嗎?不准出手!」

「嗯,我聽得很清楚。」洛克靜靜她回答,語氣卻帶著一絲嘲諷。

「不過轉念一想,我幹嘛要聽從你的指示?」

——而且只要少了任何一人,就無法戰勝眼前的魔物。

賁巴拉的表情毫無變化,看不出他的心事;不過即使被洛克等人團團圍住,眼前的魔物也並未失去冷靜。

「平白浪費了許多時間……看來這種形態的力量還是十分有限。」

賁巴拉反手一扯,脫下了破舊的斗篷。

——他想做什麼?

『洛克,小心了。』

就在魔劍提出警告的時候,賁巴拉的身體噴發出宛如黑霧般的瘴氣。白骨的軀體瞬間被漆黑的瘴氣所吞噬,賁巴拉的容貌出現了巨大的轉變。

腕骨和腿骨增厚了一倍有餘,同時也長出了許多銳利的尖刺。右腕增生出宛如肌肉般的黑色物體,呈現出不自然的隆起。

肋骨迅速成長,變化成厚重的白骨盔甲,頭蓋骨也長出兩隻角,仿佛中世紀武士的頭盔。除此之外,腰部後方還拖著一條由無數的骨骼所組成的尾巴。

瘴氣散去之後,前所未見的兇惡魔物出現在大家的面前,全身上下散發出不祥的氣息。變身之前的賁巴拉只比洛克高出一個頭,如今的身高卻已經是洛克的兩倍有餘。

「……我要出招了。」

甚至連沙啞的嗓音都跟變身之前截然不同。只見賁巴拉縮起了身子,現場頓時傳出一陣白骨傾軋的聲響。

雙足一蹬。

撕裂大氣的巨響震撼了全身,高度壓縮的震動直擊耳膜。洛克下意識地舉起魔劍,險險擋下對方的攻擊。

剎那之間的衝擊襲向洛克。全身上下籠罩在力量的奔流之中,洛克甚至連思考的機會也沒有。

只見洛克的身體被高高地拋向天空,重重地摔在地上,接著又輕輕地彈起之後,這才完全抵消了下墜的力道。

「……啊……嗚……」

視線無法對焦,大腦無法思考。口腔濕答答的,舌尖不停的顫抖。洛克依稀感到似乎有什麼東西自鼻孔中流出。即使眼睛看不到,即使鼻子幾乎失去了嗅覺,洛克也知道自鼻孔中流出的是自己的鮮血。

——怎麼回事?剛剛發生了什麼?

『洛克,振作一點!洛克!』

魔劍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地遙遠。對了,魔劍。總是在我手中的魔劍。

空轉的思考之中,唯獨右手恢復了知覺。五根手指微握,洛克清楚地感受到魔劍的存在。

在強烈的痛覺刺激之下,麻痹的神經逐漸恢復了正常。洛克只感到喉頭一甜,頓時吐出一大口鮮血。

勉強撐起上半身之後,洛克以不亞於賁巴拉的嘶啞嗓音詢問手中的魔劍。

「賀布……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被拳壓震飛了出去。』

「拳……壓?」

——意思是我被擊中了嗎?可是我什麼也沒看見。慢著,等一下。

「我不是……擋下了嗎?」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既然如此,全身上下的劇痛又是怎麼回事?雙手雙腳的知覺為什麼尚未完全恢復?即使擋下了對方的鐵拳,還是被拋上了半空中,在毫無抵抗能力的情況下重重地摔在地上嗎?

自地上起身之後,這才發現身上的皮甲早已掀起,皮甲之下的衣物也是破爛不堪,仿佛受到強烈暴風無情的摧殘。這下子非但起不了保護作用,反而會對洛克的行動造成干擾。

「我失去意識了嗎?」

『不,你只是暫時爬不起來而已。』

洛克以魔劍充當拐杖,勉強站了起來之後,映入眼帘的光景頓時令洛克大吃一驚。無論是愛莉西亞還是娜奇,甚至連法迪亞都倒在地上動也不動。

待在遠處觀戰的菲爾和賽佛斯雖然平安無事,失血過多的老戰士卻幾乎失去了意識,菲爾也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要不是以『蛇斬』支撐身體,恐怕早已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賁巴拉好整以暇地站在大廳深處。只見他縮起身子,凝視著眼前的眾人,毫無表情的骷髏看起來格外地駭人。

「你剛剛提到拳壓?難道我被他的鐵拳擊中了嗎?」

一手將魔劍扛在肩上,一手拭去臉上的鮮血,洛克雙腳穩穩地踩在地上,向賀布尋求事情的真相。

「請你具體地描述當時的情況。」

『那個魔物以超乎尋常的速度同時對你們發動攻擊。具體而言,就是右手攻擊你,左手攻擊法迪亞,尾巴攻擊愛莉西亞和娜奇。』

「……就這樣?」

『魔物的攻擊力本來就相當驚人了,再加上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速度,破壞力更是提升了好幾倍。若非你在緊要關頭擺出防禦的態勢,就算是斷手斷腳也不足為奇。』

這時菲爾趕來了。她也不問洛克要不要緊,直接舉起右手在半空中畫了個圓形,利用煉成術替洛克療傷。經過菲爾的治療之後,洛克的疼痛頓時舒緩了許多。

「其他人呢?」

詢問的同時,洛克的視線依然直盯著眼前的魔物。

『還在呼吸。』

至於更進一步的情況,就必須現場檢視才能得知。

——不是要保護大家嗎?怎麼會搞成這樣?

夥伴受到傷害的憤怒自胸中湧現。不但是針對自己,更是針對賁巴拉的怒氣。洛克恨不得立刻奔向夥伴的身邊,卻又不能將菲爾留在原地。菲爾落單之後,一定會成為賁巴拉的攻擊目標。如今賁巴拉的速度更勝於變身之前,洛克就算再怎麼拚命,也追不上敵人的攻擊行動。

純白骨骸——賁巴拉的身體突然發出傾軋的聲響。

——來了!

「——賀布,變化為堅硬的模式。菲爾,你到後面去趴著,千萬不要抬頭。」

一味防禦只會處於挨打的局面,必須主動進攻才行。

『構築——「鋼壁」。』

魔劍的劍身變化為堅硬的黑曜石,洛克的身體也籠罩在淡淡的光芒之中。這種光芒具備緩和衝擊力的效用。

賁巴拉縱身一跳,四周頓時颳起了一陣強風。

——眼睛跟不上……!

奇妙的聲響再度傳入耳中。藉由空氣撕裂的聲音判斷攻擊的方向之後,洛克舉起魔劍使勁一揮。

命中目標的同時,強烈的衝擊力如排山倒海而來,洛克的身體頓時不由自主地被拋上了半空中。落地的時候,洛克再度深切地體認白骨地板的堅硬與疼痛。不過在魔劍的加持之下,疼痛的強度明顯地降低了許多。

暗自慶幸撿回一條小命的同時,洛克吐出口中的鮮血,再度站了起來。

——難道都沒有什麼弱點嗎?

賁巴拉步步進逼,仿佛威嚇敵人的野獸般弓起背部,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敵人。洛克也目不轉睛地直盯著賁巴拉,拚命地尋找反敗為勝的機會。

對抗海人馬的時候,是由賀布發現敵人的弱點,之後才一舉得手。眼前的客觀條件也無法比照對付基可爾的模式使用『巨塔』,畢竟基可爾的移動速度實在是跟賁巴拉相差太多了。

這時洛克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早已存在的疑惑。

「你……」

洛克的聲音微微顫抖。賁巴拉移動頸子,凝視著洛克。謝天謝地,洛克忍不住在心中喃喃自語。這個疑問固然已經存在許久,不過這麼一來,倒也可以替大家爭取一點時間……

「為什麼一開始不以這種形

態示人?」

賁巴拉並未回答,洛克儘可能地以平靜的語氣繼續追問。

「如果在只有我們幾個的時候就變身成這種形態,這場戰鬥早在法迪亞出現之前就已經結束了。不,事實上你根本就沒必要待在此地靜候挑戰者的出現。難道是因為你瞧不起人類,所以才故意保留實力嗎?」

「——我並沒有保留實力。」

短暫的沉默之後,黃金頸環的魔物否定了洛克的推測。不過魔物並沒有進一步替自己辯解的意思,洛克也不打算繼續追究下去。

雖然只爭取到短暫的時間,效果卻十分顯著。首先是法迪亞站了起來,接著是愛莉西亞,最後連娜奇也恢復了體力。

「廢話那麼多做什麼。」

法迪亞朝著洛克走來,一雙眼睛直盯著賁巴拉,絲毫不敢大意。

「有時間跟他聊天,還不如多賞他幾拳。」

「不知道是誰剛剛也被打倒在地上呢。」

法迪亞忍不住出言抱怨,結果被身後的愛莉西亞搶白了一頓,只好不情願地閉上嘴巴。洛克回過頭來,向愛莉西亞和娜奇報以關懷的視線。

「沒事吧?」

「還好,死不了。」

愛莉西亞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娜奇也緊抿雙唇,默默地點點頭。

『光護』優異的防禦力讓愛莉西亞逃過一劫,『破銅爛鐵』遠距離攻擊的特質也讓娜奇得以迴避致命的一擊,不過兩人身上的盔甲和衣服全都破爛不堪,士氣顯然大受影響。

「你們兩個也加入攻擊吧。」

法迪亞冷冷地開口。

「那個傢伙的速度確實不同凡響,不過身體十分脆弱。只要持續攻擊,勝利一定是屬於我們的。」

「有沒有搞錯?他的身體可是硬得跟石頭一樣呢。」

洛克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法迪亞卻只是輕輕地哼了一聲。

「那是因為你的魔劍只是一堆廢鐵。」

「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眼見情況不對,娜奇立刻勸住兩人。賁巴拉站在遠處冷眼旁觀,似乎並沒有採取行動的意思,不過沒有人敢保證他什麼時候會以人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展開突擊。

「你說呢?」

洛克詢問魔劍的意見,魔劍的回答卻大出洛克的意料之外。

『那個傢伙雖然討人厭,不過他的判斷倒是正確的。』

「什麼?」

『魔物的身體是以兩個部分構成的,分別是擁有高度防禦力的裝甲以及自動修復能力的部分,以及比玻璃更加脆弱、無法自動修復傷口的部分。洛克,仔細觀察魔物的腹部吧。』

劍鍔的寶石來回閃爍。在這種緊要關頭之下,魔劍的說法一定有其意義,於是洛克依言凝視著魔物的腹部。

——有一道傷痕?

賁巴拉的腹部出現了一道小小的裂痕。雖然只是輕傷,卻沒有自動修復的跡象。之前洛克在魔物的頭上造成的傷口都已經完全復原,絲毫不留痕跡了呢。

『或許這也可以解答你所提出的問題。一開始的形態雖然力量有限,整體而言卻比較穩定。』

「可以看出哪些地方比較脆弱嗎?」

『不容易。堅硬與脆弱的部分呈現不規則的融合,毫無對稱性可言。』

——看來也只能不斷地嘗試錯誤了。

就目前的狀況來判斷,愛莉西亞、娜奇和自己頂多只能再承受一次類似的攻擊。至於法迪亞又如何呢?

就在洛克陷入沉思的時候,身後的菲爾突然拉拉他的衣袖。

「洛克,我有個好辦法。如果可以讓那個魔物失去行動能力,即使只是一瞬間也好……」

菲爾似乎已經聽見了洛克與魔劍之間的對話,神情之間流露出明顯地恐懼與緊張。

「好,就拜託你了。」

洛克不假思索地回答,菲爾頓時睜大了雙眼。她還沒說出作戰計劃的詳細內容呢。

「我相信你,菲爾。」

「我們也會幫忙的。」

愛莉西亞和娜奇往前踏出一步,與洛克並肩而立。娜奇更是朝著菲爾微微一笑。

「只要我們同心協力,一定可以——」

撕裂大氣的巨響淹沒了娜奇的聲音。骸骨的巨體在半空中留下白色的殘影,消失在眾人的眼前。洛克等人立刻拿起武器,圍繞在菲爾的身邊。

白骨的傾軋聲響對耳膜造成莫大的刺激,眾人卻無法捕捉魔物的身影。

——到底在哪裡?

賁巴拉突然自四人的頭頂現身。只見他的雙腳往天花板猛力一蹬,朝著地面的目標直撲而來。

愛莉西亞立刻伸手抓住菲爾的衣領猛力一扯,洛克也將站在左邊的娜奇一腳踢開。

魔物落地的同時,強大的衝擊波朝著四面八方迅速擴散。洛克和愛莉西亞的雙腳雖然牢牢地釘在地面,卻在賁巴拉的一輪猛攻之下左右支絀,眼看著就要敗下陣來。

這時準備躍起的賁巴拉突然遭遇魔劍的斬擊。回頭一看,原來是法迪亞也加入了戰局。賁巴拉以左臂加以格擋,接著又順勢將法迪亞推了出去,卻也因此而暫時留在原地,停止了移動。

這時一小撮黑色的土砂以驚人的速度滑過地面。賁巴拉甩動尾巴試圖吹散土砂,然而土砂卻化作粉塵,瀰漫在魔物的四周。

「燃燒吧!」

菲爾在半空中畫出煉成陣,瞬間點燃了黑色的土砂,賁巴拉的巨體頓時被熊熊燃燒的火焰所吞噬。這一小撮黑色的土砂,其實就是海藻泥炭的粉末。

大氣為之咆哮,賁巴拉縱身躍起。再度落地的時候,魔物身上的火焰已經完全熄滅了。

然而魔物的身體卻出現了變化。除了右手臂之外,賁巴拉的身體原本是清一色的灰白,如今卻呈現出被煉成術的火焰燒傷的痕跡。

這時三人之中唯一免於魔物直擊的娜奇立刻採取行動。只見她高舉『破銅爛鐵』,鼓起全身的力量襲向賁巴拉的尾巴——燒傷並未復原的部分。

清脆、乾澀又有點怪異的聲響之後,長戟的斧頭斬斷了賁巴拉的尾巴。

賁巴拉回頭望著娜奇,同時揮動粗壯的臂膀。娜奇往前衝刺的余勢未消,一時之間無法動彈,況且魔物的臂膀實在過於粗壯,根本無法閃避。

洛克和愛莉西亞立刻衝上前來。愛莉西亞雙手持盾,頂住了賁巴拉的猛烈攻勢,臉上浮現出一抹得意的微笑。她的工作就是保護洛克,如今終於達成了任務。

洛克則是刻意攻擊賁巴拉堅如磐石的部分,利用反作用力倒向娜奇的身邊。只見洛克順勢將娜奇撲倒,兩人在地上滾了幾圈,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

「少年……既然將她當成誘餌,為什麼還要出手拯救?」

賁巴拉凝視著洛克,語氣之中流露出些許疑惑。

「放棄她的話,說不定你已經擊敗我了。」

洛克調勻呼吸、舉起魔劍,正氣凜然地回答:

「因為我是為了保護他人而戰。」

優先順序。洛克想起登陸卡利亞之前,賽佛斯曾經說過的那番話。沒有賽佛斯的開示,愛莉西亞和自己恐怕真的會做出違心之舉吧。

舉起魔劍的那一瞬間,浮現腦海的人影正是身受重傷的妮舞。

「無法理解……」

賁巴拉轉動頸部環視四周。

「這樣子就能戰勝我嗎?」

菲爾已經耗盡了體力,只能勉強以大型鐵錘支撐疲憊不堪的肉體,臉色更是異常的慘白。看來她已經無力施展煉成術了。至於身受重傷的賽佛斯,則是到現在還沒恢復意識。

愛莉西亞的雙臂酸軟無力,幾乎快要無法站立。接連以盾牌承受賁巴拉的攻擊,雙臂的耐力已經逼近極限。

娜奇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剛剛的攻擊顯然耗盡了僅存的體力。

如今只剩下法迪亞還有戰鬥能力,不過他也是面露疲色,戰力十分有限。

然而洛克還是挺起胸膛大聲地回答:

「最後的勝利者一定是我們!」

布滿斑紋的魔物輕呼一聲,語氣之中流露出打從開戰以來首次顯現的愉悅。

「好吧,受詛咒的少年。」

魔物的身體發出刺耳的傾軋聲。賁巴拉身邊的大氣逐漸形成熱氣的漩渦,激發出疑似空氣流動的駭人聲響。

「我就接受你……不,你們的挑戰。」

愛莉西亞和法迪亞小心謹慎地朝著魔物迂迴前進。

「居然浪費了那麼寶貴的機會,你這個笨蛋。不,應該是大笨蛋才對。」

法迪亞忍不住低聲咒罵。

「就憑你那種天真的態度,也想打倒魔王?」

「你有你的方法,

我也有我的做法。」

洛克不想在這種時候節外生枝,可是法迪亞的說詞實在是令人火冒三丈,忍不住就頂了回去。

法迪亞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愛莉西亞制止。只見愛莉西亞凝視著洛克,眼神之中流露出堅定的意志。

「——既然有本事說大話,應該有本事做到吧?」

洛克正面接下愛莉西亞的視線,自信滿滿的點點頭。

「請你們設法讓那個傢伙暫時失去行動力,哪怕是一瞬間也好。到時候我自有辦法對付他。」

「你辦得到嗎?」

法迪亞眯起雙眼,對洛克做出質疑。

「現在只能在短暫的瞬間打倒魔物,沒有第二次的機會。魔物想必也有所警戒,不會在我們的面前露出破綻。如果一擊失手,魔物勢必會拉開距離,到時候我們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試試看就知道——夥伴,你說是吧?」

在法迪亞的面前展現出絕對的自信之後,洛克輕敲魔劍的劍身。

『交給我吧,夥伴。』

法迪亞轉頭望著愛莉西亞。愛莉西亞二話不說,立刻表示同意。

「好,就這麼辦。」

「你確定?」

「難道還有其他的辦法嗎?還是你打算獨自解決那個魔物?」

面對法迪亞的質疑,愛莉西亞忍不住頂了回去。

法迪亞雖然十分不悅,卻也只能默默地面向魔物舉起長劍。洛克見狀,連忙向愛莉西亞低聲致謝。

「真是不好意思。口口聲聲說要保護你,到頭來卻一直受到你的保護。」

「沒那回事。」

愛莉西亞不假思索地回答。

「為了保護大家,你已經付出許多了。而且最重要的是——」

想要跟洛克並肩作戰、保護洛克的決心。

「所以現在輪到我來保護你了。」

最重要的關鍵字句遭到省略,洛克無法理解愛莉西亞所要表達的意思。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愛莉西亞願意保護洛克。

——為了回報這番心意,更是非贏不可!

「——小心了!」

賁巴拉怒吼一聲。極度膨脹的空氣發出一聲哀鳴,在大廳的地板、牆壁和天花板造成巨大的回音,斑紋模樣的黃金頸環魔物也同時展開行動。

轟然巨響之後,愛莉西亞的盾牌和法迪亞的魔劍共同擋住了魔物的突擊。

「——洛克!」

愛莉西亞大叫一聲,洛克立刻衝上前來,很快就進入長劍的攻擊範圍。在愛莉西亞和法迪亞的牽制之下,賁巴拉雖然暫時失去了行動力,卻還是下意識地扭轉頸子,試圖閃避洛克的突擊。洛克見狀,更是加緊腳步刺出手中的長劍。

仿佛擊碎高純度玻璃的破碎音頓時傳遍四周。

洛克的魔劍即將命中魔物的時候,突然毫無預警地破碎四散。黑色與白色的無數碎片飛舞於半空中,綻放出燦爛的光彩。

賁巴拉的手臂立刻鎖定了洛克。只要在撕裂洛克的同時縱身躍起,自然可以脫離愛莉西亞和法迪亞的攻擊範圍。

——逮到了!

洛克抬頭凝視著魔物。黑色的雙眸流露出堅定的意志,而不是絕望的眼神。

『——再構築。』

聲音並非來自人類。不過只是一眨眼的時間,魔劍的劍身在一瞬間恢復原狀。

「嗚喔喔喔喔!」

洛克怒吼一聲,雙手緊握魔劍由下往上奮力一提,頓時將黃金頸環的魔物劈成兩半。

魔物的手指已經接觸洛克的瀏海,卻停留在半空中動也不動。一小撮砂色的頭髮失去色彩,化成灰燼緩緩飄落。

「……精彩。」

即使身體一分為二,賁巴拉也並未立刻毀滅。

「折碎魔劍是出自你事先的安排?」

洛克點點頭。

「其實本來打算對抗拉娜希的時候再使用這一招,不過——」

「因為我知道你被種下的詛咒?」

賁巴拉喃喃自語。洛克在發動最後的攻勢之前,早已拜託賀布構築在詛咒的影響之下特別容易碎裂的劍身。

而且浴克也早已料到賁巴拉一定會正面接下己方的攻擊。

於是洛克決定以自己為誘餌。

簡而言之,就是故意製造出失去武器的假象,引誘賁巴拉發動攻擊,然後再趁虛而入。

魔物的縱切面冒出大量的黑色瘴氣。

「只可惜還差了一點。」

賁巴拉舉起右手奮力一揮,受到重創的身體頓時產生無數的龜裂。即便雙腿斷裂、左臂脫離、顏面破碎,白骨魔物依然毫不猶豫地發動最後的攻擊。

洛克、愛莉西亞和法迪亞已經無力反抗。菲爾和賽佛斯距離太遠,根本來不及救援。

這時一陣風呼嘯而過,原來是娜奇抱著『破銅爛鐵』沖了過來。只見她擋在洛克的面前,

舉起手中的長戟奮力往上一刺。

兩種物體碎裂的聲響合而為一,形成一聲巨響。娜奇的長戟砍斷了賁巴拉的右手臂,長戟本身卻也經不住劇烈的衝擊力道,當場化成無數的碎片。娜奇不禁睜大了雙眼,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白骨的巨體瞬間炸裂。大量的瘴氣席捲四周,化作黑雨傾泄而下。

瘴氣散去之後,地上只剩下一分為二的黃金頸環以及魔鋼。

「……娜奇。」

洛克試圖安慰娜奇,卻又不知該如何啟齒。娜奇正呆呆地凝視著手中只剩下半截的長戟。

這把長戟,是娜奇的父親留下來的遺物。

洛克默默地自娜奇的身旁走過,準備拾起賁巴拉的魔鋼。

手指接觸魔鋼的瞬間,洛克只感到強大的電流直竄體內。

極度疲憊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洛克當場倒地不起。

紅色。放眼望去,儘是一片紅色的天空。並不是日暮西山的紅色,而是更加壯烈、更加淒絕的鮮紅。

除此之外,還有黑色。腳下的地面仿佛凝固的熔岩似地凹凸不平,呈現不規則的波浪狀。寸草不生的荒蕪大地無限延伸,仿佛沒有止境。

即使聞不到氣味,也感覺得出大氣的污穢。無數的黑煙與瘴氣自地表的縫隙噴發而出,將大地染成一片漆黑。

大概是夢境吧。我從未見過這種景色。不過視之為夢境,又似乎真實了些。

「你有什麼打算?」

好像有人說話。視界移動之後,獨眼巨人——海人馬站在面前。

「打算?」

「你打算追隨哪一個魔王?」

「巴洛爾、布雷斯和印德哈嗎?」

『自己』假裝陷入沉思,內心卻早有定案。

「我打算追隨巴洛爾。」

為何?海人馬——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詢問。

「三位魔王當中,只有巴洛爾以地上世界為目標。」

「這我也略有所聞,據說真正的目的是庫羅·庫爾瓦哈……不過那種生物真的存在嗎?」

「我認為應該存在,不過這並不是重點。」

『自己』抬起頭來,遠眺鮮紅色的天際。

「我想親眼看看不一樣的世界,只可惜布雷斯和印德哈並沒有走出這個世界的意思。」

視界突然一暗。眼前的景象逐漸遠去,最後消失於黑暗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蔚藍的天空、綠色的草原、以及坐在石頭上的『自己』。

手中握著拳頭大小的黑色石頭。表面十分粗糙,上面還刻著疑似毒蛇的圖案,綻放出綠色的光輝。

抬頭一看,映入眼帘的依然是海人馬。

「幫我在上面寫幾個字。」巨人開口。

「最近你不是正在學習人類的文字嗎?就以人類的文字來書寫吧。」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的用途是?」

「當成印鑑。」巨人回答。

「這塊石頭擁有特殊的力量,只可惜對我來說小了點,派不上用場。」

所以才拜託『自己』嗎?就巨人的體型而言,石頭的大小確實是不太相襯。

考慮片刻之後,我以指尖在石頭的表面刻下一段文字。

『世界上有三大王。歷經多年來的爭鬥,依然屹立不搖。吾王來到地上世界,意欲取得巨龍的力量。度過千之時、擁有千之命、坐享千之劍的巨龍。千之劍足以傷害、甚至是毀滅諸神。吾等不惜蹂躪大地,度過大海。吾王一度回歸,與其他的王者爭霸百年……』

視界突然一暗。眼前的景象逐漸遠去,最後消失於黑暗之中。

『自己』坐在寶座之上,但並非成為王者。

眼前有個人

類的女子,年紀大約二十左右。據說甚是美麗,『自己』卻不識美醜,只想見見蒼空之色的秀髮。

如今女子從頭到腳染上了象牙般的純白,即使稱之為石像,恐怕也不會啟人疑竇。

女子雙膝著地,蜷曲在寶座之前。雙手倒持長劍,貫穿自己的身體。

莎夏。挑戰魔王巴洛爾,毀滅了魔王的身軀,將魔王的靈魂封印在自己體內的人類女子。『自己』對她報以讚賞的眼神。

莎夏是敵人,更是毀滅魔王的仇人,卻也是一名偉大的戰士。對於『自己』而言,莎夏絕對是可敬的對手。

不過待在這裡實在無趣。雖然是非常重要的工作,輪替之日卻是遙遙無期……

「……克!……克!」

聲音,似乎有人正在呼喚我。不對,那不是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什麼?熟悉的聲音又是來自何人?

愛莉西亞的臉龐近在眼前。雙眸噙著豆大的淚珠,沿著臉頰緩緩滑落。

洛克勉強張開嘴巴,喉嚨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擠出一絲微笑。

這時愛莉西亞突然緊緊地抱著自己,一陣暖意頓時自愛莉西亞的身上傳來。胸前的柔軟觸感固然令人微微一驚,喉嚨和肺部卻頻頻發出窒息警告,迫使洛克只好拚命拍打地板,向旁人求救。

「——愛莉西亞真的愈來愈大膽了呢,居然主動將自己的胸部貼在洛克臉上。」

菲爾的聲音才剛傳入耳中,愛莉西亞的身體直刻遠離。於是洛克喘了口氣,試圖從地上坐起來,全身上下頓時傳來一陣劇痛。

「……洛克?」

愛莉西亞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擔憂,水藍色的瞳孔依然噙著淚水。菲爾和娜奇也在場,兩人都以憂心忡忡的神情凝視著自己。

於是尚在狀況外的洛克隨口答應了一聲,視線落在自己的雙手。

右手握著魔劍,左手拿著魔鋼。

最大的問題就是地點。萬里無雲的晴空,以及瓦礫遍布的四周。

白骨組成的天花板、牆壁和地板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之前的死斗仿佛只是一場惡夢。當然,這只是洛克的錯覺,左手的魔鋼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昏過去多久了?」

「半刻左右。」

洛克的神色和語氣十分正常,娜奇不禁鬆了口氣。

「你失去意識之後,那座詭異的城堡就開始瓦解……」

菲爾開始向洛克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愛莉西亞雙手扠腰,表情也恢復往昔的冷靜。

「當時的情況真的很危急呢。你一直昏迷不醒,大家只好扶著你急急忙忙地脫離戰場。」

「如何安慰哭成淚人的愛莉西亞才是苦差事一件。為了讓你早點恢復意識,愛莉西亞甚至不惜以自己的身體替你取暖呢。」

菲爾雖然只是在開玩笑,愛莉西亞卻面紅耳赤地臭罵了菲爾一頓。熟悉的光景映入眼帘,洛克不禁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娜奇雖然堆起滿臉的微笑,洛克卻感到她的笑容似乎有些勉強,這才回憶起先前的戰鬥。於是洛克強忍著疼痛,轉身面向黑髮的少女。

「娜奇,那個……」

「拯救洛克是『破銅爛鐵』最後的使命,我以那把長槍為榮。」

娜奇早就看穿了洛克的心思,臉上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對不起……」

除了道歉之外,洛克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然而娜奇卻是一派輕鬆地回答:

「請不要放在心上,畢竟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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