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浸淫虛榮的村民 終章 蛆田的新娘與染成雪白的村落（2/2）

這時，背後傳來微弱的開門聲。

走進室內的老人留著茂密的白鬍鬚，看起來十分和藹可親。

「喔喔，是露夏啊。一大早就來禱告嗎？」

「神父早安。今天起得比較早，所以我來向神明道謝。」

「這樣啊，神明一直都在關心露夏喔。放心吧，凱利爾和露夏都能獲得幸福的。」

神父溫柔地笑了。

他的笑容與祝福讓我感到一陣窩心。

腦海里浮現村民們簇擁著我和凱利爾獻上祝福的畫面。

「是的，神父。我一定會獲得幸福的。」

————……不過那張幸福的藍圖。

「嗯嗯，這天終於來了。其實我一直很想向你道歉呢。明明村里混進了獸人那種愚劣的蠻族，我卻毫無所覺，還眼睜睜地讓那個怪物之子欺負露夏……如果你們都能過得幸福，那真是再好……嗚咕！？」

————……卻啪嗒啪嗒地滴上了某人的血。

「呼，受不了，神父，您還是一樣早起呢。因為您實在礙事，能不能滾一邊去呢？」

「……咦？什麼……？」

我錯愕得動彈不得。沾滿鮮血的劍鋒從神父的腹內被抽出來，發出剖開鮮嫩果實的噗滋聲。

「啊嗚，嗚咕，嗚嗚嗚……是、是血，好痛，救、救命啊。」

「您也太誇張了吧。又沒傷到內臟和主要血管，才不會那麼快死呢。」

「嗚咕嗚嗚！？」

突然出現在我的眼前之後，那女人擺出宛如與熟人相處的輕鬆態度露出微笑。

接著理所當然似地一腳踹開神父。

「啊、啊啊，我、我不想死……」

「放心吧，神明不是一直關心著您嗎？既然如此，您應該能獲得幸福吧？」

神父按著被開了個洞的腹部跪了下來。

目睹這幕景象，我的腦袋頓時當機了。

「對吧？露夏，你覺得呢？我倒認為神明什麼也不做，就算有祂關心也不可能獲得幸福。難道你沒有同感嗎？」

「你、你是米娜、莉絲嗎……？」

亞麻色的長髮與眼眸，輕輕彈動的兔耳。

臉上帶著魅惑的笑容，女僕裝將她修長的肢體襯托得更嬌艷動人。

老早被我排除掉的另一位兒時玩伴就在那裡。

「為、為什麼？你不是被賣給奴隸商……」

「哎呀，雖然凱利爾一無所知，但你好像知道嘛。你一定又跑去偷聽大人講話了吧。這樣不行喔，被發現會挨罵的。」

銀鈴般的笑聲比早晨的空氣更加冰冷尖銳，令我的背脊竄起一股惡寒。

宛如無數冰柱抵著自己一般，強烈的危機感襲卷而來。

「事、事到如今，你還來幹嘛？該不會是來祝賀我跟凱利爾結婚吧？」

「是啊，沒錯。兒時玩伴的大喜之日，我當然要現身祝賀啊。」

「是嗎？不過很遺憾，我拒絕殺害神父的人出席……所以這次我一定會殺了你——被炎土爛舌吞噬燒盡吧，『熱戀巨蛇』！！」

蛇形的熔岩散發著扭曲空氣的熱

量，轟嗡嗡地發射出去。

（對手是獸人，假使她避開攻擊逼近而來，我就用火牆烤乾她。）

然而我的算計卻徹底落空了。

「我不會殺你喔，目前還不會。『冰矛』。」

「什麼！？」

撞上米娜莉絲施放的冰之魔法後，我的魔法徹底凍結，重重墜落地面。

「是火系和土系的合成魔法啊。嗯，威力不可小覷呢。」

「怎、怎麼會，獸人竟能不經詠唱施展槍系魔法……」

「獸人的魔力離開體內容易揮散是嗎？少蠢了。只要在身體附近，威力就不會衰減喔。有些獸人還會使用魔法劍呢。你在學園上課時沒聽老師說過嗎？」

「唔，懇請曉之火精貢獻救贖的烈火，『火精靈吐息』！！」

精靈之火威力相當於龍之吐息，具有燒盡一切的淨化之力。

不過米娜莉絲依然面不改色地在室內跳躍奔跑，閃過了破空的業炎。

「哎呀，先是偷襲不成的詠唱魔法，接著又是空有威力的精靈魔法，你把實戰當兒戲嗎？這樣的你不過只是炮台嘛。」

「少囉嗦，閉嘴！！」

見米娜莉絲愜意地笑著閃躲攻擊，我突然萌生強烈的危機感。

不妙不妙不妙。

專司後衛的我不可能勝過獸人的身體能力。

現在凱利爾不在，要是不趁距離拉近前殺掉對方，我就小命難保了。

（沒辦法了，接下來的一擊絕對要解決她！！）

不管米娜莉絲出現在我面前的理由是什麼，那都無所謂了。

我跟凱利爾的世界不需要米娜莉絲。她不該存在！！

「呵呵呵，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呢。以前賽跑的時候，露夏總是跑最後一名吧？呵呵呵，鬼在這裡喔，聽我的拍掌聲啊♪呵呵呵呵呵！」

「！！我本來不想用這招的，看我把你那張得意的臉徹底炸飛！！」

我從道具袋裡取出秘密武器。

那是蘊含火之魔力的紅蘭石，能完全激發出與我締結契約的精靈之力。雖然價格不斐，一旦用過就會變成普通石頭，而且在這種地方使用還會連建築物一起轟掉，但我沒時間猶豫了。

「掃除所有阻礙的業炎爆擊，『炎精靈之怒』！！」

剎那間，寶石凝聚周遭的魔力，變成了火熱的顏色。

白色火焰以我這個發動者為中心淹沒了四周。

等到爆破聲和建築物坍塌的聲音平息後，周圍已經變成了一堆瓦礫。

「贏、贏了……？呵、呵呵，笨女人。要是不出現在我面前的話，你現在也不會死了。」

安心感油然而生，我嘆了口氣。

現在才被以前的惡夢反噬，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唉，不過教會都毀了。今天的結婚典禮該怎麼辦呢……」

「哎呀，這不需要煩惱吧？」

「啊……」

聲音從正後方傳來，近得像是在耳邊低語。

意識到這點的同時，肩頭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不妙，得想想辦法才行……！？）

「咕、嗚，治、治癒之丘的精靈啊，『回復術』。」

掙脫米娜莉絲拉開距離後，我跪在地上忍受著劇痛，對自己施加回復魔法。

「都差點害死神父了，你還有心情擔心結婚典禮啊，我可真服了你。要不是我把人拖出來，他一下子就解脫了呢。真受不了，呵呵呵♪」

疼痛在溫暖的綠光中逐漸褪去，可是緊揪著心臟的寒氣並未消失。

米娜莉絲投來宛如看著螻犠般的不屑眼神，令我陷入深深的恐懼之中。

「餵、喂，發什麼事了？」「哎，教會變成一堆瓦礫了！！」「有沒有人知道孩子們在哪裡？」「這傢伙到底，餵、喂，在露夏面前的人不是米娜莉絲嗎！？」

村民們聽聞騷動，紛紛聚集過來。

米娜莉絲見狀，非常開心地笑了。

「呵呵呵，舞台都準備好了。那就開始吧。」

「你、你說什麼……！？」

在下一個瞬間，黯淡的光牆籠罩了整座村子。

浮現牆面的齒輪喀啦喀啦地轉個不停。不知道為什麼，這幕駭人的景象不斷挑動我的不安。

「呵呵，呵呵呵呵，終於，終於啊。好了，露夏，接下來才是重頭戲。我要毀壞一切，全部毀掉，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

我聽著響亮的鬨笑。

從此刻開始打從心底產生的不是焦躁、不是煩悶、不是敵意。

而是對她深深的恐懼。

☆

喧鬧的觀眾。

在我周遭聚集著村民們困惑的眼神，以及露夏飽含懼意的視線。

「好久不見了，各位，近來可好？呵呵呵，我可是好得不得了呢。呵呵呵，啊啊，一大早就——……」

「喂，下賤的獸人來村子幹嘛，嘎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吶，現在是我在說話，為什麼要插嘴呢？別人說話要先聽完，連這麼基本的規矩都不會嗎？吶，你說啊？」

無詠唱擊發的冰槍精準地貫穿男人的腳，紅色血珠頓時灑落地面。

「你、你這傢伙，別太過分……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幹嘛……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真是的，你們都不懂得稍加戒備嗎？還是你們覺得曾經受虐的我不可能反抗？真是蠢得可以啊。」

見兩隻缺乏想像力的野狗大聲亂吠，作勢要撲過來，我用魔法射穿了他們的肩膀。

其他村民們靠過來關心兩人的傷勢。從他們眼裡可以看見明顯的怒意與恐懼。

「啊啊，就是這種眼神。我想看的就是這種眼神。」

我放聲嗤笑，順從心底沸騰的暗紅衝動。

「話先說在前頭，對於任何事情，我都沒有理由猶豫，所以我不會客氣的。我最重要的共犯為我除去了猶豫的理由。沒錯，就好比這樣。」

「嘎，喔噗，嘎嗚！？」

當男人握著斧頭從背後偷偷接近時，我一劍刺穿了他的心臟。

「啊，哈里發先生啊。你還是一樣頭腦簡單呢。既然都跟尤莉亞小姐結婚了，是不是該學著穩重點呢？」

「哈里發！？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拔劍踹開哈里發先生後，尤莉亞小姐立即隻身沖向明顯受了致命傷的他。

儘管身受足以當場斃命的重傷，哈里發先生仍不停大聲呼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哈、哈里發……？」

哈里發先生傷勢過重，大量失血，在旁人看來就算當場死亡也不足為奇，可是他卻痛得失去理智，忘我地叫個不停。

「別擔心，他暫時死不了的。這裡變成了牢籠。你們的靈魂無法離開身體，也不會像不死者那樣產生質變。請盡情享受痛苦吧。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呃，啊……咦？」

尤莉亞小姐發出疑惑的聲音，不曉得是因為知道哈里發先生沒死，還是拒絕接受他受了瀕死重傷後痛苦掙扎的模樣。

所以我出於好意望向露夏。

「露夏，可以為他施展回復魔法嗎？」

「你、你這個邪魔外道……」

「好過分喔。呵呵呵，讓我偏離正道的不就是你嗎？」

明明我好聲好氣地勸說，露夏卻失禮地瞪著我。

「不過露夏，看在曾是兒時玩伴的分上，我就給你動機吧。假使我拿不知不覺間從村里消失的孩子當人質，要脅你不得反抗，這樣如何啊？是不是很像露夏喜歡的女主角設定呢？」

「什麼！？你竟然對小孩子出手……！？」

「天曉得？呵呵呵。」

我刻意露出引人遐想的笑容。

「這理由還不夠嗎？不然這樣好了，因為『傷者太多應付不來』如何？」

「不、不要……！！」

看到露夏驚慌失措的樣子，我輕聲譏笑，朝周圍扔擲小刀。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好痛！！」「嘎啊啊啊啊啊啊！我、我的腳！」

「太、太過分了！！明知我的魔力還沒回復，你沒有一點人性嗎！？」

「啊哈哈哈哈！！人性那種東西，早就在你們的集體凌虐下踩得粉碎了，不是嗎？」

啊啊，愉快，太愉快了。

陣陣慘叫令我

心雀躍不已。

埋下的種子終於要萌芽了。

「不說這個了，差不多要開始囉？」

「咦……？」

痛得倒下的村民們出現了變化。

「瞧，就快要萌芽了。」

「咿嗚，咿咿，這是什麼……好噁心……」「不、不要，這是什麼，這是什麼啊？」

「你、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的蟲長出來囉♪」

見眾人墜入更深的地獄，我笑得更開了。

「咿咿咿！！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深深被割開的傷口，不斷冒出幾十隻白色蛆蟲。

「哈、哈里發！？咿，這、這是什麼！？」

「好、好難受……尤、尤莉亞，嘎啊啊啊啊啊啊！？」

「呵呵，呵呵呵，很痛很難受吧？我可是開心得很呢。」

投來的眼神里交織著憤怒與恐懼，感覺棒極了。

那是這群豬玀屈服於我的證明。想到他們之後墜入更深的地獄時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我的背脊就一陣顫慄。

「露夏，拜託你，再這樣下去，哈里發會……咦？」

尤莉亞小姐發出茫然的叫聲。

其他村民和露夏見狀，驚駭得瞪大眼睛。

「身為夫妻，不是應該要共患難嗎？」

我大大揚起嘴角，滿意地看著哈里發先生用爬滿蛆蟲的嘴咬上尤莉亞小姐的頸子。

「咿咿，住、住手，哈里發，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哈里發先生貪婪地埋頭啃食，把嘴裡的蛆蟲擠進傷口裡。

「啊、啊、啊，抱歉……可是，可是可是可是，我、我忍不住了！！」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

震耳欲聾的悲鳴是序曲的第一顆音。

第一顆音響起後，曲子將瞬間帶出許多行雲流水的旋律。

「……啊嗚？這、這啥啊？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接著奏響音樂的是小氣又壞心眼的藥局婆婆。

她充滿皺紋的肌膚底下鼓起囊腫，內側增生過多的蛆蟲咬破肌肉和外皮爬了出來。

跟宿主一樣骯髒的蟲子啜飮著鮮血，發出噗滋噗滋的聲音。

自眼耳口鼻不斷冒出的蛆蟲模糊了慘叫聲，看起來悽慘無比。

再來是獵人的老婆、村長的兒子、設陷阱捕獵的大叔，還有下一個、下一個、下一個。

同樣的症狀瞬間四處蔓延，現場近五分之一的村民身上都長蟲了。

「咿、咿咿咿！！走、走開，不、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男性村民見狀心生恐懼，倉皇失措地試圖逃跑，但吐著蛆蟲倒地的其中一人卻抓住他的腳踝，隔著衣服啃咬他的小腿肚，同時用嘴把自己體內的蟲子擠進傷口。

「呵呵呵，還不快逃嗎？這是全村參與的捉迷藏。被逮到的話，各位也看到會有什麼下場吧？」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快、快逃啊！！」「這是怎樣？這是怎樣啊啊啊啊啊啊啊！！」

村民們慘叫著到處逃竄，其中幾人被拖住而沒能逃走，就此淪為餌食。

在悲鳴中被植入蟲子後，這些人又開始四下尋覓其他村民。

「呵呵呵，好，我該到露夏身邊了。」

確認種子開始萌芽後，我便走向因騷動而混亂不已的露夏身旁。

露夏露出了我預期中的狼狽醜態。

「可惡，這道牆壁是怎樣啊！」

她死命撓抓結界的模樣實在太滑稽了，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沒用的。主人說連邪龍都逃離不了這座牢籠，憑你是奈何不了它的。」

「米、米娜莉絲……」

見露夏回頭瞪視著我，我又再度訕笑。

這時，我在不遠處發現一名村民正不斷揮拳。

他跟露夏一樣試圖逃跑，卻被困在主人製造出來的牢籠里。

「開什麼玩笑啊！！可惡，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咿咿，別、別過來，別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嘎、嘎啊，不妙……嘎啊！？」

「咿……」

那位村民無力反抗，在蟲子的包圍下嘎吱嘎吱地慘遭蠶食。

要不了多久，那具軀體也會變成蛆蟲的苗床吧。

我重新面對一臉僵硬的露夏。

「呵呵呵，啊啊，別擔心，露夏，村民們不會襲擊你的。兒時玩伴享有特別待遇喔。怎麼樣？開心嗎？」

「……你以為這麼做能安然脫身嗎？這是對卡邦海姆的公然造反喔。而且我認識的軍人就快要來了，到時候你肯定會被軍方殺掉的。」

「…………唔，這我倒是沒想到呢。」

「放棄吧。現在我還能幫你說情，這樣多少可以讓你獲得減刑……」

原本觀察著我的露夏，此時突然露出確信自己占了上風的表情。

呵呵呵呵♪啊啊，沒錯。就從這裡開始吧。

你我那天的後續，就從這表情開始吧。

不然我就無法為那天崩毀的世界做個了結了。

「哎呀，露夏比想像中還要笨呢。你還沒認清現況嗎？我都說『兒時玩伴享有特別待遇』了耶。」

「…………咦？」

露夏本以為抓住了我的弱點，臉上儘是小時候最後看到的嘲諷神情，不過我這麼說完，她的表情瞬間凍結了。

我透過『色慾』的力量向主人借用【天在轉移劍】，慢慢地召喚出事先安排好的他。

「呵呵呵，我說露夏啊，兒時玩伴一定要好好珍惜對吧？」

「什麼……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身旁的地面出現了直徑約一公尺的圓形魔法陣。

劣化的轉移能力極其緩慢地將他引導至此地。

「雖然我原本想過要一起解決，不過果然還是不能兩人同時呢。」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魔力粒子從腳下逐漸堆積，建構出那個人的身影。

「因為若不分別認真對付你們，對你們來說也太不公平了吧？」

潰爛發紫的皮膚，乾涸的黑色血跡，不自然扭曲的手臂，粗肥得異常的雙腿。低著頭直立不動的他是——

「看看凱利爾變成什麼德性吧。我會公平地……虐殺你們。」

「凱、凱利爾————————！！」

露夏愛得不得了的凱利爾。

所以再讓我看到更多痛苦的表情好嗎？

「啊哈哈哈哈哈哈！！你以為凱利爾會來救你嗎？很遺憾呢，凱利爾老早就變成這樣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這到底……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呵呵呵♪首先呢，我痛毆了凱利爾一頓。」

吶，再讓我多看一點嘛。

「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接著一根根地仔細折斷雙手的骨頭，在扭曲的狀態下施術再生。腿里還埋了好幾支燒過的鐵棒。」

吶，再給我更多更多。

「然後全身潑灑摻有史萊姆粉末的黏稠熱水，再把整個人埋進鹽床里。」

「不、不要……你騙人……」

沒錯，抓亂頭髮，聲音發顫吧。

「另外我在舌頭碰得到的位置放置了下過毒的結冰藥水。隨著他賣力舔舐想要減緩痛苦，毒性也逐漸滲透體內。畢竟只有疼痛也很無聊嘛，因此我下了毒，讓他內臟有如腐爛的水果般壞死♪」

「啊……啊……啊啊啊……」

悲痛得面容糾結，哭喊著拒絕面對現實吧。

「跟村裡的大家一樣，我也讓蟲蠶食了他的身體。不過如果全部都被吃掉，你就認不出凱利爾了吧？所以為了保存得更久，我在他的身體表面塗抹了許多毒物。雖然有點變色了，但結果如你所見，我帶來的時候還能認出他是誰，對吧？」

「米娜莉絲—————————————————！！」

「啊哈哈哈哈哈哈！！沒錯沒錯，就是這種表情，露夏————！！」

露夏滿臉暴怒，像個鬧脾氣的孩子似地朝我扔擲火球。

在最不波及自己的範圍內，我揮劍砍除威力及準度都亂七八糟的火球。

「你老是、老是妨礙我！！我要跟凱利爾一起獲得幸福！！為什麼你事到如今又出現了！？只差一點，只差一點了啊！！」

「嗯嗯，我知道，

我知道喔。所以我才會在這裡呀。為了摧毀你的夢想，我又回來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多棒的表情啊。

不過隨著魔力耗盡，露夏的困獸之鬥很快就結束了。

「……嗚，我不行了……」

露夏有如斷線的人偶般頹然倒下。

她趴在冰冷地面的模樣，跟當時的我和母親如出一轍。

「……夠了……殺了我吧……你不是想殺我嗎……？這個怪物……」

「嗯，沒錯。我一直都恨不得想殺了露夏呢。」

可是還不行，還不行喔。我還沒把你推進地獄的深淵。

你還遠遠不及當時的我悽慘。

所以現在就如你所願地採取行動吧。

為了徹底踐踏你的希望。

「……呵呵呵，來，露夏在等你呢。去陪陪她吧。」

「噗啊噗啊……噗啊噗啊啊啊啊……」

凱利爾一邊吐出嘴裡的蛆蟲，一邊搖搖晃晃地走向露夏，可是不一會兒，他就失去平衡跌倒了。

即使如此，他依然匍匐著爬向露夏。

「這種蟲孵化後會四處啃食大腦以外的肉，並在體內植入肉的替代品。而且假肉很快就會適應環境，成為其他蛆蟲的餌食。宿主將承受極大的痛苦，瘋狂找尋把蟲排掉的出口。這些宿主之所以咬人，就是因為蛆蟲在嘴裡最容易繁殖。」

「好痛苦……好痛……」

「凱利爾，對不起……我來不及救你，對不起……」

露夏毫不猶豫地伸手觸碰渾身爬滿蛆蟲的他。

「呵呵呵，話說回來，今天是你們的結婚典禮嘛。給他一個吻如何啊？」

「……你會遭天譴的。你果然是怪物，披著人皮的惡魔之子。」

「是嗎？那也沒辦法。因為對怪物出手，就是註定要在絕望中被生吞活剝嘛。」

露夏臉上帶著豁達及無法完全割捨的敵意。

啊，這樣不行喔。

雖然這種表情騙得過以前的我，對現在的我卻不管用喔，露夏。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凱利爾。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愛你。」

「救命……好痛，好難受……好難受。」

「一起獲得幸福吧。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一定會救你的。」

壯志未酬陷入絕境的英雄，以及扶持陪伴著他的戀人。

「放手……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米娜莉絲，雖然我不知道你要復仇還是做些什麼，但你不准妨礙我們。凱利爾是我的英雄……我絕不會讓你得逞……將心雨賜福於他，『生命之詩』。」

這一吻猶如故事的一幕。

很像露夏會喜歡的情節。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嘩——————爆炸般的光芒是生命力獲得精靈加護的證明。

精靈術師之中只有極少數人會使用這種歸類在秘術的魔法。

雖然必須付出相當的壽命作為代價，但瀕死者接受光照後，無論身心都將回復至最佳狀態。而且一旦獲得了強大的加護，短時間內所有狀態值也會大幅提升。

「……喔，這就是精靈術師的王牌。」

在光芒的照射下，身體排出異物。

為了圓謊而埋入體內的生鏽鐵棒及蛆蟲受到淨化，逐漸消散空中。

「呵呵♪」

說得也是，露夏。在這種情況下，你一定會選擇這種結局吧？

雖然不知道用生命當代價是什麼感覺，但肯定不輕鬆吧。

畢竟都讓瀕死者起死回生了，想必也耗掉了一半的壽命吧。

現在的我也有所執著，不難理解你為何選擇了自己的執著。

可是露夏啊。

自那天以來過了這麼長的時間，我一直一直不斷地思考呢。

「呼、呼，這下情勢逆轉了。看你還能得意到什麼時候。凱利爾復活後，有了我的加護……」

「吶，露夏。」

我一直在等。

「你仔細想想，我可從來沒說過那玩意兒是凱利爾喔？」

「……咦？」

等著你想像的故事情節徹底落空。

……我一直等著令世界崩壞的淚水衝垮一切。

「他……不是凱利爾？」

體內吐出異物後，體表遍布毒素的外皮也跟著被淨化消失。從手、腳、腹部和臉上嘩啦嘩啦地消融在空氣之中。

「露夏啊，我倒希望你能告訴我呢。」

面對一臉茫然的露夏，我像咬耳朵似地低聲說：

「凱利爾三天前就留下表皮死了，你要怎麼讓他復活呢？」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吶吶，露夏，你現在心情如何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怎、怎麼會……」

「嗚咕，啊啊，哈哈哈……又回來了……好不容易才死掉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現在外皮底下的並非凱利爾，而是頭暈目眩、步履蹣跚的——我曾經的父親。

「不惜獻出生命讓曾是我父親的東西復活後，你現在有什麼感覺啊？吶，告訴我嘛。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米娜莉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夏把嘴唇咬到出血，抬頭仰望我的表情！！

就是這個了，啊啊，太爽了！！

「你是白痴嗎！？事情根本不可能照你的期望發展吧？你很期待嗎？你很期待是嗎？你以為凱利爾會起死回生、扭轉形勢，最後跟你緊緊相擁是嗎？不過很遺憾，這樣的未來早就被我毀掉囉♪呵呵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米娜莉絲——————！！」

露夏在體溫化開的泥雪裡死命亂爬，嘴裡不斷咒罵。

削減了壽命，體力也徹底耗盡，她還哭得涕淚滿面，真是太難看了。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開什麼玩笑啊————！！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全身湧現令人顫慄的快感。

快樂的漩渦又甜又咸，還帶有些許酸苦滋味，讓我整個人都快融化了。

「為什麼你現在又出現了————！！我只差一步就能獲得幸福了！！給我消失！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夏的叫喊，彷佛喉嚨、空氣、靈魂都支離破碎。

我就是想看這個。我一直好想親眼看見這一幕。

「把凱利爾還來，把我的幸福還來！！你這個小偷……嘎噗。」

「臭小鬼……竟敢讓我活過來！！我好不容易才變成廢人，只差一步就能死了！！為什麼要讓我恢復正常啊！！這樣又得從頭……！！啊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受夠了啊啊啊啊啊啊！！」

「咿，嗚嘎。」

「呵呵呵♪好可憐、好悽慘喔，你都削減壽命救了人家呢。啊啊啊啊，真是太爽了。」

吶，露夏，那天你也是懷著這種心情看我嗎？

你說啊你說啊你說啊你說啊你說啊你說啊你說啊你說啊你說啊。

拜託你了，再讓我多看點精彩的畫面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我打造的地獄裡飽嘗煎熬吧！！我要你跌得比我蟄伏爬行的地獄還要深！！儘管掙扎、嚎叫、痛哭吧！！」

然後——死於絕望。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陽落了又起，起而又落，接著再度升起。

再過一會兒就整整滿三天了。

黎明前的天空雲層密布，飄起陣陣白雪，吸附所有聲音。

第一天眾人受蛆蟲及我手持劍上的毒性所苦，村子裡充滿了恐懼、憎恨與混亂。

第二天則是強烈的憎恨。

到了第三天結束時，整座村子徹底被掩沒在白茫茫的世界裡。

昨天開始飄落的白雪。

到處竄爬尋找餌食的白色蛆蟲。

村民們被啃食殆盡後僅存靈魂的白骨。

最後只剩仰躺在地上，以空洞的雙眼望著天空的露夏。

經我狠狠凌虐後，露夏失去了雙手雙腳，肚子開了個大洞，裡頭塞著各種生活用的鐵器。掏空的兩眼僅存窟窿，失去全身血液的肌膚白得似雪，分不清兩者之間的交界。蛆蟲咬破的桃紅色筋肉，也被低洼處的積雪完全掩蓋了。

雖然這實在

不像活人應有的樣貌，但多虧了主人的結界，露夏勉強還能說幾句像樣的話。

『怠惰』之力不容許結界內的指定物產生變化。

在這座工廠里，哪怕死神的鐮刀也無法帶給生者安寧。

「對……不起…………對……不起……」

露夏囈語似地低聲道歉。

悲鳴聲歇時，我的心泛起了令人幾乎落淚的平靜漣漪。

「……想到就要結束了，總覺得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眨眼的功夫，真不可思議。」

長眠的母親最後也是像這樣向我道歉。

明明是同樣的話，卻又完全不同。

隨著露夏每次開口求饒，我心中熊熊燃燒的黑色烈焰也漸趨平靜，轉為藍色透明的火焰。

「……對，不起…………不起……對……」

這三天內，我盡情享受了村民們痛苦的模樣。

私交甚篤的好友互相給予痛苦。

痛得哀嘆掙扎，悲哀得涕淚橫流，就這樣逐漸在絕望中滅頂。

我狂亂地踐踏村民，把試圖討好我的人砍得稀巴爛，眼睜睜看哀聲討饒的他們被蛆蟲吞噬。

這一切都令我深深陶醉……

「可是還不夠，還不夠啊……」

不夠不夠不夠！！怎麼可能夠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真沒用，原本還想讓他們更痛苦的！！

「……可是沒時間了。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張臉。直到你死去之前，我都不會原諒你。就算死了也不原諒你們。哪怕你們到了觸手難及的地方，我也會一直一直一直一直祈求你們在那兒繼續受苦。」

遠處傳來劈哩啪啦的聲音。

主人準備的結界似乎開始瓦解了。

真的沒時間了，最後就做個盛大的結尾吧。

「只要你還活著，這世界對我來說就是地獄，然而即使你不在了也一樣吧。不過想到這三天以來發生過的事情，我又有動力活下去了。」

「原諒我……我只是，想獲得幸福而已……我錯了。」

「你知道嗎？任誰都想獲得幸福。無論是我，還是母親。露夏啊，我有喜歡的人了。我們之間存在著比什麼都要深的羈絆。所以呢，現在我稍微能夠體會你那天為什麼會那麼做了。」

「好痛……好難受……我不懂，為什麼，為什麼……」

「所以我由衷祝福你！可惜你沒能和凱利爾一起獲得幸福！！你非常適合當個葬送在這片蛆田裡的新娘喔！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咕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之前受命待機的蟲子同時湧向露夏。

「不要不要不要……救、救命啊……我，不想死，我想……獲得……幸福……」

要不了多久，那張絕望扭曲的臉便徹底化為骸骨。

彷佛算準了時機一般，結界在轟聲中崩毀瓦解，朝陽穿透雲層縫隙照耀著大地。

天空飄舞的白雪閃閃發亮，蛆蟲獲得足夠的養分後便停止動作，準備羽化。

「啊啊，原來如此。主人和席莉亞說得沒錯，這真是教人慾罷不能呢。」

淚水撲簌簌地流淌不止。

在陽光的照射下，冰封的感情持續消融。

「好，該走了。」

不過，有些人還等著我對付呢。

回去席莉亞和主人的身邊吧。這就是最後了。

擦了兩、三次眼淚後，我邁開步伐。

留下身後徹底抹上雪白的蛆田村落。

☆

隔天，來奇奇得村參加朋友婚禮的一行人耽擱了很久才到。

由於沿途莫名其妙地多次遭遇魔物襲擊，他們費了很大的功夫擊退魔物，最後才抵達奇奇得村。然而他們並不確定自己的目的地是否就是那裡。

因為那裡什麼都沒有，甚至不見任何人煙。

現場只有不斷飄落的白雪，以及疑似居民的白骨，安靜得彷佛荒廢了好幾百年。

此外，村里遍布著白色的蝴蝶。

如夢似幻的景象美得不可思議，給造訪者一種被排除在外的氛圍。

儘管事後國家對突然荒廢的奇奇得村展開調查，卻始終查不出原因。

因為交通不便，加上廢村過程曲折離奇，人們慢慢對這裡敬而遠之，此地最終變成了一處無人知曉的遺蹟。

村落的遺蹟沒有正式稱呼，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當初造訪此處的一行人，在手記里記下了『白染村』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