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膚淺的正解者 第四章 森林與大地過於悲痛的哀鳴(1/2)
成為S級冒險者之後又過了幾天,我們在旅店中討論作戰計劃。
蕾緹西亞等人在模擬戰結束之後就立刻離開城鎮,大概是帶著雷恩的介紹信前往戰場了吧。借著這個機會,我利用【種變誘刃】,讓雷恩在渾然不覺的情況下慢慢變成妖精種。
雖然是已經付諸實行的計劃,不過我們還是持續修正,以期達到盡善盡美的目標,同時也利用等待的時間重新檢視往後的行動方針。
「海人,如果要把事情鬧大,選擇鎮上會不會比較好?如果他真的是個高風亮節的人,這麼做應該會讓他難以忍受才對……」
「不,不行。我不是說沒有效果,只是不符合比例原則。參與的人數愈多,變數也就愈大。如今我所具備的未來知識已經派不上用場,天曉得會遭到怎樣的阻礙。」
畢竟目標只有雷恩一個人。若真的這麼做,受到牽連的無辜民眾一定很多。
「如果我們的實力強到可以將他一擊斃命,那自然沒什麼問題。偏偏雷恩真的很強,如果他不顧一切跟我們拚命,誰輸誰贏還是很難說。到時候就算再怎麼從輕發落,我們也會變成重刑犯,豈不是枉費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S級證書?」
不過說真的,S級證書確實已經不重要了。
當初我是考慮到蕾緹西亞等人或許潛伏於暗處,為了掌握他們的行蹤,我們必須得到參與軍隊機密的權限,但沒想到居然會在偶然的情況下與他們搭上了線。
再加上或許是因為我不是勇者的關係,那傢伙站上S級冒險者的位置,特別引人注目。
「不過那是第一次的時候吧?現在說不定……」
「現在說不定變得更強,畢竟不必陪著我去旅行。」
說來諷刺,這是他不必陪著我為了履行『勇者的職責』東奔西走幫助他人之後,專心提升實力的結果。在第二次的世界之中,不需要配合我的雷恩想必也根據自身的情況,進行了一連串的修行。
「的確是有些不足的地方……如果可以想辦法折磨他的話……」
這時我的腦中突然浮現一個可怕的念頭。
如果拉攏蕾緹西亞加入我們的陣營,應該會讓復仇變得更容易。
有了蕾緹西亞的協助,就可以和似乎跟雷恩關係匪淺的莉莉亞一起動手。這麼一來……
(我這是在想什麼?明明就一心想要除掉蕾緹西亞的姐姐,這不是很矛盾嗎?)
這時木頭摩擦的輕響傳來,房門被打開了。
「哥哥、悠斗,我替你們送餐過來了。」
小舞端著盛放在海碗裡面的料理回到房間。
就普遍的情況而言,獸人偏好重口味以及大份量的料理。外面的小吃攤多半都會迎合獸人的喜好,因此若以小吃攤來解決三餐,在口味方面多半沒有太多的選擇。
這陣子小吃攤已經吃膩了,因此大家決定輪流掌廚。今天負責掌廚的人是小舞,於是她在討論途中暫時離席,到樓下準備午餐。午餐的菜色是使用多種調味料、類似麻婆豆腐的料理。
「你們剛剛說了些什麼?」
我們一邊吃飯,一邊大致說明小舞離席期間所討論的內容。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就不能使用哥哥的大罪之劍了。那可是哥哥的必殺技呢。」
「就目前的情況而言,確實不容易。獅子獸人的鼻子靈得很,在偷襲的過程當中需要飲用鮮血的『嫉妒』容易被察覺;『怠惰』嘛,沒有發揮力量的詛咒武器;對雷恩使用『色慾』,他應該會在被箱子包圍之前加以閃避;『傲慢』的代價太大,可能會影響往後的行動;『暴食』的效果並非針對個人。」
我針對自己所能使用的大罪系列心劍,大致列舉出其中的問題。
如果是尚未得到的『強欲』與『憤怒』心劍,或許具備適用於這種情況的能力,不過就算如此妄想,現在也無法取得那種力量。
(沒能跟米娜莉絲與席莉亞會合,實在是一大損失。米娜莉絲會使用劇毒與幻術;席莉亞可以命令干涉魔力體的貓以及干涉夢境的熊。如果能跟她們會合,真的是如虎添翼……)
她們應該平安無事。
S級的冒險者能夠調閱的數據當中,並沒有跟米娜莉絲以及席莉亞有關的情報。在這座城鎮所能調查的範圍之內,都沒有兩人的消息。
即使如此,自從回到這個世界之後,我便清楚感受到先前與米娜莉絲以及席莉亞訂定的契約,每天都恢復一點力量。
兩人很可能就在附近。或許靜待一段時間,等到契約的力量增強之後,我就可以透過契約以『心話』與她們取得聯繫。
(首先必須完成對雷恩的復仇。如此一來,復仇的契約應該會被激化。所以如今必須集中於眼前的目標。)
「看來在復仇的時候,也只能硬碰硬了。在不殺生的情況下讓對方失去戰力雖然不算容易,不過我還是會這麼做的,這點程度還難不倒我。」
我將湯匙放進空空的大碗之中,清脆聲響隨即響起。
「最後還是小睡一下吧。今天是滿月的夜晚,巴雷利亞即將有所行動。」
由於直到最後一刻還是沒有掌握互通聲息的證據,我當初還為了巴雷利亞居然跟妖精毫無關係而大為訝異,結果先前的推測果然是正確的。
「我也要以殘忍的手段殺了那個傢伙。」
☆
穿越光苔辭照亮的地下道之後,我來到滿月所映照的森林。
魔力濃度特別高的森林之中,沐浴在滿月之下的草木發出代表魔力反應的柔和光芒。
每過幾秒鐘就會慢慢改變顏色的森林,勾勒出可以稱之為神秘的美麗畫面。
「呼!不管何時來,滿月之夜的森林總是特別美麗。」
如果沒有妖精的惡作劇,或是妖精女王的無理要求,還真很想帶點甜食在這裡喝上兩杯。
「姐姐,我們要去哪裡……?」「我好睏……」「哇——!哇——!」「……」「走累了……」「撐著點,加油!」
(如果這些孩子不在這裡,那更是再好不過。)
我的身邊共有三十個不到十歲的小小人影。包括被小孩子抱在懷中的嬰兒,小小的人影涵蓋了各式各樣的人種,每個人身上的衣服都破破爛爛的。
(唉,這次的人數實在太多了。光是把他們帶在身邊,就是一大麻煩。)
這條小路是為了滿足妖精女王不定期的『需索』,特地在鎮上與森林間修建的秘密通道。
經過適當的處置之後,現在只有我知道這條小路。為了便於行走,這條筆直小路還曾特地被土魔法整修過,如今我們還得走上一段路。
帶著這麼多小孩子行走於小路之上,真是折煞了我這身老骨頭。
而且夜晚的冷空氣也對老人家的呼吸系統相當不友善。
「好了,我們繼續走吧。」
「叔、叔叔,這是什麼地方?」
「不要說話,靜靜地跟上來就是了。之前不是已經告訴你們了嗎?」
戰爭爆發之後,出現了許多失去雙親的孤兒。在場的這三十個人,全是流浪於街頭巷尾、無依無靠的孩子。
妖精特別偏愛的『純潔無瑕的人』、能夠只用少許食物和金錢就找來一大票——能輕易滿足這兩項條件的最佳人選便是小孩子。
而且如果是小孩子的話……
「不、不過我不知道要進入森林……而且其他人……」
「你可真是羅唆。閉上嘴巴,別問那麼多就對了。」
只要四下無人,到時候自然有辦法解決。
「咦?呀!?」
少年的髒手抓住我的衣角,我連忙把他撥開。
同時啟動事先準備好的魔法。
魔力的鎖鏈伴隨著清脆的撞擊聲響化作實體,將在場所有小孩子的手腕鑄在一起。
我的手上則是握著將所有的鎖鏈全部集結起來的另一條鎖鏈。
「公會會長的包袱太重,做事總不能隨心所欲。就算面對小孩子,也必須特別小心啊。」
不過我也因此而享有公會會長的身份地位所帶來的好處,倒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進度落後許多,得走快點才行。」
之前我配合小孩子的速度在地下道移動,結果比平常拖延了許多時間。
妖精對時間的感覺雖然與人類不同,不過他們的脾氣可是出了名的捉摸不定。
可能激怒他們的原因自然是愈少愈好。
「別這樣,怎麼突然……!」「叔叔!?」「好痛!!」「不要!我不要!!」「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拖著孩子們在森林中前進。
身為妖精女王,貝莉貝露總是符合
她的身份,維持超脫世俗的冰冷姿態,然而這次卻顯得十分焦急。還是快點把小孩子交出去,然後儘速抽身為妙。
「嗯,看來我也上了年紀。小孩子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悅耳呢。」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跟妖精女王訂定契約。她協助我輕鬆坐上高位,交換條件是我必須替她效命。」
於是我強行拖著又哭又鬧的孩子們,朝著過去與妖精女王的密使碰面的地點前進。
平常只有五、六個孩子,這次卻不一樣。我拖著包括嬰兒在內,一共三十個孩子一路前進,真的是相當辛苦的工作。
「總算到了。」
我們抵達森林之中草木比較稀疏的空地,傾倒的石柱在地上排成一個圓形。
「餵——!貝莉貝……唔?」
就在我準備走到空地中央的時候,鎖鏈傳來的反抗力量突然變強了。
「怎麼回事?勾到樹枝了嗎?」
回頭一看,被鎖鏈綁起來的幾個孩子站在原地。
(……怎麼回事?有點不太對勁。)
之前一直被我拖著走的孩子全都站了起來,低著頭排成一列。
甚至連一直叫痛的孩子,以及被哥哥或是姐姐背在身上的嬰兒都不例外。
而且沒有一個人開口,卻發出宛如從地底湧現的聲音。
「為什麼?」
其中有著與他們外表相符的小孩尖銳聲音,也有著宛如滿臉皺紋的老人發出的嘶啞聲音。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仿佛事先說好似的,孩子們緩緩轉動他們的腦袋。
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被調包的,不過眼前的東西顯然不是人類。
「……不妙,被妖精擺了一道嗎?」
(我也太大意了。都已經被跟了那麼久,居然還一直渾然不覺。)
我感覺到一股被躲在暗處的混濁瞳孔直盯著看的死亡氣息,這是我在年輕的時候歷經多次生死關頭之後所培養出來的直覺。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為什麼呢?」「為什麼?」「為什麼啊?」
冷汗直流,皮膚濕濕黏黏的。
這些假扮成小孩子的怪物,它們的腦袋已經轉到就生物的構造而言不可能辦到的角度。
「哼!雖然不知道你們有什麼企圖,不過我巴雷利亞可是沒那麼容易……什麼!?」
這時,突然隆起的地面冒出只剩下骨頭的人手。
我本來打算利用綁著那些怪物的鎖鏈迎戰,卻被應該是屬於小孩子的骨手抓住了腳。
「哼,不死生物嗎!?不要礙事……嗚咕!?」
骨手一開始力氣並不大,可是當我想要甩脫的時候,它的力氣卻陡然增強。
非但如此,地面突然接二連三地冒出許多同樣的骨手,如同沸騰的熱水所冒出的氣泡。
「嗚咕!這、這是!?」
「這些都是對你恨之入骨的人。」
「……!?」
剎那之間,我仿佛被緊緊捆綁般動彈不得。
這句話就像是纏繞著漆黑的巨大死亡木樁,釘住了我的身體。
「妖精女王要求你提供活祭品,以此當成醜惡遊戲的玩具、為了取得強大力量的供品,以及繁殖的苗圃。」
「這、這個聲音……嗚咕啊!!」
那是最近才聽到的嗓音。
然而,現在不是為了聲音的主人大感詫異的時候。無數的骸骨以決堤之勢蜂擁而出,死抓著我不放,同時以難以想像的力量撕裂我的皮膚,或者是啃食我的身體。
「放開我!就憑這些不死生物……!?什、什麼!?」
我揮動拳頭試圖擊潰這些糾纏不休的骷髏人,拳頭卻揮空,仿佛這些骷髏人根本沒實體。
「這、這不是普通的骷髏人!咕嗚嗚!!」
「仇恨將會附著於這個不合理的世界之上,附著於玩弄自己的妖精之上,附著於將自己送進地獄的你之上。在這座森林之中,仇恨即使被草木的魔力所掩蓋,依然不會因此而褪色,也不會因此而消失,將會緊緊地纏著不放。」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身上的肉被一塊一塊地咬了下來,發出大口咀嚼之後的多汁聲響。
(為、為什麼?我的外皮富有彈性,居然這麼輕易就被……)
冰冷的空氣從傷口滲透全身,有如緊緊附著在身上的冰霜。
被吃掉了!我就要被吃掉了!
「你、不,你們到底做了什麼!!」
混亂之中,我向眼前的三人尋求答案。
「我們什麼也沒做。適合你的對手不是我們,所以我們只是提供了一點力量。」
「「……」」
為了成為S級的冒險者在戰場上建立功名,特別前來參加測試的那三個人。
疑似領導者的男子往前站出一步,聲音冷若寒冰。
「我問過他們能不能原諒你,結果他們表示死也無法原諒。所以我給了他們身體,比無法抹煞的憎恨更牢固的身體。」
說到這裡,男子微微一笑。
除了冰冷還是冰冷,就只是冰冷。男子眼神流露明顯的厭惡,仿佛在打量著路邊的害蟲。
「即使到頭來什麼也不會留下,至少也要將對方在極不合理的狀態下從自己身上奪走的一切搶奪回來,他們渴望這種力量。他們並非不死生物,而是在我所出借的力量作用之下,暫時得到形體的怨念之魂。」
「!原來是亡魂!?這種東西,只要利用魔力痛扁一頓就好了!!」
亡魂是一種魔力體,利用身體強化的要領,將魔力灌注在拳頭之上,確實可以轟散亡魂。理論上應該可行,不過……
「嘎啊啊啊,為、為什麼!?」
不管我揮出多少次最擅長的水屬性鐵拳,依然只得到跟先前一樣的空虛觸感,以及伴隨著鮮紅色的水聲、宛如凍結肉體的痛楚。
「別把他們當成一般的亡魂。這些傢伙不再執著於生命,早已成為只想將憎恨的對象啃食殆盡、名符其實的怨念了。」
「〜〜〜!!臭小子,聽你在胡說八道!!」
到了這個地步,在劫難逃的強烈預感頓時湧上心頭。
離開戰場之後,過於安逸的生活所造成的鬆懈感在一瞬間消失無蹤。
曾在憤怒與死亡深淵中討生活的經驗烤紅了腦中的思緒,甚至讓我暫時遺忘肉體的疼痛。
於是我讓自己的魔力在體內流動,活化全身的細胞。
這是天生不擅長魔法的獸人,為了對抗其他人種而創造出來的終極絕招。
「——『獸化』啊啊啊啊啊啊!!」
賦予獸人壓倒性的戰力。
將肉體的能力提升至最大。
這種簡明扼要的能力效果非常強大,已經好幾次把我從鬼門關前救了回來。
即使身陷絕境,也沒有這種力量不能克服的危險。
(有了這個跟妖精女王訂定契約之後所得到的力量,眼前的情況根本不算什麼!!)
即使背負著許多風險,跟那些妖精合作之後,還是替我帶來現在的身份地位、與雷恩皇子之間的交集,以及登上獸人巔峰的這種力量。
可是——
「唉,居然真的這麼做。」
這種嘲諷訥笑的聲音,仿佛是來自將獵物玩弄一番之後再殘忍殺害的怪物。
而且聲音再度阻斷了我的去路。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咕啊啊啊啊啊!?為,為什麼!?」
逐漸膨脹的力量突然消失,仿佛被什麼東西所吸收。
眼前的骸骨發出疑似歡喜、憤怒,又像是悲傷的聲音。
「這些傢伙的怨念愈深,或者是愈憎恨對手,力量就愈是增強。看吧,就是因為你使用了跟妖精借來的這種似是而非的獸化,結果反而強化了這些傢伙的怨念。」
冷笑的同時娓娓道來的話語。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骸骨的訥笑洋溢著多重的愉悅。
啃食我的身體、吞下我的血肉之後,白瓷般的骸骨逐漸染成紅黑色。
「這、這算什麼!!你到底做了什麼做了什麼做了什麼!怎麼可能有這種莫名其妙的力量!『獸化』、『獸化』、『獸化』啊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力量。付出無數的犧牲之後,才終於得到的力量。
結果我還來不及展現,就遭到封印。不,
應該是被啃食殆盡。
不管我怎麼掙扎、怎麼抵抗,依然無法擺脫從地面冒出的骨手。數量大為增加的骷髏,最後終於從頭到腳籠罩我的全身。
而且從途中,他們就一點一滴地利用牙齒咬掉我身體的表皮,簡直就像凌遲。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嗚嗚嗚嗚,嘎!餵、喂!快點救我,妖精,這算違約了吧?之前不是給了你們很多很多好處嗎!!快點把力量、給我……」
我不斷掙扎,拚命想要甩掉死亡的陰影。
然而死亡陰影還是慢慢地、慢慢地爬了過來,痛苦、恐懼和混亂讓大腦一片空白。
不過一切都結束了。不,應該是被結束了。
「咻羅羅囉咻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
比我的身體還要巨大的骷髏,伴隨著咯叩咯叩的聲音爬了出來。這具紅黑色骷髏比其他骸骨更加駭人,身上爬滿微微青紫色的線條,像血管般搏動著。
「住、住手……不、不要!為什麼為什麼啊?為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
濃縮的死亡團塊張開大口。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你、你們幾個!救我!快救我!」
這種時候也顧不得尊嚴了,我只能向似乎是始作俑者的人求饒。
「當初在升級測試的時候,我可是幫了你們不少忙啊!!想要得到妖精的加持,我也可以幫你們爭取!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範圍,任何要求都沒問題!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應該聽到了吧?你們怎麼說?」
「找不到同情他的理由。」「我也是,這個世界的人全都該死。」
兩人都恨恨地吐出一句。
「事情就是這樣,抱歉囉。」
男子的臉上浮現出冷酷的笑容,同樣回絕了我的哀求。
「而且,你是不是搞錯了求救的對象?你該祈求原諒的對象,應該不是我們吧?」
「笑、笑話!這些怪物聽得懂才怪!」
「咦?你也很清楚嘛。」
於是骷髏發出疑似低吟的聲音,一口將我吞了進去。
男子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無法接受道歉的對象都是怪物,都是被你們當成怪物的人類。所以……你就等著被怪物吃掉吧!」
「開、開什麼玩笑!我、我可是公會會長!誰來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呃!!」
最後我只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響,以及血肉模糊的水聲。
還有,不知道來自何方、不知道出自何人,許許多多的聲音重疊在一起的冷笑。
☆
「好了,也差不多是驅除害蟲的時間了。」
目睹巴雷利亞的遺骸被啃食殆盡之後,我朝著途中躲在旁邊觀看的氣息發話。
「……愚蠢。」
體型比一般尺寸還要大上許多的妖精從天而降。
那是一個抱著黑白兩色呈漩渦狀交纏的水晶、雙眼下方各有一顆愛哭痣的五歲小女孩。
要不是對方沐浴在月光之下呈現銀白色的長髮,以及背部長出的一對巨大翅膀,光看外表,她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唷,好久不見,貝莉貝露。」
「她就是……」「妖精女王?」
然而她所散發出來的氣息,明顯跟人類不同。
另一個世界的居民,殘酷的享樂世界的女王。
在第一次的世界,我雖然砍下她一邊的翅膀,卻被她在戰鬥的混亂中逃跑了。
「不過你應該不記得我了吧……?」
「不,我還記得。你是世界的叛徒。」
「嗯?……什麼意思?」
對方意想不到的回答讓我眯起雙眼。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反正已經停不下來了,啟動的日子即將降臨。啊,終於等到了,終於等到終於等到終於等到……」
「……你這是在說什麼?」
貝莉貝露臉上的笑容十分陶醉,她溫柔地撫摸手中的水晶。
「呵呵呵,工作終於完成了,這實在是太好了。」
「……也罷。依照原定計劃,我這次一定要消滅你。反正還有不少時間,就讓我們好好聊聊吧。」
「這具身體以後也用不到了……總算可以消失了。」
貝莉貝露高高舉起那顆只有妖精女王能持有的祖傳秘寶水晶。
「!慢著,難不成!!住手!!」
我還來不及行動,水晶就已經隨著刺耳的聲響碎成兩半。
貝莉貝露的身體也同時在半空中分解成粒子,逐漸消失。
「你……」
「悲哀、愚蠢又無知的勇者啊,後會有期。代我向獅子王子以及惡魔隨從問好。」
妖精女王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幸福,她留下最後一抹微笑之後,隨即消失無蹤。
「哥、哥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瞪視著貝莉貝露消失的地方。
「……嘖!現在先不去管她,集中精神對付雷恩吧。」
我恨恨地吐了一句,仿佛是為了發泄內心的焦躁。
貝莉貝露似乎有什麼我所不知道的秘密。雷恩拯救她的原因,或許也跟那個秘密有關.
(……無妨。不管怎樣,都不會改變我的計劃。)
(……下一個就是你了,雷恩。我不會放過你的。)
那個時候,已經近在眼前。
☆
雷恩•蓋路德。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突然想知道自己的名字是怎麼來的。
聽說誕生於王家的金獅子獸人皇子向來都取名為雷恩,這是自古以來的傳統。
既然是自古以來的傳統,於是我就跑到城堡的地下書庫尋找數據,結果從小養成了『閱讀古書』的興趣。
古書記錄了許多信息。當然,其中儘是一些無稽之談,互相矛盾的記載也不少,不過結合這些情報,藉以推測事情的真相,倒也不失為一大樂趣。
沒錯,之前我真的只是基於單純的興趣,夢想著『或許這種事實真的存在』的興趣。而後來出現變化的契機,是由於我看到了一本從涉及貪污的貴族家產充公而來的書。
不知為何,這本書的內容全是以密碼書寫。我經過長時間的解讀之後,才知道這是一本跟『神力的長眠之處』有關的書籍。
當時成功解讀一本高難度的古書,讓我充滿了成就感。而且我解讀完畢後,赫然發現所謂『神力的長眠之處』居然剛好就在附近……
結果,我取得了部分的神力。
與此同時,過去只是一笑置之、作為興趣的推測,開始帶有現實感。
於是我展開了武者修行之旅。我對外宣稱,因為從書庫翻出的古老規矩當中,有一項是為了增廣見聞必須環遊世界,我才決定踏上旅程。
在我根據古書的記載調查各地遺蹟的過程當中,浮現腦海的是不斷重複的歷史構圖,以及若隱若現的某種存在。
愈是尋找否定的材料,證明我的推測無誤的要素就愈是齊全。旅途中我遇到了莉莉亞,這才知道我們的世界也是重複同樣的循環。
這個世界即將毀滅,遲早成為如同被榨乾的殘渣一般的死亡世界。在毀滅的日子降臨之前,這個世界的人類將成為棋子,持續不斷地互相殺戮。
如果魔王誕生,這個世界便早晚會出現勇者。然後再展開跟過去一樣的戰鬥,朝著死亡的世界又邁進一步。
將生命奉獻給神,依循著神所描畫的軌跡受盡玩弄。許多人因此而死去。
……世界不應該是這樣,這種世界本身就是個錯誤。
所以我和莉莉亞決定要弒神。
這件事一定要有人跳出來做,醒悟的人一定要一肩扛下。
否則世界遲早會毀滅。
「巴雷利亞失蹤了?」
「是、是的。大概在五天前就沒見到人了。」
我結束跟貴族之間的談判,在率領援軍返回戰場之前,順道造訪公會。
受到冒險者為了求取功名利祿而前赴戰場的影響,最近的公會應該安靜許多才對,沒想到工作人員居然各個忙得雞飛狗跳。
我詢問出來接待的副會長後,才知道巴雷利亞失蹤的消息。
「可能的地方都找過了,卻仍然一點線索都沒有,真的很不好意思。」
「沒有留字條或是托人傳話嗎?」
「沒有。不過有人看到他往貧民窟的方向去了,這是最後的目擊情報。」
「貧民窟有什麼異樣?」
「這點也調查過了,倒是沒什麼特別的變化。只是那個地方本來就有很多亡命
之徒,平常就算出了什麼事情也一點都不足為奇」
「至少沒有建築物倒塌之類的騷動吧?」
或許是在王族面前特別拘謹的關係,只見副會長冷汗直流,回答問題的語氣也十分緊張。
(既然如此,應該不是被強行帶走。巴雷利亞的戰力雖然大不如前,不過可以使用獸化的他居然在沒留下半點痕跡的情況下消失無蹤,難道這件事跟妖精有關?)
如果是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失蹤,視為他本人的自主行動應該比較合理。
這麼一來,他就很有可能是一如往常地去執行妖精所指派的任務。
(之前我請莉莉亞在貧民窟修建一條從城外通往妖精之森的秘密通道,說不定……)
「最近森林那邊有沒有什麼異狀?」
「森林?妖精之森嗎?」
「嗯。」
「最近有幾個成天喝得酩酊大醉的樵夫,在公會的酒店宣稱他們在森林深處遇見奇怪的魔物,除此之外倒也沒什麼異狀。」
話題突然轉變,副會長顯得有些困惑,不過他還是如實回答問題。
「原來如此。」
看來妖精之森可能發生了什麼意想不到的麻煩。
(難道他是得罪了貝莉貝露?)
我的腦海中憶起貌似純潔無邪的孩子、完全視人類為糞土的妖精女王身影。
那個脾氣難以捉摸的非人生物,取人性命就像是摘取果實一樣地稀鬆平常。
巴雷利亞似乎有跟妖精女王訂定契約,不過光是這樣依然不能安心。
畢竟妖精們和真祖吸血鬼一樣,都是神直接創造出來的生物。
「……」
(情況不妙,可是妖精女王應該不會輕易殺害訂定契約的對象……看來我還是親自跑一趟比較實際。)
老實說我對巴雷利亞的平安與否並不怎麼在意,畢竟他滿腦子都是利己的私慾。
雖說總是要有人犧牲,他卻將無辜的人當成祭品獻給妖精,利用因此而得到的力量爬升高位、享盡榮華富貴。
就算我淪落為一丘之貉,也沒必要擔心他的安危。不過若森林中的妖精真的出了狀況,倒是有儘快查明的必要。
(畢竟我們還沒有壓制龍脈的方法,也還不知該如何從沒有實體的妖精手中奪回神力。)
神篡奪了這個世界,妖精則是神的使者。
妖精負責管理這顆星球的龍脈,藉以強化神的支配力。由於妖精本身就是特殊的魔法體,可以使用原本的管理神的部分力量來壓制龍脈。
若妖精消失、龍脈失去控制,整個世界將會化作魔力的淵藪,進而造成魔物四處泛濫。
到時候將會產生強大的個體,發生異常氣候的地區也會連帶出現。
一旦演變成這種情況,天下勢必大亂。所以雖然對不起這座城鎮的居民,不過就算知道他們幹了哪些好事,我也不能加以風除。
重點在於他們是與神接觸的少數管道之一。而且他們可以溝通,也有固定的居所。
(如今傳承故事當中神所撰寫的劇本成真了,魔王率領的魔族與勇者率領的人類在我們的這個世代展開大戰。)
已經不能再猶豫了。
(王國似乎從國內選出受到加持的人類為勇者,不過這應該只是假情報。既然魔王是真貨,勇者也不應該是冒牌貨。根據傳承的記載,勇者理應是在另一個世界得到神力後,來到我們這個世界的人。)
可是迄今我依然無法靠近那位王國勇者,只知道他身穿白銀連身盔甲。他的真實身份沒人知曉,甚至連是男是女都難以確認。
愛蕾希雅公主總是隨侍在側,因此我完全無法搜集情報。
所以我更是不能失去妖精這個重要的情報來源。
即使總有一天必將兵戎相見,現在還是得維持表面上的和平。
「打擾了,告辭。」
離開公會之後,我指示部下先行返回戰場,一個人獨自前往森林。
「這是……」
穿過沙地之後,我走進茂密的森林。這裡的草木在土地的魔力影響之下,長得特別怪異。
妖精女王應該棲息於森林深處的泉水。為了跟妖精女王對話,我一路朝著森林深處前進,途中卻產生了莫名其妙的異樣感。
「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妖精之森的外圍都是沙地,進入森林後,地面便會漸漸含有濃厚魔力,沙地則會變成普通的土壤。除了隨處可見的魔草,以及在魔力影響下長得特別奇怪的草木以外,倒是跟一般的森林沒什麼兩樣。
乍看之下,森林跟我上次來到這裡的時候並沒有什麼改變。
然而,憑藉著獸人的直覺,我還是靈敏得感受到森林的異變。
(都已經這麼深入了,居然連一隻妖精都沒看到。)
基本上妖精是無法感應的。
除非他們主動現身,否則只有具備神力或特殊感應系的技能,才能發現隱去身形的妖精。
我的情況則是,使用小時候得到的力量之際屬於前者,否則就是後者。
我所持有的「絕對嗅覺」能以氣味追蹤妖精位置,但如今連這項技能都找不到妖精蹤跡。
使用神力的風險太高了,而且就算任意使用,情況也不會有所好轉。
「再加上這種若有似無的味道……雖然跟妖精有些相似,但顯然是來自另一種生物。」
這種刺激鼻腔的味道,有點類似妖精的花香。不過若將妖精的味道比喻成毒花的花蜜,那麼這股味道就像是以這種毒花製成的香水。
不管怎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不過這麼一來,讓號稱魔力理論天才的莉莉亞跟魔王一起同行,就時間點而言還真是一大失策。)
森林裡面顯然發生了異變,不過光靠我的嗅覺還是難以查明原因。就算解放神力,我也無法長時間維持在那種狀態之下。
莉莉亞在魔力方面具備豐富的知識與敏銳的洞察力,並且擁有「深魔眼」固有技能,對我而言是仿佛戀人一般的存在。而她居然不在現場,實在太遺憾了。
(而且這幾天我身體的狀況也不是很穩定……應該先撤退嗎?)
持續警戒四周的同時,我低頭沉思。
這陣子身體狀況的好壞,總是呈現巨幅的波動。
有幾天狀況好得不得了,也有幾天糟到不行。戰鬥中或是進入地下迷宮這種面對危險情況的時候大致上還算良好,但一旦身處珠光寶氣的貴族宅邸,我就會變得特別疲倦。
之前我從未有過同樣的情形,因此這陣子總是被這種若有似無的不安所苦。
「……慢著,我在想什麼?況且今天狀況不錯,空手而歸反而說不過去吧?」
事實上離開城鎮進入森林之後,我就感到身體的狀況愈來愈好。
看來我似乎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累積了不少焦慮與不滿。
於是我搖了搖頭,僅僅提升自己的警覺度之後繼續前進。
就在火紅的夕陽逐漸呈現一抹暗藍的時候,我抵達位於森林最深處、魔力濃度最高、溶解魔力之後產生質變的清水汩汩湧出的甘泉。
泉水正中央長著一棵名為妖精樹的大樹,樹葉正以紅、藍、綠、黃、白、黑的順序變化。
這裡就是所謂的妖精鄉。
我第一次來到這裡,已經是六年前的往事了。
當時我從文獻資料進行推測,特地前來確認妖精是否存在,並且是否真的是寄宿著神力的使者。
那時妖精女王貝莉貝露漾著令人陶醉的微笑,端坐在由魔草花朵編織而成、飄浮於妖精樹前方的寶座上。
當時,我立刻察覺到妖精的邪惡本質。
現在也終於明白,寶座上的人物到底有多邪惡。
「晚安。夕陽西下之後的黑暗真美啊,雷恩。」
「……原來如此,看來我被擺了一道。」
妖精的寶座上面坐著一名男人。
在地下迷宮之中屠戮巨龍,藉由販售巨龍素材的功績成為S級冒險者的男人。
他的另外兩名夥伴則分立於寶座的兩側。
醜陋的怪物在後方排成一列,仿佛是侍奉國王的騎士。
現場瀰漫著戰場特有的肅殺氣息,實在不像是和平對話的氣氛。
於是我握緊了進入森林之前裝備在身上的慣用武器,亦即結合堅石與秘銀煉製而成的魔導合金所製成的手指虎。
這個男人叫做海人嗎?只見他突然站了起來,大大地張開雙臂,似乎頗為陶醉。
「開始吧,雷恩!這裡是你的終點,哪裡都去不了的底層地獄!」
(插圖 9
)
說完之後,納怪物為部下的邪惡之王發出冷笑,仿佛在嘲諷整個世界。
「這些怪物是你的手下嗎?我就姑且一問吧,你們是什麼人?這座森林的妖精去哪了?」
「你說呢?」
看來他似乎沒有回答問題的意思,雖然我也不怎麼期待。
男子大概使用了技能之類的,他行走於半空中,來到泉水旁邊。
「這就是回答嗎?那就沒辦法了。只好等到我打敗你後,再來詢問你的身份以及目的。」
「有本事就來吧。首先是第一階段,我會正面擊潰你想要得到的力量。」
剎那之間,兩人腳邊的地面發生爆炸,仿佛撕裂金屬一般的尖銳聲響傳入耳中。
「另外兩個人不一起來嗎?」
「嗯,我一個人對付你就夠了。現在還不到他們上場的時候!!」
男子跟之前在訓練場時一樣,手中握著兩把不知從哪冒出的長劍,應該是他的固有能力。
鏘唧唧唧唧唧唧——金屬互相撞擊的聲音響徹雲霄。
「!比訓練場那時還要快!」
「啊哈哈哈,那當然!我不知道忍耐了多久,才終於走到這一步!!」
意思是他在訓練場那時保留實力嗎?只見他以驚人的速度揮動長劍,藉以對付我的拳頭。
然而更令人在意的是,我從眼前這名男子的身上感受到屬於神的力量。
屬於神的力量,意味著被神賦予影響力的力量。情況允許的話,我真的很想拉攏他成為夥伴,就算無法得願,至少也保持合作關係。
(可是他的眼神。人不可能在一生當中沒有恨過任何人,但這種根深蒂固的憎恨……)
「這種力量!你是從哪得到的!攻擊我、又有、什麼好處!」
「我沒有、回答你的、義務!!你現在只要知道、我對你恨之入骨、巴不得親手毀了你!!」
為了拉開彼此的距離,我使勁揮出拳頭。海人以劍刃接下手指虎的擊鐵,在地面劃出長長的一道軌跡之後滑向後方。
「……沒有握手言和的可能嗎?」
「哼,不可能!」
「是嗎?果然是復仇……雖然不知道哪裡得罪了你,不過我也有我的目的。關於你的力量從何而來、關於妖精、關於你身後氣味跟妖精相似的怪物,我不惜使用暴力也要問個清楚。」
魔力漲滿全身、心臟劇烈跳動,仿佛是在吶喊。
這就是我所得到的部分神力。
站上獸人的頂點之後,開啟下一道門的力量。
「這裡的魔力濃度如此之高,我的狀況比平常還要好呢。」
滿溢而出的魔力,以我為中心開始旋轉。
「面對擁有神力的對手,也沒什麼好保留的。我不會客氣的,勸你先做好四肢骨頭粉碎的心理準備!」
站在以毫不輕忽的眼神直視自己的男人面前,我確信自身的價值是無法動搖的。
「『神獸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瞬間,遍布全身的魔力掀起一陣波濤。每個細胞仿佛重生似地活了過來,充滿力量。
療牙突起、爪子變得更銳利,鬃毛因為滿溢而出的魔力倒豎且搖曳。
不僅如此,難以壓抑的魔力還朝著四面八方炸裂,仿佛被雷電纏身,劈啪作響。五感異常敏銳,應該稱之為第六感的感覺無限擴張。
在這種狀態之下,可以激發出比單純的獸化更上層樓的肉體潛質。
根據莉莉亞的說法,此時我的部分肉體替換成非實體的魔力產物,得以吸取周圍的魔力,轉換成自己的力量。
有了這種近乎無限的魔力供給,身體能力的強化率不是使用自身魔力的獸化所能比擬的。
使用神獸化之後,由於神力之間會互相排斥,如今我無法確認自身的狀態,不過感覺上能力比平常的強化值提升了五倍左右。
光是見到這種狀態,絕大多數的生物都會產生本能上的恐懼,進而失去戰意。被暴力的本能所支配的魔物也幾乎都是逃之夭夭居多,不過……
「哼嗯,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表情。」
眼前的男子依舊面容扭曲,咧嘴而笑。
而且笑意似乎更深了一層,仿佛打從心底感到歡喜。
濃稠的歡欣神情,就像是煮過頭的糖水似地劇烈濃縮。
「沒辦法,我真的很高興看到你拿出真正的實力。」
「既然如此,可別讓這場戰鬥瞬間結束,否則就失去我使用這種力量的意義了。」
海人的眼神看起來就像是沉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原本以為只要展現這種力量,他應該會鑑於敵我戰力相差過大而選擇投降,只可惜未能如願。
不過結果還是一樣的。如果對方保有一絲的希望,就必須在我使用這一招之前將我打倒。這裡是充滿魔力的地方,我經過神獸化之後的肉體比平常鼓足了更強大的力量。
錯不了的,現在的我擁有最強的氣勢與精準度。
「來吧!!」
「『超越極限•完全超越』!」
剎那之間,籠罩在淡綠光芒之中的男子消失了。
夾雜著高亢與低沉的金屬音響徹雲霄。
「唔!」
利刃以遠勝於先前的速度迫至眼前。如果是尚未神獸化的我,恐怕會來不及反應,被既刁鑽又犀利的這一劍直接命中吧。
「『閃光互換』!」
這的確是卯足全力的一擊,而且不是一次就結束。
「咕、喔、咕!」
上下左右前後。時而上挑,時而劈落。輕撫般的橫掃、扭轉般的突刺、迴旋般的重擊、吞食般的包夾。
全方位逼近的長劍軌跡。
而且還不只是如此而已。
「你在玩什麼把戲……!!」
一次又一次的攻擊。每當眼前的男子揮動長劍,手中的武器就會出現變化。
單刃長劍、結實的巨劍、漆黑的短刀、厚重的彎刀、宛如水晶的刃劍、好幾片刀刃重疊在一起的長劍、形同長槍的長劍、貌似手指虎的短劍……
長度不一、形狀不同、重量相異。時而左手持劍,時而右手持劍,揮動方式也略有差異。
本以為是正手的突刺,卻變成反手的上挑;本以為擋下了長劍,長劍卻突然變成短劍。
各式各樣的劍以最適合那種武器的招式掩襲而至。
光這樣就已相當不合理。很難想像到底要踩著多少具屍體一路前進,才能達到這種境界。
然而更不合理、更不正常、更令人為之戰慄的地方,在於這種力量的使用方法。
雖然夾雜在金屬嘎唧嘎唧作響、仿佛臨死前的哀號聲之中,我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啪嚓啪嚓啪嚓,男子的骨頭碎裂的聲音。
——蒯啦刪啦卿啦,男子的肌肉撕成碎片的聲音。
「你瘋了嗎?」
我大概猜得到這是怎麼回事。
他只要揮動長劍,身體就會遭破壞,卻會在下一秒釋放出足以讓對手斃命的強大攻擊。
他應該是解除了生物本能為了保護身體而設下的安全限制,強行激發出體內的力量。
承受不住強大的反作用力,身體當然會隨著每一次的攻擊遭到破壞,他卻在持續回復的情況下繼續跟我作戰。
(理論上雖然說得通,不過人類居然有這種能耐!?)
「!!糟了!」
男子甫一出手就以超乎想像的速度攻得我措手不及,我因而陷入相當不利的局面。之後的交手也因為對方的力量、速度以及過多的花招,而一直無法重整態勢,導致暴露了致命破綻。
布滿巨大尖刺的六角棒直擊我的腹部,於是我伴隨著不像是人體所能製造出來的巨大聲響,遠遠地往後飛了出去。
將近飛了二十公尺左右,我才撞斷樹幹並停了下來。
「你以為狀況奇佳的人只有你而已嗎?」
「……呸!」
我並未響應海人的嘲諷,吐出口中滲出的鮮血之後站了起來。
「這種小傷,馬上就治好了。」
我並不是虛張聲勢。在神獸化的狀態之下,我的復原速度也呈現爆炸性的成長。
小小的擦傷,花不到幾秒鐘就痊癒了。
「我想也是。如果這樣就結束,那可是天大的笑話。」
不惜破壞自己的身體也要對我發動攻擊。這應該只會替他帶來痛苦的結果而已,眼前的男子卻依然維持一抹詭異的冷笑。
「不是這樣吧?不應該是這樣吧?再來、再來再來!拿出你的真本
事,全力以赴,榨出超越極限的力量。讓我見識你的最大值,否則這一切都是毫無意義!」
海人認為這種小事根本就不重要。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徹底貶低你想要得到的『力量』,抹黑之後踐踏成碎片!最後再以殘酷的手段了結你的生命!!」
宛如從熔岩沼澤底部汩汩冒出的聲音。
甚至連籠罩他全身的淡淡綠光,看起來都宛如可怕的毒霧。
承受痛苦的耐力,以及將自己的身體當成工具的異常心理。
雖然具備人類的形體,卻已經不是人類了。
比起人類,如今的他更接近醜惡的魔物。
可是——
「年輕人,不要太囂張了。」
可是,那又怎樣?
「我有我必須完成的使命,也有堅持到底的覺悟。」
這傢伙是災禍創造出來的怪物。
這傢伙是帶來災厄的異形。
「為了保護世界與未來,我們勇敢戰鬥。不管敵人是誰,都不能輕易倒下。」
我早就做好了跟怪物或是異形戰鬥的心理準備。
我都已經打算殺掉幾乎等同於神的人了,又怎麼會畏懼眼前這個可以痛毆一頓的對手?
「我不知道哪裡得罪了你,可是我所背負的重擔,不是你這個傢伙可以相比的……!為了好幾千人的生命而戰的我,沒道理輸給被虛妄的執念所惑的對手!!」
無論如何都要達成弒神的任務,否則世界將步入滅亡。
再也沒有比我們背負的責任更沉重的負擔了。
然而——
「對,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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