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耽溺欲望的商人 第四章 意外的再會(2/2)
就這樣,我的動作宛如手持大剪,一舉將三把白劍變成金屬片。
「死吧 !」
「誰會死啊,白痴。」
咚一聲地降落地面後,我以心劍掃落自四面八方飛來的短劍,並向前快速趨近,縮短距離。
「這樣只剩下四把白劍了,看我漂亮地割下你的項上人頭 !」
我穿過短劍的風暴,飛快奔向諾諾利克身邊。
然而諾諾利克彷佛等待已久,放開剩餘四把白劍的其中兩把。
「少得意忘形了 !」
而剩下的兩把白劍則朝我襲來。
我無法完全阻止諾諾利克專心控制的兩柄劍,右手跟左耳都掛彩了。
「很痛耶,不過這樣你就沒花招了吧。」
【翠綠晶劍】醫治手傷的同時,我將雙手的心劍往上一拋,直接抓著白劍的握柄,往地面砸碎。
「討厭 !為什麼不乖乖被人家打倒嘛,笨蛋 ~ 」
「你才是笨蛋吧,變態!」
我重新握好即將落地的心劍,緊貼著地面狂奔,試圖縮短與他的距離。
諾諾利克並未逃跑,但也沒有空等,立刻把剩餘兩把白劍喚回手中。
交錯的刀刃再度發出震耳欲聾的尖銳悲鳴。
「可惡,這兩把果然砍不斷。」
「那當然,因為灌注魔力的方式不同啊。」
那是諾諾利克一開始以二刀流對戰時用的白劍。
為了供本人親自使用,恐怕經過特別打造吧。
儘管外觀相同,強度卻不是其他白劍可以比擬的。
雖然從一開始用到現在,這兩把白劍也不會因為一次戰鬥就輕易毀損。
不過已經把諾諾利克逼到重拾這兩把武器的地步,看來只剩一步了。
唯獨不能錯失時機。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們再度以二刀流展開交鋒。
諾諾利克臉上已看不見從容。
他宛如負傷野獸般使出益發激烈的劍法,同時不忘趁隙擲出短劍。
不過以純粹的劍技而論,現在的諾諾利克不可能敵得過使出超越極限的我。
我避開所有揮來的白劍及短劍,將諾諾利克一步步逼入絕境。
「喝啊 !」
「嗚 !」
面對三兩下淪落下風的諾諾利克,我揮劍試圖砍下他的頭。
諾諾利克千鈞一髮地擋下攻擊,卻承受不住力道而被彈至後方。
「 !!」
我的直覺判斷就是現在,於是蹬向地面追擊諾諾利克。
這時,我看到他的臉上隱隱流露笑意。
那是諾諾利克暗藏的大絕招。
前一世我完全吃了這招的虧。
那是如果初次看到,絕不可能應付得了的最終一擊。
「為什麼 ?為什麼 ! ? 」
「你以為只有自己會操控透明物體嗎 ?諾諾利克。」
這回諾諾利克真的露出了錯愕的表情望向我背後。
雖然在旁人眼裡看來空無一物,那裡卻憑空冒出小小的火花,以及硬物互相撞擊的聲音,證明那裡有某種東西存在。
那是諾諾利克操控著隱形的劍,撞上了我在背後生成的【天驅】踏板。
看不見的劍失速後,現出了原本的模樣。
那便是諾諾利克的壓箱絕招。
其他劍之所以全數漆成無比醒目的白色,也是為了掩蓋這個秘密武器的存在吧。
但是我已經在上一世見識過這個絕招,所以對我來說並不是強大的威脅。
正因為隱而未見,這一手才會造成威脅。
「不好意思,你說得沒錯,我透過有點作弊的方式事先得知了你的絕招,,,絕招被看穿,就不算絕招了,對吧,諾諾利克 ?」
我利用檔【天驅】踏板繼續加速。
如今的諾諾利克已經無法阻止我了。
諾諾利克錯愕不已地瞪大雙眼,我揮下手中的【初始心劍】撕裂他的喉嚨。
【這裡有個插圖】
我彷佛能感受到他被切斷的每一個細胞。
抽離這種宛如時間停止的感覺,失去操控者的劍頓時受引力吸引,匡啷落地。
放開了白劍的諾諾利克重重倒下。
「呼,該怎麼說呢 ?超越師傅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嗎 ?不對,應該
不太一樣吧。我贏得不正大光明,完全沒有舒爽的感覺。」
諾諾利克意識不清地看著我。
但沒過多久,諾諾利克眼裡就失去了光彩,變得空洞黯淡。
「 啊』果然,即使殺了你也一點都不令人髙興。」
我轉過身,邁步走向原來的地方。
「唉,費格那已經死了吧。雖然我在上一次的世界沒用過有機水銀下毒殺人,伹那傢伙抵抗力比想像中還低呢。真倒霉,應該說我大半的人生都很倒霉……嗚,好想親自對費格那下手啊……」
回想起和諾諾利克交戰前費格那的狀態,考慮到毒性發作速度和經過時間,我肯定趕不上了。
雖然毒性發作速度各有不同,但我曾用過發作速度類似甲基汞的毒物。
看來費格那恐怕撐不下去了。
真掃興。總覺得既拽氣又心情低落。
「啊,這種失落感是魔力昏眩吧。好懶,好累,好想趕快回家睡覺。」
尚未完全痊癒的傷口陣陣抽痛,不過我連讓傷口回復都覺得麻煩。
算了,反正又不是致命傷。
結果我就這樣遍體麟傷地嘆氣前進。
我勉強灌下了一瓶MP藥水。不知道為什麼,藥水嘗起來比平常苦澀,為鈍化的口腔帶來鮮烈的味覺。
夜色已深,還不到日出的時候。
☆
費格那失去消息已經兩個禮拜了。
冒險者們順利地擊退魔物,城市又恢復了以前的活力。
可是商會的處境並未好轉,幹道恢復通行後也只進了少量物資。
要運送大量物資的話,其實不用等到真正確保幹道安全吧。
畢竟這個城市所面臨的狀況並沒有那麼急迫。
另外我還得知了另一個消息,重鑄貨幣從一開始就子虛烏有。
事到如今,這部分都只是痴心妄想了。
為了完成簽約的買賣,我用破天荒的高價籌措商品,因此付出了非常驚人的錢財,至於權益什麼的,只是浮雲。
至於費格那,從情況看來,只能斷定他捲款潛逃了。
雖然我也很在意他的去向,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格隆多大人,官方視察結束了。連同負責人在內,剛才視察團已經回去了。」
「……是嗎 ?我知道了。回去處理你原本的業務吧。」
為避免庫存流出,目前格隆多商會大部分的店都沒開,所以一般業務人員他沒事可做。而我也只能對前來報告的部下這麼說了。
「遵命。」
部下並沒有多說什麼,回話後便靜靜地退出了房間。
(那些公家機關的走狗,居然不打聲招呼就離開 ?瞧不起人啊 ?)
我獨自在房內啜飲泡好的綠色茶水,藉此壓下煩躁的情緒。
「嘖,泡得太濃了。這樣根本只有苦味嘛。」
然而口腔內卻擴散出苦味,讓我的臉揪得更緊了。
就算提醒過泡茶的重點,普遍接受紅茶類的王國居民似乎還是很難泡好這種茶。
費格那之所以能恰到好處地兼顧香氣與苦味,大概是遊歷過許多國家的經驗使然吧。
可是,如今費格那卻不在這裡。
「該死的費格那,竟然忘了父親收留他的恩情,可惡 !」
我忍不住脫口說出被工作所迫而刻意忽略的事情。
儘管明白現在不是陷在情感里的時候,我還是壓抑著怒氣,將手上的茶杯一把砸向牆壁。
在匡啷一聲巨響中,剩下的茶水啪嗒啪嗒地沿牆面滴落。
這座城市的生意已經完了。
以現況看來,我在達特拉斯市根本無望東山再起。銅幣跟銀幣太占空間,為了減少累贅, 我只留下跟金幣、大金幣差不多的數量,其他大部分都轉手支付了。
煩人的公務員來這邊找碴也得不到成果,今天已經結束了最後的調查。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什麼也沒做。
再來就是帶著手頭剩下的錢離開這個城市了。
「……帝國的王都,不,應該叫帝都吧。嘖,又要從頭來過嗎 ?既然是奉行實力主義的國家,想必金錢的力量也相對吃得開吧。我得找個公主的替代品才行……原本想讓費格那負責調教私人軍隊,這下也得另外找人了。」
這次事件害我損失慘重,想實行的幾個計劃都不得不延期了。
不過我仍擁有千萬凡人望塵莫及的力量。
錢、錢、錢。
我確定只有這個才能滿足我。
「不過真是諷剌。多虧費格那的背叛,我才能一掃迷惘……」
我下意識地呢喃。
費格那帶著錢逃走了。他的行動證明了錢就是力量。
於是我想到了。
錢不可能失去價值。
「在帝都重新出發的時候,還是把員工都變成奴隸吧……」
說穿了,他是父親那代就在的傭人,過去的我太信任這個並非用錢得到的人了。
員工只要照我的指令行動就夠了。
帝國奉行實力主義,反過來說,也因此產生很多奴隸,要買到奴隸也相對容易。
「呼,對了,關於原訂讓費格那負責的私人軍隊養成計劃,與其省錢用孤兒,不如還是照原本的想法用奴隸比較好。」
那個計劃是隨便毀掉一間養護院,買下院內所有孤兒,訓練他們從事齷齪勾當。
I開始我本來想用奴隸,是費格那阻止了我。
費格那說從小開始容易鍛鍊培育,同時施行洗腦與調教,便能製造出比奴綠更忠誠的孩子,而且這麼做也比買奴隸省錢。
我也贊同他的說法,不過現在回想起來,自己實在太輕率了。
「無論如何,種種準備都泡湯了。我得重新擬定計劃才行。」
原本預計擊垮城中的養護院,輕而易舉地將無處可去的孤兒納入手中。還因為費格那認為有需要,為了洗腦及彌補孩子們不及奴隸的狀態值,我取得了成癮性高又能強化身體的藥物 — 『汽水糖』。
那也在我離開這個城市前被毀掉了。
我還研究過城市附近哪裡不引人注目,準備大興土木建造收容孤兒的計劃。
其實我本來打算多存點資金再行動,只是還在籌措金錢期間,城裡安排的種種布局就已化為烏有。
( 真是白花錢了。果然只有錢值得信任。)
我嘆了口氣,眺望窗外。
視線遠方是帝國首都。
等到處理完各類文件,再來就是把錢裝進道具袋裡,乘坐馬車前往帝國了。
既然在這座城市有錢也無法使用,格隆多商會繼續在這裡營業也沒有意義。
「……」
眼下是一如往常的街景。
結果我仍舊不知道陷害我們商會的是什麼人,也不知道是哪家商會在那傢伙背後擦腰。
光是想到這件事情,我就氣得火冒三丈,可惜我始終沒有明確的線索查出真兇。
諾諾利克在關鍵時刻也不回來,搞不好他已經倒戈了。
話說回來,帶來敵人相關信息的也是諾諾利克。他很有可能已經發現我不打算跟他有所牽扯,於是跳槽到別家商會了。
如果真是這樣,他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盤算呢 ?
不,是費格那帶來了重鑄貨幣的消息,或許連他也……
「這些垃圾臭蟲,等我重振商會後,第一件事就是要擰死你們。」
我口吐怨言,用力把筆握得嘎吱作響。
我會離開這個城市。下次踏上這片土地的時候,我的商會將併吞此處的一切。
那時,我要一滴不剩地榨乾這個城市的錢。
「陷害商會的傢伙,遺有瞧不起我的蠢貨都同罪。我一定會讓你們嘗到地獄的滋味 !」
那一天遲早會來臨,我越發加快了動筆的速度。
啟程時間是三天後的晚上,我還想盡辦法僱到了隨行護衛。
先拿【葉石之劍】當伴手禮討好帝國貴族吧。
我鬆開身上小道具袋的繩子。
裡頭裝著五十枚左右的白金幣,算是救命錢吧。
這是自己掙得的利潤累積下來的私房錢,沒有一分一毫來自從父親接掌的商會。
這些錢是我建立起一切的軌跡,我從未給任何人看過。
為了避免別人發現,這個袋子平常都慎重地收藏在宅邸的金庫,不過最近我總是隨身攜帶。
白金幣使用了高純度的秘銀,其金屬性質具有抗魔、解魔的力量。
有了這些數量的白金幣,隔著道具袋也能讓一般魔法或毒物失效……
不過比起這種特性,現在的我有更渴望的東西。
「沒錯,這個觸感,就是這個觸感……」
滿足內心的價值象徵。
手指撫過時叮鈴作響的那些東西,冷冰冰地綻放不容任何人靠近的光芒。
金錢紮實的觸感無比甜美,充實了我的心。
「沒錯,我行的。只要有錢,我就可以放心……」
拉好道具袋束口,將之收進衣服里後,我隔著衣服握緊了道具袋。
☆
「那麼,祝您旅途愉快。」
聽著令人覺得諷剌的固定台詞,我趁夜乘著馬車出發。
隨行的只有少數傭人、部下,以及暗中接受委託的護衛。
即便在這種情況下,這些傭人也不離開,不,是離不開我們商會。
他們明白自己靠著格隆多商會的部下或傭人頭銜飽嘗甜頭,一旦失去商會的庇護就無法在這城市立足了。
這次的事情導致許多人離開商會,不過除非隱瞞經歷,否則他們無法在達特拉斯市生活下去吧。
如今,格隆多商會的惡名就是如此遠播。
甚至到了透過公會也雇不到護衛的地步。
「算了,總之這次只能雇用社會底層的人當護衛了。」
他們大多是因為在檯面上接不到工作,才會淪落到社會底層。
換句話說,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一旦失信毀約就會丟了工作。
正因為如此,只要確實付錢,在不能明言的暗處,他們反倒比常人更有用。
( 離開這個國家還要繳稅 ?別開玩笑了。 )
把資產帶出城必須課稅。
一般來說,攜出這麼多的資金將被課徵大量稅金。
如果是會留下證據的商業買賣,便不能鋌而走險,不過到了遙遠的帝都後,逃漏稅的錢就全數歸我了。
在昨天收買的守衛協助下,我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城市。
老實說,依現況來看,那些深信我搶走了錢的商會在此時展開報復也不奇怪。
「真是的,為什麼我非得連夜潛逃不可啊……喂,車夫,不能想辦法駛得穩一點嗎 ?」
「不可能啦,客人。天色這麼黑,而且新幹道就算了,我們現在可是開在鮮少維護的舊幹道上呢。」
我雖然乘著貴族也不一定坐得起的豪華馬車,路線卻是不引人注目的舊幹道。
儘管這種情況不會一直持續到抵達帝都,但比起整頓完善的幹道,乘坐的感受只能用糟透了形容。
「還是要改走新幹道 ?」
「嘖,總之小心點。」
駕駛座傳來悠哉的聲音,聽來顯得有點諷剌。
( 要不是情勢所逼,我一定會雇用更能幹的人。)
在目前的狀況下,我沒有餘力選擇護衛。
社會底層的人也不是隨隨便便就雇得到。
的確,他們大多失業,無時無刻都在想辦法賺錢,不過戒心也比常人更重。
除非情況特殊,否則聽聞風聲的人不可能接下我們商會的工作。我只好拜託做非法買賣時有過交流的貧民窟巨頭幫忙,在他的介紹下好不容易找到護衛。
我交出自家商會的土地及建築物作為代價,請貧民窟巨頭提供履約所需的物資。
這份契約上附加了離開城市時幫忙介紹護衛的條件。
(如果只有自己的傭人和部下,一路上實在無法安心,還是得雇用專家才行。話是這麼說沒錯,沒想到會是像這樣的三個人。)
三人分別是一名男性及兩名女性。
看似隊長的男性坐在我這輛馬車的駕駛座上,其餘兩人則在後方的馬車待命。
外貌平庸的黑髮男子、兔子獸人以及褐膚少女。
年紀很輕這點也令我在意,不過那種輕浮的感覺更讓我不爽。
生氣的理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不,可能是問題接連不斷地發生,導致我不知不覺中一直處於亢奮狀態吧。
( 算了。過幾天就能完全遠離王國了吧。)
我們商會的事情恐怕也在帝國傳開了,不過認得出我的只有極少數人。
所以不用那麼防備,只要簡單喬裝就行了。
到時候再隨便編個名字,在帝國的公會雇用正規護衛吧。
我透過裝飾窗瞥了後方一眼,確認三輛馬車都搖搖晃晃地跟著,這才靠回椅子盤起雙手。
我乘坐的馬車帶頭,中間的馬車載著道具袋,裡頭裝了貨幣和手邊剩下的少量寶石,跟在最後的則是擠滿傭人和部下的馬車。
我姑且閉目養神。
夜色已深,我卻亢奮得毫無睡意。況且在這陣搖晃中是否睡得著也是個問題……
( ……?甜味 ?)
一股淡淡的甜味剌激著鼻腔。
沒錯,就好比野外盛開的花朵……
意識到氣味的瞬間,一陣強烈的睡意突然襲來。
與這柔和的氣味相悖,明顯異常的睡意令我內心警鈴大作。
「喔,竟然在睡著前就發現啦。」
「你……這傢伙……」
我立刻緊握著掛在脖子上的道具袋,可是發出警訊的思考卻好像被蟲子啃食般逐漸潰散。
我死命睜開眼睛,最後看見的是從馬車車窗探頭冷笑的黑髮男子。
「不過就算發現也太遲了。」
男人露出陰沉的嗤笑,那笑聲剝奪了我拚命保持清醒的意識。
☆
「不愧是白金幣,米娜莉絲的毒似乎很快就消退了。」
白金幣以秘銀和黃金熔鑄而成。
製造一般金屬盔甲時,只要熔入十枚便可產生初級解毒藥的淨化效果。
格隆多只是一介商人,身體不怎麼強韌,可是他卻能短暫保持清醒。
這大概是拜他掛在脖子上的道具袋內容物所賜吧。
「……沒錯沒錯,要小心抓好喔。那可是你重要的寶物呢。」
我就把它繼續留在你手裡吧。
所以你先別死啊。
備受絕望煎熬的感受可遠遠不僅如此,光是這樣無法抵銷我所承受的一切。
「好,那就開始行動吧。」
時間有限,還是趕緊做正事吧。
把馬車開到路旁後,我下了駕駛座。
如同先前商量好的,米娜莉絲和席莉亞持刀抵著車夫的脖子喝令停車。
「好啦,看是要回城裡,還是回歸大自然,隨你們喜歡吧。」
「嘶嘶嘶嘶嘶嘶。」
我卸除馬具,將馬兒放回森林。
再來是格隆多手邊上剩下的一些商品以及裝錢的道具袋。
我把這些連同裝載的馬車收進圓袋,然後走向坐滿傭人的馬車。
「米娜莉絲、席莉亞,車夫丟到貨台上了嗎 ?」
「是的,主人。」
「沒問題 !」
「很好,那就趕快移動吧。」
我坐上空下來的駕駛座。
米娜莉絲和席莉亞也繞到馬車後方,但那裡發生了一點問題。
「啊,喂喂,不可以逃走啦。」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時間緊迫,可以不要惹麻煩嗎?」
「不、不要啊,呀啊啊啊啊啊啊 !」
兩人把不顧I切試圖逃走的人押回馬車上。
雖然手段有點粗魯,把人家的手腕跟腳踝都折斷了。
「喂喂喂,別玩得太開心啊。」
「遵命,主人 ~」
「是 ~ 」
真是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們都會這樣敷衍了事了。
唉,都沾到血了,原本還打算事後處理掉這些馬車的……不過我也沒資格苛責她們就是了。
「給我進去。」
「呀 !」
馬車是典型的帶蓬馬車,只有前後可以進出。
因為被米娜莉絲和席莉亞從後面推上車,所以就打算從前面逃跑嗎? 想法也末免太簡單了吧。
「啊,糟糕。我太用力了。」
吃了我一記反手拳後,企圖逃走的男人顏面塌陷、鼻血直流。
啊啊,你看看,血跡又變多了啦。
「受不了,你們給我乖乖聽話。」
老子可是用盡全力壓抑著煩躁的情感。
哪有閒工夫克制力道 ?
「那就出發吧。」
「好,走吧。」
留下昏睡的格隆多所在的馬車,我揮舞著鞭子,讓馬拖著其餘馬車疾馳。
我現在的心情就像哈美倫的吹笛手。
在童話故事中,為了報復違反約定的村民,那男人帶走了許多孩子。
我現在也帶著不懂事的孩子們移動著。
格隆多。
從背信的叛徒老爸身邊搶走他們。
不過這些傢伙其實也沒什麼價值,對那些傢伙來說,相當於孩子的恐怕是堆在馬車上的金幣吧 ?
「對了,我沒有笛子呢……那我還是唱歌好了。」
這種時候該哼什麼歌呢 ?
隨便啦,反正也沒什麼特別的意義。
「哼,哼哼〜〜哼哼〜〜」
昏暗的幹道上響起了馬車顛簸行駛的聲音與哼歌聲。
☆
「歡迎來到我們製作的舞台 ~ 」
我在舊幹道上半路停車,再度把馬野放,然後將人渣們趕下車,把馬車收進圓袋裡。
我帶他們沿著偽裝成獸徑的小路,來到了精心準備的舞台。
「啊啊,不對,因為還沒完成,要說歡迎還太早了吧。」
那是為了羞辱格隆多而準備的舞台。
這裡在前一次的世界中,矗立了令人髮指的『學校』。
雖然多少開發過了,但此處在格隆多得手之前並不寬敞。
再加上我們又挖了個洞,帶了三十人過來後,就顯得擁擠了。
完成的興上如今蓋著木板。
作為之後將拿格隆多血祭的舞台,眼前的景象實在有點殺風景。
也罷,或許這樣才是適合的舞台,但太樸素實在不合乎我的喜好。
在復仇之餘還能增添點綴,正可謂一箭雙鵰。
「這、道里是 你們有什麼目的 ?」
「嗯 ?」
站出來的是一名上了年紀的老太婆。
由於身穿旅行用的輕便服裝,多少與我印象中不太一樣,不過她跟費格那應該都是管理女僕的總管。
從她緊繃著嘴唇的模樣看來,顯然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什麼目的啊。這個嘛,一是這裡太樸素了,我想增添一些裝飾。你看,這裡是不是很無聊啊 ?」
我坐在大小適中的岩石上,蹺著腳開始說明:
「再來是我要格隆多心生恐懼,拚命地四處竄逃,充分品味絕望的滋味。最後……」
我忍不住呵呵一笑:
「我也想讓你們在絕望中死去。」
『咿 !』『嗚咕,呃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並不是刻意釋放殺氣作為戰鬥手段。
只是好不容易克制的情感擺脫束縛罷了。
只是先前沒意識到的『憎惡』顯露於形罷了。
「嗚哇,才這樣就昏倒啦。」
「畢竟這些人渣只敢在城裡耀武揚威嘛,喂,不准睡。」
「呀 !」
「咿 !」
米娜莉絲一根根地仔細扳碎手指關節,直到昏過去的傢伙醒來為止。
「夜晚也快過去了,接下來被叫到的人出列。」
「這次要乖乖聽話喔。我們可不想傷害無辜的人呢。」
米娜莉絲呵呵笑了。
「要開始囉 ?歐羅琳、蕾蒂亞、阿德隆、希文、波狄、裘德、莫妮卡……」
在熊熊大火之中,彷佛以刀銘刻心中,我牢牢記下了這些名字。
對孩子們下藥的人渣。
嘴裡念出的每一個名字簡直有如詛咒。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米娜莉絲的威脅,被叫到名字的人一個接一個站了出來。
當然,沒忘記鑑定確認。
最後,我總共叫了二十一人,其中也有幾個在重生前曾見過的面孔。 I
「那麼其他人就隨便你們了。只要不礙事,要留要走都無所謂。我們要找的只有這些傢伙。」
「咦?」
「啊,咦?」
沒被叫到的人流露困惑之色,不過在我眼裡看來,他們比垃圾還無關緊要。
要參觀或逃走都隨便他們。
「至於你們……就先跪下吧。」
這些傢伙不必理解我說的話意味著什麼。
因為他們還來不及採取行動,我們就已經付諸實行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 ?」「好痛 ! 」「咕啊啊啊啊啊 ! ? 好、好痛啊 ! 」
我、米娜莉絲和席莉亞。
三人同時扔出小刀,切開他們的腳踝。
「啊哈哈哈哈,你們果真在自己受苦時懦弱無比啊。」
感覺真棒。這些哀號像是蓋過了昔日孩子們縈繞耳畔的慘叫聲。
「咿、咿咿咿咿咿咿 ! 」「啊,救、救命啊 ! 」「啊,啊啊啊啊。」
被我釋放的那群人,有一半稍微被血濺到,嚇得拔腿就跑;另一半則是當場腿軟,傻在原地。
「哎呀呀,真難看呢。」
「這也沒辦法。這些傢伙想必成天在城裡橫行霸道,根本沒遇過什麼危險。不然才不會被這麼點血嚇成這樣。」
米娜莉絲和席莉亞有些傻眼。
雖然下手還是跟平常一樣毫不留情,但就算了。
「喂,別閒聊了,開始裝飾吧。」
「也對,我這就動手囉。」
「趕快趕快。
澗穴對面剛好有一排樹,我們用繩子綁住倒臥地上的人渣的腳,然後將這些傢伙吊在上面。
不到幾分鐘,舞台的裝飾準備就大功告成了。
「竟然做出這種事,你們到底想怎樣 ?」
「哎呀,你打起精神啦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剛才的老太婆女僕目光炯炯地大叫。
受傷的腳被捆綁倒掛應該非常痛才對,可是那份痛感似乎只讓老太婆不斷冒冷汗而已,真讓人敬佩啊。
周圍的其他傢伙們不是啜泣就是哀號,根本無法正常交談。
「雖然不知道踉你們有什麼仇,但你們打算以鞭笞我們為樂嗎 ?你們剛才放走的人可能去討救兵囉 ?到時候被鞭打的就是你們了。」
「喂喂,你明知自己說的話毫無說服力,好歹也該演得像樣一點吧 ?」
逃走的傢伙基本上都是像格隆多那樣的罪犯。
平常干盡行賄或大量逃稅等勾當。
這些傢伙有可能討救兵嗎 ?
「不過啊,不管逃走的傢伙有沒有想過要討救兵,都是另一回事了。」
「不可能啦,那些傢伙都是軟腳蝦喔。」
「就是說嘛。說穿了,如果他們有這種氣魄,事情根本不會變成這樣。他們比水溝里的淤泥還不如。」
「我們是可以殺了那些傢伙沒錯……不過他們幾乎確定跟這次的事情無關。直接由我們下手,有違信念。」
我輕輕聳肩,視線回到老太婆身上。
「話說回來,鞭打嗎 ?啊哈哈,別傻了,我怎麼可能讓你們這麼好過 ?你說是嗎 ? 」
「 !!」
我露出彷佛讓她安心的笑容這麼說,對方就不敢再說廢話了。
「的確,時間有限。我們還需要殺死格隆多的時間,沒太多閒工夫浪費在你們身上。不過……」
我放慢語速,勸告似地低聲說:
「即使如此,我也完全不打算放棄報復你們。」
我在說話的同時拿出了尖頭的中空金屬管。
未經修飾的管子約有粗麥克筆那麼長,表面宛如銼刀般參差不齊。
「我要把這個剌進你們的腳。直到出血量足以致死,最多也只要一個小時吧 ?你們就感受著血液逐漸流失,驚恐地尖叫著死去吧。」
我知道自己嘴角正醜陋地扭曲上揚。
「咿,簡直是瘋了 !你們究竟是怎樣 ?」
瘋了嗎 ?
第二次的世界開始後,我到底聽多少人這麼說過呢 ?
不過,就算別人說我瘋了也無所謂。
反正要做的事情終究不會改變。
「我可不想被變態這麼說啊。一大把年紀卻只能對小孩子興奮,不是更加噁心至極嗎 ? 」
「嗚……居然連這個都……」
「而且我已經對你們很溫柔了吧 ?」
可惜在這裡的人們,只能確定是那份名單上註記的人
。
上一次人生,我僅僅在大火的校舍中看過費格那的曰志,並從中推測這些傢伙做了什麼。
至於這些傢伙究竟涉入多深,我就不得而知了。
考慮到其中可能有人並未加害孩子們,我才稍微手下留情。
不過就算其中有這樣的人,終究是在其他地方為非作歹的人渣,我一點都不覺得心虛。
「我會在這裡笑著看你們死去喔。儘管罵吧,儘管討饒吧,儘管祈禱吧,儘管懺悔吧。我只會笑著聆聽,絕不會打擾你們。
「這、這哪算哪門子的溫柔啊 ! ? 」
其中一人彷佛痙攣般不成聲地大叫,於是我若無其事地回答他:
「別鬧了。直到人生的最後一刻,你們都能憑自己的意志說話。光是這樣我就已經讓步夠多了吧 ?」
「這、這、這種事情……呀啊啊啊啊 !」
「真是的,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囉里囉嗦,煩死了。」
席莉亞等得不耐煩了,便拿手中的管子剌向那傢伙。
「啊啊,果然還是這種聲音悅耳多了。」
「啊,喂,話才說到一半耶。」
「席莉亞已經快忍不住了,而且這次都盡說些令人頭痛的話。人家是喜歡痛沒錯,不過跟這種痛可不一樣喔。」
席莉亞氣呼呼地又剌進兩支管子。
「咿呀,住、住手,好痛啊啊啊啊啊。」
「席莉亞真沒耐性呢。」
「嗚呀啊啊啊 !呀、嗚,啊啊啊 !饒、饒了我吧 !嗚嗚。」
「嘴巴上這麼說,你不也搞定了 一個嘛。」
「哎呀,什麼時候的事啊 ?真是不可思議呢,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咕啊,不、不要攪啊啊啊啊。」
米娜莉絲假惺惺地嗤笑,戳入第六支管子,不斷轉動。
「看你裝得那麼刻意,反而生不了氣呢。」
「主人也快點來玩吧!不然就都由我和席莉亞下手囉 ?」
「也對,我差不多該動手了。不過米娜莉絲,你別那樣轉,那傢伙都痛得快昏過去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由於時間不多,出言提醒米娜莉絲後,我也拿起管子戳剌。
「哎呀,得小心點耶。因為之前是拿感覺遲鈍的哥布爾測試,我似乎還沒擺脫那時的感覺……」
「咿,好、好痛,住手啊 !」
「呵呵呵呵,沒想到米娜莉絲小姐意外地熟練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喀啊啊啊啊 ! ? 」
「喂喂喂,才四支耶。每個人都要插六支,所以還剩兩支喔。」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饒了我吧啊啊啊啊啊啊 !」
空氣在鮮血的氣味中開始凝滯。
無數慘叫聲響徹周遭。
層層交迭的悲鳴更加深沉地迴蕩在夜晚的森林之中。
「最後是你吧 ?」
「咿 ! ? 別、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
雖然並非刻意而為,但最後剩下的是上一次被我殺掉的男人。
孩子們死去的時候,仍在遠處觀察的男人。
「你、你這魔鬼 !我做了什麼嗎 ?我只是抱了幾個女人啊 !」
「沒錯,而且是用藥硬上無法抵抗的女人……真令人作嘔。」
首先是第一支。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管子噗滋噗滋地陷進肉里的感覺,還有男人痛苦扭曲的臉。
上次我一氣之下任他化為焦炭。當時幾乎瞬間奪走他的性命,沒機會讓他感受痛苦。
「好,那就來試試第二支吧,然後是第三支。」
「呀嗚嗚,嗚嗚嗚嗚嗚。」
「唉,雖然令人反胃,但對我來說其實都無所謂啦。」
第三支。
「呀嗚嗚嗚嗚嗚,喀啊啊 ! ? 」
「可惜我沒有任何術法能讓你對自己的罪過有所自覺。」
第四支。
「痛痛痛痛痛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我記得喔,記得一清二楚。我不會讓你們當作沒發生過的· !」
第五支。
「饒、饒了我吧 咿咿咿咿咿咿 ! ? 」
手裡剩下最後一支。
所以在最後,我露出近乎慈愛的極致微笑。
「誰、誰來救救我……」
「死在地獄深處吧 —— 就像那些孩子一樣。」
我帶著笑容靜靜地將男人推入地獄深淵。
然後將最後一支插進他的腳。
「呀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那張臉在痛苦中醜陋地扭曲糾結。
骯髒的眼淚融入滴落的鮮血,污染了地面。
「好痛 !別開玩笑了 !你們當我是誰啊,放開我啊啊啊啊啊 !!」
「啊、啊、啊,嗚嗚嗚,嗚嗚,不要再流了,快停下來啊……」
「咿咿咿咿咿咿,好痛啊啊啊嗚喔啊 !」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道歉,我什麼都願意做,所以原諒我吧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
「不要不要不要,我還不想死 !誰來救救我 !咿嗚,呃嗚,我不會再做壞事了,我怕痛,我不想死,嗚嗚嗚 !」
總算處理完所有人後,眼前已是-場相當壯觀的演出。
「嗯嗯,不愧是米娜莉絲。毒性也頗有成效。」
「謝謝您的誇獎,主人。」
管子上照例塗了米娜莉絲精心調製的毒藥。
這種毒能讓痛覺彷佛波浪般,不斷從敏銳變得遲鈍,再從遲鈍變得敏銳。
痛苦與恐懼。
我要你們充分品嘗兩者再死。
滴落的血液有如沙漏般緩緩奪去其生命。
現場迴蕩著交織痛苦與恐懼的慘叫。
沒錯,就是這樣。雖然時間不長,但你們就稍微嘗嘗那些孩子的絕望吧。
害怕得又哭又喊,可憐兮兮地直呼不想死。
在任何乞求都無法如願的狀況下死去吧。
容許你們呼喊慘叫,是我僅有的溫柔。
☆
「唔、咕嗚,發生什麼事了……?」
風咐咐地灌進來,我發著抖睜開眼睛,扶著昏沉的頭緩緩起身。
周圍看起來像是馬車內部。
「這裡是……對了,我吸到了藥……嗚 !」
思考逐漸找回輪廓後,我急忙起身爬出車外,可是那裡已經沒有我期望的東西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些該死的蟲子 !沒有,沒有,沒有 !」
到處都找不到載著我載著格隆多商會財產的馬車。
環顧周遭,這裡只剩下我方才躺的馬車,還有拉車的馬而已。
「該死該死該死啊啊啊啊啊啊 !每個人都在阻撓我 !!!」
雖然不清楚過程、手段和狀況,但我只知道自己的錢被搶走了。
身無分文。
腦海里浮現這句我避之唯恐不及的話語。
「嗚,啊,怎麼會,怎麼會 !」
黑暗彷佛逐漸浸透體內。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
彷佛有什麼東西錯了位,我感覺自己沉入黑暗。
「嗚嗚嗚嗚嗚,為什麼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
怎麼逃也甩不開的黑暗,彷佛在眼前嘲笑著我……
「不,沒問題的。我還有這個!」
我緊握著掛在脖子上的道具袋。
我現在還活著,恐怕都是多虧了它吧。
那股宛如花香的甜味,想必是用了下毒的魔法,不過我似乎撿回了 一條命, 而且道具袋裡的金額遠遠超過小商會的總資產。
總之先冷靜下來,現在只要想著如何平安抵達帝國。
「嘶 —— 呼 —— 沒想到我竟然得充當車夫……」
深深地吸吐一口氣恢復冷靜後,我趕緊坐上駕駛座。
雖然我沒有駕駛經驗,但還有一點技術方面的知識。
照理說應該要捨棄馬車騎馬移動才對,可是光靠知識騎馬太危險了。
「給我跑起來,你這匹劣馬 !」
『『嘶嘶 !』』
我任由情感驅使,過分用力地朝馬背揮鞭後,馬車又再度跑了起來。
伴隨著煩躁的情緒,馬車顛簸地在路上行駛。
朝天空瞥了一眼,只見月亮綻放著皎潔的光輝。
「嘖,原本打算離城市遠一點就休息,現在看來,還是一 口氣直奔旅館街好了。」
如果只有一輛馬車,稍微趕一點也不成問題。
不曉得是因藥物睡了 一段時間還是生氣的關係,我出奇地毫無睡意。
感覺身體彷佛微醺般發熱的同時,我一味地揮舞鞭子。
就在這個時候。
『『『啾嚕嚕嚕嗶嗶』』』
「 ! ? 是魔物 !」
在彷佛機嘰地撥動絲線的哭聲中,魔物突然現身幹道。
魔物擁有獨特的半透明水藍色身體。
『『嘶嘶 !』』
「 史萊姆 !?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
受驚的馬匹停下腳步,馬車也跟著停止行駛。
不過我沒有餘力找尋疑問的解答。
『嘶嘶嘶嘶嘶咕。』『嘶嘶……』
「什麼、住手啊 !可惡 !」
我無能為力,任憑史萊姆集團襲擊馬匹。
馬被繁在馬車上動彈不得,沒能真正抵抗就被吞進了果凍狀的身體。
馬身上的肉滋滋滋地溶解冒煙。
我趕緊跳下駕験座鑽進森林。史萊姆這種魔物不像地獄巨犬、哥布爾或半獸人。
那些傢伙沒有所謂吃飽的概念。
吃了拉著馬車的馬之後,它們一定會將矛頭指向我吧。
總之,得趁現在儘可能地遠離那裡。
可是禍患總是叢生。
『啾嚕嚕嚕!』
「又是史萊姆 !?」
儘管感到絕望,我仍急忙轉向,逃離魔物。
「咿、咿,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
焦躁,憤怒,驚慌,懷疑,困惑,不耐。
我大叫著宣洩接連湧出的情感,不斷在草木茂密的森林中奔馳。
「呼、嗚、呼,我可是、格隆多商會的、會長啊 !」
我到底跑了多久呢 ?
為了躲避出現的魔物,原本藏身樹蔭處的我又開始拔腿狂奔。
不斷反覆又躲又逃,我已被逼退到森林深處。
由於平常運動量不足,我上氣不接下氣,雙腿發出陣陣哀號。
「可惡,別開玩笑了。」
我再度背貼著樹幹躲起來。
史萊姆的速度比傳聞中慢得多。
只要加快腳步奔跑,我還不至於甩不開。
多齡今晚月色明亮,而且這片森林也不易讓人迷失,我才能一直逃跑。
但不知是森林裡魔物眾多,還是同一個體有辦法透過某種方式展開追蹤, 不管我擺脫了多少次,史萊姆仍舊一再出現。
『嗶嘰嘰嘰嘰嘰嘰』
「走開 !為什麼有一大堆史萊姆啊 !」
然而史萊姆又再度出現,不給我任何歇息的機會。
「咿、咿、咿、咿 !」
跑到聽不見史萊姆的動靜後,我喘息著潛伏在矮樹的樹蔭下。
「呼、咕、呼、咕。」
( 怎麼辦…… ?不能再這樣下去……)
抽空休息調整呼吸的同時,焦躁與恐懼也不斷削弱我的心神。
現在我才後悔不該急著跑進森林。
森林是魔物的地盤。
雖然舊幹道疏於維護,但總比森林易於逃跑。
「那陣煙……是冒險者嗎 ?」
抬頭仰望天空時,我從林隙間看到陣陣上升的煙。
真是老天垂憐 !
我猛然起身拔腿狂奔。
「咿、咿、咿、咿 !」
「唔,又是史萊姆嗎 ! ? 」
彷佛受到驅趕一般,我朝著冒煙的地方跑去。
跑著跑著。
森林的盡頭終於出現在眼前了。
( 只、只要跑到那裡 !)
我死命鞭策幾乎不聽使喚的雙腿跑向那邊。
「救、救命……哈,啊 !」
眼前景象甚至讓人不敢以言語形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前方大洞裡熊熊燃燒的篝火。
火焰沿著洞緣蔓燒,劈哩啪啦地冒著濃煙。
火光照亮了幾具屍體。
彷佛在痛苦恐懼中崩潰的表情,以及插在身上的管子。
倒掛樹上的屍體滴落鮮血,在地面形成一片紅黑色的血海。
大量屍體及血味。
這實在惡劣過頭,甚至讓人覺得荒謬。
「什麼 ! ? 什……咦……?」
「我說啊,你到底想向誰求救呢 ?」
陰沉的低語聲令我感覺被攫住了內臟。
我猛然回過頭去,只見黑髮男子正舉著一把刀,面露不帶感情的笑容。
r醒醒吧,這裡已經沒有人會救你了。」
「等、等等 !」
揮落的劍深深剌進我胸口。
「咿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頭,嗚嗚啊啊啊,這是什麼 ?我,你是勇者 ?不對,我聽說勇者 已經被逼上絕路了,為什麼 ?費格那呢 ?不是與王國和帝國簽了免稅合約……不對不對,我準備逃到帝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
眼前的格隆多正大聲哀號。
讓格隆多恢復記憶後,剌進他體內的【八目透本劍】便憑空消失了。
「啊,呼、呼、呼。」
格隆多崩潰似地按著頭跪下。
「 ……」
「可惡的……你對我做了什麼 ?這是什麼狀況 ! ? 」
格隆多晈牙切齒地瞪著我。
「回答我,勇者 !」
怒吼聲響徹靜得詭異的森林。
「呵、呵呵呵。」
雖然格隆多依然搞不清楚狀況,抬頭仰望著我,但顯然已不再疑惑我的敵意從何而來了。
「啊啊,歡迎回來,格隆多。我一直好想見你呢,我想你想得不得了啊,你知道嗎、你知道嗎 ?你知道嗎 ?」
我想見你,好想見你啊。
想得望眼欲穿,想得心焦難耐。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曉得幻想過多少次了,渴望到心亂如麻、焦急不已 !我終於見到你了、我終於見到你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
我要把你推入充滿苦悶的海,讓你構不著一絲一毫救贖、希望與安慰。
「不准笑,可惡,開什麼玩笑啊,勇者 !」
「我能不笑嗎 !你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多久了嗎 ?我再也無法忍耐了 !上一次我在你的舞台上起舞,這次就讓你儘管跳個夠吧。」
沒錯,所以現在 ……
「 在絕望深淵崩壞至死吧 !!」
我會帶著極致的笑容嘲弄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