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膚淺的正解者 第二章 事前作業與準備（2/2）

「……你們該不會是為了修行的事情，對我懷恨在心吧？」

雖然也要看時間和場合，不過在亡命之徒的地盤講究禮數，對於新人來說並不是好事。

如果是在必要的情況下，採取這種強硬的態度我倒也不會抗拒，不過被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就認識我的兩人這麼一說，面子還真的有點掛不住。話雖如此……

「也是啦，現在的我確實是個小混混沒錯。」

就是因為曾經失去記憶的關係，我很清楚自己的心態已經有所改變。

仇視的敵人也好，看不順眼的人物也罷，只要對自己有利，就會毫不猶豫地跟對方打好關係。將這種人稱之為小混混，似乎也不算過分。

「不對，不是小混混。應該已經算是怪物之類了吧。」

在這個世界，還是這種形容比較貼切。

畢竟我已經決定要恣意行使這種強大的力量了。

「哥哥，這……」

「海人，好像有點……」

「你們別再說這些了，接下來是交涉的時間。」

我打斷了打算繼續談話的兩人。

他們似乎有話要說，但我還是依照先前的協議，在進入交涉階段的時先請兩人閉上嘴巴。

畢竟這與在最後階段演變成互相恫嚇的交涉不同，我得透過這次交涉潛伏到雷恩身邊。

基於這個考察，我希望交涉過程儘可能溫和進行。

不對，其實交涉過程也並非得和平展開，只不過我的精力與時間有限，犯不著跟無關痛癢的人物發生不必要的衝突。

「讓三位久等了，冒險者海人先生、小舞小姐以及悠斗先生。」

一聲輕響之後，房門被推了開來，走進居室的是一名年老的巨鯨型獸人。

他的臉上半部跟鯨魚一樣為深藍色，搭配茂密的白色鬍鬚以及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雖然是個老人家，卻有著與年齡相反的霸氣，將近三公尺長的巨大身軀更是充滿了壓迫感。

我感受到悠斗和小舞被對方那副模樣嚇了一跳的氣息。

鯨魚型的獸人確實稀有，過去也很少見到外表特徵跟人類相差如此多的個體。

相較於女性獸人，男性獸人似乎較容易出現動物的特徵，不過這傢伙也算是個中奇葩了。

（說得也是。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我也是大受驚嚇……）

不過……

「嗯，你還好吧？」

我壓低了音量，緩緩說出這句話。

第一次的時候，雷恩似乎將妖精女王藏匿了起來。

而且他還使用『妖精女王的咒毒』。

從名字就聽得出來，那不是普通的毒物。

只有妖精女王才會製作，而且效果只能維持製成後的半個月，力量卻足以破解我的耐性。

製作的時候，需要使用墮入悲嘆與絕望的深淵後一心求死的五十人的心臟。

再者，儘管妖精女王在最後逃走，不過受到重創的她想要療傷的話，再也沒有比這個地方更適合的場所了。

當初解決完妖精的問題後，我便立刻趕赴其

他戰場，而且為了避免引起混亂，妖精的真面目一直沒有對外公布。如此一來，那些傢伙在這裡自然沒什麼威脅。

……所以使用在我身上的咒毒，極有可能是在這裡重新製作的。

（如果妖精女王被藏匿在這裡……）

妖精吞噬人類的感情，藉以得到力量。

無論製作咒毒還是恢復身體，都需要人類的存在。

現在雖然是烽火連天的時期，許多人同時消失無蹤的消息也不可能全面封鎖。

材料是某人準備的。

決定哪些人消失也無妨的某人。

替消失的人捏造不實理由的某人。

（是你嗎，巴雷利亞？）

藍白色的火焰噴發而出，仿佛是在地面延燒的火苗。

「嗯？怎麼了嗎？」

「很少見到獸人的體格像你這麼壯碩的，有點吃驚罷了。」

說話的同時，我以掌心搗住胸口，熄滅了心中的火苗。

這樣不行，目前還不確定是這傢伙幹的好事。

所以我在內心捻熄翻騰而上的懷疑火焰。

然而，如果你真的跟妖精女王有所牽扯……

「呵呵呵！跟去年比，身高已經有點縮水了。我是公會會長巴雷利亞，請多指教。」

隨口寒暄之後，老人在我們就定位的桌前坐了下來。

「這樣吧，我想直接切入主題。這顆『龍眼』是怎麼弄到手的？」

「我擊敗出現在迷宮圍牆上的巨龍之後，出現一隻疑似魔王的智龍，那顆龍眼就是從它身上掉下來的。很抱歉，我只知道這麼多。」

「……相當簡明扼要的解說呢，不過還真是不合常理、令人難以置信的話啊。雖說如此，我已聽聞傳言，而且東西如今還擺在眼前，倒也不容懷疑。」

「比起這個……」巴雷利亞繼續說：

「關於這顆龍眼，可以讓給公會嗎？」

「當然。若我沒這個意思，也不會帶來了。」

「哦，那太好了。經過鑑定之後……：」

「不，我不需要錢，替我們提升等級吧。」

「哦？既然將這麼稀有的素材提供給公會，那麼無條件升至B級也是……」

「不夠。」

「……想要升上A級嗎？這恐怕就需要一點運作了。」

「還是不夠。」

我斷然否定巴雷利亞所說的等級。

「我想要的是S級。低於S級全都不行，而且我也不想花費太多的時間。」

「年輕人，你這是強人所難。」

「說什麼呢，你應該有辦法吧？」

巴雷利亞沉吟半晌。

「抱歉，我真的無法保證。如果是A以下的等級，只要獲得幾個公會的同意就沒問題了，可是A以上的等級必須得到王室的承認。所以……」

「所以應該辦得到吧？你跟這個國家的王室……雷恩皇子不是關係匪淺嗎？」

「……呵呵。」

「「！！」」

一提到雷恩的名字，巴雷利亞的氣勢便陡然一變。受到巴雷利亞輕微的威嚇，我清楚感受到身後的悠斗以及小舞倒抽一口冷氣。

因此我釋放出漆黑的殺氣，試圖抵禦對方的威壓。

「……唔！」

「不要威嚇我們，這樣子很礙事。我會感覺像是被當成敵人，忍不住想回敬一槍。」

「……唉。看來我不是抽到王牌，而是抽到鬼牌了。這身老骨頭可是挺不住啊。」

「所以你的答案是？」

「我盡力而為，不過需要一點時間。」

選擇退讓的巴雷利亞嘆了口氣，於是我解除了威壓。

S級以上的冒險者在戰場上自成一套獨立的指揮系統，待遇也比照將軍。

如此一來，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近雷恩了。

「啊啊，太好了。」

心中被壓抑的火苗從手指的縫隙之間噴發而出。

感受到火苗的尖端被熏成黑色的同時，我如此表示。

當天回到旅店之後，我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這樣就確定了。」

呈現眼前的人物狀態表，顯示出當時絲毫不曾懷疑的背叛印記。

（插圖 5）

☆

『今天自由行動。』

我們前往公會後的隔天，哥哥在吃早餐時如此表示。

經過有些脅迫意味的強勢交涉之後，我們總算有了一點空閒時間。

每個世界的公家機關做事好像都沒什麼效率，包括疏通各個環節的時間在內，我們雙方最後達成了靜待兩周的協議。

哥哥似乎不認為必須花上這麼久的時間，不過其中有幾天應該是用來等待對方做出反應。

由於接下來可能得繃緊神經，因此今天就各自休息，好好替自己充電一下。

「這樣啊，那我去逛書店好了。我想要物色魔物圖鑑……或者是這個世界特有的童話故事。反正身上有這麼多錢嘛。」

數量龐大的錢幣互相碰撞的聲音傳入耳中。

（童話故事……這麼說來，那是悠斗女朋友的喜好呢……）.

此時，悠斗身上忽然飄來風的香氣，宛如聽得到的嗚咽。

灼熱的柏油路與入夜之後的森林特有的氣味混雜在一起，那是代表痛楚的香氣。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隨著能力的逐漸提升，我得到了這種以風為媒介的嗅覺共感能力。

「嗯。運氣不好的話，舊書攤的舊書可是會冒出一堆蟲子喔，自己小心一點吧。到時候最重要的地方被蛀成空洞，可是會落得徹夜難眠的下場。」

「哈哈哈，最好是不要這樣啦。」

悠斗露出無奈的苦笑，旋即在吃過早餐之後上街去了。

「……那哥哥今天也沒有特別想做的事情嗎？」

來到這世界後，我們今天是第一次休假。一思及此，頓時覺得之前的生活真不是人過的。

為了確保自身的安全，學習如何在這個世界戰鬥的要領是目前的當務之急，這點我也很清楚。不過我們的不足之處，應該沒必要由哥哥來彌補吧？

「嗯？這個嘛，我今天打算在床上躺一整天。之前一直窩在迷宮裡面，真的有點累了。」

哥哥打了個大呵欠之後，放下手中的餐具。

最近哥哥變得比較凶暴。我雖然不討厭這樣的哥哥，不過像這種懶洋洋的模樣倒也挺可愛的，就跟以前的哥哥一樣。

「我要去睡回籠覺了，你今天也好好休息吧。」

「好的，哥哥。」

於是睡眼惺愴的哥哥站了起來。

目送哥哥回到跟旅店承租的居室之後，我好整以暇地喝著熱茶。

一定要算準時間，否則可是會功敗垂成的。

（雖說如此，好巧不巧竟演變成兩人獨處的情況……我可不能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放空等待時間經過後，我朝著哥哥的居室前進。

哥哥回房後，差不多過了二十分鐘，如今正是躺在床上的哥哥逐漸進入夢鄉，判斷力大幅降低之際。

我輕手輕腳地走進居室，接著將這個世界的衣服解開一顆鈕扣，減緩胸部的束縛。

「嗯……」

哥哥已經找回這個世界的記憶，感官變得特別敏感。

明明已經意識朦朧，似乎還是察覺到有人進入房間。不過哥哥好像知道進入房間的人是我，因此依舊發出規律的鼻息。

「哥哥，那我就不客氣囉。」

不等哥哥回答，我立刻從背後的方向鑽進被窩。

「嗯？喂，小舞。」

「呼哈……晚安，哥哥……」

無視於有些驚慌的哥哥，我開始假裝睡著。

這個時候，我也不忘從後背緊緊抱住哥哥。

「……真是的，唉。」

最疼愛我的哥哥閉上眼睛，似乎放棄了抵抗。

太完美了，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我本以為會被現在的哥哥拒於千里之外，甚至做好大哭一場的心理準備，看來是多慮了。

哥哥接受了我，就跟以前一樣。哥哥還是我的哥哥。

（沒錯，哥哥是我一個人的哥哥。）

他是我的。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遇見什麼人，都是我的哥哥。

不離不棄，永遠陪伴在我身邊。

所以我也未曾因為夢見哥哥去到好遠的地方，被嚇得從床上跳起來。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我再也不會離開心愛的哥哥了。

絕對不會、絕對……

「……一定要跟小舞在一起……」

聞著哥哥的味道，緊貼在他後背的我緩緩閉上雙眼。

☆

「……原來如此，這個世界的吸血鬼和吸血怪是不同的生物。」

我隨手翻閱厚重的羊皮紙古書。

手邊這本古書的書名是『距離死亡最遙遠的魔物』。

我所得到的『吸魔顯魔』，是吸取魔物力量的特殊能力。

因此多了解一點魔物特性也沒損失，況且我還想從如書名所指的強大魔物身上取得力量。

我實際翻閱之後，發現書中記載了許多強大魔物的情報。

我如今讀起沒學過的文字也毫不費力，這點一直讓我感到相當神奇，不過倒是挺方便的。

如果是在原本的世界……

「不，我才不想要這種能力。」

詩織姐的興趣是搜集童話故事，興致來的時候，她甚至會特地從國外訂購書籍。

結果除了英文之外，我連中文、印度語、西班牙語、葡萄牙語、俄語的書籍都變得能看懂，完全成了專業行家。

過去跟沒看過的文字浴血奮戰的那段日子，迄今依然印象深刻。

就是因為如此，一想到若原本的世界也有像這樣判讀陌生語言的能力，我就不禁搖頭。

畢竟兩人一起拿著字典解讀看不懂的文字，本身就是一種幸福。

「……」

我打量著排滿書籍的書店一角。

『真了不起！有好多異世界的書呢，悠斗！』

總覺得好像從哪裡聽到這樣的聲音。

詩織姐這麼說著，並露出興高采烈的表情，這些明明就在腦海中鮮明浮現。

然而，她卻不在這裡。

我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容了。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我、我……！

「……呼嚕……啊啊啊，不行不行！又會被老太婆臭罵一頓……」

這時，自從我走進店面後就一直在打瞌睡的舊書攤老闆從夢中驚醒，同時也把我拉回現實。

舊書攤老闆是個鼠頭的獸人。

由於對方動物特徵異常明顯，年齡不好判斷，不過應該頗有年紀了。

「嗯？有客人？可別只顧著看霸王書啊。」

不知道揉了多少次眼睛之後，老闆的小鼻子哼了一聲，冷冷地開口。

「……嗯，抱歉。」

「我要這本，還有那邊和那邊的書。」

「嗯嗯？願意掏錢就沒問題啦。」

知道我要買書之後，老闆的態度頓時變得和善許多。

「費用是這樣吧？」

「是的，多謝……唉呀？」

我將五枚硬幣遞了出去，結果老闆沒拿好，硬幣發出一聲輕響之後滾落在地。

「這幾本書我就帶走囉。」

「嗯？哦哦，歡迎再度光臨！」

朝著趴在地上的老闆瞥了一眼之後，我離開了書店。

「啊……」

刺眼的陽光灼燒著皮膚，過於乾燥的微風感覺幾乎要將被灼傷的皮膚扒下一層。

『啊哈哈哈哈！真的嗎？』『已經很便宜啦，這位太太！晚餐就選擇迦羅奢蛙的肉，替老公補充精力如何？』『知道王國的勇者嗎？太強了，居然獨自殲滅魔族的軍隊！』『喂！再給我一杯酒！！』

這些怪物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

沙、沙、沙！若不刻意加重腳步，總覺得會被這個不確定的世界吞沒。

「這樣的世界真的是……」

以詩織姐的生命為餌食的世界。

大家全都死光算了。

「海人，你就是這點想不透。殺了所有的人不就好了嗎？」

在我的眼中，身邊化為黑影的生物根本就是踩在我最在意的那些人身上談笑風生。

「這個世界的居民犧牲了詩織姐……全都給我去死吧！」

這一切的一切都令人難以承受。為了逃避現實，我彎進沒什麼人的小徑。

在地下迷宮之中跟怪物戰鬥，對我來說反而比較愉快。

我說什麼也無法阻止脫口而出的詛咒。

所以這裡一定是我的分歧點。

「唔！」

「啊！」

迎面而來的撞擊力，讓我往後退了幾步。

被我撞到的人穩住身形，並未跌倒。

「啊，抱歉。」

抬頭一看，膚色白皙、身穿灰色長袍的男子映入眼帘。

（……精靈……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瘦長的身軀、藏在帽子裡的尖耳。

好像是金色，又好像是灰色或白色的瞳孔，看起來有些詭異。

「嗯？呵呵，這傢伙該不會又是女神的指引吧？」

屬於年輕男性特有的尖細嗓音，帶著仿佛將整個鼓膜包覆起來的黏膩音質。

在思考對方為何這麼說之前，不祥的預感已經在耳畔響起。

眼前的男子，簡直就是形跡可疑這句話的代名詞。

「老兄，借一步說話如何？」

「……不了，我另外有事。既然你看起來沒有受傷，那我就先告辭了。」

「等一下、等一下嘛，老兄。」

（這傢伙！）

剎那間，我只感到寒毛倒豎。不知道為什麼，他的手讓我有種直接碰觸死人骨頭的感覺。

基於生物的本能，警鐘自大腦深處響起。

「放手……！」

可是……

「老兄，你是不是想要把一個人找回來？」

「！！」

聽到這句話之後，我下意識停止了動作。

內心深處的某種情感，卯起來警告自己別聽他說話。

然而心中的警告卻受到嘲諷，甚至是束縛。

「很好、很好，真是個老實人。」

「……那又怎樣？」

「如果我可以幫你把人找回來，你有什麼打算？」

男子壓低音量喃喃說著，露出惡魔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