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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魔王與勇者,屹立於笹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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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兩人上方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巨大的岩石塊彷佛撕裂空氣般貫穿路西菲爾和艾米莉亞之間。

「你這傢伙!」

「你是!」

沒有血色的巨大身軀,和能夠聯想到昆蟲的節肢狀不祥尾巴。尾巴尖端則分成了兩條猶如鉤爪般的尖刺。

「雖然不想和勇者之流合作。但是我畢竟是對魔王撒旦大人宣誓效忠的人。」

曾經讓安特·伊蘇拉東大陸徹底陷入恐怖深淵的惡魔大元帥,艾謝爾。

「所以現在我的敵人就是你了,路西菲爾!」

這猶如划過玻璃般刺耳的聲音,或許就是人類形態蘆屋毒舌的原型?

「這麼說起來剛剛一直沒看到你,為什麼這次變回來了?」

「……」

新宿地下道時也是如此,不管怎麼看都覺得艾謝爾好像有「在發生大事的時候就會被遺忘」的命運。至於他是不是在鬧彆扭……他的臉部構造現在跟人類完全不同,所以實在看不出此刻作何表情。

「魔王大人賜予我足以從瀕死狀態恢復的魔力。只是這樣而已。」

「原來如此,既然你恢復了,那麼在這之前究竟跑哪兒去了?」

「……因為褲子破了,所以回去拿公寓壁櫥里的大元帥斗篷。」

這麼一提,才發現從容不迫的艾謝爾確實披著巨大的斗篷。能夠顯示惡魔大元帥威嚴的巨大斗篷上飾有魔王軍的圖樣。還有唯獨四個惡魔大元帥才能佩戴的、燦爛奪目的四天王徽章。

現在的他,外表正是那位魔王軍安特·伊蘇拉東大陸軍總司令官,惡魔大元帥艾謝爾應有的樣子。

艾米莉亞第一次知道,原來惡魔們穿衣服也不只是單純裝裝樣子而已——雖然就算惡魔裸體,人類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感想。

「……那真是辛苦你了。但是,我可沒有想過要跟你們混熟喔。」

「彼此彼此。這場戰爭結束後,我們依然是敵人。」

艾謝爾不屑地低語。

「這樣就好。」

說完,艾米莉亞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路西菲爾,朝他背後揮出手刀。

從手中放出的一道光芒,瞬間熔化了奧爾巴原本打算從背後瞄準艾謝爾的手槍。

「咿!」

艾謝爾連看也不看一眼。

「我不會跟你道謝喔,那種程度的東西根本傷不了我。」

「明明知道人類有多脆弱卻還能夠說出這種話,你也真是了不起啊。」

「……沒用的東西!」

路西菲爾轉頭罵向了奧爾巴。

「如果你也是將魔王大人逼到絕境的人類之一,就讓我看看與之相符的戰鬥吧!」

「會、會回不去喔!」

「在這裡被打敗還不是一樣。」

「……可惡……」

奧爾巴終於重整姿態,認命地備戰。雖然沒看到類似武器的東西,但他內在的聖法氣確實正逐漸提升。

聖與魔,魔與聖的衝突,終於拉開序幕。

「艾謝爾那混蛋,居然自己一個人……」

魔王孤單地嘀咕著。

「糟糕……我現在,無論是工作還是打扮都太不起眼了吧?」

凝聚UNI×LO縫製技術精華的吸汗T恤和伸縮褲十分優秀。和在新宿地下道里破掉的時尚牛仔褲不同,就算是身材變得比人類形態還要高大也不受影響,完全沒有破掉,死守著重要部位,雖然這讓魔王撒旦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土。

「這應該……不是電影吧?」

在這場激烈的聖魔交戰中,唯一保持清醒意識的目擊者只有千穗。她在聖法氣形成的抗魔力防護壁中,茫然地看著在眼前展開的非人類戰鬥。她驚訝得合不攏嘴,就連身體的疼痛也早就消失到九霄雲端之外了。

艾謝爾令無數的建築物殘骸浮在空中,然後讓它們以極高速度襲向路西菲爾和奧爾巴。

艾米莉亞趁機乘上其中一個殘骸欺近路西菲爾。艾謝爾一臉不高興地操作艾米莉亞底下的石塊,尾巴前端的尖剌晃個不停。

「天光炎斬!」

艾米莉亞揮下聖劍,無數的火焰刀刃以更快的速度射向路西菲爾,擊中他的肩膀。路西菲爾在空中踉艙了一下,但並未受到重傷。

「艾米莉亞,你是認真的嗎?居然和惡魔並肩作戰,大法神絕不會允許你這麼做的!」

奧爾巴一邊躲避艾謝爾的石塊一邊毫無自覺地吼著,別說艾米莉亞,就連在遠處做苦工的魔王都不禁笑了出來。

「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

「閉嘴啦,禿頭。」

「你沒有立場講這種話吧?」

「……你給我閉嘴。」

結果連路西菲爾和艾謝爾都開口吐槽他了。

奧爾巴可能是沒想到在場所有人會口徑一致地非難他,驚訝的瞬間沒能避開一個小石塊而被打了個正著。雖然要是普通的人類早就當場死亡了,然而就算墮落,他依然是大法神教會最高階的神職人員。他輕輕搖頭啐道:

「……稍微有點大意了。」

仔細一看,奧爾巴的周圍有很多散落的小碎片,看來他在那一瞬間有進行防禦,但頭部沒被保護到的地方還是多少流了點血。

「……」

「這不能算是大意吧。」

魔王從遠處看到後便小聲地回道,這段期間艾謝爾立刻逼近了奧爾巴。

「不准靠近我,下賤的東西!」

「……」

「嗚哇——奧爾巴慘了。禍從口出的奧爾巴慘了!」

艾謝爾只講必要的話,所以魔王只好開始負責實況轉播。

「但這場戰鬥好奇怪耶,他們真的了解誰是自己的敵人、誰是自己的同伴嗎?」

視野中的一角,受到艾米莉亞力量守護的千穗瞪大了眼睛到處張望。每當和魔王四目相對時,她都會露出複雜的表情。

「唉……這下子看來沒辦法找藉口搪塞了。」

魔王面露苦笑地低語。

「天光冰舞!」

艾米莉亞的劍和路西菲爾的魔力防護壁產生猛烈衝突,兩股力量互相抗衡,掀起了一場暴風雪。

「唔,嗯……」

路西菲爾的翅膀慢慢結出類似霜的東西,開始向下飄落。

「這冰擁有能夠凍結惡魔並纏住對方的力量。我已經追上你的速度了!」

艾米莉亞的劍用力撕開路西菲爾的防護壁,在他胸口留下一道傷痕。

「嗚喔喔喔!」

路西菲爾打算拉開距離。

「不許逃!」

艾米莉亞以魔王和艾謝爾用魔力浮在空中的石塊作為立足點逼近路西菲爾。

「唔!」

路西菲爾也為了牽制對方而放出黑色的火焰,沒想到艾米莉亞完全不躲避而任由火焰攻擊。事實上,這些攻擊都被她的破邪之衣粉碎了。

艾謝爾也緊追著奧爾巴。

奧爾巴原本在勇者艾米莉亞一行人中便是擔任後方支援的角色,僅憑一己之力面對惡魔大元帥,自然是壓倒性的劣勢。

只能不斷防守的奧爾巴想向路西菲爾求助,但此時路西菲爾在勇者面前同樣居於劣勢。

正當艾米莉亞和艾謝爾要將對手逼入絕境的時候。

「?」

「……?」

此時天搖地動,全員都停止了動作。因為在晃動的同時,還釋放出了魔力。

「魔王……」

「魔王大人……」

艾米莉亞和艾謝爾凝視魔王。

魔王以和人類姿態如出一轍的模樣,輕浮地大笑:

「好重,重得不得了。但是我很了不起,輕輕地把它放下來了!所以已經沒事了!」

剛才的晃動與巨響,就是幾近崩塌的首都高速公路在魔王魔力的控制下,放到地面時所產生的聲音。

「那麼,接下來我也參戰吧。」

說著,魔王便讓包覆於魔力結界中的車子、人類以及建築物殘骸接連地緩緩降到地面,這種程度的事情,對現在的魔王來說只是舉手之勞。

「快點解決吧!畢竟……」

魔王的魔力,以猶如火山爆發

的強烈氣勢,轉變為黑色的熱氣迸射出來。艾謝爾露出淡淡的微笑,奧爾巴則是再度於空中嚇得腿軟。

至於路西菲爾的表情,則是除了焦躁以外沒有別的詞可形容。

只有艾米莉亞知道現在魔王最在意什麼。

太陽就快升到正中間了,換言之正午將近。

「再這樣下去打工就要遲到了。今天我和小千約好要教她怎麼保養冰淇淋機呢。」

「嘖……」

被魔王這麼側眼一瞥,普通人類大概都會昏過去,不過千穗本人居然在防護罩中不自覺地變得滿臉通紅。

艾謝爾抬頭仰望天空,彷佛正在呻吟;而艾米莉亞卻不知為何覺得魔王邪惡的笑容有些可愛,不禁捏了一下自己的臉。

「接下來……你們兩個!竟然讓將來預定要支配世界的本大爺做這麼不起眼的工作!」

生氣的理由是這個啊!

還來不及這麼吐糟,魔王就用銳利的眼神瞪著站不起來的奧爾巴。

「唔喔?」

魔王光用眼神產生的魄力,就讓奧爾巴承受了有如被巨大鐵錘命中的衝擊,整個人飛了出去。奧爾巴撞上了已經如同牆壁般聳立的首都高速公路,陷進水泥中失去意識。

「真弱!太弱了,奧爾巴!」

大笑的魔王看也不看奧爾巴一眼,下一個瞬間就站到了路西菲爾面前。

不用說路西菲爾,就連在不遠處的艾米莉亞,也沒能看清他的移動。

「魔……魔王大人……」

路西菲爾已經完全嚇得腿都軟了。

「事到如今,就算被你這傢伙尊稱『大人』我也高興不起來。」

基本上惡魔是不能忤逆上位者的。就算有一半是天使,路西菲爾畢竟還是曾墮入黑暗世界的存在。

「喂,惠美,你覺得該怎麼處理這傢伙比較好?」

打算好好玩弄對方的魔王興高采烈地向宿敵問道。

勇者則是厭煩地回答自己的宿敵:

「也對,總之,先讓他負起把街道弄得亂七八糟的責任吧。」

「的確。還有啊,要是我打工遲到了,那也都要怪路西菲爾。如果我拿不到全勤獎,你要怎麼賠我?說啊?」

「那、那是什麼意思?」

聽到路西菲爾的叫聲,艾謝爾用誰也聽不見的聲音嘀咕了一句:

「那是我們一輩子都無法理解的事情……」

「總之,你的魔力我接收了!」

惡魔之王很開心地奸笑著。

「處罰就等以後再說吧。」

面無表情的勇者敲著劍身說道。

「咿……」

同時被天上之光和地獄之暗瞪視的路西菲爾只能發出慘叫。

「如果你還算是惡魔大元帥,就給我乾脆地做好覺悟吧!」

隨著魔王的怒吼聲,光明與黑暗同時在笹塚飛舞著。

「那麼,你打算怎麼解決這件事?」

面對魔王,不對,是真奧的問題,失去墮天使姿態的路西菲爾只能沉默不語。

他擺出跪坐姿勢。經歷激烈的戰鬥之後,柏油路崩毀得一塌糊塗,上頭到處都是建築物殘骸和水泥碎片,路西菲爾用人類脆弱的肉體跪坐。

曾經使安特·伊蘇拉西大陸陷入地獄的惡魔大元帥,乖乖依魔王和勇者的命令跪坐在地。

這裡是日本東京的笹塚。

「首都高速公路和外環線位於初台到調布之間的區域,現在因為前所未有的事故陷入無法通行的狀態。甲州街道也一樣,京王線到新宿之前也完全不通。我雖然已經很小心了,但是也不敢保證沒有死人。」

「應該說,在這種狀況下要是沒有出現死者反而才是奇蹟。」

從惡魔恢復到人類狀態後沒有一點傷口的蘆屋,將惡魔大元帥的斗篷勉強裹在身上。

「要不是有魔王大人的力量,首都高速公路崩塌後,掉落的車輛跟乘客根本不可能得救。甲州街道上的車也一樣。更別說周圍的民宅只受到這種程度的損傷,根本就是奇蹟。」

「這個世界平常不會有像我們這樣的人打來打去,所以說不定有些人並沒有去避難呢。雖然我已經竭盡所能地張開魔力結界,但我也不能保證是否保護到了所有的人。」

路西菲爾依然沉默不語。

「我有個提案。」

惠美俯視路西菲爾說道。她的衣服因為經歷了真奧公寓的跌倒意外以及一連串激烈的戰鬥而變得破破爛爛。

「總而言之,把這傢伙交給員警,說他就是那個炸彈魔如何?」

「我也這麼想過,但雖然一開始可能會引起騷動,可是實際上不但找不到證據,而且也沒什麼意義。雖然要是解決連續搶劫事件應該會有很多人感到高興。」

至於真奧這邊,因為身體巨大化而撐開了T恤和伸縮褲的纖維,所以現在衣物也只能勉勉強強蓋在身上。

「所以現在這狀況到底該怎麼辦呢?」

「怎麼辦呢……沒有魔力的惡魔大元帥根本就派不上用場啊。」

路西菲爾之所以會變得這麼老實,也是因為他的魔力都被真奧吸收了。

蘆屋跟真奧一樣,還保留了一些得到的魔力,而惠美好歹也還剩下一些力量。沒有魔力的路西菲爾根本毫無勝算。

「那、那個……」

怯生生地開口的人是千穗。她身上沒有明顯的傷痕,除了被路西菲爾吸收了負面感情和消耗了一點體力以外幾乎沒有什麼問題,表情甚至還微妙地顯得有些清爽。她詢問真奧:

「雖然現在才問這個問題感覺有點奇怪……」

「小千想問什麼?」

回答她的語氣、聲音,都和千穗所知的真奧沒有兩樣。但是千穗卻清楚地記得真奧方才那副巨大生物的模樣。

「各位……那個,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面對這個非常理所當然的質疑,真奧和蘆屋他們不由得面面相。

「那個……被這麼一本正經地問到還真有點丟臉。我其實是來自異世界的魔王。」

真奧不停地搔著頭,彷佛真的很不好意思地回答。就好像在偷偷公布自己長年隱藏的興趣一樣,千穗在理解他所說的內容之前就先笑了起來。

「啊~~你果然不相信!」

真奧不高興地說道,千穗慌忙搖著手。

「不、不是這樣啦!我親眼看到真奧哥你做了那些很厲害的事情耶。還有那些人也是一樣啊。」

三人順著千穗所指的方向望去,到處都是被魔力結界封印、一動也不動的圍觀人群以及掉在附近的車輛。

「也是啦。不過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魔王大人,雖然在日本謙遜是種美德,但此時您應該要大大方方地承認。」

顯得有些茫然的蘆屋已經徹底恢復之前吵吵鬧鬧的主夫姿態。

「雖然這兩個傢伙都是惡魔,但我是人類喔。啊,不過其實有一半是天使。」

惠美一本正經地說道,但千穗果然又笑了出來。

「千穗!」

「對、對不起!但、但是,該怎麼說,實在是有點奇怪。」

「喔,你是天使和人類的混血啊?頭一回聽說呢。」

「你現在才知道啊?虧你還是魔王,你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啊?」

真奧說著傻話,惠美則在一旁吐槽。最後千穗終於還是按捺不住,開始愈笑愈大聲。

「因為,惡魔或是天使什麼的,應該是……啊哈哈,我一直都只覺得,這些不過是架空的存在罷了,沒想到,就存在於、離自己這麼近的、地方……」

千穗一邊笑一邊勉強自己說話,導致中途就嗆到,害得惠美連忙扶著她的背。

「可是,我又不太清楚你的個人情報,只覺得你是個很強的人類而已。」

「我說啊……如果只是人類,怎麼可能將聖劍這種水準的天銀收進體內啊!」

「原來如此。之前一直以為你是會莫名其妙地變身的傢伙,現在這個謎終於解開了。」

「對我來蛻,你們現在這個樣子才更有衝擊性呢……千穗沒事了吧?」

「嗯、嗯,對不起。」

千穗好不容易止住笑,惠美在她耳

邊悄悄說道:

「喂,這下你知道了吧,我和真奧根本不會有任何特別的關係,放心吧。」

「游、游佐小姐……」

千穗一下笑,一下臉紅,忙得不得了。惠美則是為終於解開誤會而鬆了一口氣。真奧和蘆屋看到這兩個人的樣子,不禁苦笑起來。

「不過你這傢伙……」

真奧不悅地皺起眉頭說道:

「雖然這時間這個也很奇怪,不過既然你還剩下那麼多力量,為何一直沒對我下手呢?不論怎麼想,到昨天為止的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對手吧。」

「哎呀,你問這個啊?」

惠美若無其事地聳聳肩。

「魔王那麼卑鄙,說不定只是假裝失去力量而暗藏實力啊?更何況我之前也說過,要是全力戰鬥,就算打倒了你,也不確定剩下的力量能不能操縱『門』。就是這樣。」

「啊,原來如此。」

真奧輕易地接受了這個說法,卻立刻因為這段話背後的另外一層意思而變得臉色蒼白。

反過來說,只要惠美放棄回去,真奧什麼時候被消滅都不奇怪。而事實上惠美到目前為止也確實有很多次這樣的機會。

惠美覺得真奧的表情很有趣,故意沒有理會。

「話先說在前頭,我好歹是廣受眾人尊敬的勇者,是英雄呢。這樣的我怎麼可能去欺負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者呢。」

「弱者……這麼說會不會太過分了點?」

「本來就是啊。」

「啊——那你打算怎麼辦?我的力量已經恢復羅!已經用過力量的你現在完全不是我的對手!怎麼樣!」

有一半認真的真奧擺出架勢。

「喔——這樣啊?」

但是惠美卻露出遊刃有餘的表情。她一把抱住身邊的千穗,就這麼躲到她的背後。

「聽我說,千穗,那傢伙現在仗著自己取回力量,打算欺負我呢。」

惠美非常刻意地如此說道。

「……是這樣嗎?真奧哥。」

於是千穗也露出有些悲傷的表情看向真奧。真奧因為那過於純真的樣子而畏縮,把臉別了過去。

「別、別用那種表情看著我啦!我、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情啊!本大爺可是高傲的魔王耶!要打就會堂堂正正地打!所以說,小千別露出這麼難過的表情嘛!惠美,你太卑鄙了吧!」

在認真解釋的真奧身後,蘆屋面帶比千穗還要悲傷的表情嘆了口氣。

路西菲爾看到他們這副模樣,更是彷佛看到異次元世界般一臉茫然。

「你們……到底是怎麼啦?」

因為這個聲音回過神來的惠美和真奧,立刻一腳踩在沒有得到許可就擅自發言的路西菲爾頭上。

「嗚啊!」

「沒錯沒錯,我們當務之急應該是怎麼處理這傢伙。還有,笹塚要怎麼辦?」

真奧轉頭看向四周,蘆屋則苦惱地環抱雙手。

「不是說做事情要有始有終,不能讓別人替自己擦屁股嗎?要是把照顧過自己的世界弄得亂七八糟後,就這麼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回到安特·伊蘇拉,即使是我們這些惡魔,也會覺得寢食難安啊。」

雖然蘆屋說的話一點都不像惡魔,但惠美的表情卻因為聽到「回去」這個字眼而顯得僵硬。

「……你們果然要回去嗎?」

「那當然。現在魔王大人取回了魔力,自然沒有理由待在這個世界,畢竟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安特·伊蘇拉啊。」

蘆屋冷冷地說道。

「回去,是指老家嗎?」

還不是很了解真奧他們的千穗提出疑問,卻被忽略了。

「不過,這個月我打工的班表排得很滿唔喔!」

「對魔王大人來說,到底是征服安特·伊蘇拉重要,還是麥丹勞的打工重要啊!」

蘆屋掐住了真奧的臉。

「聽我說,確實如果沒有幡之谷站前店和木崎店長,在日本的生活可能會變得更加糟糕。但是,在沒有受到魔力影響的紙上和人類簽訂契約到底有什麼價值呢?雖然我也覺得時薪一千圓不要很可惜……」

「喔?很厲害嘛。在麥丹勞居然時薪一千圓。」

「閉嘴!總之,雖然我很榮幸能為魔王大人這樣偉大的人物料理雞肉、牛肉、豬肉、魚肉或馬鈴薯等等,但倘若讓我們過去的黑暗同胞們知道了,他們會多悲傷啊!我當然理解您不想違背和佐佐木小姐在工作上的約定,但我們身為惡魔,反而應該要透過違約讓天真無邪的少女產生負面感情並為此感到高興才對吧!」

「因為違反教別人工作的約定而產生的負面感情是那麼了不起的東西嗎……」

「咦?真奧哥,你要辭掉打工嗎?」

「我們的宏願是用這雙手征服安特·伊蘇拉。我來到日本以後也重申過很多次。我們必須先完成這個首要目標!請魔王大人在今天就作出決定吧。懲罰路西菲爾、與力量減弱的艾米莉亞做個了斷,還有和笹塚告別!」

「跟惡魔型態時相比,你說的話也多太多了吧。」

真奧對於蘆屋這一連串的話感到很厭煩。

「那麼我們要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回去呢?」

「這本來就不是我們的錯。真要說魔王大人該做的事情,就只有和木崎店長商量好圓滿辭職。絕對不能讓對方認為真奧是因為打工太辛苦才辭職的。」

「呃……但是促銷活動的區域營業額還沒得到第一名……」

「幡之谷地區先放一邊,請您多關注安特·伊蘇拉的事情。」

「而且冰箱、洗衣機和自行車都是最近才買的。」

「您已經取得操縱『門』的力量,還需要依賴家電和自行車嗎?」

「呃……那我該怎麼辦……」

被要求跪坐、被踩,並且被踩之後還被對方置之不理的可憐人路西菲爾,維持著臉還埋在瓦礫堆里的姿勢含混不清地問道,結果回應他的不是那兩人而是惠美。

「啊!這麼說來,路西菲爾!是不是你打電話到我的工作地點?」

「嗯、嗯……就是我。」

路西菲爾立刻就承認了。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工作地點?」

「這麼說也對,是那件事吧?在工作中被威脅那次?」

真奧挪開了腳,路西菲爾立刻畏畏縮縮地抬起頭。

「就是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呃,那是因為……你看,一開始襲擊你們的時候……艾米莉亞,你不是掉了這個嗎?」

依然被踩在腳底下的路西菲爾,拿出一個印有熊、白色小熊以及黃色小鳥圖案的摺疊式可愛錢包。

「啊——!我的錢包!」

惠美從路西菲爾手中搶回設計得十分花俏的錢包。

「裡面有你的員工瞪之頰的東西,看過後就知道你工作的地方……」

「嗚哇,路西菲爾你撿到了女生的錢包後,居然還隨便偷看裡面嗎?」

「太過分了。這種情況就算是被告上法院也沒辦法抱怨啊!」

真奧和蘆屋露出露骨的鄙視表情。

「你啊,錢包太超過了吧,怎麼想都不能看吧!裡面都是個人隱私啊。」

「雖然我知道你是壞人,卻沒想到你這麼差勁。」

千穗看向路西菲爾的視線也從之前的戒慎恐懼變成居高臨下的鄙夷。

「喂,蘆屋,那個錢包上面畫的東西是什麼啊?」

「是最近很受歡迎的角色喔。嗯,叫放鬆……放鬆熊什麼的……」

真奧的臉扭曲到彷佛在憐憫惠美。

「連小千都是用不知道是真是假的Viddon包耶,你啊……」

「是真貨啦!啊,不、不過放鬆熊很可愛啊!」

千穗在露出困擾的表情之後,回了句完全沒幫助到惠美的回答。

惠美微微有些臉紅,但是注意到錢包裡面的內容後,發現了什麼似的大喊:

「啊!」

「怎、怎麼了?我可沒有偷裡面的東西喔!」

「金章魚的集點卡沒了!好過分!我好不容易蓋滿了!」

惠美的臉這次因為憤怒而變得滿臉通紅。

「那、

那是因為,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用麵團包章魚的食物,一時好奇就……」

話題已經變得支離破碎、無法整合,甚至還越說越偏,越來越往無關緊要的方向延續,但就是沒有人願意出來下結論。

「咳咳……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為什麼全部都靜止住了?」

「別問我啊~~難道不是魔力結界之類的東西嗎~~」

「站在那裡的是誰啊?」

「看起來好像是艾米莉亞……」

「那被埋在那邊的是?」

「……應該是奧爾巴吧。」

「那、那個女孩跟那幾個男的是?」

「誰知道……」

得知大法神教會的企圖後,艾米莉亞的同伴仙術道士艾伯特·安迪,以及西大陸聖·埃雷帝國宮廷法術師艾美拉達·愛德華,循著路西菲爾和奧爾巴的痕跡穿過了「門」,正好就在這個時候,來到了笹塚。

「所以說,你就是魔王撒旦?」

說話者是名三十歲左右的黑皮膚男子,體格比蘆屋還要高大許多。他有一頭整齊的白髮和白色鬍鬚,再配上黑色肌膚: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雙金黃色的瞳孔。艾伯特雙手抱胸,俯視著魔王。他身上穿著強調出全身的肌肉的緊身黑色皮革西裝,和真奧比起來,就好像是摔跤選手和中學生的差別。

「而你則是艾謝爾嗎~~?」

小個子的艾美拉達搖晃著一頭蓬鬆、發梢有些捲曲的碧綠色短髮,以跟頭髮相同顏色的瞳孔仰望蘆屋。雖然這人身上穿著和奧爾巴相似的長袍,但這件袍子與奧爾巴那簡單的樣式不同,整件染成紅、橙等華麗的色調,背後則是用金線刺繡而成的聖·埃雷帝國國徽。兩人看起來都沒有攜帶類似武器的東西。

「就是這樣。嚇得發抖了吧。」

明白對手無意戰鬥的真奧,威風凜凜地擺起架子說道。

「請別說這種不可能的事情~~」

卻因為艾美拉達快速否定而沮喪。

「哎呀,不過該怎麼辦啊?艾美。我完全沒想到一來就得和魔王戰鬥,所以沒剩多少體力耶。」

「這種事情~~我覺得還是不要在敵人面前說會比較好喔~~」

「是嗎?也對。哎呀,失態失態。」

艾伯特搔了搔頭,露出可以看到牙齒的爽朗笑容。

兩人出現以後便一直沉默著的千穗,在聽到艾伯特笑聲的瞬間,好像突然發現什麼似的指著巨漢。

「真、真奧哥!我聽到的那個心靈感應聲,就是這個人!」

「喔?小姑娘,難不成你聽到了我的概念收發?」

原本就已經離題的談話現在又偏向了更加奇怪的方向,惠美連忙打斷他們。

「總而言之,為了整理一下彼此的情況,現在大家先冷靜下來好好談一談吧。艾謝爾,到你們的公寓去吧。總不能一直在這裡說這些。」

「你說什麼!怎麼可能招待勇者一行人到魔王城……」

蘆屋向擅自進行話題的惠美提出反駁,但被真奧阻止了。

「我知道了。蘆屋,現在是緊急狀況,沒辦法。繼續維持魔力結界也很麻煩,好不容易取回魔力,要是在這裡和這些人戰鬥然後消耗掉就得不償失了。」

真奧突然講出非常有道理的話,蘆屋只能不情不願地點點頭。

「……那埋在那邊的奧爾巴怎麼辦?」

「管他的。那傢伙和路西菲爾一起搶劫,就把他留在那裡吧,遲早會被警察帶去關的。」

沒錯,奧爾巴和路西菲爾在日本犯了罪。被奧爾巴所背叛的惠美一行人,以及從一開始就是奧爾巴敵人的真奧等人,都沒有義務替他擔心。

「惠美,你知道地方吧,先帶著小千和那群人過去。」

真奧將公寓的鑰匙扔給惠美。

「咦?」

「我收拾殘局之後再過去。」

「……你該不會是想要偷偷回安特·伊蘇拉吧。」

「我才不會做出那種事情!再說你的同伴不是都在這兒嗎?要是我做出這種事情,你們立刻就會追過來吧?好了,快點走吧!」

惠美有些狐疑地看向他,但最後還是握著鑰匙,催促千穗和艾美拉達等人離開。

「你們看起來關係還不錯的樣子呢。」

「艾米莉亞跟魔王的關係居然會變好,真令人意外呢~~」

「關於這一點我全面否定!總之先走吧。」

惠美只回頭看了一眼魔王,就和同伴們一起消失在笹塚的小巷裡。

蘆屋目送他們離開:

「您打算做什麼?」

真奧指著首都高速公路。

「總不能放著不管吧。蘆屋、路西菲爾,來幫忙。」

蘆屋雖然有一瞬間感到猶豫,但最後還是認命地嘆口氣,苦笑了起來。路西菲爾見狀不禁出聲:

「咦,該不會……」

「真是的,好不容易取回了魔力呢。」

「要是這麼做……」

「沒辦法。這是魔王大人的決定,我只是遵從命令而已。」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你跟魔王大人到底是怎麼了?」

「誰知道,連我自己都不太清楚。」

「你們在那邊碎碎念什麼啊?」

「沒事,什麼也沒有。請吧,魔王大人。」

真奧握住蘆屋的手,興奮地說道:

「屬下的失態就是上司的過失。不管是安特·伊蘇拉還是麥丹勞,這點都不會改變。身為支配者,就必須對自己支配的東西負責。」

真奧望著崩毀的笹塚,露出微笑。

望著「Villa·Rosal塚」的字樣,艾美拉達和艾伯特的表情抽動了一下。就算剛剛才來到日本,兩人也非常了解這個建築物和所謂的「魔王城」相去甚遠。

「那個,艾米莉亞~~?」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確實是這棟建築沒有錯,二樓那個房間就是魔王撒旦在日本的住所·魔王城。」

「那個房間……難道只有那個房間嗎?」

「沒錯,其他全都是空房。」

兩人僵住了好一會兒,然後艾美拉達打起精神拍了拍手。

「啊!是那個吧,因為怕被人懷疑,所以讓房子從外面看來又破又窄~~但裡面卻改造成異空間變得無限寬廣之類的……」

「三坪,差不多只有艾伯特住的山中小屋一半。而且沒有洗澡的地方。」

「怎、怎麼會……」

「到底是怎樣的魔王啊……」

兩人都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我看見這個公寓的時候,倒是覺得和真奧哥的形象非常符合……」

千穗的發言更加過分。

「反正進去以後就懂了,走吧。」

惠美警戒著自己早上大摔一跤的樓梯上樓。

一打開門,老舊建築和生活的味道就傾泄而出,艾美拉達和艾伯特再次啞然無言。

千穗將之前掉在地上那個裝有罐裝煎餅的紙袋撿起來,拍了拍灰塵,然後回頭看向艾伯特和艾美拉達。

「呃,總之在日本,進屋前要先把鞋子脫掉。在這裡……」

說完千穗就在狹小的玄關脫掉皮鞋。惠美當然也脫了鞋子,接著艾美拉達和艾伯特仿效她們脫掉靴子。光是四個人的鞋子,就幾乎占滿了狹窄的玄關。

「嗯,我的山中小屋還舒服得多呢。這樣連陷阱都沒辦法設了。」

「別說是陷阱了,連必要的家俱都不齊喔。總之,雖然不是我應該說的話,但你們隨便坐吧。」

眾人各自帶著複雜的表情坐下。

「啊!我、我去泡個茶吧。」

千穗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前往廚房,卻被惠美制止了。

「千穗,放棄吧。這個家既沒有茶壺也沒有茶杯。冰箱和櫥櫃裡也是空空如也,真讓人懷疑他們究竟是吃什麼活下來的。」

「咦……?」

千穗站在水槽前回頭看向惠美,臉上表情與其說是驚訝不如說是懷疑。

「游佐小姐,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些事情?」

「咦?那是因為我之前……」

說到這裡,惠美才發現失言。千穗不可能不知道「女人將男人的廚房摸得一清二楚」代表什麼意思。更何況惠美對魔王城裡面的東西這麼清楚,看在艾美拉達他們眼裡也會顯得很不自然吧。

「之前游佐小姐……到底怎麼了?」

「呃……那個,真的是,不得已的原因……」

正當勇者打算說些讓人覺得很難堪的藉口時。

「喔喔?」

「哎呀~~?」

艾伯特和艾美拉達兩人大喊出聲。當然,這不是為了捉弄惠美,惠美也知道兩人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

「你們兩位……怎麼了嗎?」

面對千穗的問題,艾伯特和艾美拉達兩人面面相覷。

「剛剛那個……到底是怎麼回事~~?」

「應該……是發出非常大量魔力之後產生的餘波吧。喂,艾米莉亞,魔王他們真的沒問題嗎?」

「……我、我是這麼認為的。」

惠美還是不禁有些緊張起來。

剛剛三人感覺到的魔力量非比尋常。就好像是從笹塚站的方向吹來的強烈暴風,穿過公寓後繼續擴散開來的感覺。從惠美到日本以來,包括剛剛的戰鬥在內,從不曾感受到規模這麼大的魔力爆發。

「總有種被人巧妙矇混過去的感覺……」

對沒辦法感應到魔力的千穗來說,感覺惠美是在矇混自己的問題,但那魔力量就是如此地超乎常識。

真奧雖然說過什麼都不會做,但是相信他真的沒有問題嗎?到目前為止,真奧對日本和其他人類那種莫名親切的樣子,該不會都只是裝出來的表面工夫吧?就在惠美開始感到不安的瞬間——

「喂,開門,惠美!我們回來了!」

突然傳來敲門、踢門跟大喊的聲音,惠美不禁縮起了身子。除了千穗之外的三人面面相,接著看向了門。

「……開嗎~~?」

艾美拉達眯起眼睛盯著門。

「什麼『開嗎』,這裡是他家吧?」

「不過,他是魔王喲~~?而且,剛剛那異常的魔力量……」

「住這種破房子的魔王有什麼好怕的。而且如果剛剛那個是魔王做的,那他現在應該沒剩下什麼大不了的力量。要是真的打起來,就反過來擊敗他吧。」

「很會說嘛,艾伯特!開門後我一定會給你好看!」

真奧在門外喊道。明明只隔了一扇門,卻完全感覺不到他的魔力。

「我才不要!誰要幫你開門啊~~」

「……」

艾美拉達他們的互動害惠美的疲勞感急遽增加。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你們這群混蛋,再不開門我去叫房東羅!」

「艾伯特,開門吧。」

惠美這麼一說,艾伯特只好不情不願地起身。

「怎麼,那個叫『房東』的有那麼強嗎?」

他一邊開門一邊提問,門外的真奧回答。

「是啊,很強喔!說到她的外表啊,只要親自見過一次面,連靈魂都會屈服於她。」

惠美知道這並不完全是在開玩笑。這麼說來,大家發現路西菲爾在外面作亂而飛奔出房間後,房東志波去了哪裡呢?

從當時的舉止來看,對方很明顯知道真奧他們的真實身分。

在她東想西想的這段期間,艾伯特打開了門,真奧兩腋夾著累癱的蘆屋和路西菲爾,就這麼走了進來。

「喂,讓開,這兩個傢伙很重啊。」

真奧把兩人拖到榻榻米上,看著失去意識的蘆屋,千穗吸了一口氣後問道:

「呃,請問,蘆屋先生怎麼了?」

「嗯,有點事,因為他的魔力被榨乾,所以差點掛了而已……」

真奧大大地吐出一口氣後也跟著坐下,看著艾伯特和艾美拉達。

「事到如今也不用自我介紹了。你們到底來幹什麼的?看樣子應該不是為了打倒我吧。」

「嗯。我們原本沒有打算要見你,只是來幫艾米莉亞而已。」

艾伯特聳了聳肩。

「不只是奧爾巴,教會那群人也全都是同黨——」

「什麼!」

兩手握拳,皺著眉頭的艾美拉達,口沫橫飛地說著:

「教會那些傢伙也跑來威脅我們,從被人監視的軟禁狀態逃出來,費了我們不少工夫呢。」

「說什麼要是老老實實地合作,以後的生活就會有保障~~我也被迫從王國那邊隱退~~他們就這麼不願意將主導權交給救世的英雄嗎~~」

真奧好像很愉快地聽著兩人的辛苦過程。

「就是那些什麼都沒做的傢伙才會說出那種話來。在這方面魔界可是完全的實力主義。怎麼樣,你們要不要成為我的部下?」

面對真奧半玩笑半認真的勸誘,艾美拉達皺著眉吐了吐舌頭。

「不~~要。我才不要當這種窮人的部下呢~~」

艾伯特則是以自己的方式從上到下打量著真奧。

「肌肉不夠啊,肌肉。立於我之上的男人應該要再硬一點才行。」

他一邊這麼說,一邊毫無意義地挺起胸脯,好像要證明他說的話般展現出胸肌。因為千穗坦率地感到「很厲害」,結果他反而因此得意起來,擺出更多的姿勢。

「你們啊,問題不在這裡吧?」

惠美無力地吐槽。

「玩笑先到此為止,總之我們是想告訴艾米莉亞有危險。循著魔王和艾米莉亞的痕跡追蹤後,我們很輕易就鎖定了日本。」

「但是~~我們知道這件事情也就意味著~~欺騙艾米莉亞的奧爾巴和教會也知道~~所以勝負的關鍵就在於哪邊先找到艾米莉亞~~」

艾美拉達和艾伯特彷佛想起當時的辛苦,若有所思地眺望遠方。

「我們和那些人都放了不少聲納過來,拜此所賜給這世界添了不少麻煩。不是發生了很多起地震嗎?」

到這裡為止幾乎全都符合真奧的推洌。

「那麼,之前我聽到艾伯特先生的心靈感應又是怎麼回事呢?」

對於千穗的提問,艾伯特若無其事地回答:

「喔,概念收發是來往於意念和意念之間的聯繫,我們這邊先鎖定了幾個意識當目的地。收信方的意念條件則是『二十四小時都在想「魔王」的人』。」

這句看似沒什麼大不了的話,惠美和千穗卻各花了一點時間方才理解個中真意。

惠美心想,原來如此,自己本來就是為了討伐魔王才來日本,所以的確符合這個條件。只是碰巧概念收發到日本的時候沒收到而已。

但千穗則是——

「什……什麼……我、我……」

她的臉愈變愈紅,連說話都變得結巴起來。這個女孩當然二十四小時都在想著「真奧」的事情。

原因不用說也知道。問題是這件事情被其他人講出來,並且還讓真奧聽到了。

「喔~~魔王的確不能小看呢~~」

加上艾美拉達這句多餘的話,讓千穗的感情計量表一口氣暴漲,到達了臨界點:

「啊……」

她呻吟著,接著因為太過難為情而失去意識,和蘆屋跟路西菲爾倒在一起。

「……那麼,今後怎麼辦?」

真奧不知道這時候應該露出什麼表情,於是對著露出三種不同表情的三人詢問道。要是自己這時候也因為不好意思而亂了陣腳,絕對會是足以流傳後世的奇恥大辱。

「不怎麼辦,我們只是因為怕奧爾巴和路西菲爾對艾米莉亞不利才追過來的。沒想過魔王也會在這裡。」

「基本上就是把艾米莉亞帶回去,讓民眾知道究竟誰才是領導安特·伊蘇拉復興的人~~」

說著,艾伯特和艾美拉達面對面看向對方。

「不過我們應該也變成教會的通緝犯了。」

「就是啊~~」

「那不就沒意義了。」

「也不是沒意義,事實上,天界裡有些人還是我們的同伴啊。」

「我們因為有這個~~所以沒有用到聖法氣就通過『門』來這裡~~」

說完後,艾美拉達取出一枝很大的羽毛筆。真奧微微瞪大了眼睛。

「那是好東西呢。是天使在畫連接世界的彩虹橋時所用的筆。」

「等、等等!那東西能給魔王看嗎?」

惠美有些慌張,但真奧搖了搖頭。

「魔界的人不能用那個。放心吧,那是只有天使自己和被天使所認可的人才能使用的天界雜貨。」

「這、這樣啊……話說回來,你居然會知道這種事情。」

「以前聽說過而已。那麼,這是用誰的翅膀做的筆?算了,不說也沒關係。我大概猜得到,是萊拉吧。」

「喔,答對了。」

「沒有獎品喔~~?」

艾伯特和艾美拉達立刻就承認了。

「那個野丫頭又在做這種事情啊,真的不要緊嗎?」

真奧好像想起了遙遠的過去般苦笑道。

「以天界來說,這似乎算是相當冒險的舉動。雖然我不是很清楚詳細情形。」

「但是~~知道自己的女兒有危險~~當然不能放著不管啊~~」

艾美拉達這句話,只有惠美感到疑惑。

「……自己的……女兒?」

「咦,哎呀~~?艾米莉亞還不知道嗎~~?」

「她說她是你的母親喔。」

惠美的思考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咦……是這樣啊?」

「你在說什麼啊……」

惠美一點現實感也沒有,表情顯得有些呆滯。

「總之這個先交給你。要怎麼使用就看你自己了。」

那是純白的、有著很大一片羽毛的羽毛筆。筆尖部分微微閃爍著磷光。拿在手上的瞬間,便不可思議地傳來一種溫暖的感覺。就好像在梨香家裡感覺到的那樣。

父親說,她總有一天會知道自己母親的真面目。她在教會騎士團的時候也聽過好幾次,因為父親是人類,自己身為人類與天使的混血兒,那母親一定就是天使了。但她卻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產生連繫。

「對了,你母親要我幫忙傳句話。」

「媽媽的……」

惠美的心臟劇烈地跳了起來,臉上也開始發熱。

「她說『你爸爸是個好男人』。」

惠美和真奧同時呆住了。

「那、那種事現在說也……」

「那,那也能算是給女兒的留言嗎?」

「我確實轉達了,然後……」

艾伯特調整姿勢重新坐好,正經地問道:

「你什麼時候回去?」

「……咦?」

「你在這邊應該也有些東西需要整理吧,所以我不會叫你今天就回去。但是在這裡待的時間愈長,教會那邊就愈可能會有什麼動作。你要是能儘量早點回去就好了。」

惠美一時語塞。

「我……」

「雖然這些話我覺得不應該在魔王城說就是了~~」

惠美感到自己腦中一片混亂,沒能冷靜下來就對真奧說:

「你……什麼時候要回去?」

「咦?」

真奧把擤完鼻涕後的面紙揉成一團扔向垃圾箱,結果沒扔進去。

「你在說什麼啊?我不回去喔。」

這句話讓三人全都睜大了眼睛。

「……咦?」

「或者說,就算想回去也回不去。」

「?」

看著腦袋上浮現出無數問號的勇者一行人,魔王輕笑了起來。

「你們覺得把剛剛那種慘狀徹底地還原到原來的樣子需要多少魔力啊?告訴你們,安特·伊蘇拉的魔王城可是我一個人建起來的喔。」

惠美、艾美拉達和艾伯特望著遮蓋天空的首都高速公路,雖然沒有車輛往來、但甲州街道、笹塚站,以及周邊的建築物都恢復了原狀,完全找不到戰鬥留下的傷痕,令他們啞口無言。

周圍停著許多警車或消防車,但似乎就連那些人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動。

四處都有受到牽連的人們,不過照理說應該被高架鐵路崩塌和戰鬥餘波影響的地方,卻沒有傷患或屍體。

換句話說,一切都回到戰鬥之前的樣子。不一樣的就只有這些彷佛得了瞬間失憶症、忘掉了這幾個小時發生什麼事情的人們。

「喂,艾米莉亞。這表示……」

「大概吧。」

「那個人真的是魔王嗎~~?」

「應該是。」

笹塚站的購物中心已經恢復日常的熱鬧喧譁,但往來行人卻都莫名其妙地覺得無法釋然。

「所以說,剛剛只要有心下手……」

「你做得到嗎?」

艾伯特以沉默回答。

「平常都在做壞事的傢伙一旦做了好事,就會讓人覺得好像能把以前的事情都一筆勾銷、將他當成是好人呢。」

「唉……」

「所以那時候我才敢斷定,那些傢伙絕對不會攻擊我……」

「唉……」

「怎樣?我的計劃很完美吧。」

「那他們回去了嗎?」

「……那麼,現在還趕得上,我先去打工了。」

「魔王大人……」

「啊,對了,把路西菲爾捆起來,別讓他幹什麼奇怪的事情。」

墮天使現在還沒清醒,但他似乎也沒剩下什麼大不了的體力。醒過來的蘆屋也一樣,已經沒有力氣阻止真奧了。

「……喂,小千,起來啦——小千今天也要打工不是嗎——」

堅持不願意和惠美他們(不如說是和艾伯特)一起回家的千穗,躺在榻榻米上面掙扎著反抗真奧。

「嗚嗚……艾伯特先生那個笨蛋……」

真奧露出打從心底覺得困擾的表情,嘆了口氣。

「真是的……只要是和勇者他們扯上關係就不會有好事。」

那一天,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的營業額很不理想。

只有今天,非常明顯是自己的責任。

雖然真奧把所有被破壞的東西都復原,並用廣域催眠讓所有的人都恢復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周遭居民心中終歸還是殘留著「似乎發生了什麼事」的陰霾而不願外出。

千穗一整天都顯得很不高興,完全不靠近真奧。真奧則認為是因為和路西菲爾的戰鬥,以及以前和惠美之間的誤解才會這樣,於是上前搭話:

「喂,小千。」

「……什麼事?」

聲音很冷漠。看起來好像並非因為知道自己是魔王而感到害怕,但這麼一來,就想不出她不高興的原因會是什麼了,難道是因為被連累而生氣嗎?總而言之,這樣下去會阻礙工作進行,所以真奧下定決心向千穗說道:

「要是用我的力量,那個,也可以消除掉不開心的記憶……喔?」

話還沒說完,真奧就發現自己搞砸了。一聽到真奧的話,千穗瞬間就淚眼盈眶,好像快哭出來似的。她幾乎是在用瞪的仰望話說到一半就開始口齒不清的真奧。

「我不要!」

「咦?」

「真奧哥這個笨蛋!」

「咦咦咦咦咦?」

這反應完全出乎他預料。之後千穗就完全不理真奧,到那天工作結束為止,她都沒有和真奧說過半句話,

「辛苦了。那麼,下次值班見。」

她丟下這麼一句話,在晚上十點便馬上回家了。

雖然很沒出息,但從真奧貞夫身上完全感覺不到作為魔王撒旦的氣勢。無法理解高中女生內心想法的他,就這麼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無精打采地騎著杜拉罕號回家後,真奧在那個餐廳的十字路口遇到惠美。簡直就像是互相事先約好了似的,兩人認出彼此後,便隔了一段距離後開始對話。

「……喲。」

「真是輕率呢。這好歹是宿敵之間的對峙喔……感覺你好像有點沒精神耶?」

穿著便服的惠美,不知道為什麼兩手背在後面這麼問道。她應該是拿著什麼吧。

「沒什麼。話說回來,這麼晚了你還在這裡幹什麼?今天就算末班車沒了,也不會讓你住我家喔。」

「要

是那樣,我就搭計程車回去。今天我有帶錢包。」

「真、真是有錢啊!深夜的車資不是要加三成嗎?」

進行了一陣平淡的對話後,真奧從杜拉罕號上面下來。雖然完全沒有殺氣或危險的氣息,但是兩人的對話總是隔著杜拉罕號進行。

「那麼,今天有什麼事?有禮物要給我嗎?」

原本是隨口開玩笑,但惠美接下來說的話卻讓人十分意外。

「你沒有對千穗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真奧因為被說到了痛處而有些掃興,露出了複雜的神色嘆著氣說道:

「我問她要不要消除昨天和今天那些不開心的記憶,接著就被她罵笨蛋。」

「……咦?」

真奧好像不明白惠美的語調背後有何涵義。

「我是不是說了什麼不好的話啊?她之後就完全不和我說話了。」

他說完後又垂頭喪氣起來。

明明知道千穗的心情,卻完全跳過該有的階段說出那種話,這個人到底有多粗線條啊?惠美只能暗自感到無奈,但由於完全沒有忠告對方的義務,所以她也就無視這件事情,開始談起今天的主要目的。

「你打算回去嗎?」

「……我覺得之前好像也進行過這樣的對話。又怎麼了?當然是一心想要回去啊。」

「是嗎?反正我現在只要想回去,什麼時候都能走。」

「嗯?」

似乎故意地表現出開朗口氣的惠美,炫耀般地說著。

「以後也不需要為了操縱『門』而尋找恢復聖法氣的方法了。」

「喂!」

「打工也可以隨便應付,要是想回去,就可以直接回去。」

但是,惠美用嚴肅的表情望著真奧。

「不過我還是很在意。魔王只要活著一天,我就得繼續作為勇者活下去。只要你還留在這裡,我就有義務繼續追著你。」

「所以我就說,那種義務就算放棄也沒關係啊。」

「難保你會不會再和路西菲爾跟艾謝爾打什麼壞主意。所以只要你不放棄回到安特·伊蘇拉,只要你沒被我打倒,我就不能回去那邊。」

「……也就是說就算能回去,你還是要留在這裡嗎?」

雖然沒有直接挑明,但換句話說,就是只要真奧留在日本,自己也會留在這裡的意思。惠美稍微避開真奧的視線,微妙地找起藉口。

「我才不管那邊的大人物怎麼想,再說和這邊的朋友突然分開也有點不舍……」

「艾伯特他們同意嗎?」

「他們也理解不能就這麼把魔王放在這裡不管。艾伯特也好,艾美拉達也好,都會從那邊繼續支援我的。他們會提供我就算在這邊也能補充聖法氣的手段。」

「說什麼放在這裡不管,當我是野獸嗎?」

「不是魔物嗎?」

「那倒也是。」

真奧不得不承認。

「那麼,怎麼辦?我基本上已經沒剩下什麼魔力了,你要在這裡幹掉我嗎?」

按惠美所說的話,只要現在打倒真奧,她就可以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地回到安特·伊蘇拉了。真奧瞬間開始緊張起來。

但是惠美對於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只是一笑置之。

「你要我說多少遍。我可是勇者啊。我只會正面打倒使出全力的你,現在只差等待機會而已。」

她臉上帶著太陽般的微笑,就跟於日本再會時那個雨天一樣。真奧有些掃興,心想對方該不會是故意做出這樣的表情吧?並生硬地回道:

「那你為什麼要在這裡等我啊?這種事情就算告訴我,對你也沒有任何好處吧。」

他這麼一說,惠美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困擾,她支支吾吾地說道:

「那、那個……對了,只是順便就說了,順便。這可是讓你不費任何心思就能得到敵人情報的機會不是嗎?你哪有什麼立場抱怨啊。」

她結結巴巴地說出這些,真奧完全無法理解。

「呃,這麼說是沒錯,但既然是『順便』提到這些,那你本來是要幹什麼?」

「唔……」

惠美好像躊躇著要不要說出來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姿勢和在新宿ARITA前見到的千穗的樣子十分相似——說出想要牽手的千穗十分相似。

但是,惠美不可能對真奧做出如此友好的動作。過了一會兒,惠美終於伸出一直背在後面的手。那隻手上握著一個像是棒子的細長物體,然後少女突然將那個物體伸向真奧。

不會是聖劍吧?真奧以為是兇器而後退擺出了架勢——

「……」

看著伸到自己眼前的東西,他突然疑惑起來。

那是雨傘的柄。

皺著眉滿臉通紅的惠美,拿給真奧一把全新的男士用雨傘。雨傘外面包著連真奧也知道的高級百貨店包裝紙,傘柄上刻有知名男裝品牌的商標。

「傘、傘?喔?」

「之前……我……那個,把你借我的那把傘扔掉了,不是嗎?仔細想想,覺得好像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這麼說來,之前還不知道惠美是勇者時借給她的塑膠傘,在她知道真奧是魔王后就被扔掉了。也就是說,這算是對那時候的賠禮嗎?

「我話先說在前頭!」

惠美瞪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真奧。

「我只是回報之前的恩情而已。雖然跟魔王借傘是既不道德又不名譽的事情,但以怨報德感覺更加可恥,就只是這樣而已!」

她幾乎是用喊地這麼說,並將雨傘推到真奧的鼻子前面強行塞給他。

「快、快點收下啦!這個很重耶!」

「啊,嗯。」

伸手接下後,惠美就好像把自己拿的部分扔給真奧似的放開手。傘不輕,是真奧迄今為止未曾體會過的重量。傘布是用頗有厚度與光澤的材料做成;隔著傘布一摸,傘骨似乎也做得相當結實。以深灰色為基調的簡單顏色,看起來也很好搭配。撐開後,空間應該可以容納兩個大人吧。

「喂,這個很貴吧?」

「真是沒見過世面的魔王呢。一般來說會在這種時候問這種問題嗎?才五千圓左右,不算很貴啦。」

惠美乾脆說出口的數字遠遠超乎真奧想像,害他腿都軟了。

「五……你、你只是買一把傘而已就用了五千……我給你的那把傘只是掛在附近郵筒上被我撿回來的而已耶!」

「羅嗦!真要說起來,永遠的宿敵竟然用這種撿來的破傘,也讓人很難忍受啊!是魔王就該像個魔王的樣子,用點符合自己身分的東西啊!」

「唔,嗯,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原來如此,五千圓啊。真厲害,和那種破傘完全看不出來是同一個種類的日常用品。我可以拆掉包裝紙嗎?」

「是給你的東西啊,你自己決定就好!」

惠美沒有看著真奧,只是抱胸皺起眉頭望向旁邊。

真奧拆下用膠帶認真固定起來的包裝紙,摺好後放進口袋裡,接著打開了傘。

「喔喔,好大!而且看起來很堅固呢!我以前用的其實都不是傘吧!」

真奧大聲感嘆道。從旁邊偷偷瞥了他一眼的惠美,好像有點滿足的樣子,嘴角微微揚起。

[插圖]

「……那麼,我的事情辦完了。」

說完,惠美轉過身去。真奧看著她的背影說道:

「是嗎?不好意思讓你費心了,謝啦。」

明明是身為魔王的他所表達的謝意,不知道為什麼,惠美還是好好地將其收入心中。所以惠美再次回過頭來。

「有件事忘記說了。」

「嗯?什麼事?」

她一定永遠都不會曉得自己為什麼在那個時候露出微笑。

「快點和千穗和好喔。」

真奧因為聽到意料之外的話而雙眼圓睜,啞口無言,惠美滿足地再次轉過身。

「那麼,再見啦。」

勇者和魔王在黑暗的十字路口背對彼此,就這麼各自走上了回家的道路。

「啊,您回來了,魔王大人。今天的晚飯是薄薄的煎蛋喔。」

「這種時候騙人也沒關係,至少說是厚厚的吧!」

只有體力徹底恢復的蘆屋在公寓等著。他一看到真奧手中的新雨傘便立刻豎起了眉毛。但真奧在對方還沒有開口之前就搶先說道:

「是別人送的!別人送的!不是花自己的錢買的!」

「別人送的?會有誰願意送給魔王大人這麼貴的傘,聖人般的慈善家嗎?」

「你居然拐彎糗我!是那個啦,有人知恩圖報喔。」

說完,真奧便將傘立在玄關。和迄今為止那些可以隨便亂放的傘不同,他認真覺得下次應該要去買個傘架了。

然後他意外地因為某道視線而抬起頭來。視線的主人是名擁有一頭蓬亂長發的小個子,外表跟隨處可見的日本人沒兩樣——那人便是跪坐在角落啃著煎蛋的路西菲爾。

這人就算和真奧目光對上也沒有開口。真奧無精打采地說道:

「你沒有可以去的地方嗎?」

「……要是有就不會在這裡吃煎蛋了。」

「說的也是。你在日本也算是通緝犯了呢。」

雖然不曉得奧爾巴後來狀況如何,但他要是因為搶劫事件而被逮捕,很可能會供出身為共犯的路西菲爾。

雖然日本的員警應該不會因為奧爾巴的話而行動,但路西菲爾的立場還是一樣危險。

「問你一件事。你是怎麼連接到惠美工作場所的電腦?」

「……咦?」

路西菲爾偏著頭。

「說不定你這傢伙也能做到不少事情呢。要是能幫我取回力量,讓你留下也可以。」

之後,在日本東京澀谷,一個名為笹塚的地方,真奧再度回到非日常的日常生活。

真奧和蘆屋在戰鬥後隔天的上午,前往拜訪房東志波美穗的家。果然兩個人對於知道自己的真面目且在各種意義上都超出人類規格的房東非常在意。

和千穗一起送來地震簡訊那位身分不明的發信人,也很有可能是了解所有事情的房東。

戰戰兢兢地按門鈴時,他們就做好了和房東面對面談話的覺悟,但是怎麼等也沒有等到裡面的人回應,然後蘆屋注意到門上貼著一張紙條。

『小美敬告諸位Villa·Rosa笹塚的住戶 我因為有事而暫時前往海外,若有什麼需要請聯繫下述的不動產管理委託公司。』

讓兩人皺眉的並不是房東不在這點,而是房東最後在那張紙上印的深紅色唇印。

前往海外,也就是說暫時不回來了。她那副尊容,會不會被當成兇器而在機場過海關的時候被攔住呢?兩人腦海里浮現了有些多餘的擔心。

真奧那一天也因為要打工而在白天進了店裡,晚上出現的千穗儘管還有點不自然,但大致已經回復原來的樣子。

蘆屋在打掃完家裡並洗好衣服後,依舊踏上前往美術館和超市的黃金路線。

「早安,惠美,要是今天能平安無事就好了。」

那天一出上班,梨香就說著這樣的話對惠美開玩笑。而惠美則是看著梨香的臉——

「梨香……其實……」

並且開始向梨香道歉,表示昨天自己在和梨香分開以後,因為遇到事故而把借來的襯衫弄得破破爛爛。梨香完全沒有要生氣的意思,只是露出苦笑。

「真的耶,仔細一看,你身上都是瘀血……惠美,真虧你居然還活著呢。」

和路西菲爾的戰鬥分出勝負之後,惠美並沒有把所有在戰鬥中受的傷都治好。

大前天在地下道的崩塌事故中明明有受傷,但只有兩天傷口就全部痊癒——怎麼想都會讓人覺得奇怪吧。

「那件已經舊了,所以你不用在意。若還是很介意,今天午飯時間就陪我排隊吧。」

梨香這麼笑著並拍拍惠美的肩膀。稍微放下心中大石的惠美表示同意,兩人隨興聊了一會兒,工作時間就到了。

檢查晨會郵件時,惠美的分機響了起來。她立刻轉換成工作模式接起電話:

「非常感謝您的來電,docodemo顧客詢問電話客服人員游佐為您……」

『喔——好厲害!真的接通了!』

「……咦?」

聽到的是已經聽過無數次,但還是不想聽習慣的聲音。

『餵——惠美,聽得到嗎——』

「——!」

惠美瞬間停止了呼吸,腦袋裡的血液直往上沖。

『唉呀~~真的能指定目標呢。說不定比我想像的還能幹啊!』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現在可是在工作中耶!」

『別那麼生氣嘛,實驗啊,實驗!』

「什麼實驗?」

『駭客。』

「咦……什麼?」

『漆原說他上次之所以能直接接通你的分機,是從網咖的電腦直接連進你公司的管理電腦喔。我聽了就覺得,要是家裡也有電腦一定能做到很多事情。我還是第一次用信用卡的分期付款買這麼貴的東西呢。』

惠美雖然意識到自己的太陽穴正在跳動,卻沒辦法制止。

「我有很多事情想問你,首先漆原是誰?」

『路西菲爾啊,那傢伙意外地很會用電腦呢。』

「誰曉得啊!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不過,我覺得一開始最好還是先找熟一點的人比較安全,不好意思打擾你啦。』

真奧滿不在乎的樣子讓惠美開始敲起桌子。

「熟人?少開玩笑了!為什麼我要和你們這些人……」

『有什麼關係嘛,你是第一個能和我對等來往又熟識的人,所以就不小心找上你了,不好意思,那再見啦。』

單方面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後,真奧就直接掛掉了電話。

惠美則是因為滿腔怒氣無處宣洩而呻吟了起來。

「餵……惠美,怎麼了?」

一邊的梨香戰戰兢兢地問道。

「什麼事都沒有!」

惠美歇斯底里的喊叫聲,讓辦公室里的職員們都嚇得縮成了一團。

「啊——真有意思。那我去打工啦。漆原,你先習慣一下怎麼用電腦吧。」

取下附麥克風的耳機後,真奧滿足地說道。

「……這種舊型號。」

因為可以在IT方面協助真奧而被允許留在魔王城的路西菲爾——漆原半藏,對於真奧從秋葉原用便宜價格買回來,作業系統還在兩個世代以前的電腦打從心底感到不滿。在網咖用的電腦似乎是比這個還要新很多的機種。

「這可是為了你才特地買回來的耶!網路也是當天就拉好了,你以為我花了多少錢啊。」

「要是搭配網路服務購買,主機的價格也能得到更多優惠吧!就不能再想點辦法嗎?」

「通緝犯還這麼囂張,想要新型號,就快點找到讓我恢復魔力的方法,好好工作吧!」

「真是的……為什麼我必須遵守人類的法律啊。」

看著不斷發牢騷的漆原,真奧和蘆屋互看一眼,笑了出來。

「我們兩個也曾經有過這種想法呢。」

「沒錯。不知道為什麼有種已經過了很久的感覺呢。」

突然,蘆屋看了一下牆上那面從百圓商店花了五百圓買回來的時鐘。

「魔王大人,上班的時間到了。」

說完後,他便恭敬地打開門。

「我已經徹底受夠胡椒薯條了!這次要帶餐就帶別的回來!」

「今天的晚飯是蛋花湯。路上請小心。」

在提出任性要求的漆原,以及將身為主夫的達觀往哲學方面升華的蘆屋兩人目送下,真奧今天也騎著杜拉罕號精神飽滿地準備去打工。

從笹塚站走路只要五分鐘的三坪大魔王城,今天似乎也是和平的一天。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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