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亡夢的魔術師 第一章 吞噬惡魔的少女(1/2)
「哦?雖然搞不淸楚是怎麼回事,但你有很不錯的靈魂呢。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算了,管它的,看起來頗為美味啊,那我就連你也順便吃掉好了。」
「啊哈,謝謝誇獎。你這句發言遠比天使的玩笑話更值得信賴啊。只是我一點都不高興就是了。」
我嗤之以鼻地反嗆惡魔,重新緊握手上的【心火靈劍】。
「話說回來,你也真不客氣呢。本大爺的手臂都掉到地上了耶。一般劍士根本不會演變成這種情形啊。」
「有差嗎?你們的身體本來就是若有似無的存在吧。」
「嗯哼?你曾見過我的同胞嗎?你不像擁有一雙好眼睛的人啊?」
惡魔是元素精靈的一種。
元素精靈是具備自我意志的魔力結晶,跟魔法的基本屬性一樣,共有火、水、風、土、 光、暗六大種類。而與人類資質不同之處,就是沒有『無』及『系統外』這兩種元素精靈。
雖然用取而代之這種說法也不太對,但世上還有『天使』與『惡魔』,這兩種與上述這些元素精靈性質迥異的存在。
這兩類的秉性都相當極端,我個人對兩者都沒有好感,但現在最重要的是,眼前這隻怪物,正是位於其中之一的『惡魔』。
「我只能說——以前發生過不少事,但你們並沒有所謂的同胞吧?」
「哦哦,你說得沒錯,就算身為同種,也稱不上同胞。然後呢?既然知道這麼多,相信你應該也很清楚自己的舉動毫無意義吧?」
只見惡魔面露獰笑,手臂緩緩恢復原狀。
原本掉在地上的兩條手臂煙消雲散,應該是因為惡魔要將之吸收,才得以再生吧。
「為、什麼……」
出聲的人是席莉亞,我轉移視線瞄了她一眼,映入眼中的她,身上的衣服被泥濘地板弄得骯髒。
「要是你在我開口邀約之前就被殺死的話,那我真的會很傷腦筋,你就乖乖在一旁等著吧。」
簡單講完這句話之後,我再度將目光移回惡魔身上。
「就是這麼一回事。你有點礙事啊。可以消失嗎?」
語畢,我再度豎起手中緊握的【心火靈劍】直指惡魔。
「可以的話,我想節省魔力消耗量,若是你願意現在立刻消失,那我倒是樂於放你一條生路喔?」
「要本大爺逃走?喂喂喂,別開玩笑了好不好。難得眼前有一頓看起來如此美味可口的大餐,為什麼老爺我非得當縮頭烏龜不可呢?」
「是嗎?那…………去死吧。」
我為【心火靈劍】注入魔力,激發火光。
吞噬我的魔力後,心劍竄出藍白色火焰包裹著劍刃。在火光輕輕搖曳的同時,我一劍斬斷抽身倒退的惡魔右臀。
惡魔的手臂應聲落地,只見藍白色火焰於其斷面持續燒灼。
「哦呀,你道小子是魔劍士嗎?但是很遺憾,我不是說過了嗎?那種不起眼的火焰對本大爺的身體……」
我完全無視惡魔的發言,提劍將掉落在地面上的手臂砍成碎片。
「我都跟你說了,你心裡應該很淸楚就算這樣做也毫無意義?即使手臂不復原形,我也可以立刻……」
惡魔一派氣定神閒,裝模作樣地以高高在上的口吻如此揚言,然而臉上神情卻突然為之一變。
「嗯哼?怎麼啦?不趕快復原你的手臂嗎?」
「』你、你這小子,你到底動了什麼手腳! 」
「你問我嗎?你認為我做了什麼呢?」
惡魔的肉體並不是由肌肉搭配骨頭所組成,而是讓魔力產生質變所創造的虛擬物質結晶體。
所以只要將我依葫蘆畫瓢,運用自身魔力衍生出的虛擬物質加入那隻斷臂之中,它就必須加以篩除,才能重新吸收斷臂。
當然,那是宛如大海撈針般的困難作業,絕不可能轉眼之間就處理完畢。
而在惡魔束手無策的這段期間,從切斷面燃起的火舌,就會將這隻手臂燒成完全無法復原的狀態。
【心火靈劍】的真正價值不在靈體化,而是在於兩大特徵。一個是能夠發出火焰,足以燒 死這類不具物理性肉體的魔力生命體或精神生命體;另一個則是將我本身的魔力,注入如同元素精靈或惡魔這般擁有魔力軀體的對手體內,進而妨礙其行動。
靈體化終究只是利用【心火靈劍】的附加效果罷了。
「怎、怎麼可能! 一、一般人哪有可能……」
「道歉呢,你答錯了哦……」
「咕哇啊!!!」
因為惡魔的軀體是以魔力構成,所以必須祭出光屬性的高階魔法,也就是所謂的神聖魔法,才能給予有效打擊。
因此惡魔在正面對決時,大多都習慣無視對手任何攻擊,並以詠唱過程較長的高威力魔法 蹂躪對手。不過它們本身的戰鬥技術卻相當拙劣,所以在面對始料未及的威脅時』就會露出這種致命破綻。
我箭步欺近惡魔懷中,揮舞劍刃由下往上挑砍,一舉斬斷長在它腰際附近的左翼以及另一 只手臂,再迅速將其剁成碎屑。
「可惡!!」
「作為惡魔盡然還擁有這麼快的反應,真的很不錯呢,可惜對我來說還是沒用!」
惡魔連忙將構成軀體的魔力性質轉變成非物質化狀態,同時企圖往後飛躍拉開距離。然而 拜【心火靈劍】的被動效果所賜,我的雙眼依然能清楚捕捉到非物質化的惡魔身影。
我以袈裟斬的要領,沿著大腿根部附近斬下它的右腳,接著順勢往上挑砍,一併斬斷左腳 膝蓋以下的部位。,
當然,我也細心地裁斷這兩個部位,以令惡魔無法一度吸收再生。
「為、為什麼啊,為什麼你看得見本大爺?更何況本大爺明明沒有物質化,你怎麼可能會有辦法用劍砍中本大爺!!! 」
「你也太蠢了吧,我看起來像是會特地為你解釋手法的濫好人嗎?惡魔不是都擁有能夠看 穿人類靈魂本質的眼睛嗎?」
「該死,你到底是什麼人啊!」失去平衡的惡魔當場摔倒在地。
它其中一邊的羽翼已被我斬斷,這隻惡魔大概再也無法移動了吧。而且在這種距離下,我也可以搶在這傢伙詠唱魔法之前收拾它。
「你們對自己的軀體太有信心了。因為感受不到痛楚,再加上就算挨了魔術攻擊也幾乎不 會起任何作用,導致你們閃躲攻擊的身法過度草率。看吧,我很善良的,已經確實把原因告訴你咯?怎麼樣,我看起來像個濫好人嗎?」
我對直打寒顫的惡魔展露微笑,卻沒得到任何響應。
虧我都按照要求透露情報給你了,真是個沒禮貌的傢伙。
「稍、稍等一下,拜託了。本大爺只不過是受到契約束縛才動手而已啊!咿!」
經我重新注入魔力的【心火靈劍】噴出兇猛的藍白色火焰。
「嗯,是啊,我曉得。你們惡魔基本上是一種——沒有訂定契約就無法對他人帶來利益,也無法造成危害的存在。」
「既、既然你明白,就請饒我-命吧。我、我不會要那孩子的命啦。我只要能收到執行契約的代價就好,即使沒奪走那孩子的命也不算違反契約,而且我跟那個女人所訂的契約也執行完畢了。我不會再跟她訂定新的契約,所以……」
「所以怎樣?」我高高舉起手中的心劍。
「求、求求你饒我一命吧……」
「喔,可惜。我呢,最討厭聽見無關緊要的傢伙,對我說「救命啊」之類的鬼話。因為我已經知道,若每次聽見這般哀求便出手相助,會給自己帶來什麼樣的下場。
「住、住手啊啊啊啊啊!!!」
「才不要。」
當我話一說完,準備揮劍劈落之時。
「等一下!!」
「嗯?喂,你這是什麼意思?」
不惜出聲制止並上前擒抱也要阻止我的人,是直到幾分鐘前都還被這傢伙玩弄於股掌之間 的席莉亞。我瞬間以為她被惡魔下了迷魂的魔法,但我從頭到尾一直十分留意,很清楚這個惡魔並未施展這類術法。
「不可以……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海人先生殺死惡魔。」
所以當我目睹了她燃起熊熊恨意的赤紅雙眼,我立刻對沒能想通的自己感到有些羞恥。
「要殺死那傢伙的是席莉亞。這點絕對、絕對不會退讓。」
「……嗯,說得也是。倘若自己的仇人被一個來路不明的傢伙搶走,任誰都會覺得不可饒恕。」
換作是我也一樣。
要是有個對這樁冤讎一無所知的傢伙,一臉洋洋得意地自詡代為復仇之人的話,我有自信 必會當場動手宰了他。只要真正渴望復仇,有數人共
同參與復仇也沒關係,憎恨原因與我不同也無妨。
可是,我絕對無法容忍自己無法參與的復仇。自己沒辦法動手,只能在一旁看戲,這 種觀眾席坐起來,勢必比起燒紅的鐵椅子更加難以忍受。
(嗯……看來這傢伙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回復。)
我短暫地將視線移回惡魔身上,發現那傢伙雖然面露驚恐表情,卻仍企圖吸收周遭的魔力 重組軀體。
也不知它是以為不會被我發現,或是判斷就算被我發現也只能這麼做。總而言之,我推論 應該可以先誘勸她加入我們。
「吶,席莉亞。今天我是為了邀請你而來。」
我停止傾注魔力,把【心火靈劍】收回體內,並將席莉亞從我身上拉開,重新與她面對面。
硬是被我拉開的席莉亞,呈現趴跪於地的姿勢,抬頭仰望著我。
「席莉亞,我很清楚你的狀況喔。你難以按捺地想報復那女人的一切吧?你對那女人的恨 意,已經強烈到難以自拔了吧?」
聽見這句話的席莉亞,回了我一道與她相識至今最為不悅的眼神。
令人不禁聯想到『目光如刃』的尖銳眼神。
嗯,我很清楚。
覺得很火大吧?
覺得我明明一點都不懂這股恨意。
別因為同情而不懂裝懂、別擅自評斷她的感受。
「你很痛恨眼前這隻垃圾惡魔對吧?你不能容許這種傢伙在自己沒有參與之時被消滅掉,對吧?」
那份理解是正確的。
我與她只是同類,並非共犯。
即使我與她具備再多共同點,實際上的確對這份痛楚一無所知——當然,對彼此而言都是
如此。
再怎麼費盡唇舌、再怎麼側耳傾聽,也無法憑言語傳達這份痛楚。
「不過啊,現在的你沒有力量。即便那隻惡魔已經虛弱到這種地步,你還是沒辦法對它造 成任何傷害。」
「就、就算這樣……」
我對少女施展一記威壓技能,其中承載了絕非玩笑的殺氣與魔力。
逼近本能訴說瞥告的危機感,在實質上拔除了少女的反抗心態。
「真是悲慘啊,但是再這樣下去,別說是這傢伙,尤米斯之死也將與你毫無瓜葛,我會親手殺了那傢伙,你的感受與處境都與我無關,.我也完全無意顧慮你。」
誰知,席莉亞強行鞭策她理應受到威壓而無法動彈的身體,朝著我直撲而來。
道適毫無計劃性可言,純粹因為敵視我而採取的行動。
此舉當然不可能奏效,我閃過她的手臂.,一把抓住她的後衣領,將她整個人拽倒在地,並一腳踩住她的背部,以免她繼續搗亂。
「可惡……」
「現在的你一無所有,因為你一無所知,因為你沒有嘗試著主動了解真相,所以才會失去了一切。」
「你欠缺的並非是力量,而是意志。這個世界需要的不是為世界犧牲奉獻的溫柔慈愛,而是竭盡所能地用懷疑目光,將一張空白地圓徹底染成漆黑的猜忌之心。」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在表面上用『因為我相信』這句話敷衍了事,你一廂情願地只看自己想看的事物。才會落得這種墜入地獄深淵的下場。即使你不曾為非作歹,但你終忽視了應當行使的義務,結果才會是如此。」
「這種事用不著你說我也知道!」
她的雙眼燃起熊熊火光。
那是一道不知該朝何處發泄,企圖反噬己身的漆黑之火。
「痛嗎?要是你肯起誓『我放棄報仇』,我就馬上移開我的腳。」
「唔咕,別開、玩笑了……那隻惡魔,還有那個女人都是我的獵物!」
「吶,只要你肯乖乖聽話,我現在馬上放你離開。而且我是真的很同情你』所以就順便送你一筆錢吧,你可以搬到某個鄉下地方靜靜度過餘生哦。」
「我才不要那樣!根本不叫活著,簡直跟死了一樣!」
這是一陣如同野獸……不,就是野獸般的吼叫聲。
彷佛不手刃仇敵就真的會死亡般的嘶吼。
「我要殺了他們我要殺了他們我要殺了他們!與其要我忘記這份痛楚,不如叫我死了算了。」
這是不剩一絲理性,而且毫無邏輯可言,純粹受到欲望支配的吶喊。
然而,卻也是反叛者誕生的哭嚎 —— 一心一意想活下去的冀望。
「這樣啊。」
我如此回應,一挪開腳掌,只見她這次翻滾似地退開後,又毫不猶豫地張嘴撲上來狠咬我的腳。
她並不是想嚇阻我,而是夾帶兇猛力道企圖咬斷我的腿。
「好痛,你也太不客氣了吧。」
「你、你為什麼不反抗?」
大概是對我毫不抵抗的態度感到疑惑,她稍微放輕了下巴的力道。
「這是應該的。雖然是為求確認,我仍自知自己講了很多令人火大的惡劣話語。」
她一臉狐疑,凝視著我的雙眼,試圖看穿我真正的用意。
「我一開始不是就說了嗎?我是來邀請你的。」
「邀、請……?」
「嗯,沒錯呢。」
我蹲在恢復冷靜的席莉亞面前,明確地與她四目相對。
「剛剛你說還不如死了算了,沒錯吧?既然如此,我就幫助你脫胎換骨吧。」我直視她的雙眼,伸出手掌。
「吶,席莉亞,要不要跟我一起復仇?」
☆
今天是如同惡夢的一天。
本來應該屬於席莉亞的所有事物全數翻轉……不對,並非如此。
我只是被迫察覺到,那一切都是自以為觸手可及的幻影罷了。
僅止如此就足夠糟糕的一 天
失去許多事物的一天。
然而—
「真是悲慘啊,但是再這樣下去,別說是這傢伙,尤米斯之死也將與你毫無瓜葛,我會親手殺了那傢伙,你的感受與處境都與我無關,我也完全無意顧慮你。」
猛一回神,我發現自己已經縱身撲向前。但我果然缺乏足以抵抗的力量,難堪地被拽倒在地,又被一腳踩住背部。
這個人簡直就跟出現在童話故事的壞心眼魔法師一模一樣。
他彷佛強調不准逃避一般,以自認通曉一切的口吻,不斷指出席莉亞的缺點,並露出瞧不起人的笑容。
甚至企圖從席莉亞手中,奪走眼下最後一個復仇對象。
「痛嗎?要是你肯起誓『我放棄報仇』,我就馬上移開我的腳。」
啊啊,耳朵嗡嗡作響。
這個人究竟在說什麼荒謬可笑的話啊?
「只要你肯乖乖聽話,我現在馬上放你離開。而且我是真的很同情你,所以就順便送你一筆錢吧,你可以搬到某個鄉下地方靜靜度過餘生哦。」
那種東西沒有任何價值。
明明再也回不去了。
明明已經被破壞殆盡了。
明明已經無法實現目的了。
明明不可能獨自一人靜靜地過完餘生了。
「這樣啊?」踩住身子的腳掌突然移開了。
我抬頭一看,只見海人先生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微笑。
連方才那股幾乎快要壓垮席莉亞的壓迫感,也在不知不覺間消逝無蹤。
咦?話說這個人應該是元素精靈吧?可是……算了,這件事對我而言已經無關緊要了。
再不設法阻止、再不全力抵抗,將會連最後的復仇對象都被眼前這個人搶走。
唯獨這點我如何都無法忍受。就算會死在這個地方,我也絕對不準此事成真。
所以,我試圖咬他的腳。
他大概又會避開,讓我悽慘落魄地被一腳踩住吧。這次一定會被他殺死吧.
那也是當然的,明明被他救了一命,卻恩將仇報,又果斷拒絕了對方的提案,就算被殺也不奇怪。
明明連惡魔都打不贏,又怎麼可能勝過技壓惡魔的對手。
但明知敵不過,我也僅剩下這條路可以走。
我已經堵死了放棄復仇那條路
縱使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在原本放棄抵抗、準備赴死之時,驚覺自己不能輕易死去的那一瞬間——我便已經決定,要懷著復仇意志活到最後一刻。
「你、你為什麼不反抗?」
然而,本以為無法如願以償的行動,卻為席莉亞帶來了出人意料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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