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背叛的公主~ 第五章 勇者絕望的夢(2/2)
「啊,我當然不會提供你假消息啦!也是喔,為了證明我說的是實話,發動『誓約的祝禱』吧!」
『誓約的祝禱』是能使用精靈魔法的人,用來證明自我的手段之一。
若誓約內容作假,宣言者除了所提出的代價,也將失去精靈魔法與其加護。「我以我的手臂為誓,對於勇者召喚•送還儀式,所言將無任何虛假。『誓約的祝禱』。」
一道淡淡的光芒包覆了愛蕾希雅的身體,顯示誓約已經成立。
在『誓約的祝禱』光芒的包覆之下,她便無法說謊。
如果她對勇者召喚•送還魔法說謊,她將會失去手臂做為精靈的獻禮。
「那麼,我們可以開始了吧?」
她臉上浮現出身為公主時必然從未示人的嗜虐笑容。
我的直覺頓時敲響了警鐘。
為什麼她不惜動用誓約的祝禱,來證明她所言不假呢?
就算是當作我臨終的禮物也太大費周章,其中的理由為何?
我無法理解愛蕾希雅的意圖,疑惑不斷加劇,然而我亦認為這是個難得的機會。
儘管我仍必須趕快找到逃脫的方法,但送還儀式魔法也是我求之不得的情報。
她已經使用了『誓約的祝禱』,無法說謊,如果她說謊,從她的手臂便能得知情報的真偽。
「儀式的步驟本身其實相當單純。與其他的儀式魔法相同,只要能備妥儀式魔法所需的供品,無論是誰都能實行勇者召喚•送還儀式。而這個儀式所需的供品是蘊藏在某種物體內的龐大魔力,以及刻印在某個場所的古魔法陣,另外,你認為還有什麼不可或缺之物呢?」
「還有、什麼……?」
勇者召喚魔法儀式所需要的物品必須擁有壓倒性的魔力量,其力量甚至能將數個並非別具歷史意義、而是能力非凡的國寶級魔道具變得一文不值。
雖然也可以集結多件物品補足,但若不具有某種程度以上的魔力,根本無法當作供品。
而那便是她拋給我的問題中,勇者召喚儀式所需的東西。
蘊含在物體中的魔力,會受到物體本身質的影響。若以武器及防具為例,便包含了使用的素材、加工的技術、製作者技能的程度等。
要能夠作為供品,承受巨大魔力的物體就已經相當稀有了,若還要蘊含相應的魔力,即使國家傾全力從各地搜羅,恐怕也相當困難。
也因此,胸前麻袋裡的魔核主人,才會將魔核交付給我。
「還需要其他的東西嗎……!?」
「是的,一點也沒錯。畢竟這個魔法可是侵犯了神的領域,光靠魔力無法輕易成就吧?你沒有想過嗎?」
愛蕾希雅輕輕地漾起了高雅的笑容。
然而,彷佛不留任何思考的餘地般,惡毒的聲音再度響起。
「儀式魔法有四個步驟。首先,要在這個世界的時空中開個『洞穴』;其次,在異世界的時空中也開個『洞穴』;接著,以『道路』連通兩個洞穴;最後,要將召喚對象『牽引』過來。每個步驟都需要不同的供品,而魔力只不過是發動儀式的楔子以及『牽引』的供品罷了。那麼,你知道剩下的供品是什麼嗎?」
「…………」
儀式魔法需要什麼必要之物,我毫無頭緒。
我唯一知道所需供品的儀式魔法,是以大量藥草為代價的解毒魔法。雖然我曾經見識過大威力的儀式魔法,但卻不清楚其供品為何,畢竟儀式魔法本來就是罕為人知的魔法。
「呵呵,既然如此,我給你一個提示好了。在我們這個世界裡開『洞穴』的代價是……」
突然有一道接近恐懼的顫慄感竄過我的背脊。
「在那個開『洞穴』的地點上……」
別聽她說!我的直覺大聲地警告我,身體也試圖動身阻止她說出口。
然而理智卻抑制了那股衝動。如今我阻止她說出口也毫無意義,此處也沒有容我這麼做的可能性。
因此,話語繼續從她的口裡流瀉出來。
「……獻上兩百名人種的性命。」
倏地,我感到自己臉上的血色瞬間消退。
而她似乎對我的反應感到十分滿意,露出了惡魔般的笑容。
「那麼,我稍微改變一下我的問題。我在召喚你的時候,使用了從他國得到的獸人奴隸,在這個世界的時空中開了『洞穴』。那麼……
…………『另一個「洞穴」與「道路」的代價又是什麼呢?』」
她、到底、在說、什麼……
既然在這個世界的時空中開『洞穴』,所需的是『在那個開洞的地點上獻上兩百名人種的性命』……
那麼,要在我的世界裡開『洞穴』,供品當然是……
「對了,勇者大人?以前好像聽你說過呢?當初你被召喚的時候,在你身邊的人是誰呢?來吧,先來回答我,你認為『洞穴』的代價是?」
我所在的地點是高中教室。
那麼,成為供品的就會是在那個時候,和我一樣身處在教室里的……
……老師和朋友們?
「你說謊……」
「我可沒有騙人喔。你看,我的手臂還好端端的呢。也就是說,當你受到召喚的時候,離你所在地點最近的兩百人成了犧牲品了。」
啪嘰!我心裡的某個角落出現了裂痕。
「你們這些傢伙——————!!!!!!」
「「「「「『縛棘鐵鎖!!』」」」」」
「啊!!咕嗚!!」
我激動地立刻召喚出能夠最快展開攻擊的強力心劍,然而還未能採取行動,身體就遭到魔法道具的鎖煉束縛住。
布滿灰黑色荊棘的鎖煉,在魔法騎士魔力的驅使下從地面竄出,在我身上重重纏繞。幸好我身上穿著【暗精靈之衣】,因此不至於造成傷害,然而在無數鎖煉的束縛下,我卻無法掙脫。
「呵呵,就告訴過你我沒有說謊了呀?」
「你給我閉嘴!!我要殺了你!!可惡!!別妨礙我!!」
滿腔的怒火幾乎淹沒了我的理智。
我奮力地想要扯斷束縛身體的鎖煉,然而鎖煉只是發出嘰嘎聲響,絲毫沒有鬆動。
愛蕾希雅看到我這副模樣,開心地揚起嘴角。
「…………還沒說到『道路』的供品喔?」
一股有如寒冰般的冷意纏上了我的脖頸。
「餵……餵、慢著!還、還有、什麼……嗎?」
我顫抖的雙唇勉強吐出的隻字片語中,蘊含著極度的恐懼。
這傢伙到底還想說些什麼!?難道這樣還不夠嗎!她還要用那張惡魔般得意的笑容,告訴我什麼!?
「在世界與世界之間的夾縫,是神的領域。普通的人類肉身,可無法隨意穿梭其中喔!」
我不想聽、我不想聽、我不想聽。
我不想知道這些人為了召喚我來這個世界,還犧牲了哪些更多的無辜。
「神的力場會直接在靈魂中刻上力量,勇者因此而獲得強力的固有技能。不過,若靈魂在神域中無法承受而成為廢人也很令人傷腦筋,因此才需要能夠接受力量、又不會被毀滅的『道路』。」
包括我的朋友、恩師,已經犧牲了兩百個人了,她究竟還犧牲了什麼?
接著,愛蕾希雅說出了最後的答案。
她的雙唇彷佛咬破櫻桃,咀嚼著柔軟、歡愉的果實般,滲出嬌艷的色澤。
「為了鋪成這條道路的『材料』正是那些供品,因此要由不會拒絕你的靈魂的人,以他們的靈魂轉化為『道路』喔。大概需要五個人左右吧,像是——
————……父母、兄弟姊妹、祖父母、親戚等等。」
啪嘰。我聽到公主的手指宛若毒爪般,捏碎我的世界的聲音。
「你、說什麼、啊?那種事、怎麼、會?」
我的嘴邊滑落了隻字片語,但我已經不曉得我在說什麼了。
「全死光了喔?你的家人、你身邊的朋友,全部都為了這個世界成為犧牲品了喔!」
他們死了?爸爸?媽媽?小舞?末彥、健太、悠斗和大金老師都?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這樣我豈不是再也回不去了嗎!?
我已經答應她了。我要回到家人身邊、我要回歸原本的生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哈!!就是這個表情!!我一直想看到你露出這個表情!!啊哈哈,快告訴我,你現在是什麼心情呢?你好像說過,你想要回去原本的世界,想要見見家人對吧?還想見見朋友?全都死光光啦,誰也見不到了呢!!啊哈哈哈哈哈!!」
她愉悅又響亮的笑聲,忽遠忽近、尖銳地、鈍痛地在我的心裡劃出一道道傷痕。
「聽到你那麼說的時候,我可是憋笑憋得很辛苦喔?也只有在那個時候,我才能忘了對你假笑有多麼難受呢!」
強烈的暈眩感襲擊而來,世界彷佛在旋轉,前後、上下、左右,全部混雜成鮮艷繽紛的色彩。
「夠了、你、不要再說了……!!」
「『我想回到故鄉,回到家人身邊。我想回到與朋友嬉笑、與家人共進晚餐的日子。我好想回家。』在討伐魔王之前,你是這麼說的對吧?我學得像不像呀?你不覺得我很有模仿的天分嗎?」
崩壞,瓦解。
啪嘰、啪嘰!我的世界曲折、碎裂,不再是原本的模樣。
「如果你想回去,就請便吧?侵犯獸人,讓她們為你懷孕生子,只需要五個人就能製造出『道路』喔?哎,不過那麼污穢的事,我是絕對不會允許的。不管是『材料』也好,『孩子』也罷,我會把他們通通殺掉。畢竟一想到異世界人在這個世界上產下怪物的孩子,就讓人噁心到反胃呀?」
「——愛蕾希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力隨著我的怒火強化了臂力和腳力,粉碎了束縛著我的鎖煉。
「就是現在!!集中火力!!」
「嗚喔啊啊!!全部給我閃開!!」
騎士在團長的號令下朝我施放魔法,然而連那些東西進入視線都讓我覺得厭煩。
被火灼燒、被水衝擊、被風斬切、被石頭撞擊、被光貫射、被黑暗包圍,都無法阻止我用手上的劍貫穿愛蕾希雅的欲望。
逃命的想法早已經在腦海中煙消雲散,只要身體還能夠動就夠了,我拚了命地在騎士揮下的劍戟之間穿梭。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奔馳的前方,我舉起充滿怒火的劍往公主奮力一斬。
「呃、嗚啊啊啊!」
「呵呵,真是個蠢蛋,連這種程度的幻影都看不出來,瞎子都比你管用多了呢。」
理應被砍成兩截的公主,身影頓時煙消雲散,同時我感受到好幾支箭刺穿了我的背。
就在我蠻橫地穿越魔法風暴之時,【暗精靈之衣】的力量也被削弱了不少,因而抵擋不住箭矢的攻擊。
「好了,該結束這一切了。念在你這麼賣力地在我的手掌心上起舞的份上,最後就由我親手殺了你吧。你應該要感到無比光榮呢。給我劍——」
公主如此說道,身旁的騎士便將自己的劍遞給了她。
她接過劍後,緩緩地走向我。
『吶,海人。』
這時浮現在我腦海里的,是被稱為魔王的少女的話語。
『只要是妾身能做得到的事,妾身什麼都願意為你做。半個世界也可以給你。所以,請到妾身的身邊吧,拜託你。』
我沒有伸向那雙顫抖的手。
她知道我會拒絕她吧。她知道我不會伸出手吧。
少女的臉上落下一顆顆冰冷的淚珠,而我依然沒有伸出手。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這是懲罰嗎?對於愚蠢至極的我的報復。
『回到家人的身邊』——她為我犧牲自己的生命,所立下的承諾……已經無法實現了。
打從一開始,我能回去的地方已經徹底被剝奪了。
「去死吧!來自異世界,與我們披著相同外皮的怪物!」
(插圖)
在臨死之前,我的腦海里儘是悔恨。
『請你在死的時候不要留下任何未完成的遺憾,過一段過無悔的人生。妾身把生命獻給你,要是你得過且過,妾身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就在公主手中的劍即將貫穿我的心臟之際,我感覺自己聽到了這句話。
「嗯!?這、這是怎麼回事!?」
愛蕾希雅刺穿的不是我的心臟。隨著啪嘰一聲,她的劍擊碎了我胸前的魔核。
蘊含了魔王魔力的魔核,以超乎規格的密度將魔力的本流傾瀉出來,迷宮核心一口氣獲得了原本需累積好幾個月才足以讓守護者復活的魔力。
「「吼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雷霆萬鈞的咆哮聲劃破了空氣。
一頭身上燃燒著赤色火焰的獅子,以及一頭青色火焰的老虎倏然現身。
「可惡!!全員備戰!!保護公主!!」
面對突然出現的敵人,騎士在混亂中仍很快地重整行動。
……要逃走的話,只能趁現在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什麼!?可惡!!勇者要逃走了!!」
沒有用到任何技術,只是單點突破。我盡全力衝刺,突破因守護者現身而略顯混亂的陣型。
我以『縮地』及『神腳』加速,並以『天驅』在低空奔馳;面對敵人的攻擊時,以最小幅
度的動作閃躲、迴避、或乾脆承受,強忍著身體的劇痛與哀鳴,不顧一切地朝著出口前進。
「那可不行,我不會讓你逃走的!!你一步也不能踏出這個房間!!」
身後傳來公主的聲音,我不禁握緊了手中的心劍。
就算之後我死了,我也要以這把劍刺進公主的身體裡……
『要是你得過且過,妾身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散放吧,『慘刀•鳳爆雷閃花』!!」
「架好盾!!」
轟然巨響遮蔽了我和騎士團長的聲音,帶著紫電光的爆炸威力迅速從一個點向外擴散。
當然,在場的騎士都不是新手,他們以盾牌和魔法障壁擋下了這點程度的攻擊,不過我成功地阻擋了他們前進的步伐,而後方的騎士也因對付守護者而分身乏術。
「休想得逞!!」
「嗚啊!!」
公主施放的火球燒炙了我的後背。但這次是我贏了。
「你給我站——」
耳邊公主的聲音只到此為止了。
就在我以心劍的力量轉移的瞬間,我回頭一望,只見公主宛若惡魔般,浮現滿是憤怒的醜惡面容。
我希望逃得愈遠愈好,最後來到的是記憶中不曾見過的森林深處。天還沒亮,月亮也被烏雲遮蔽,森林沒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雨滴不斷地打在身上,無數的傷口隱隱作痛。
背後受到公主魔法嚴重灼傷,我心想必須治療,但視線卻已扭曲模糊。
長距離轉移消耗了大量的魔力,引發了我提升等級以來幾乎不曾經歷過的MP昏眩,看來暫時無法治療傷勢了。
我拔出身上的箭,按著傷口,試圖邁開步伐,然而我連一步都無法前進。
「…………」
那些祈求我出手幫助、我所信任的人們,從一開始就是我的『敵人』。
總有一天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回到往日平凡的生活,是支撐著我的希望,然而從一開始便像海市蜃樓般只是虛幻。
我不知道我留在這個世界上還能什麼。
我不知道我該為了什麼繼續活下去。
「哈哈,這是怎樣啊。」
我不自覺地發出了自嘲。
……雖然我不知道——
『請你在死的時候不要留下任何未完成的遺憾,過一段過無悔的人生。』
我勉強拖著疲弱的步伐前進。
儘管不知道何去何從,但我還不能死。
因為她,讓我喜歡上這個世界。
因為她,讓我在這個世界上也能露出微笑。
她說,如果我得過且過,絕對不會原諒我。
……但就算我死了,她一定會說『真是拿你沒辦法呢,到最後都還是這麼大意』,然後一如往常咯咯地笑起來吧。
因此,我絕對不能在這裡停下腳步。
要是我在最後的最後放棄了,死了以後就沒有臉待在她身邊了。
……因此,沒錯,我要繼續走。
但,一下子就好,讓我哭一會兒就好。
「抱歉,蕾緹西亞,我無法遵守約定。抱歉、我很抱歉……」
我的聲音消失在幽暗的深淵中,無人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