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1 沉入水中的長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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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擺著兩隻盛滿佳肴的盤子。
其中一隻盤子是兩片烤土司夾著雞丁和生菜絲——只是刺鼻的焦味令人印象深刻。
另一隻較深的盤子則是以大量牡蠣、貽貝和烤蒽為食材的海鮮粥,這邊便不聞異臭,濃郁的香氣令人食指大動。
除此這些,桌上就只放了一個裝滿開水的陶杯。
「好了,嘗嘗看吧。」
愛莉西亞的語氣充滿了挑釁。
今年十七歲的愛莉西亞是個綁著金色雙馬尾的美少女,湛藍的雙眸流露出好勝的氣息。只見她挺起胸膛、雙手扠腰,正以不可一世的態度俯視著桌前的年輕人。
愛莉西亞的身旁站著一名身材高挑、大概比愛莉西亞高出少許的黑髮少女。雙手緊握的她看起來不怎麼自在,凝視著年輕人的眼神也充滿了求救的意味。
相較於開朗外向的愛莉西亞,黑髮少女給人一種文靜內斂的印象。這個少女叫做娜奇,比愛莉西亞大一歲。
兩人身上都穿著可愛的圍裙,愛莉西亞的圍裙卻沾滿了菜渣和水漬。相較之下,娜奇的圍裙則是乾淨如新,看不到一丁點兒的髒污。
——我該怎麼辦才好……?
坐在餐桌前的年輕人——洛克輪流打量著兩名少女和兩盤料理,臉上流露出困惑的神情。然而一直僵在原地也不是辦法,總得先挑一盤開始試吃才行。
洛克朝著愛莉西亞的手邊瞥了一眼,這才發現她的左手傷痕累累,每一根指頭幾乎都纏著繃帶。除此之外,右手的手背略為紅腫,似乎被熱鍋燙傷了。
——這傢伙明明就是個舞劍弄盾的高手,偏偏就是拿廚房的菜刀沒輒……
事實上愛莉西亞本人也承認自己並不是一個好廚師,平常幾乎都是在外面的飯館打發三餐。光就廚藝而言,說不定打從十歲開始就在酒店打工的洛克都比愛莉西亞強上許多。
至于娜奇則是在幾年前失去家人,過著獨自一人的生活,廚藝想必也有一定水準。
——決定了。先從愛莉西亞的料理著手,再品嘗娜奇的料理好了。
打定主意之後,洛克拿起一塊焦黑的土司麵包。表面的部分顯然是烤過頭了,然而翻開麵包一看,宛如焦炭的內面更是慘不忍睹。愛莉西亞不禁睜大了雙眼,尷尬地低下頭來。
——這果然是她做的。
愛莉西亞的反應令洛克為之莞爾,不過他還是鼓起勇氣將焦黑的土司麵包送入口中。
輕咬一口之後,洛克不禁皺起眉頭。烤焦的土司所帶來的干硬口感固然是預料中的事,內餡卻更是令人不敢領教。
——這是洋蔥和馬鈴薯嗎?
馬鈴薯塊的大小不一,表皮也沒削乾淨,部分薯塊的芯甚至尚未熟透。而且調味過咸,顯然是加了太多的鹽巴。
「愛莉西亞,這是你做的吧?」
「沒、沒錯!……怎樣?」
「這個……還可以啦。雖然稍微咸了一點,不過偶而吃點重口味的料理也挺不錯的。」
對於幾乎未曾下廚的愛莉西亞而言,眼前的成果已經是難能可貴了。再加上愛莉西亞充滿不安與期待的神情以及纏著繃帶的手指,更是令洛克不由得降低了評審的標準。
——而且。
眼見愛莉西亞鬆了口氣之後,洛克不禁打量起娜奇的表情。若真的否定愛莉西亞的成果,料理期間在一旁下指導棋的娜奇恐怕也會大為沮喪,這就失去了透過料理的競賽替娜奇加油打氣的意義了。
於是洛克努力地咀嚼焦黑的麵包,頻頻以陶杯中的開水中和過鹹的調味,好不容易才擺平了愛莉西亞的料理之後,視線旋即落在一旁的海鮮粥。這碗粥是娜奇料理的,雖然對不起愛莉西亞,卻剛好可以用來撫慰飽受摧殘的味蕾。
只見洛克拿起木湯匙,嘗了一口娜奇的海鮮粥。
——……嗯?
眉頭頓時在無意識中緊皺了起來。海鮮粥是以燕麥熬煮的,卻不是洛克熟悉的口感。整碗粥異樣的黏稠,顯然是煮過了頭。
「洛、洛克?」
察覺洛克臉上的表情變化之後,娜奇怯生生地開口說:
「若真的不好吃,就不必勉強了。」
「沒、沒那回事,這碗粥應該燉了很久吧?」
「嗯,沒錯。似乎比平常多花了點時間。」
咬著手指的娜奇搜尋腦海中的記憶。洛克清楚感受到強烈的不安正在娜奇的內心迅速膨脹,不過他還是不忍心說重話。娜奇現在需要的是溫情的鼓勵,而不是無情的批判。
「原來如此,難怪總覺得有些不太一樣。我並不是說味道很奇怪,千萬別誤會了。」
經過洛克的再度強調之後,娜奇這才鬆了口氣。於是洛克重新檢視眼前的海鮮粥,以湯匙撈起牡蠣和貽貝。送進口中稍加咀嚼——結果是宛如嚼臘的堅硬口感。
——難怪我總覺得今天的牡蠣看起來特別小,果然是煮過頭了,鮮味全部流失殆盡。而且貽貝鹹得可以,到底是怎麼調味的?
這碗走味的海鮮粥雖然難以入口,洛克還是硬著頭皮吃得精光。只要抱著必死的決心,天底下沒有不能下肚的東西。
「——很好吃,感謝兩位的招待。」
話雖如此,洛克的笑容卻十分僵硬,額頭更是滲出些許的汗珠。
距今一百五十年前,魔王巴洛爾率領魔物大軍進攻人類的大陸。
為了對抗魔物的入侵,人類發展出魔劍以及煉成術,卻還是抵擋不了宛如潮水蜂擁而至的敵人,最後只能被迫做出放棄大陸的決定。
於是人類選擇了六個都市,將其與大陸分離,同時也在內心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夠掃蕩魔物,重返失去的故土。
然而人類的夢想終究是難以實現的幻想。大約二十年前,六大都市之一的卡利亞被魔物大軍攻陷。之後勇者莎夏雖然成功封印魔王,魔物的勢力卻依然猖獗。
然而經過一番教訓之後,人類終於在前些日子從魔物的手中奪回淪陷已久的卡利亞,負責鎮守卡利亞的強大魔物賁巴拉也敗於洛克等人之手。
然而在這場激烈的戰鬥之中,娜奇失去了她的武器『破銅爛鐵』。
『破銅爛鐵』是一把形似長戟的魔槍,同時也是娜奇自父親手中繼承的遺物,多年來伴隨著娜奇奮戰不懈,娜奇也十分珍惜它。
魔槍是在為洛克解危之際遭到破壞的。娜奇雖然表示並不在意,大家都看得出來那只是她的強顏歡笑。
於是洛克做出提議,要替娜奇尋找一把新的魔槍。
愛莉西亞和菲爾立刻表示贊成,於是洛克一行人前往『文化都市』貝亞費爾,尋找新魔槍的線索。
然而長達數天的海上旅程當中,娜奇的言行舉止卻顯得十分異常。
以往的娜奇是個冷靜沉著又小心謹慎的少女,最近走路的時候卻常常突然跌倒,或者是一頭撞上走廊的轉角。有時還會以憂鬱的眼神凝視著自己的手掌,時而發出深深的嘆息。
「看來失去『破銅爛鐵』的打擊之深,著實超乎我們的想像。」
每當除了娜奇之外的其他三人私下會面的時候,愛莉西亞總是感觸良多。
洛克的提議與鼓勵固然暫時讓意志消沉的娜奇重新振作起來,然而隨著時光的流逝,負面的情緒還是逐漸占據了娜奇的心。
原本應該留下來幫忙大家收拾善後,不過愛莉西亞和娜奇表示「這點碗盤交給我們就好了」,於是洛克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間。
船身隨著海流微微搖晃,木製的走廊顯得十分陰暗,腳邊還不時傳來甲板與甲板的傾軋聲。洛克今天的腳步似乎格外地沉重。
「……今晚還是別練習了吧。」
晚餐的分量雖然不算多,肚子還是脹得很難受。這種時候最好是直接就寢,什麼也別做。
當初登船之際,洛克一行人就要求船長替他們準備男用和女用的兩間房間。船長表示兩間空的艙房不是沒有,距離遠了一點就是了,於是一行人便接受了船長的安排。
來到房門前的洛克才剛打開艙門,就立刻感到不太對勁。
洛克的房間十分狹窄,以火精的力量為能源的油燈白天花板垂了下來。粗糙的木頭床架牢牢地釘在牆壁和地板上,即使船身劇烈搖晃,也不會移動半分。
隨身行李和魔劍放置於房間的一角。這把巨大的魔劍擁有自主意識,劍鍔鑲嵌著四顆種類不同的寶石,漆黑的劍刃雕飾著一道白色的閃電。
一臉狐疑的洛克立刻察覺出莫名的異樣感來自何處。床上的毛毯微微隆起,形狀十分不自然。不是
闖空門的小偷,洛克心想。若真是小偷,魔劍早就出聲示警了。
於是洛克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冷不防掀開床上的毛毯。
果然不出所料,藍髮及腰的瘦弱少女正橫躺在床上。只見披著寬鬆長袍的她冷冷地仰望洛克,臉上既沒有驚訝的表情,也看不出一絲的羞慚。
「你在這裡做什麼,菲爾……?」
「我在等你,洛克。」
名叫菲爾的少女靜靜地開口:
「之前你不是說過嗎?我們都是你的新娘。」
洛克聞言,頓時啞然失聲。印象中之前似乎乘著醉意在眾人面前發下豪語,要同時娶愛莉西亞、菲爾和娜奇為妻,不過洛克真的是一點記憶也沒有。要不是愛莉西亞、菲爾、娜奇甚至是魔劍全都異口同聲地證實此事,洛克還以為大家在跟自己開玩笑呢。
「我想了很久,實在不知道新娘到底該做些什麼才好,不過跟自己的丈夫同床共枕似乎是最基本的義務。」
菲爾雙手握拳,活像是古代的拳鬥士。
「所以……來吧。」
洛克的視線不禁飄向房間的一隅,惡狠狠地瞪了保持沉默的魔劍一眼,旋即轉身面向菲爾,靜靜地凝視著她的臉龐。只見洛克雙手摟著菲爾身著厚實長袍的纖細腰身,使勁地將她抱了起來,扛在肩上。
「我想睡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以安撫小孩子的語氣丟下這句話之後,洛克扛著菲爾走出房間。
菲爾雖然不發一語拚命地掙扎,然而面對中等身材卻結實精壯的洛克,瘦小的菲爾顯然不是對手。到最後洛克索性強行壓制菲爾的雙腿,迫使菲爾不得不放棄抵抗。
沿著先前走過的通道逆向而行,洛克來到剛剛『享用』晚餐的女用房間。
「送貨——」
話還沒說完,一把推開房門的洛克頓時張大了嘴巴,呆呆地愣在原地。
只穿著貼身衣物的愛莉西亞和娜奇茫茫然地凝視著洛克,兩人的腳邊堆滿了才剛褪下的衣物,顯然是正在更衣。
昏暗的燈光之下,兩具赤裸裸的雪白胴體毫無防備的模樣映入眼帘,洛克頓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大約過了數到五的時間之後,一臉狐疑的菲爾才打破沉默,用一句「發生什麼事了?」破解了空間凍結的魔咒。
「洛、洛克,不可以。愛莉西亞也在場,人家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面紅耳赤的娜奇開始語無倫次了起來。原本以為娜奇應該會立刻雙手抱胸蹲下去,想不到她又是將手臂伸進衣服,又是脫下衣服一腳踢開,最後甚至還作勢脫下貼身衣物。直到發現自己的行動有違常理之後,這才無力地軟癱在地。
愛莉西亞也是羞紅了雙頰,不過她倒是飛快地拾起地上的衣物遮住身體,朝著洛克的腦袋就是一拳。
「進來之前要先敲門,到底要說幾次才明白!」
扛著菲爾的洛克唯一能夠採取的行動,也只是在倉促之間變換姿勢,避免藍發少女遭到波及。
太陽穴遭到無情的重擊之後,護著菲爾的洛克頓時狼狽地跌倒在地。
「對不起啦,我不應該動手動腳的。」
口中雖然道歉,愛莉西亞的語氣還是流露出些許的不情願。如今她正伸出手指,替洛克頭上的腫包抹藥。
「哪裡,我應該先敲門才對。」
話才剛說完,洛克不禁皺起眉預。愛莉西亞塗抹的藥膏對傷口造成不小的刺激。
「你們兩個剛剛不是在收拾碗盤嗎?為什麼要換衣服?」
坐在床上的菲爾面露疑色。
「做菜和收拾碗盤的時候把衣服弄髒了嘛。」
愛莉西亞悻悻然地回答之後,雙頰鼓起且泛起一抹紅暈,大概是想起在洛克面前近乎全裸的窘態吧。同樣的畫面也在洛克的腦海中浮現,洛克連忙搖搖頭,將先前的畫面拋到腦後。
這裡是愛莉西亞、菲爾和娜奇的房間。娜奇已經前往甲板練習槍術了,如今並不在場。
意想不到的偶發事件固然令娜奇大感尷尬,不過她還是很關心洛克的傷勢。於是愛莉西亞開口了:
「你不是要去練習槍術嗎?洛克由我來照顧,你就放心去吧。」
面露憂色的娜奇這才鬆了口氣。朝著眾人欠身行禮之後,旋即離開了房間。
「先前下廚的時候,娜奇的情況如何?」
等到愛莉西亞抹完藥膏之後,洛克連忙開口詢問。從料理的成果來判斷,娜奇的情況顯然不怎麼樂觀。
——她還好吧?在這種情況下前往甲板……
雖然還不到萬念俱灰的地步,不過凡事總有個萬一。眼見洛克面露憂色,愛莉西亞忍不住輕拍他的肩膀。
「放心,不會有事的。就讓她一個人靜一靜吧。」
「可是……」
洛克似乎還是放心不下,愛莉西亞卻板起臉孔搖搖頭。
「娜奇固然需要我們的關心,然而過度的關心只會造成她的負擔。放心吧,娜奇自有分寸。」
「愛莉西亞,你應該跟娜奇多學著點。」
菲爾一臉正經說的玩笑話頓時令洛克忍俊不住。愛莉西亞瞪了菲爾一眼,正準備從椅子上站起來,藍發少女卻一溜煙地躲在洛克的背後。
洛克聳了聳肩,用眼神示意愛莉西亞別計較這點小事,於是愛莉西亞嘆了口氣坐回椅子。
「最近你太縱容菲爾了,我反而比較擔心你呢。」
「別這麼說,菲爾也為大家做了不少事情嘛。對了,菲爾。你不是正在替娜奇尋找長槍的替代品嗎?進行得如何啦?」
面對愛莉西亞的咄咄逼人,洛克連忙回頭看著躲在背後的菲爾,試圖轉移焦點。
事關娜奇的長槍,這下子連愛莉西亞也收起臉上的怒容,正色凝視著眼前的菲爾。懾於兩人的氣勢,菲爾不禁挺直了腰稈,煞有介事地開口道:
「就結論而言,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潮水的聲響不絕於耳。除了潮水之外,大概只剩下海風和波浪拍打船身的聲音。
晴朗的夜空高掛著一輪明月以及無數的星辰,皎潔的月光以及閃爍的星光照著在波浪中緩緩前進的船隻。
船隻的甲板上傳出斷斷續續的喘息聲。
聲音的主人正是娜奇。身穿綠色系的服裝,手持細長的木棒。木棒的前端綁著一塊大石頭,藉以調整重心。
打從四分之一刻鐘(約三十分鐘)之前開始,娜奇就一直默默地練習槍術。秀麗的臉龐滲出豆大的汗珠,前額和臉頰也黏著幾縷被汗水打濕的黑髮,然而娜奇卻一點也不在意,凝視著一眼前的黑暗舞動手中的木棒。
突刺、橫劈、格擋、打擊。瞬間劃破大氣的木棒發出尖銳的風切聲,衣袖和裙擺也隨之曼妙擺動。一氣呵成的槍術仿佛行雲流水的舞步,沒有絲毫的窒礙。
然而若洛克或是愛莉西亞在場,一定會發現娜奇的動作少了平日的優雅,臉上的表情更是格外凝重。
突然之間,木棒自掌中滑出。娜奇低聲驚呼,卻已經遲了一步。脫手而出的木棒越過船緣,消失在漆黑的大海之中,只留下入水的悶響。
茫然地凝視著眼前的黑暗,娜奇粉頸低垂,忍不住嘆了口氣。汗水沿著臉頰滴落甲板,形成一圈又一圈的水漬。
「……我不要。」
娜奇喃喃自語,淚水已經在眼眶中打轉。
自從懂事以來,娜奇就一直過著孤獨的生活。
父親尚在人世的時候,娜奇一心一意只想成為優秀的騎士。雖然她也很想跟其他女孩子一樣摘下美麗的花朵製作花圈,或者是穿上粉色系的洋裝以及軟綿綿的蓬蓬裙,內心的憧憬與嚮往卻始終無法實現。
娜奇很喜歡聽父親講述英雄以及騎士的傳奇故事,而且或許是個性以及天賦使然,娜奇一點也不以修行為苦。每當武藝進步的時候,總是會獲得父親的讚美與肯定,伴隨而來的成就感更是令娜奇感到無比的滿足。
唯一的不如意之處,就是身邊沒什麼朋友。一方面是因為埋首於修行的娜奇沒有自己的時間,左鄰右舍的男孩子也對強過自己的娜奇抱持著敬而遠之的態度。再加上娜奇的個性不像女生,更難以獲得其他女孩子的認同。就這點而言,或許父親的教育方式也有值得檢討的地方。
雖然遭受同儕的排擠,娜奇的日常生活卻十分忙碌,甚至連感傷的時間都沒有。
直到父親去世、自己也成為真正的魔槍使之後,娜奇才強烈感受到難以忍受的孤寂。
娜奇的父親生前與魔劍使法比悟斯的父親交好。基於這份情誼,娜奇成為法比悟斯的護衛,也因此結識了許多魔劍使和煉成師。娜奇曾經試著與他們組隊冒險,甚至是並肩作戰,結果卻總是差強人意。
利姆利克的公會『黃金翼鳥』的魔劍使和煉成師視以長槍為武器的娜奇為異類,雖然承認娜奇的實力,卻從不主動邀請她加入冒險隊伍。
除此之外,奉騎士道為中心思想的娜奇有時太過頑固,也是令其他魔劍使和煉成師敬而遠之的原因。再加上世人對長槍的偏見以及娜奇與法比悟斯之間的特殊關係,更令她難以打入公會的社交圈。
事實上希望娜奇捨棄長槍走入家庭的聲音從來沒間斷過。除了魔劍使之外,甚至連市井的一年輕人、商人和藝術家都曾經向娜奇提親。
法比悟斯也不只一次表明替娜奇介紹對象的意願,卻全都被一口回絕。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娜奇也有她自己的堅持。
——就算命中注定孤老一世,我也要成為真正的騎士。
於是娜奇遇見了洛克一行人。
不嫌棄的話,就跟我們一起旅行吧——洛克和愛莉西亞並未將娜奇曾經與他們為敵的往事放在心上,打倒魔王的偉大夢想更是對娜奇產生莫大的吸引力,於是娜奇加入了洛克的冒險隊伍。
雖然只是短短几個月的相處,卻是十八年的人生當中最充實的時期。原來身邊有一群互相扶持的朋友是這麼愉快的感覺,娜奇不禁心想。
搭乘船隻前往未知的都市、聽聞未知的事物,跟大家一起驚嘆、一起歡笑。只要稍稍環顧左右,洛克、愛莉西亞或是菲爾一定陪伴在自己的身邊。
如今讓自己感到無比的幸福、往後也將永遠珍惜的美夢就要消逝了。
不要,我不要。
娜奇知道自己不能這麼任性。萬一真的演變成那種局勢,到時候也只能選擇離開。娜奇喜歡洛克,喜歡愛莉西亞,喜歡菲爾。唯有默默地離開,才不會對他們造成無謂的困擾。
一想到這裡,悲從中來的娜奇忍不住趴在甲板上嚎啕大哭。
「利用煉成術製造物品的時候,術式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面對菲爾的解釋,洛克和愛莉西亞無不正色傾聽,深怕有所遺漏。位於房間一隅的魔劍雖然看不出表情,來回閃爍的寶石卻清楚表現出他對這個話題的興趣。
「什麼是術式?」
「這就說來話長了。簡而言之,就是借用精靈的力量製造某種物品的時候必須說出的通關密語。例如……就拿這個魔鋼來說好了。」
菲爾從長袍中掏出拳頭大小的魔鋼。
「假設我要以煉成術精煉魔鋼,製造一把魔劍。首先必須將『劍』的術式傳達給精靈,同時烙印在魔鋼之上,才能獲得『劍』的原型。接下來煉成師得利用自己的知識以及美感,針對『劍』的原型進行修正與調整。例如劍身的長度、外型、配色、鋒利度以及強度等等。有時候煉成師在煉成魔劍之際無法充分發揮出魔鋼真正的特性,也偶而會出現超越魔鋼本身的能耐,導致魔鋼不堪負荷的情況。」
「慢著,菲爾。這一連串的解釋已經超越洛克的理解能力,眼看著就要不堪負荷了。」
愛莉西亞連忙阻止菲爾繼續說下去。只見面色鐵青的洛克眼珠子直打轉,身體更是不由自主地左右搖晃。
『沒用的傢伙。』
魔劍的四顆寶石來回閃爍,似乎有些不悅。不過魔劍的聲音本來就不帶任何感情,是否真的對洛克感到不悅,倒也無從得知。
「這麼說來,你倒是很懂囉?」
洛克下意識地搔搔砂色的頭髮,悻悻然地打量著眼前的魔劍。
『洛克。將一塊石頭雕刻成人像的時候,一開始你會怎麼做?』
「我又沒雕刻過,這叫我怎麼回答?」
『總看過別人雕刻石像吧?就算是想像的也行,說說看吧。』
魔劍已經做出提示,這下子洛克可就不好拒絕了。愛莉西亞和菲爾也不再說話,靜待洛克的回答。
「這個嘛……應該是先決定雕刻的主題吧。男性或是女性,大人還是小孩之類的。」
『很好。決定之後呢?』
「大概是畫草稿吧。直接雕刻似乎有些不太保險。」
『所謂的草稿,就相當於菲爾口中的術式。假設你決定雕刻一尊男性的石像,而且是器宇軒昂威風凜凜的戰士,全身上下還要流露出絕對的自信與霸氣。』
這應該是你的憧憬吧,洛克心想。不過他還是硬生生的將這句話吞進肚裡,以免惹惱了魔劍。
『戰士所呈現的風格,就是調整與修正的重點。如同優秀的雕刻師傅才能創造出令人驚艷的作品,一把魔劍的成敗與否,也跟煉成師的能力息息相關。』
「……嗯,大概明白了。」
於是洛克轉身面向菲爾。
「之所以無法製造魔槍,是因為欠缺魔槍的術式吧?」
菲爾點點頭。
「不能創造新的術式嗎?」
「不太可能。」
不等菲爾開口,愛莉西亞就搶著回答。
「根據師傅的說法,每一種術式都是無數的煉成師經過多年的研究之後碰巧發現的成果,術式的創造可沒有想像中的容易。」
「真的假的?」
「目前魔劍的製造十分普及,每一座都市都可以買到新的魔劍,然而當年可是耗費了大量的心血與時間才開發出『劍』的術式。當初就是因為魔劍的製造與量產速度趕不上實際的需求,人類才會被魔物逐出大陸。」
愛莉西亞的語氣雖然略帶嘲諷,卻十分有說服力。
「之前都沒有人開發長槍的術式嗎?」
「嚴格說來並不是沒有。利姆利克和葛多諾曾經聯合開發長槍的術式,結果計劃以失敗告終,只留下娜奇手中的半成品。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進行相關的研究。」
「沒有市場需求,自然就沒有研究的必要。就算真的開發出長槍的術式,也沒有人對魔槍感興趣。魔劍使公會向來只傳授劍術,大家都對槍術沒有研究。」
愛莉西亞的說法不無道理,洛克除了點頭之外,還是只能點頭。如果娜奇將她的『破銅爛鐵』交給洛克,要洛克拿著魔槍對抗敵人,恐怕會當場慌了手腳吧。
「那……將魔劍綁在木棒前端的方法可行嗎?」
娜奇應該已經針對這項提議進行實驗了,不過洛克還不知道最後的結果。
只見愛莉西亞遺憾地搖搖頭。
「對付大蛙或是海狸魔這種等級的魔物或許可行,萬一碰到皮堅肉硬的魔物,恐怕就行不通了。再怎麼牢靠的繩索也禁不起娜奇的一身力氣以及魔物堅硬外殼的摧殘,到時候魔劍一定會跟槍柄分家。更何況槍柄的強度也是一大問題,不是扭曲變形,就是斷成兩截。」
「利用煉成術製造槍柄倒是可行,不過可能會對魔劍造成干擾,就像魔鋼製成的盾牌與盔甲一樣。到時候反而會拼湊出一把不堪一擊的魔槍。」
洛克聞言,頓時將雙手叉在胸前,打量著牆角的魔劍。
「你不是可以變化成各種形狀嗎?」
『聲明在先,我可不具備長槍的形態。』
魔劍的寶石來回閃爍,顯然早就對洛克的如意算盤瞭然於胸。無機質的聲音雖然是一如往常的平靜,洛克卻隱約感受到魔劍的不悅。
『我是一把魔劍,這點已經強調過許多次了。而且將我交由他人使用的想法著實令人難以接受,即使對方是自己的夥伴也一樣。』
「怪了,之前你不是讓我使用過嗎?」
『當時是事態危急,情非得已。如今並非身處戰場,時間又很充裕,不可混為一談。』
愛莉西亞的質疑遭到魔劍無情的反駁。
——娜奇應該會比我更珍惜你吧。
當初娜奇對『破銅爛鐵』無微不至的悉心照顧,洛克全都看在眼裡。不過在這個節骨眼上冒出這句話,無疑是火上加油罷了。
『就算真的將我交給娜奇好了。洛克,到時候你打算拿什麼上戰場?』
魔劍的質疑一針見血,在場三人頓時無言以對。
「——看樣子一定得找出雷光烈槍或是光之槍了。」
喃喃自語的洛克做出最後的結論,表情和聲音卻感受不出一絲的陰霾。愛莉西亞和菲爾不約而同地凝視著洛克,之後又忍不住互望一眼。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道白光射進暗雲密布的地平線。
輕鬆自得的語氣,就跟打倒魔王的宣言一樣理所當然。洛克是真的打算找出過去只出現在傳說以及神話中的武器,這種毅然決然的態度令愛莉西亞和菲爾感到無比振奮。
「就視為當前的目標吧。現在先讓我們想辦法解決更迫切的問題,例如——」
一派輕鬆地聳聳肩膀之後,愛莉西亞指著自己的胸口。衣服上繡了一個奇怪的圖案,勉強形容的話,就是長了八隻腳的橢圓形色塊。
「這是什麼?看起來有點像是蜘蛛。」
打量著愛莉西亞胸前的圖案,菲爾一臉好奇的開口。
「應該是綿羊,娜奇說的。」
菲爾和洛克不約而同地輕噫一聲。
「娜奇的審美觀本來就獨樹一幟,不過這種奇特的綿羊還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菲爾的評語雖然刻薄了些,替娜奇平反卻也有違洛克的良知,因此他只好保持沉默。
「當初繡上這個圖案的時候,娜奇不小心在衣服上鉤破了一個針頭大的小洞,結果她笑著對我說要找個跟綿羊一樣可愛的裝飾將小洞補起來,順便替整體的造型增添一點流行的氣息。你們倒是說說看,我能夠拒絕她嗎?能夠拒絕現在的娜奇嗎?」
面對微微苦笑的愛莉西亞所提出的質問,兩人不約而同地搖搖頭。
「當初上船的時候,娜奇也堅持要替大家搬行李,結果不小心滑了一跤。」
「當時幸運的看到娜奇地白色小褲褲,所以我的印象特別深刻。」
朝著出言輕浮的菲爾就是一記爆栗之後,洛克輕輕地嘆了口氣。自從失去長戟之後,娜奇就顯得格外焦躁。
——她的個性一板一眼,又很在乎自己在團隊中的貢獻,總是想為大家做些什麼。如今失去了武器,深怕在戰鬥中派不上用場,所以才會處處想要表現自己。
「之前的料理如何呢?」
洛克所品嘗的那兩盤料理,其實是愛莉西亞主動請娜奇傳授廚藝的產物。
「我才想問你呢。看你吃得那麼痛苦,想必我的料理……也罷,想必娜奇的料理也是失敗之作吧。」
「……倒也還沒到難以下咽的程度。」
這已經是洛克最保守、也是最慎重的回答了。接著他又重複先前的問題。
「料理期間的情況如何?」
「還是一樣。求好心切的結果,就是適得其反。」
洛克聞言,再度重重地嘆了口氣。
事實上就算失去了武器,洛克依然將娜奇視為不可或缺的夥伴。
表明心跡固然很簡單,卻未必能夠化解娜奇的疑慮。前陣子洛克也面臨了類似的狀況,他能夠體會娜奇現在的心情。
現在也只能靜待娜奇重新省視內心,找出屬於自己的人生道路,就如同洛克先前所付出的努力。否則就只能默默地陪伴娜奇,直到她獲得新的長槍了。
「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即使是想破了頭,腦袋依然空白一片,洛克只好向兩名同伴求救。
「辦法倒不是沒有。」
菲爾的發言頓時換來洛克與愛莉西亞驚訝的眼神。只見她面不改色地繼續開口,語氣十分平靜。
「我認為娜奇將大家視為不可或缺的夥伴,深怕失去了這種親密的革命情感。」
「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不必拐彎抹角。所以呢?」
強忍著內心的不安,愛莉西亞示意菲爾繼續說下去。
「所以只要締造更親密的關係就行了。簡而言之,就是跟洛克結婚——」
『果然是高招啊。』
「這是哪門子的爛招!」
現場唯獨魔劍對菲爾的提議大為嘆服,面紅耳赤的洛克和愛莉西亞卻是忍不住破口大罵。兩人的氣勢雖然令菲爾為之退縮,她卻沒有就此屈服的意思。
「你不是說過要娶她為妻嗎?難道是騙人的?」
洛克頓時為之語塞。其實洛克大可宣稱是酒後戲言一笑置之,內心的良知卻不允許他這麼做。這是洛克的缺點,也是優點,菲爾早就將他的脾氣摸得一清二楚了。
然而愛莉西亞的鐵拳卻毫不留情地落在暗自竊笑的菲爾頭上。
「不要太過分了,菲爾。」
以銳利的一瞥懾服藍發少女之後,愛莉西亞雙手扠腰,轉身面向洛克。
「你也一樣,給我認真一點。」
「嗯、嗯……」
愛莉西亞的霸氣更勝言語,洛克頓時是點頭如搗蒜。只見愛莉西亞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有點嚴肅、卻又有點哀怨的神情。
「洛克,你忘了當初娜奇為什麼願意加入我們了嗎?我跟菲爾是透過師傅和奈傑爾的介紹才認識你的,娜奇卻不一樣。」
娜奇的祖先是騎士,本身也為了繼承父親的遺志而以騎士道為目標,後來深深地被洛克打倒魔王的夢想所吸引,才成為大家的夥伴。
「我知道你自己也有很多問題必須處理,不過在我們三人之中,只有你才能成為娜奇心中最堅定的支柱。」
洛克無法將內心的思緒化作言語,只能保持沉默。於是愛莉西亞繼續開口:
「其實我並沒有什麼腹案,一切都聽你的。相信你也不會做出讓娜奇失望的決定吧。若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跟我說一聲就是了。」
語氣雖然蠻橫了些,言辭之間卻流露出對洛克的信任。只見洛克搔搔砂色的頭髮,朝著愛莉西亞露出尷尬的微笑。
「現在才說或許晚了些,不過我真的很慶幸有你在身邊。」
愛莉西亞先是睜大了雙眼,旋即滿臉通紅的轉過身去。
「突、突然說這些做什麼啦,真是的……!」
只見愛莉西亞無意識地玩弄細長的金色髮辮,水藍色的瞳孔四處游移,嘴裡更是不停地埋怨。這副景象看在眼裡,菲爾翡翠色的雙眸頓時流露出一抹促狹。
「大老婆的胸襟就是不一樣。」
菲爾的挪揄頓時讓又羞又氣的愛莉西亞漲紅了雙頰。只見她猛然轉過身來,怒氣沖沖地盯著眼前的菲爾。
不過愛莉西亞的反應早在菲爾的預料之中。愛莉西亞還來不及發作,菲爾就一溜煙地自身旁飛奔而過。順勢掀起了愛莉西亞的裙擺之後,立刻躲到兩眼發直目瞪口呆的洛克身後。
當愛莉西亞轉過身來的時候,注意力也從菲爾轉移到洛克的身上。
「……你看見了?」
洛克是個正直老實的年輕人,當然不能昧著良心表示否定。
半刻鐘之後,洛克才終於從人間煉獄中死裡逃生。
好不容易才回到自己的房間,洛克將魔劍靠在牆上之後,無力地倒在床上。
昏暗的油燈自布滿水漬的天花板垂下,照亮了狹小的房間。洛克靜靜地凝視著吊在半空中的油燈,突然朝著牆邊的魔劍開口。
「——目前還撐得住吧?」
『暫時不成問題。』
洛克身上有個詛咒。
詛咒來自名叫拉娜希的強大魔物,作用在於破壞洛克所使用的魔劍。當洛克得知詛咒的那一刻開始,魔劍使的人生等於是劃下了句點。畢竟各大都市所販售的魔劍,根本無法抵抗詛咒的威力。
然而斜斜倚靠在牆邊的賀布卻擁有更勝於詛咒的強度。若不是巧遇這把具備自主意識的魔劍,即使洛克的決心再怎麼堅定,也不可能繼續當個魔劍使。簡而言之,就跟現在的娜奇一樣。
『那個叫做賁巴拉的魔物是個強敵。』
魔物死後會產生瘴氣。愈是強大的魔物,瘴氣也就愈是濃密。
『往後若再次遇上了等級相同的魔物,置身於同樣濃密的瘴氣之中,詛咒的力量勢必也會益發強大,甚至有可能超越我的耐力極限。就算是普通等級的弱小魔物,累積了數以百隻的瘴氣之後,結果恐怕也是一樣的。』
「既然如此,勢必得構思不會造成瘴氣的戰術。」
『勸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這可不是一味的閃避就能解決的問題。到時候在攻擊之際投鼠忌器,反而會消耗自己以及同伴的戰力,讓整個隊伍陷入危機之中。』
「這樣啊。」
雖然毫無頭緒,但看來尋找解除詛咒的方法才是正道,而且還必須與尋找娜奇的長槍同步進行才行,否則在洛克失去魔劍之後才找到娜奇的長槍,也是毫無意義。
「賀布,別在大家的面前提起這件事。」
『關於你身上的詛咒,三人應該都已經知之甚詳了吧?』
「目前的當務之急是替娜奇尋找新的武器,我不希望讓大家分心旁騖。」
『既然你這麼堅持,我也沒有反對的必要。』
魔劍的寶石閃閃發光,接受了洛克的提議。於是洛克壓低了音量,輕輕地說了聲謝謝。
『否則你也無法將全副的精神集中於戰鬥上面,對不對?』
「……會不會覺得我是個麻煩的持有者?」
洛克朝著牆邊的魔劍瞥了一眼,表情十分嚴肅。
『原來你也有這種自知之明。』
魔劍的回答令洛克微微一怔,然而魔劍接下來的『開玩笑的。』云云卻更是讓洛克大吃一驚。洛克並不是第一天認識魔劍,今天卻是
第一次聽見魔劍將「開玩笑」三個字掛在嘴邊。
『當作是讓你在毫無後顧之憂的情況下面對敵人的必要措施就好了。』
「有勞你了。」
於是洛克弄熄油燈,閉上雙眼,很快地進入了夢鄉。
幾天之後,船隻抵達貝亞費爾。
相較於其他都市,貝亞費爾的城牆顯然矮了許多。
當都市的身影自大海的另一端浮現的時候,這就是洛克一行人對貝亞費爾的第一印象。
「這種高度的城牆真的有防禦力可言嗎?」
按著被海風吹亂的黑髮,娜奇面露疑色。
都市遭到魔物攻擊的時候,外圍的城牆可說是第一道防線。有些魔物會直接破壞城牆入侵都市,有些則是以利爪和手腳翻越城牆,因此城牆的厚度以及高度自然是非常重要。
「從沒看過這種粗製濫造的城牆。」
娜奇身旁的愛莉西亞將雙手交抱在胸前,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
「或許我們沒有批評的資格,不過那根本就是隨便將幾塊大石頭堆積起來罷了。與其說是城牆,還不如岩壁來得貼切。」
「我倒覺得挺有意思的。該說是不拘小節,還是粗獷呢?」
話雖如此,洛克的看法卻並未獲得兩人的認同,甚至連菲爾也表示反對。
「城牆的角度雖然近乎垂直,結構卻十分鬆散,魔物應該可以輕而易舉地翻越吧。」
然而隨著距離愈來愈近,眾人的評價頓時為之丕變。貝亞費爾的城牆之厚實,可說是位居洛克一行人所行經的都市之冠。
「利姆利克的城牆也是低矮而厚實,想不到貝亞費爾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自幼生活在利姆利克的娜奇不禁大為讚嘆。愛莉西亞也雙手扠腰,以感佩的眼神仰望眼前的城牆。
「城檣的厚度確實令人瞠目結舌……」
洛克和菲爾也望著城牆出神。
貝亞費爾的城牆下半部是以黑色的巨岩堆積而成的,形狀和大小卻並非一致,岩石與岩石之間的縫隙以及突出的部分隨處可見。少數縫隙以小石頭與黏土填補,絕大多數的縫隙則是維持原狀並未處理。
然而第一次來到貝亞費爾的人,大概都會對城牆的堅固與牢靠留下深刻的印象。事實上貝亞費爾的城牆並不僅僅是洛克口中的粗獷所能形容,超乎想像的厚度更是替所有的居民帶來絕對的安全感。
至於城牆的上半部,則是以木材以及切割整齊的石材組合而成的,結構十分紮實。
「為什麼不將所有的縫隙填補起來呢?」
「啊,關於這點,我聽過一種說法。」
面對菲爾的自言自語,面帶微笑的娜奇忍不住探出上半身。
「城牆的石材與石材之間若是毫無縫隙,累積其中的水分不易排出,反而會對整體的強度造成影響。」
「水分?」
「最明顯的例子大概就是雨水吧,所以才要保留排水的縫隙。利姆利克的城牆不是也設置了好幾個類似排水管的裝置嗎?」
「原來如此。」
菲爾雙手一拍,翡翠色的瞳孔為之一亮。洛克雖然也大為欽佩,娜奇受到讚美之後的反應卻引起了他的注意。與其說是害羞與靦腆,看起來更像是鬆了口氣的感覺。
——一定是我想太多了。過去的娜奇不也常常若無其事地告訴我們很多地方上的趣聞嗎?
進入港口之後,洛克一行人再度睜大了雙眼。港口與都市之間聳立著一面城牆,仿佛將兩者區隔開來。城牆共有五道等距排列的雙開城門,城內的居民以及外來的旅客都必須經由城門來往於都市與港口之間。
「感覺跟其他都市不太一樣,港口旁邊也沒有市場。」
環視港口之後,愛莉西亞難掩內心的疑惑。碼頭附近只有負責搬運貨物的粗工、才剛上岸的旅客以及負責指引航道和檢查貨物的管理人員。
普洛多米爾斯和利姆利克的港口與都市之間沒有城牆,碼頭附近就有一個市集,到處都是販賣南北雜貨以及美味小吃的流動攤販,與這座都市大不相同。
「不過看起來似乎挺有趣的。」
這座陌生的都市雖然跟自己的故鄉大異其趣,卻還是替洛克帶來莫大的新鮮感。下船之後,洛克一行人朝著通往都市的城門緩步前進。
走近一看,牆上刻著『歡迎來到貝亞費爾』的文字,語言和文字之神歐古瑪以及醫藥之神迪安的雕像則是分立左右。
數名男女正站在敞開的城門兩側,身上都披著白底藍條紋的長袍。從他們正在仔細地檢查所有人的行李看來,應該是這座都市的警務人員。
「歡迎來到貝亞費爾。」
臉上雖然露出親切的微笑,接下來的台詞卻是大出洛克等人的意料之外。
「身上有任何的書籍、木簡或是石板嗎?若是經商之人,應該會攜帶帳冊吧?請提供給我們製作副本,我們也會奉上相對的回禮。」
「副、副本……?」
「是為了充實大圖書館的館藏嗎?」
愛莉西亞立刻察覺對方的用意,臉上不禁露出既欽佩又訝異的神情。這時一名男子點點頭。
「上至重要的歷史文獻,下自市井小民的日記,甚至連燕麥粥的食譜都不能錯過。凡是對人類有益的文字記載都要儘可能地流傳後世,這就是貝亞費爾的使命。」
「我明白你們的用意了,可惜我們身上沒有那種東西。」
面露苦笑的洛克打開行李的袋口。愛莉西亞、娜奇和菲爾猶豫片刻之後,也將行李交給女性的警務人員檢查。
「對了,如果是在大陸發現的書籍,你們願意高價收購嗎?」
「這就要視情況而定了,畢竟殘缺不全難以辨識的古書也不在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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