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魔王與勇者,賭命貫徹職責(2/2)
真奧用力將拖把前端指向鈴乃。
「原本是看在你堂堂正正住在隔壁的膽識以及美味的飯菜份上才放過你,如果你打算妨礙我的工作或是傷害員工,那我身為代理店長可饒不了你!」
就在鈴乃因為這份魄力而動搖的瞬間。
「什麼!」
真奧一轉眼就衝進了鈴乃懷裡。
「唔!」
鈴乃雖然屈身躲過了真奧揮來的拖把柄,但接下來又換黏滿毛屑以及大量不知名垃圾的黑漆抹烏拖把頭反覆往她臉上招呼,逼得她連忙後退。
真奧彷佛使用棍術一般,接連地利用握柄與拖把頭快速進攻,讓鈴乃大吃一驚。她好不容易才用巨槌側面擋住拖把頭將其彈開,用盡全力將巨槌往下一揮——
「喔喔。」
但果然還是被對方以毫釐之差閃過,真奧用力往後一跳。
那並非單純的跳躍,真奧跳得又高又快,一口氣就跳上了路邊街燈,讓鈴乃不禁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但她馬上又因為眼前的景象而變得面紅耳赤。
「你你你、你搞清楚現在是什麼場合啊,變態!」
「這還不都是你的錯!」
或許是被纏繞在鈴乃巨槌上的光芒擦到,真奧的無袖背心從腹部附近裂開,接著就被風吹走了。
鈴乃仰望身上終於只剩下一條內褲的變態魔王,同時說道:
「你這個變態魔王,果然還有剩下魔力嗎?」
「畢竟不曉得什麼時候會有像你這樣的傢伙跑來啊。所謂的王牌就是要保留到最後一刻才叫做王牌啊。」
「……你是從何時開始發現我並非
日本人的。」
鈴乃一問,真奧就厭煩地嘆了一口氣。
「當然是打從一開始就發現啦。像你這種和服美女,居然會那麼熱心地照顧才沒認識多久的一群過著貧困生活的男人,以現代日本來說根本就不可能啊!在高興之前就會先懷疑背後到底有什麼陰謀啦。」
結果除了鈴乃以外的成員,全部都在懷疑鈴乃的行動。
「那、那千穗小姐呢!」
「她可是經過我鉅細靡遺地指導,現在成為我左右手的小千耶!要是你以為我們只是那種膚淺的關係,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真奧說完後,便跳落地面,與鈴乃保持了充分的距離。
「不過真是遺憾。從你單獨向我們挑戰,以及跟惠美相處融洽這幾點來看,我本來還以為你是個有出息的傢伙,結果你也跟奧爾巴是同類啊。」
鈴乃用力地咬緊牙關。
「嘴裡說著漂亮話,但只要能夠掌握權勢,無論犧牲什麼都無所謂嗎?一想到若被那種傢伙給討伐,我就難堪到快哭出來了。你們跟我們惡魔到底有哪裡不一樣?」
「閉、閉嘴……!」
「我才不閉嘴,因為我是最喜歡惹人厭的惡魔啊。」
真奧直視鈴乃的眼睛繼續說道:
「我的意思是你不但欺騙了惠美,還把小千給卷了進來,難道都不會覺得羞恥嗎!」
「閉嘴啊啊啊!」
「噗啊!」
「……咦?」
鈴乃原本以為會被閃開的一擊,居然漂亮地命中了。
仔細一看,只穿著一條內褲被打飛的真奧,正難看地倒在距離不遠的地方,像只被踩扁的蟲子般趴在地上。
「……好痛,這擊還真猛……咳!」
「你在幹什麼啊!為什麼不閃開!」
明明是自己將對方打飛,但鈴乃還是慌張地跑近真奧。
由於真奧身上幾乎沒穿衣服,因此全身都受到了擦傷。
從吐血的痕跡來看,證明巨槌的衝擊已經傷及了內臟。
「我、我是打算閃躲啦,不過,那個,魔力用完了,所以沒辦法順利地使出力氣……」
「啊?」
「在來,這裡之前,已經透過電話,施了一次催眠魔法……還有,進來這個空間時也……啊,糟糕,計算錯誤了。照理說應該還能撐一下才對的。」
好不容易起身的真奧,馬上又無力地仰躺在地。
只要鈴乃現在再揮一次巨槌,魔王撒旦馬上就會步上愛騎的後塵。不過——
「……怎麼啦,不給我最後一擊嗎?這可是成為英雄……咳……的機會喔。」
在呻吟的同時依然露出大膽笑容的真奧面前,鈴乃只是單純低著頭。如今魔王根本不可能還留有逆轉情勢的王牌。但,鈴乃就是下不了手。
「你覺得很差恥對吧。」
「……咦?」
「就是因為想堂堂正正地打倒我,再風風光光地帶惠美回去,所以你才會用小千的手機把我叫來吧。為了讓我,打倒你無法反抗的對手。」
真奧舉起抽搐的手,指向遙遠的夭空,不,是都廳上方。
「你連這件事……都查覺到啦……」
鈴乃讓手上的金色巨槌消失,無力地跪在倒地不起的真奧身邊。
一隻裝飾著玻璃十字架的髮簪,輕輕地從巨槌消失的鈴乃手上掉落地面滾動著。
「這個,是很簡單的推理啊。在背地裡慎重行事的你,怎麼可能突然使出綁架惠美或小千這麼不高明的計策呢。與其這麼做,還不如一開始就下毒殺了我,別跟惠美扯上關係,馬上回去不就好了。」
從鈴乃浴衣的袖口裡,掉出了一隻真奧也有印象的粉紅色摺疊式手機。那隻手機上還掛了模仿麥丹勞餐點的吊飾。那是千穗的手機。
「能夠輕鬆綁架勇者的傢伙,怎麼可能那麼悠閒地讓小千響九十九秒的電話呢。這麼一來,就是有某個做得到這種事的傢伙打來的。啊!你真的完全沒手下留情耶。要是骨頭斷了,你可要付醫藥費喔。」
真奧一邊說著小家子氣的話,一邊確認自己全身的狀況。就在他差不多打算起身時——
「……天使,來了。」
鈴乃握住了打算起身的真奧的手。
「原來如此,既然是安特·伊蘇拉人,那當然無法違抗天使啊。」
真奧馬上就相信了鈴乃的話。
「那傢伙有什麼目的。」
「……他說他打算回收艾米莉亞身上的聖劍。」
「嗯?就算我還沒被打倒嗎?」
真奧稍微偏頭思考了一下,明明魔王依然健在,為何天使還打算回收勇者的聖劍呢。
「我不知道理由……他只說那並非人類應該持有的東西……」
「唉,那邊的事情就交給那邊的人來處理,倒是小千她怎麼樣了?」
對以鈴乃為首的安特·伊蘇拉人來說,聖劍甚至足以左右世界的未來,但真奧還是非常輕鬆地忽略了這個話題。對惡魔來說,聖劍這種東西還是不要在自己身邊比較好。
鈴乃稍微猶豫了一下後說道:
「他說千穗小姐是貴重的樣本。要拿來當研究的材料……想調查知道魔王真實身分,卻還是喜歡上魔王的人類身心之類的……」
「……你說什麼!」
就在這個瞬間,鈴乃不禁抬起了頭。
這是因為真奧的語氣里,包含了前所未見的陰暗、冷冽的怒氣。
「餵。」
「什、什麼事……」
「那傢伙是打哪兒來的爛變態精神異常犯罪者混帳啊。」
「咦……爛變態……咦?」
真奧抓住困惑的鈴妨雙肩,大聲地怒吼:
「我是叫你快把那個既恐嚇又綁架我們員工的混帳天使名字告訴我啊!」
「是、是沙利葉大人。」
面對真奧驚人的魄力,鈴乃只好老實地回答。
「……是『墮天邪眼光』啊。原來如此,難怪惠美會輸。」
「您、您知道嗎?」
鈴乃因為真奧一下就說中了大天使的能力而感到驚訝,真奧回答:
「因為以前發生過一些事啊。真是的,居然偏偏是那個色鬼。這樣我就能接受了,猿江三月!」
真奧總算在心裡將那位大膽的小不點店長跟現在的狀況聯接起來。
「等、等一下,您打算用那樣的身體過去嗎?」
鈴乃試著阻止激動到彷佛現在就要衝進都廳里的真奧。
「那當然!我可愛的後輩正在害怕地等著我呢!」
「太亂來了!沙利葉大人的力量愈接近月亮就會愈強!魔力耗盡的您就算到了樓頂,也不可能敵得過沙利葉大人……」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能逃跑吧。」
真奧冷靜的一句話,打斷了愈說愈激動的鈴乃。
「在我負責的時段里,我有責任要管理員工的安危。小千是我必須保護的重要部下。就算沙利葉是為了追惠美才來的,最根本的責任還是在我身上。我還沒不知羞恥到把自己的責任推給部下,自己一個人夾著尾巴逃走的地步啊!」
「!」
鈴乃因為被出乎意料的話嚇了一跳而僵在原地。
「若無法在此完成自己該做的事情,那還談什麼征服世界啊。我要去!就算最糟糕的情況下我無法打倒沙利葉,或許至少能設法讓小千一個人逃走也不一定啊!」
真奧趁機大吼出聲,一邊護著負傷的身體,一邊快速地跑了出去。
「唔喔喔喔喔!等等我啊,小千!」
真奧直直衝進了都廳。鈴乃雖然愣了一下,但馬上便恢復精神轉頭仰望樓頂。
雖然因為沙利葉封閉了空間所以不用怕被別人發現,但電梯還是沒在運作。在抵達樓頂之前,應該會愈來愈消耗體力吧。
即便不考慮這點,那也是一場遍體鱗傷、手無寸鐵的突擊。完全沒有獲勝的機會。
「為什麼……為什麼明明是惡魔,卻還說出那種話呢。」
鈴乃抬頭呻吟。
「說出那種話的您……為什麼會是魔王呢?」
鈴乃撿起千穗的手機,緩緩
起身。上面除了客氣地用了愛心符號的圖案之外,還寫了——「真奧哥」這幾個字。
「既然都被魔王說了那樣的話,那我也不能再這樣不知羞恥下去了。」
鈴乃擦掉眼眶中的眼淚,深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別搞錯了,應該守護的對象。別迷失了,應該貫徹的正義。
這是身為異端審判會執行長,同時也是一位聖職者的人,必須時時引以為戒的事情。
自己不就是為此才會從遙遠的異世界來到日本的嗎?
鈴乃全力思索,試著摸索其他能夠貫徹自身正義的方法。
然後她想起了沙利葉說過的某句話。
對魔王有利的負面力量。
鈴乃抬起頭,握緊原本掉在地上的髮簪,背對都廳瞬間縱身於夜空之中。
「嗯……儘管我不太想這麼做,但沒辦法了。雖然這樣對女士來說實在是太失禮了,不過這畢竟是工作,你就原諒我吧。我原本希望對你照射邪眼光,就能讓天銀離開你的身體,可是看來還是得直接拿出來了。」
沙利葉露出苦澀的表情,對疲累不堪的惠美說道。
「直接……」
雖然反覆遭到「墮天邪眼光」照射的惠美已經精疲力竭,但當沙利葉突然朝她的襯衫鈕扣伸出手時,瞬間竄遍全身的緊急警報還是讓她睜大了眼睛開始叫喊:
「餵、喂,你在幹什麼啊!」
「我要直接從你肉體內取出天銀。啊,別擔心,不會出現什麼血腥的場景。只要把它當成是聖法術式的無痛外科手術……」
「問題才不是出在那裡!喂,住手啦!我宰了你喔!」
惠美拚命搖晃唯一能自由行動的頭,大聲尖叫,但沙利葉毫不在乎地從衣襟開始,仔細地解開惠美工作用服裝的襯衫鈕扣。
「你、你在對游佐小姐做什麼啊,變態!」
從沙利葉的背後傳來一道責備的聲音。沙利葉頓時停止手邊的動作,回頭說道:
「我也不想做出這種污辱女性的舉動啊。我在天界一直都是位紳士呢。但衡量過自己的評價以及回收天銀的任務後,找還是得以任務優先啊。」
「差勁!真是差勁!為什麼每位天使都是那麼糟糕的人呢!」
被克莉絲提亞·貝爾帶來的少女——佐佐木千穗大大的眼睛裡充滿了恨意,瞪向沙利葉。
千穗在貝爾前往排除礙事者前醒來,打從貝爾離開後便一直對沙利葉吐出所有她想得到的惡言惡語。
「說到跟魔王親近的你所認識的天使,該不會是路西菲爾吧?請你不要把我跟那種傢伙相提並論。」
「漆原先生雖然是個完全不懂得體貼人的差勁尼特,但勉勉強強還不是變態!」
這些話聽起來完全不像是在庇護他。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如果你還有其他意見,等回到安特·伊蘇拉後我再慢慢聽你說。所以你現在先閉上嘴吧。」
「喂,這我可不能當成沒聽見!你想對千穗做什麼!」
這次換惠美開始抗議了。
「你該不會打算把千穗帶去安特·伊蘇拉吧?」
「那當然。如果不把她帶回去,那我要怎麼研究。」
「居然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不是叫你不准碰我了嗎!」
「我可是位紳士。我會儘量不要看的,所以稍微安靜一點。基本上像你這種微乎其微的尺寸並不符合我的口味。」
沙利葉坦蕩蕩地說出一句男人絕對不能說的話。
「我要宰了你!我絕對要宰了你!」
雖然惠美的感情量表瞬間沖向了後天的方向,但她馬上恢復意識,開始痛罵沙利葉。
「我怎麼能讓你把千穗也帶走!我一定馬上就會讓你後悔自己此時所做的一切!」
「真是的,吵死人了。你以為我會把這位少女像實驗動物那樣切切割割的嗎?」
沙利葉遺憾地板起了臉。
「我對她的美麗可是有很高的評價。就算等實驗完後將她升格為天使,再迎娶為我的妻子也沒問題呢。」
雖然光看他的表情的確是一副天使的笑容,但他所說的話以及說話的對象,卻將那副笑容完全轉變為一副猥褻的樣子。
「我死也不要!」
千穗用盡全力狠狠地拒絕。
「但到最後,我當然還是會將她的身體從頭到尾都調查清楚。因為我想調查跟魔王撒旦建立親密關係後,會對人類的精神或肉體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真是個沒救的下三濫!別、別碰我啦,噁心死了!下流!」
「色狼!」
「變態!」
「去死啦!」
「個性扭曲!」
「假天使!」
「偷窺狂!」
「內衣小偷!」
「我才沒做到那種程度!」
在惠美與千穗的漫罵夾擊之下,就連沙利葉也忍不住發飆了。
「你們給我適可而止啊!難道不曉得我已經算是很溫柔在對待你們了嗎!」
沙利葉忿忿地將手從惠美胸前移開,指向天空。
接著那把大鐮刀便憑空出現了。看來那把大鐮刀應該也是由天銀製作的吧。沙利葉氣得將大鐮刀前端抵在襯衫被解到一半的惠美胸前。
「因為回收天銀的任務優先,所以我原本可是能夠取艾米莉亞的性命耶!我不過是同情你,結果你卻給我得寸進尺,真令人不爽!就算當場將你們砍倒也沒關係喔!」
千穗因為沙利葉真的動怒而倒抽了一口氣,但惠美卻不害怕。
「要來就來啊。雖然我也不曉得天銀到底是怎麼跟我身體融合的,但可惜無法看見殺了我結果天銀跟著消滅後,你那副大受打擊的嘴臉。」
惠美堅持挑釁。沙利葉不悅地咋舌。
「那麼我就先從這女孩下手也無所謂喔。」
沙利葉就這麼將鐮刀抵在惠美身上,將紫色的眼睛轉向千穗。
「接近惡魔的人類女孩。若將她傳送到安特·伊蘇拉,再調查她的身體,或許能解救因惡魔而受苦的人們也不一定呢。」
千穗被這句話嚇得臉色蒼白。雖然千穗的眼神依然勇敢地瞪向沙利葉,但在能夠依賴的惠美遭人拘束後,自己不過是個沒什麼特別力量的高中女生。若獨自被人丟到未知的世界裡,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你要是敢動千穗一根寒毛試試看。你一定會後悔的。」
沙利葉回頭嘲笑惠美。
「雖然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很有精神,但憑現在的你又能怎麼樣?」
惠美以陰暗的眼神憤恨地望向沙利葉。
「我不是指自己。」
「什麼?」
惠美帶著更甚於沙利葉的負面感情咋舌。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對那女孩出手,那魔王絕對不會坐視不管啦。」
「你說魔王?」
與其說是驚訝、似乎更覺得可笑的沙利葉,像是在嘲笑惠美般放聲大笑。
「我還以為你想說什麼呢,結果居然是魔王?勇者艾米莉亞居然在期待魔王幫忙!你果然跟魔王撒旦聯手了嗎?」
「才不是那樣。你都在麥丹勞前面開店了,難道還沒發現嗎?」
惠美一邊感受自己內心負面的模糊感情,一邊毅然地說道:
「那女孩是麥丹勞的員工,而魔王可是麥丹勞的代理店長兼時段負責人喔!若工作人員陷入了危機,那麼保護她就是上司的責任啊!」
「你瘋了嗎,艾米莉亞?你真的認為魔王會被那種人類世界的道理給束縛嗎?你應該不會不知道那個魔王撒旦,已經只剩下勉強存活下來的些微魔力,變成多麼軟弱的人類姿態了吧?就算那樣的魔王真的出現在這兒,面對身為大天使的我又能怎麼樣呢?」
真奧現在的確只剩下相當於下級惡魔或甚至更少的魔力,是位跟人類沒什麼兩樣的青年。但儘管方向或性質有所改變,他那身為魔王高得無意義的自尊心還是完全沒變。
「他並非被束縛,而是自己決定遵守那些道理啊。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的A級員工,時段負責人真奧貞夫就是那種男人啊。」
「游佐小姐……」
惠美用眼神徵求千穗
的認同。
千穗也以濕潤的眼神用力點頭。
「這還真是傑作!受勇者信賴的魔王啊,呵呵呵,那我們就來期待那絕對不可能存在,體貼人類的魔王登場吧。不過那位魔王應該連飛都不會飛吧。現在大概已經被貝爾武身鐵光的巨槌給粉身碎骨了。」
「關於這部分,我倒是有一個疑問。」
惠美重新望向千穗。
「你有想過,為什麼鈴乃要把千穗帶來這兒嗎?」
「除了是服從我的貝爾,要用她來當成逼你就範的人質以外,還能有什麼理由。之所以不留痕跡地將行李全部帶來這兒,也是為了避免有人報警產生麻煩吧。」
惠美的側肩包與千穗的包包,目前都彼放在直升機坪的角落。
聽完沙利葉的話後,惠美露出近似憐憫的苦笑。
「照你那麼說,貝爾不是應該將千穗帶到我看不見的地方才對嗎?那樣也比較能發揮人質的效果吧。畢竟如果我不用擔心千穗的安危,那麼抓人質也會變得沒什麼意義不是嗎?那孩子不會做出這種無意義的行動,而且……」
其實惠美也並未抱持確信。但惠美認為鈴乃在十字路口時表現出來的動搖,也是她的回答之一。
「她可是負責修訂錯誤教誨的訂教審議會首席審問官喔。我勸你還是小心一點,不要被以為是自己養的狗的對手給反咬一口比較好。」
「即便如此,到時候只要好好處罰,再重新教育她就好。更何況原本就沒什麼好擔心的。我可是天使耶,大法神教會的聖職者根本就不可能反抗我。」
東京都廳第一廳舍高達兩百四十三公尺。一到這個高度,受到建築區亂流的影響,風勢也會因此而變強。
就在一陣強風吹過,惠美的長髮也跟著猛烈搖曳的瞬間。
「呼……呼……呼……不、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吁,呼……」
傳來了一道差點被隱沒在樓頂強風中的細微男性聲音。
但毫無疑問地,那句話確實傳到了在場三人的耳里。
「為什麼……電梯,不會,動啊。呼……呼……」
在供人離開直升機坪的樓梯間處,站了一位跟直升機坪完全不搭調的男子。
「啊……啊!」
千穗又驚又喜地含淚露出滿面笑容。
「真奧哥!」
雖然真奧右手拿著老舊的骯髒拖把,赤裸上半身只穿著一條內褲外加遍體鱗傷,但看在戀愛中少女的眼裡,簡直就宛如瀟灑地前來解救自己危機的白馬王子。
另一方面,惠美在目睹亂七八糟闖入自己危機中的自行車魔王,那實在過於慘不忍睹的姿態後,則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別看這邊啦!」
「你開頭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啊!」
氣喘吁吁的真奧,以一副好像隨時都會昏倒,搖搖晃晃的樣子吐槽。
「還有別讓我看到那種東西啦!你、你怎麼會打扮成那副德性啊!快點從我視線里消失啦!」
惠美現在正處於被沙利葉拘束、胸前衣襟大開的無奈狀態,因此也只能這樣大喊了。
「……這還真是令人驚訝。」
沙利葉合起先前不自覺張開的嘴巴,移開抵在惠美胸前的鐮刀轉向真奧。
「外表看起來還是人類形態,而且魔力也沒有恢復的跡象,難不成貝爾被你打倒了?」
「……看起來像那樣嗎?應該是被打得落花流水,到最後還被人巧妙地利用才對吧。」
真奧打從心底感到不悅似的回答。
「雖然我搞不太清楚狀況……但看來你也並非毫髮無傷嘛。就算親眼目睹,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呢。你真的不再是我所認識的魔王了呢,魔王撒旦。」
「對我來說,我也完全沒想到對面那位擦了不搭調香水的小不點店長,居然會是『墮天邪眼光』呢。你還沒改掉那個追著女天使屁股跑的習慣嗎?」
「……你說什麼!」
沙利葉的語氣開始變得兇惡了起來。
「你好像給不少人添了麻煩呢。雖然我不會說是誰啦。」
真奧用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輕鬆帶過話題,重新望向千穗與惠美。
「我不是叫你不要看這邊嗎!」
真奧無視惠美不看場合的抗議,從正面目不轉睛地瞪向沙利葉。
「坦白講,你在天界的事情隨便怎樣都好啦。我無法原諒的是你傷害我店裡同事這點。你這傢伙,居然敢讓小千遭遇這麼恐怖的事情。」
「真奧哥!」
千穗感動不已地喊道。
「聽好了,所謂的工作,到回家前都還是工作啊!」
「……真奧哥?」
千穗因為聽見跟預想完全不同的台詞而僵住。
「所謂的管理人啊,可是連工作人員通勤中的安全都要一概負責啊!居然敢把我們店裡的員工卷進安特·伊蘇拉的無聊事裡,我饒不了你。」
「……真奧哥……」
這次千穗呼喊真奧的語氣,明顯帶有氣餒的感覺。
「身為代理店長,我必須對員工上班時的安全負責!更何況小千可是我重要的部下!無論做為魔王,還是做為一位時段負責人,我都絕對不能丟下部屬不管!」
「……唉。」
而毫無自覺的真奧,又再度對千穗補上了一擊。千穗忍住眼淚,無力地垂下頭。
「我實在很難理解你究竟在說什麼。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沙利葉的紫色瞳孔,散發出銳利的光芒。
「那就是以那副脆弱姿態妨礙我任務的你有多麼愚蠢。」
沙利葉的身體開始散發出金色的熱氣。那是連被綁在十字架上的惠美都不禁閉上眼睛,伴隨著強風所釋放出來的聖法氣。
「啊,無論聖劍還是天銀,對我來說都無所謂,不如說只要那個凶暴的女人能老實點,隨便你想怎麼做都行。我只要能帶小千回去就夠了……」
沙利葉光是釋放聖法氣所產生的波動,就足以淨化一般的惡魔,真奧也因此冒出冷汗。
「看來是無法那樣收場呢……可惡,該怎麼辦才好啊。」
沙利葉的身體開始散發出光芒與雷電。對失去魔力的真奧來說,根本就動不了沙利葉一根寒毛。
雖然真奧在心裡思考,到底該怎麼帶著一根拖把抱著千穗逃跑。
「?」
但就在這個瞬間,空氣中突然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變化。
照理說這個直升機坪應該是地球上被沙利葉聖法氣波動淨化得最徹底的地方,但此處的空氣卻變得宛如帶有濕氣般地沉重。
一股彷佛靜電般令人不快的緊張感以及遮蔽視線的烏雲,開始如同在逼退聖法氣般的方式聚集而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就連沙利葉也因為周遭突然產生的不詳氣氛而感到動搖。
「感覺……好不舒服。」
千穗痛苦地發出呻吟,惠美則是驚訝地環視周圍。
只有真奧一人顯得從容自若。不,何只是從容,像是為了對抗沙利葉散發的熱氣一般,真奧貞夫的雙眼居然也開始轉變為鮮血般的顏色。
雖然真奧本人也稍微疑惑了一下,但馬上就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啊!既然事情變成這樣,那就沒辦法了。雖然我不怎麼想救惠美那傢伙。」
真奧無趣地自言自語道。
「喂,沙利葉。你嚇到小千,還有傷害我工作經歷的罪可是很重的喔?」
態度突然變得強硬的真奧,朝沙利葉踏出了一步。
光是這樣,就讓充滿壓力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重。
沙利葉一臉驚訝地喊道:
「這、這是,魔力……!你這傢伙,為什麼!」
直到剛才為止,真奧貞夫都還是一名普通的青年。
但纏繞在真奧周圍的氣氛,卻瞬間產生了激烈的變化。
那股壓迫感、像血般鮮紅的瞳孔,以及空氣中的恐怖氣氛。
「喂,魔王!住手,要是現在變成那副模樣……」
「別擔心。」
說完後,真奧拍拍自己的腰。
「這件內褲是以柔軟的伸縮性為賣點的新
產品。不會破的。」
彷佛句旬話就是變身的咒文一般,真奧身上突然產生了激烈的變化。
「誰在擔心你的內褲啊,笨蛋——!」
惠美的吶喊,立刻就消失在襲卷直升機坪的強風之中。
一道不祥的紅光壟罩真奧半裸的身體。他的肉體隆起,下半身也變得宛如魔獸一般。而即便產生如此迅速、激烈的膨脹,優秀的UNI×LO夏用內褲依然了不起地貫徹了自身職責。
擁有如同血般鮮紅的瞳孔以及魔獸之腳,單角的魔王降臨在東京的天空下。
「呼……」
變身完畢,只穿著一條內褲的魔王撒旦,像是為了舒緩筋骨似的開始扭動脖子。
「啊~感覺不錯。那傢伙到底是使出了什麼樣的手段。」
撤旦一邊活動全身的關節,一邊說道,而那個答案——
「哪有人會就這麼放著千穗小姐不管,直接變身啊!笨蛋!」
正任隨長發隨風披散,帶著金色的巨槌,宛如流星般地從新宿車站飛來。
「貝爾!」
鈴乃,不,克莉絲提亞·貝爾,在斜眼看了一眼沙利葉憤恨的表情後,便降落在千穗身邊,做出一個包圍自己與千穗的聖法氣防護壁。
「噗哈!」
就在這個瞬間,千穗像是為了吐出之前屏住的呼吸一般,大大地吐了口氣。
「啊……好痛苦。」
「沒事吧?」
「是、是的……啊,鈴、鈴乃小姐!」
親眼目睹貝爾擊飛惠美的千穗,雖然頓時縮起了身體,但在看見伸到自己眼前的手機後便睜大了眼睛。
「抱歉。晚一點我再向你說明。所以現在——」
貝爾看向擁有不祥的鮮血般顏色瞳孔的惡魔。
「請讓我利用一下,千穗小姐重要的人吧。」
「貝爾!你這傢伙瘋了嗎!」
「瘋的人是你,沙利葉。」
鈴乃將千穗護在自己身後,同時毅然地說道:
「不僅強逼人們接受虛偽的和平,還將異世界捲入這起混亂,背叛應該守護的對象以及為信仰犧牲的人,真的是神所揭示的正義嗎?我身為訂教審議會首席審問官,絕不能放過那種充滿了虛偽的正義!」
「為了這個目的,你連魔王也要利用嗎?把修訂教誨說得那麼了不起!還真是個適合異端審判會的嗜血惡魔,污穢的正義呢!」
「閉嘴!至少魔王以真奧貞夫名義在日本選擇的生活方式,絕對沒有違背正義!」
「喔喔喔,我好像很受歡迎?我果然具備了擔任代理店長的器量?」
撒旦在一旁聽著兩人嚴重的爭執,同時為那極其狹小的器量一個人沾沾自喜。
「但事情的確是這樣呢,最近勇者跟天使那些人,看起來特別像壞人呢。明明我每天都過著清廉正直的生活。」
撒旦踏出的一步,在直升機坪上穿出了一個小窟窿。
因此產生警戒的沙利葉停止爭執,用力往後面一跳,跟魔王拉開距離。而不屑地看著這副場景的撒旦開口詢問貝爾:
「貝爾,你是用什麼方法弄來這些魔力的……」
就連撒旦本人,也完全沒預料到會有這麼多的魔力傳來沙利葉封閉起來的空間。
因為最糟糕的狀況,也不過是帶著千穗逃跑而已,所以真奧才這麼問道。
「對今天利用新宿站的人們,我真的覺得很不好意思。」
真奧一聽,便不禁回頭望向她飛來時的天空方向。
「咦。」
「咦!」
「咦?」
千穗與惠美也一同看向貝爾。
「那是叫做變電所嗎?我切斷了鐵路旁邊某個重要設施的線路。因為只要電車一停,大地上應該就會充滿了憤怒之氣……」
「你那是恐怖行動吧!」
曾經侵略世界的撒旦吐槽。
「你、你知道究竟有多少電車會通過新宿站嗎?光JR就會影響關東一代的鐵路了耶。」
「原來如此。看來我的判斷是正確的。果然沒辜負傳教部的名聲呢。在安特·伊蘇拉,若公共馬車沒準時來,就會讓人覺得很煩躁對吧?那麼只要讓那麼多的電車遲延,產生的憤怒氣息一定能招來魔力……」
「我不是在稱讚你調查分析的能力,而且我也沒搭過公共馬車!」
光是撒旦全力的吐槽,就產生了魔力的奔流。
「哇啊!」
籠罩住千穗的防護壁被吹跑,差點兒就掉下了直升機坪。
「真、真奧哥!請你小心一點啦!」
「啊,抱歉抱歉……」
「啊,不過現在是魔王先生,咦?魔王先生?撒旦先生?討、討厭啦,直接稱呼名字,果然會有點害羞。」(註:日語「魔王撒旦」的發音和「真奧貞夫」的發音相近)
無視一個人不看場合在那兒紅著臉的千穗——
「總、總之先別管那件事。喂,小不點沙利葉,我以魔王的慈悲讓你自己選。」
撒旦傲然地從高處俯瞰沙利葉。
「是要夾著尾巴逃跑,還是要負起責任讓我痛打一頓,好了,快選吧。」
「這還用說嗎?」
拿著大鐮刀的大天使,大大地張開純白的羽翼,以銳利的眼神凝視撒旦。
「魔王撒旦!我要打倒你,並達成我的目的!」
沙利葉瞬間飛起,背對著月亮凝聚聖法氣。
「不吸收人類負面的力量就無法取得魔力的魔王,根本就不足為懼!」
「羅嗉,變態天使。」
沙利葉的翅膀,宛如兩輪新月般在夜空中閃閃發光。
「雷翼月天!」
月光的雷射光束避開了惠美、千穗與貝爾,精準地瞄準撒旦一個人。雖然單就沙利葉即便情緒激動仍未忘記目的,以及不對女性出手的女性主義者精神這兩點來看,確實值得讚賞。
「可不要太小看魔王的力量啊!」
但撒旦不過舉起雙手,稍微大喝一聲——
「哼!」
就擋住了月光之雷。
「什、什麼……?」
「驚訝個什麼勁,你只有在天界能耀武揚威嗎?」
撒旦嘲笑因為感到意外而大喊出聲的沙利葉。
「看來你好像過度評價自己的力量了。就由我來讓你認清那項能力的真面目吧。」
撒旦將雙手抵擋下來的雷電聚集在自己手上。明明是由沙利葉所擊出的雷電,撒旦卻彷佛如同自己的力量般,將神聖之雷玩弄在掌心之中。
「雖然『墮天邪眼光』讓你認為自己很強,但那只是因為你至今都沒跟聖法氣使用者以外的對手戰鬥過吧。」
撒旦將沙利葉釋放出的能量凝聚起來,像是在將附有鎖鏈的炮彈投回去一般,僅用臂力就將光束的方向轉移回沙利葉。
「什麼?」
沙利葉連忙解除法術,但撒旦丟回來的電光已經來到眼前,因此只好從瞳扎放出紫光,粉碎自己的力量。
「你的能力面對使用聖法氣的對手應該是強到無人能敵吧。不過——」
撒旦手中出現一團黑色的火焰。他以棒球選手的姿勢,將只有棒球大小的火焰丟往上空的沙利葉。
「面對使用其他力量的對手時,根本就上不了台面。想打架也該挑一下對象啊。」
火球一接觸沙利葉,便瞬間成長為包覆他全身的巨大火焰。
「唔喔喔喔喔喔!!!!」
「就算賣你的雞翅膀,也只會害肯特基的評價變差而已。」
在黑色的火焰球中,響起了沙利葉的慘叫聲。
撒旦彈了一下手指,地獄之火便瞬間消失,照理說應該被聖法氣守護的沙利葉身體上,到處都是燒焦的痕跡。
「嘿咻。」
撒旦用拖把輕輕往沙利葉的脖子一敲。
「呃啊……」
光這一擊就讓拖把從中彎曲,而翻白眼失去意識的沙利葉,就這樣倒下了。
「呀!」
沙利葉一失去意識,拘束惠美的紫光十字架便隨之消滅,害惠美掉在直升機坪上。
沙利葉「啪」的一聲撞上地面。
「嘿咻。」
至於氣力盡失,連調整姿勢都沒辦法的惠美,則是被正下方的撒旦給牢牢地接住。
「喂,怎麼樣啊,惠美。」
「……什麼啦……」
氣若遊絲的惠美,以憂鬱的表情回頭望向抱著她的撒旦。
「這樣你稍微了解在下面接住你的我有多可貴了吧?」
「………………………………」
馬上就想到對方在說什麼的惠美,極度不悅地板起臉呻吟了一下後便回答:
「…………沒辦法,就稍微理解一下好了。」
真是位從頭到尾都嘴巴不饒人的勇者。
撒旦苦笑,靜靜地將惠美放下地面。
「喂,惠美,前面……」
「咦?」
面對似乎在忍耐著什麼似的繃緊身體呻吟的惠美,真奧敲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前面,快扣起來啦,噗!」
頓了一下才發現對方在說什麼的惠美,忍不住將腳下的船形高跟鞋往撒旦臉上扔去。
「痛死了!你這傢伙,就算變成了惡魔,會痛還是會痛耶,噗!」
完全不給封方發言的機會,另一隻高跟鞋精準地命中了撒旦的臉。
「我不是叫你不准看嗎?」
惠美紅著臉遮住胸口,慌慌張張地背對撒旦扣起襯衫的鈕扣。
撒旦生氣地緩緩起身。
「要怪就要怪你自己在那裡發呆吧!虧我還紳士地警告你!基本上就算看了後會少塊肉,你也沒那個本錢,哇啊啊啊!」
這次對撒旦這番極度失禮的話進行制裁的人,並非丟了雙腳鞋子的惠美,而是拿著巨槌的貝爾。
「你、們、這、兩、個、家、伙~~!」
「因為聽見了不容忽視的話,所以不知不覺就……」
貝爾若無其事地回答,並重新將巨槌靠在肩上。
「那、那、那個,好不容易打倒了變態,大家不要吵架啦……」
千穗戰戰兢兢地從聖法氣的防護壁中出聲緩頰。
「什麼!」
「怎樣。」
惠美與貝爾不知為何以莫名冷淡的視線看向千穗。為何兩人不肯正視自己,又為何將視線固定在自己胸部附近呢,千穗一邊想著這些事情——
「那個,總覺得,對不起。」
一邊老實地退下。
至於惠美本人,在得知貝爾介意著跟自己相同的事情之後,便突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親近感。
而被兩位女性瞪視的撒旦——
「啊,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要救你們了!要是我只帶著小千逃跑還省事多了呢!啊~真是虧大了!」
則是無視自己的失言,並顯得極度憤憤不平。
接著他自暴自棄地喊道:
「門啊,打開吧!」
一道足以讓一個人通過的門,就這樣突然出現在說話者的眼前。
「餵、喂!你該不會,打算回去吧……」
惠美被乾脆地在自己眼前打開「門」的撒旦嚇了一跳,不禁開口阻止他。
「嗯,我是想回去啊!不過,看來應該是沒辦法吧!」
撒旦說完後,居然拎起了倒在地上的沙利葉,就像在麥丹勞用完餐後將垃圾丟進垃圾桶一般,將他扔進「門」內。
「啊!」
「魔王!你在幹什麼……」
「真奧哥?」
連遭受大天使極度過分的對待,原本應該是被害者的三人都發出了慘叫。
「我又不是要殺了他,他的力量幾乎都還在啊。運氣好的話,應該會漂流到某個有人居住的世界吧。雖然我不曉得他有沒有辦法回到安特·伊蘇拉啦。」
撒旦說完後聳了聳肩。
「關上吧,大門!芝麻關門!開玩笑的。」
魔王一如往常般地念出令人難以想像是咒語的咒語,乾脆地關上了門。
或許是因為施術者已經消失了,所以封閉空間的障壁也跟著被解除,逐漸恢復新宿夜晚的喧囂。魔王以都市噪音為背景音樂,重新轉向目瞪口呆的惠美等人。
「沒辦法啊。就算留他下來也只會礙事,而即使要處罰他,在許多方面也會很麻煩。所以這麼做是最好的啦。」
「怎麼這樣,那個人又不是大型垃圾……」
「我可沒打算殺害大天使,引發跟天界的全面戰爭喔。這麼一來,沙利葉就會因為失敗而陷入想回也回不去的狀態,除了那傢伙工作方面的評價以外,整件事情都能圓滿收場吧。」
雖然是無可辯駁的回答,但問題真的可以那麼輕易就解決嗎?惠美與貝爾兩人,就這樣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來。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
撒旦彷佛已經將沙利葉的事情拋在腦後般拍拍手,板起臉看向貝爾。
「該怎麼收拾殘局了。貝爾,走羅。」
「收拾殘局?」
「你還敢說!都害關東一帶的鐵路停擺了,總不能就這樣拍拍屁股走人吧!還得修復高架電纜跟變電所才行呢,而且因為沙利葉的法術已經解除了,或許會有人過來這裡也不一定。好了,要走羅!我還想快點回去啊。畢竟我是把店放著不管跑來的!」
儘管撒旦現在是魔王形態,但說的話還是跟真奧貞夫沒什麼兩樣,讓貝爾無法掩飾自己的困惑。
「啊,對了,惠美。」
「什、什麼事啦……」
撒旦瞥了一眼在聖法氣防護壁中,一直盯著自己看的後輩高中女生。
「這次,你一定要好好地把小千送回家喔。因為小千的媽媽很擔心她啊。」
因為這句話而感到驚訝的人,既不是千穗也不是惠美,正是貝爾。
貝爾以彷佛在觀看真實的異世界生物般的視線,仰望比自己高了一倍的撒旦。
只有千穗一個人,以稍微有些得意的笑臉說道:
「真奧哥,果然是個好人呢。」
「羅嗦。」
撒旦揮揮手回應。
「我可是王耶。當然會想珍惜部下,並好好整頓預定要支配的地方啊。」
「就當成是那樣吧。」
千穗馬上露出笑容回答。撒旦則尷尬地板起臉說道:
「啊~真是的!喂,要走羅,貝爾!」
「啊,等等,魔王,你在摸哪裡,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王揪起貝爾浴衣的衣襟,逃跑似的飛離現場。
等他的身影從直升機坪邊緣消失之後,千穗總算從防護壁里走了出來。
「對吧?游佐小姐。」
「……」
惠美暫時將手抵在胸口,望向撒旦與貝爾離開的方向,接著皺起眉頭看向千穗回答:
「僅限今天,就當成是那樣吧。」
惠美不甘心地嘀咕道。千穗聽見後,便露出苦笑。
「那麼,游佐小姐,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千穗以一副有些擔心的表情,望向與真奧等人消失時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初台幡之谷方向的天空。
「真奧哥說他放著店裡不管,我覺得這樣有點危險。」
※
「你這傢伙……真的是……」
在京王新線幡之谷站前,真奧貞夫精疲力竭地下了計程車。
「哈哈……哈哈哈哈,那個,是這樣的,我從千穗小姐那兒聽說魔王曾經修復首都高速公路,為了儘可能消耗你的魔力,所以才刻意擴大影響的範圍……」
「騙人,這些你絕對是後來才想到的吧!」
鎌月鈴乃冒著冷汗乾笑。
撒旦與貝爾從空中趕到新宿時,當地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混亂。
依照貝爾的說法,撒旦原本以為新宿站頂多只有高架電纜被切斷而已,所以當他看見整個變電設備都遭到破壞後,一時說不出話來。
「呃,那個,因為我沒有切斷東西的技能,而巨槌只能使出打擊方面的招式……」
貝爾扭捏地說著藉口,撒旦則彈了
一下她的額頭讓她閉嘴。
撒旦徹底恢復了變電設備,以及連接新宿站關東一帶所有鐵路產生的混亂。由於變電設備毀壞,所以他一併連相關電力設施的整備都處理好了,結果將天使丟進「門」里之前取回的魔力一下就被用光,魔王撒旦也變回只穿一條內褲的打工族真奧貞夫。
而在修理方面,貝爾完全派不上用場。
貝爾並沒有特別消耗聖法氣,因此冷靜想想,在她面前失去魔力,可是攸關性命的危險行為。但不知為何,貝爾只是一直安靜地看著撒旦用魔力修復一切。
貝爾不但替累得搖搖晃晃的真奧回收忘在都廳前面的制服,甚至還幫他攔了計程車。
雖然不曉得貝爾內心到底產生了什麼樣的變化,但對真奧貞夫來說,比起詢問她這麼做的理由,自己還有另一件必須優先考慮的事情。
現在已經快要到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的打烊時間,也就是深夜十二點了。
「魔王,你怎麼了。」
真奧一下計程車便踏著搖搖晃晃的腳步,慌張地跑了起來,雖然鈴乃見狀後便驚訝地詢問他原因,但他根本就沒時間搭理對方。就算只提前一分或一秒,他也必須儘快回到店裡。
但在自己負責的時段內,丟下店鋪將近兩個小時不管的這筆帳,終究還是要還的。
一看見背對店內燈光走出來的人影,真奧不禁繃緊了身體。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阿真。」
「木……木崎,小姐。」
穿著套裝,英挺地佇立在那兒的木崎正居高臨下地俯瞰真奧,即便在逆光之下,依然看得出來她的表情十分嚴峻。
「到底,為什麼……」
「有人打電話通知我。說小千似乎出了什麼事情——」
木崎那宛如勇者般的銳利視線拖曳出一道光芒,轉向真奧。
「還有你拿著拖把衝出去後便一直沒回來,讓其他人非常困擾呢。」
「啊……呃,那個……」
真奧表情僵硬地側身退了一步。鈴乃此時似乎也感受到某種壓迫感,僵在真奧身邊一動也不動。
「你還真是有膽識呢,啊?不但沒扳回中午以前的劣勢,身為時段負責人還在沒告知去處的情況下,翹班兩個小時跑去約會?啊?」
「呃,那個……」
真奧已經完全語無倫次,思考也不斷地空轉。
雖然他沒預料到木崎會回來,但只要冷靜思考,就知道員工理所當然會感到慌張,因為真奧在接到漆原的電話後,幾乎什麼也沒說便衝出店裡了。
他不但在修復鐵路上耗費了時間,更因為魔力消耗量出乎預期,而必須請鈴乃幫忙回去拿放在都廳前路邊的制服,因此浪費了更多的時間。
而且真奧還跟一位身穿浴衣的女性一起回來,那麼自然會讓人以為他是翹班跑去約會。
即便如此,就算說出真正的理由,木崎也不可能會理解,若無法準備能讓木崎接受的藉口,那麼笨拙的謊言也只會惹木崎更不高輿而已……
「真奧先生,是來救我的。」
「什麼?」
木崎因為突然聽見其他人的聲音而抬起頭,接著便發現一位沒見過的女性站在那兒。
女性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在那裡的呢,真奧也因為沒想到會聽見那個人的聲音而快速回頭。
「……您是?」
「敝姓游佐。我是佐佐木千穗……」
來人一邊看著僵在原地、冷汗直流的難堪男性側臉——
「跟真奧先生的,朋友。」
一邊清楚地說道。
原本就一臉呆樣的真奧,又以更加痴呆的表情看向惠美。
惠美快速移開視線,僅讓木崎進入自己的視野。
「阿真的,朋友?」
「是的。在我跟千穗以及那邊那位鎌月小姐一起回去的路上,遭到了精神變態襲擊,就在我們躲起來時,是真奧先生救了我們。」
「精神變態者?這麼說來,我聽說笹塚那邊的十字路口好像發生了什麼事件。」
「我們三人都是女孩子,根本就無法抵抗,光躲起來就用盡了全力……」
木崎半信半疑地聽著惠美的話。
「原、原來如此,不對,事情就是那樣。」
這次輪到鈴乃迅速地附和惠美的意見。
「鈴,呃,縑,鎌月小姐……」
雖然真奧千鈞一髮地克制住自己不要直呼其名,但這種隨機應變的方法還真是令人意外。
「雖、雖然真奧先生趕走了壞人,可是,因為他說不能放著店、店裡不管,而勉強自己回來,所以我怎麼能不陪他,啊,我覺得必須要陪他回來……」
鈴乃的眼眶微微泛淚,一邊露出半哭半笑的表情,一邊試著以不習慣的話替真奧說情。
你這是在演哪一出啊,真奧拚命吞下差點說溜嘴的話。
但惠美接下來說的那句話卻更讓人意外。
「貞夫。」
「……幹嘛啦。」
對真奧來說,這是惠美第一次在別人面前稱呼自己的名字。
「千穗已經平安無事地回家羅。她媽媽正在等她呢。」
「啊,這樣啊,我知道了。」
真奧不知為何變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小聲地點頭。
靜靜聽著他們對話的木崎說道:
「……既煞事情是這樣,那就沒辦法了。」
木崎似乎放棄了什麼似的皺起眉頭並嘆了口氣。
「看來以後果然不能找女性的打工人員了。根本就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
低聲補上了這句話後,氣氛稍微和緩一些的木崎,將手放在真奧屑上。
「你對我跟其他的員工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所以不要太勉強喔。我很欣賞你保護小千她們的勇氣。但你要是受傷,我跟那些女孩都會很難過喔。」
「木崎小姐……」
「無論是今天發生的事情,還是她們的感情,希望這些都能成為你寶貴的經驗。」
說完這些話後,木崎總算看向鈴乃。
「阿真……謝謝你送真奧回來。總之請先進來休息一下吧。我請你喝杯咖啡。好了,你也進來吧。」
溫柔地拍了一下真奧的肩膀後,木崎也向鈴乃與惠美搭話。
「怎麼辦?」
「那個,我們就……」
雖然鈴乃與惠美面面相覷之後,正準備出言婉拒——
「進來喝吧。」
但卻被真奧粗魯地打斷。
「由木崎小姐來泡的話,不知為何,就連小麥的咖啡也會很好喝。」
真奧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鈴乃與惠美又再度互望了彼此一眼。
「你在說什麼蠢話,小麥的咖啡可是調配成不管由誰來泡,都會一樣好喝啊。」
木崎輕輕挖苦了一下真奧。
「那麼……」
「我們就不客氣了……」
因為若再客套下去,對木崎也很不好意思,雖然兩人老實地進了店裡——
「木、木、木崎小姐!」
但馬上就碰到店內其中一位員工臉色蒼白地沖了出來,因此睜大了眼睛。
「啊,真奧先生,你回來啦!啊,不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雖然那位員工看起來非常驚慌失措,拚命地揮舞著手腳,但在木崎大喝一聲之後,馬上就轉為如同軍人般的姿勢。
「給我冷靜點!身為我店裡的員工,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動搖!快點簡短地報告發生什麼事了!」
在木崎宛如身經百戰的中士般勇猛的號令之下,員工立正站好地回答:
「是!有個人從冷藏庫裡面跑出來了!」
『你說什麼?』
木崎與真奧,以及鈴乃與惠美異口同聲地喊道。
「有個全身燒焦的人突然從冷藏庫裡面跑了出來,雖然他看起來好像暈倒了,但我們該怎麼辦才好?」
「該、該不會!」
「啊,喂,阿真!」
真奧無視木崎的制止,衝進了廚房。
「呃!」
然後不自覺地喊叫。
從保存食材用的業務用高濕度冷藏庫里露出半個身體、趴倒在地的那個人,正是理應才剛被丟進「門」內,漂流到未知異世界的沙利葉。
冷藏庫原本的居民——裝薯條與炸雞的袋子掉落一地,分量正好與沙利葉相同,這樣看起來的確像是突然有人從冷藏庫里跑了出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
接著趕來的木崎等人,看見這副慘狀後也跟著大喊出聲。
而驚訝地倒抽了一口氣的人,當然是鈴乃以及惠美。
「魔王!該不會,是那個笹竹裝飾……」
鈴乃不自覺地回頭望向入口處。
魔王打開的「門」,不可能無緣無故地跟這種地方連在一起,那麼可想而知,唯一的可能應該就是真奧設立的七夕笹竹裝飾,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了魔力偵測器,並呼應了魔王開關「門」時使用的魔力。
雖然沒想到原本為了招攬客人的笹竹,居然還引來了不遠之客,但即便現在把笹竹拆下來,也無法讓沙利葉回去。
「唔,嗯……」
在混亂尚未平息下來之前,沙利葉一邊蠕動身體,一邊發出呻吟,看起來即將恢復意識。
若是沙利葉在這裡鬧了起來,那可就沒救了。
在剛才的戰鬥中,沙利葉只是失去了意識,而並未失去戰鬥的能力。惠美與鈴乃因為能力本身的性質,所以無法抵抗沙利葉,而唯一能夠對抗他的真奧,又已經用盡了所有力量。
由於現在也無泫再次跑去破壞鐵路網,因此情況可說是萬事休矣,而此時沙利葉終於翻過身來抬起頭了。
「……請問您是?」
率先勇敢採取行動的,是不曉得沙利葉真實身分的木崎。她應該是打算要好好處理這個陌生人吧,而就在魔王、勇者以及訂教審問官一同下定決心,思考著該怎麼保護木崎避免遭受沙利葉的暴行時——
「……真是美麗……」
沙利葉不自覺地吐出與他茫然呆滯的表情同樣痴呆的一句話。
「是?」
木崎一瞬間搞不清楚沙利葉究竟在說什麼,為了避免刺激這位陌生人,只好歪頭露出曖昧的笑容。
「原來美麗的女神,是存在於異世界啊……」
「……雖然我聽不太懂你在說什麼。」
就連木崎也無法掩飾她對沙利葉反應的困惑。
「沙利葉,你該不會……」
真奧因為浮現在腦中的恐怖預感而發出呻吟。而沙利葉接著發出的吶喊,更是立即印證了那個預感。
「啊,這是什麼樣的命運!這是什麼樣的奇蹟啊!沒想到我居然在日本,邂逅了美麗的女神!啊,神啊!我現在正遭禁忌之戀焚身,即將墮落為墮天使了!」
『……………………』
真奧、惠美以及鈴乃,都因為不曉得該如何反應而僵在原地。
「這個笨蛋是誰啊?」
只有木崎一個人瞬間收起了先前的營業態度,以輕視的眼神俯視沙利葉。
沙利葉突然跪下,開始用破破爛爛的身體磨蹭木崎的腳並大聲呼喊:
「啊,你那居高臨下,對我不屑一顧的尊容,讓我的胸口彷佛統率天界時間的大鐘樓般興奮地鼓動了起來!」
「喂,誰來跟我說明一下狀況。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啊?」
「……那個,其實這位是,對面肯特基的,店長,沒錯。」
沙利葉拚命點頭同意真奧的介紹並指向店外。
「喔,我心愛的伊人啊,我是擔任肯特基炸雞店幡之谷站前店店長的猿江。置身於小麥跟小肯這兩個絕對無法相容的組織的你跟我,簡直就是速食業界的羅密歐與茱麗葉啊!」
「……是個變態啊。」
「從你嘴巴說出來的話,無論是什麼樣的惡言惡語,在我聽來都如同天界的管弦樂團一般!只要能讓你看我一眼,那麼就算要我投身於地獄的業火之中,我也甘之如飴!我,我到底能為了你,送出什麼樣的玫瑰呢!」
在沙利葉說完後。
「……誰來替我翻譯一下這傢伙說的話啊。」
「呃,他的意思是無論木崎小姐要他做什麼,他都願意去做,大概吧。」
沙利葉全力肯定真奧以平淡呆板的語氣講出來的話。木崎閉上眼睛發出嘆息。
「……那麼,喂,你給我靠近一點。」
就在這一瞬間,沙利葉被塗成橘色的瞳孔中散發出月光般的光芒,他一點一點地貼近木崎腳邊。
「啊啊啊啊!這對我來說真是無上的喜悅!神啊!請原諒我!我要離開您的身邊,投身於熱情的業火之中啦,噗啊!」
輕易就被叫過去的沙利葉,被木崎的高跟鞋直接踢中了臉。沙利葉在發出一聲怪叫後便倒地不起。
但即便遭受這樣的對待,擁有墮天邪眼光的大天使在被麥丹勞店長的高跟鞋踩下去後,還是露出了恍惚的表情。
「不要小看經營店鋪啊!你那白痴貓熊臉跟愚弄人的香水是怎樣!你這樣還稱得上是肯特基店長嗎?」
木崎不斷旋轉踩在沙利葉臉上的高跟鞋,但沙利葉卻毫不在意。
「啊,這就是墮天的誘惑!這甜美的感覺是多麼地難以抵抗啊!」
「閉嘴,你這個變態!」
木崎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斜眼瞪向真奧。她的眼神銳利到連墮天邪眼似乎都得退避三舍,不只是真奧,就連惠美與鈴乃也不禁咽了一下口水。
「阿真……我們的來客數居然輸給了由這種笨蛋領軍的店嗎?」
「呃……沒有,那個,該怎麼說……」
「這麼一來……就算連工作人員都一起被調到安地卡及巴布達,也無法抱怨了。」
「已經連那個國家在哪兒都搞不清楚了啦!」
「總而言之,身為負責人的你跟我,這下都得自己主動把薪水給繳回去了。真是的,這表示我的修行還不夠啊。果然不能小看職務進修呢。」
木崎擅自表示理解、擅自反省,並擅自將真奧卷了進來。而這令人驚愕的內容更是讓真奧變得臉色蒼白。
「等、等等,木崎小姐,你是開玩笑的吧!」
「我應該說過我的原則是不講笑不出來的笑話吧!」
「笑不出來也沒關係,請你就當成是笑話吧!」
真奧開始跟沙利葉一起央求木崎。
「羅嗉,是男人的話就放棄吧!武士就算沒飯吃也要叼根牙籤,裝出一副已經吃飽的樣子!」
「現在是二十一世紀,而且我是平民啊!」
惡魔之王極力表達自己的主張,試圖讓木崎回心轉意。
眼前是持續進行無意義爭辯的店長與打工人員,以及爆發出意外性癖的另一位店長,惠美與鈴乃和他們保持一定距離,互望了彼此一眼。
「……這笑話……」
「真的令人笑不出來呢。」
即便如此,安特·伊蘇拉的勇者以及大法神教會的訂教審議官,不知為何還是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看著眼前這片光景。
「真奧先生的朋友……嗎?還真是個讓人笑不出來的玩笑。為什麼我非得直接稱呼魔王的名字不可啊。」
※
「鈴、鈴、鈴乃小姐!」
打開魔王城大門的千穗,一發現人已經在屋內的鈴乃身影便大喊:
「你、你在這裡做什麼啊!」
「歡迎光臨,佐佐木小姐,你來得正好,我試著用電鍋做了紅茶口味的磅蛋糕,方便的話,要不要試吃看看呢。」
「啊,蘆屋先生,打擾了!我很樂意!……不對啦!」
千穗激動地闖進鬧哄哄的魔王城。此時鈴乃正隔著休閒被爐,朝對面的真奧伸出夾著燉煮菜餚的筷子。
雖然那副樣子看起來有點像是在餵真奧吃東西,但從菜餚正抵在真奧的臉頰上來看,兩人之間似乎有點缺乏默契。
千穗擠進真奧與鈴乃之間,將真奧護在自己背後,瞪向鈴乃。
「您這是在幹什麼?請不要妨礙我。」
「你才是在做什麼!真奧哥也一樣,為什麼要任憑她擺布!」
「啊~那個……」
真奧沮喪地垂下頭。
「鈴乃小姐
是真奧哥的敵人吧!為什麼那麼光明正大地跑來真奧哥家,做、做出餵真奧哥吃東西那種令人羨慕的事情……」
「佐佐木千穗,你連真心話都講出來了。」
「漆原先生閉嘴啦!」
千穗大喝一聲讓打岔的漆原閉嘴,接著筆直地瞪向鈴乃。
「您說的沒錯,基本上我是魔王的敵人。」
然而鈴乃卻若無其事地調整了一下姿勢繼續說道:
「雖然魔王先前並沒有那個意思,但我欠了他一筆人情也是事實。所以我才決定要好好料理祝聖過的食材,再假裝成回禮讓他們吃下去,藉此偷偷在魔王等人體內累積有害物質……」
「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蘆屋先生!她都那麼說了,難道你都無所謂嗎?」
「本人蘆屋非常痛切地了解佐佐木小姐的心情。可是……」
蘆屋斜眼看向漆原,同時拿出一本大學筆記本給千穗看。
「因為路西菲爾毫無計劃地亂買東西,所以可以預期下個月的家計將會出現赤字。這對我來說,也是非常痛苦的決定……」
千穗看向蘆屋用手寫了「魔王城帳簿」的大學筆記本最新一頁,上面寫著「信用卡帳單:四萬圓使用者·笨蛋漆原」。
「四萬圓……笨蛋漆原到底買了什麼啊?」
「不准叫我笨蛋漆原!雖然蘆屋很生氣,但要是沒有那個東西,你說不定早就被人帶到安特·伊蘇拉去了!應該要更感謝我一點!」
「……不過那是真奧哥的錢吧。」
「而且這個數字還是他偷偷裝在艾米莉亞包包里那個發訊器的價格。」
「……差勁。」
蘆屋在千穗耳邊低聲說道,千穗露骨地板起了臉。
「我不能接受!」
漆原一點反省的樣子也沒有,憤憤地主張這筆花費的正當性。
「……這個月的預算也因此陷入不足……害我們不得不接受克莉絲提亞以糧食援助為名義的暗殺……」
「請不要為了節儉而削減自己的性命!」
千穗用帳簿用力地敲著餐桌。
「既然現在不可能回去,那麼對我來說,現在最優先的事情就是讓家計轉虧為盈!」
在真奧擔任時段負責人的那一個禮拜來客數,最後居然以毫釐之差敗給了由沙利葉率領的肯特基炸雞店幡之谷站前店。
不曉得沙利葉是動了什麼手腳,在他因為木崎而產生某方面的覺醒後隔天,他就正式以肯特基蚱雞店員工的身分,當上了幡之谷站前店店長。
雖然真奧因為擔心他會再使出什麼卑鄙的手段而保持警戒,但非常認真地開始營業的沙利葉——猿江三月除了每天送玫瑰花來給木崎以外,還非常認真地投入經營,彷佛過去那些行為都是騙人的一般,他甚至還在送木崎的花束小卡上寫了:
「等哪天我超越你之後再來迎接你。」
這種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訊息。
至於木崎——
「我還真是被人家給看扁了。」
雖然感到憤憤不平,但由於花本身是沒罪的,因此她最近都將玫瑰花裝飾在店裡,讓客人能夠自由地帶回家。
姑且不論木崎的事情,根據漆原的猜測,沙利葉之所以還留在這裡,說不定是因為就算他想回去也無法回去。
沙利葉原本的任務已經失敗,如果他就這麼敗給魔王跑回去,據說或許有可能會因為這條罪名而被下達墮天的審判也不一定。
沙利葉之所以潛入肯特基,也並非是因為他有什麼戰略,而是因為他不像鈴乃那樣帶了能夠換錢的東西過來,所以才為了生活在工作。
而說到鈴乃,光看她在千穗面前的樣子便足以說明一切。
「基本上鈴乃小姐也真是的!為什麼會那麼堂堂正正地悠閒待在敵方陣營里呢!」
「這當然是為了貫徹我的正義。」
鈴乃露出之前從未表現出來過的曖昧笑容,看向千穗。
「我想改革腐敗的教會組織,所以雖然理所當地必須討伐魔王,但更重要的是帶艾米莉亞回去。這也是為了讓教會能夠繼續成為真實與人類信仰依靠的神聖之地。然而艾米莉亞在打倒魔王之前不是不會回去嗎?所以為了讓艾米莉亞能夠一有那個意思就可以隨時打倒魔王,我只好徹底地弱化他們了。」
鈴乃說得太堂堂正正,甚至給人一種清爽的感覺。千穗也因此嚇了一跳。
「真是的!居然因為真奧哥什麼也辦不到,就說出那種話!」
雖然千穗激動地耍賴,但既然真奧本人都沒說什麼話了,那麼千穗自然也束手無策。
真奧原本就已經喪失了魔力,而時段負責人的繁重工作以及營業敗北所產生的精神疲勞,更是耗盡了他的體力,讓他飽受折磨。
再加上因為被鈴乃打扁的杜拉罕號上面貼了防盜登記貼紙,導致魔王城又再度遭到警方入侵,由於真奧在都廳前面放了大型垃圾、於是在他被狠狠罵了一頓後,終於完全被擊倒了。
最後他還因為獨自涉險並白白放掉恢復魔力的大好機會,而慘遭蘆屋說教,接下來又輪到鈴乃帶著神聖的食材前來進攻。這樣身體狀況不惡化才奇怪呢。
「真奧哥的飯由我來做!不用鈴乃小姐操心,你還是趁變成尼特族之前,快點找到工作去上班吧。」
「恕難從命。而且這是我應該要做的工作,趁魔王現在失去了力量,正是大好時機啊!」
「你是認真的嗎?講出這種歪理,該不會只是想讓真奧哥吃自己做的飯吧?」
「喔?如果是這個理由您就能接受了嗎?假設我說其實我對魔王有好感,便當上的愛心符號並非為了加害魔王才做成象徵聖杯的心形記號,而是我對魔王的愛,那您就能接受了嗎?」
「誰誰誰誰誰誰誰會接受啊,什麼愛啊!你明明就把年菜當成了日本典型的便當,居然還敢說這種做作的話!」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請你不要裝傻!真奧哥!根本就沒必要接受敵人的恩惠!我會請媽媽教我,做很多便當來給你吃!」
「哎呀,那麼看來也得找一天跟佐佐木小姐的母親道謝才行了。」
蘆屋一邊打掃廚房的地板,一邊自言自語地講出充滿生活感的話。
「魔王,仔細考慮清楚。若現在拒絕我的料理,那我就中斷糧食援助喔。」
「那是什麼脅迫性外交啊!真奧哥,不用理她!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這樣看起來,好像會讓人以為真奧很受歡迎似的,真是不可思議。」
漆原將手撐在電腦桌上,吃驚地說道。
「但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小白臉呢。」
就在這段期間內,焦點有些微妙地離題的女性之戰正逐漸加溫。
「快啊!我跟千穗小姐……」
「你要吃誰煮的飯!」
遭受鈴乃與千穗逼迫的真奧,看起來打從心裡感到厭煩,無力地說道:
「拜託你們,至少讓我悠閒吃個早餐嘛……」
但下一個瞬間,真奧的願望馬上就被徹底地粉碎了。
隨著一聲轟鳴聲響起,魔王城的大門被人以猛烈的氣勢踹破,使得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往那個方向。
站在那裡的人——
「路~西~菲爾……!」
正是因為震怒而彷佛隨時都會變身成半天使的游佐惠美。
沐浴在朝陽的陽光中,以幾乎要踏破地板的氣勢走進魔王城的惠美手上,正捏著一個類似小箱子的東西。
漆原見狀,表情頓時僵住,並像是為了逃跑般貼在牆壁上。
「你在我包包裡面放這種東西,到底是有什麼打算啊!」
那正是剛剛才提到、用來鎖定惠美等人所在位置的發訊器。
「啊,呃,那個,是……」
「我是在問你為什麼要在身為女孩子的我身上裝發訊器,調查我的所在位置啊,你這個尼特墮天使!我絕對饒不了你的變態行為,看我怎麼教訓你!」
雖然漆原因為惠美氣勢洶洶的樣子而感到心驚膽顫,但除了他以外的成員倒是很快就恢復到惠美出現之前的狀態。
「餵、喂,蘆屋,快阻止艾米莉亞啦。」
「這跟我又沒關係。」
「不對,很有關係吧!喂,貝爾!」
「如果艾米莉亞趁這個機會把你們全都收拾掉,那也算解決了一件事。」
「你幹嘛說出那麼危險的話啊!喂,佐佐木千穗!快阻止艾米莉亞啦!」
「游佐小姐!請好好地教訓他!」
「你這忘恩負義的傢伙!給我下地獄去吧!喂,艾米莉亞,冷靜點!這背後是有很深刻的理由!」
「不用狡辯了!不想死的話,就乾脆地切腹吧!」
「這也太亂來了吧!」
「算我拜託你們……讓我安靜地吃飯啦……」
真奧悲痛的低喃聲,馬上就被接下來展開的殊死戰鬥所產生的噪音淹沒。
三坪大的魔王城雖然懷抱著不少新爭執的火種,但依然勉勉強強維持著有點愚蠢的和平。
閃耀的夏季陽光,正宣告著真正的夏天即將到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