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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勇者,接連誤會欠下人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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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哪裡,我們只是因為碰巧比較新奇才贏的,過不久就會恢復原狀了。」

但對方卻再度反擊,表面上是在顯示謙遜,實際上卻是在宣示自己的優勢進行挑釁。

若換成木崎在場,感覺她會意外地忍不住將猿江給趕出去,但只是被託付店面的真奧卻不能那麼做。因為真奧行動的責任最後還是會被歸到木崎身上。

真奧在內心訝異自己居然能夠輕鬆地忽視對方的挑釁。

「我也這麼希望。同為站前商店街的夥伴,我們彼此加油吧。雖然很不巧店長今天不在,但我們會另外擇日拜訪,到時候還請您多多指教了。」

所以你今天就快滾回去吧,真奧以帶有如此弦外之音的一句話,仔細地應對猿江。

猿江雖然感到有些意外,但還是露出諷刺的笑容。

「這樣啊……看來真的與我所知的你不太一樣呢。」

他對依然低著頭的真奧如此說道。

「雖然很可惜沒能見到傳說中的美女店長,但既然難得來了一趟,就讓我外帶一份套餐吧……喔。」

猿江將視線停留在真奧後方旁觀事情發展的員工之一——也就是千穗的身上。

「真漂亮。」

「咦?」

就在真奧跟著猿江視線看向千穗的片刻之間,猿江已經瞬間移動到千穗所在的櫃檯。

「哇~~真是位充滿未來性的可愛小姐。請一定要麻煩你用那雙優美的手,替我準備我點的套餐。」

這句話讓千穗露骨地表現出不悅。

任誰都看得出來猿江是來對麥丹勞挑釁的,而他居然還以客人身分對員工表現出脫離常軌的態度。正當千穗想開口時——

「佐佐木小姐。」

真奧以嚴肅的工作用稱呼阻止了她。

「替客人說明商品。」

「……是。」

真奧請猿江移駕到櫃檯前。猿江只再度看了真奧一眼,接下來直到他帶著外帶的商品回去之前,視線都只追著千穗的一舉一動。

「你好像很不滿。」

猿江離開店裡後,千穗便一直板著一張臉。

「因為那個叫猿江的人,絕對是來嘲笑我們的。被他說成那樣,難道真奧哥都不會覺得不甘心嗎?」

「既然會因為被人看不起店裡而感到不甘心,那就表示我所培育的小千,已經成長到對工作抱持著超過時薪以上的驕傲,這反而讓我覺得很開心呢。」

「…………唔。」

原本鼓著一張臉、緊緊閉上嘴巴的千穗表情,忍不住開始扭曲起來。

「……真奧哥平常明明那麼遲鈍,偏偏這種時候就會說出那種話。」

在以不讓真奧聽見的音量小聲嘀咕後,千穗隨即低下頭。這是因為她不想讓真奧看見自己原本因為店被小看而生氣的表情,因為被稱讚便沒出息地放鬆的樣子。

「如果因為是討人厭的客人就用不悅的態度對應,那只會淪落到跟對方相同等級。只要我們維持一貫的態度應對,就能保住完成工作的自尊。只要會掏錢出來,那麼無論什麼樣的人都是客人。」

真奧摸摸鼻子,得意地回答。

「怎麼樣,有沒有看起來比較像代理店長啦?」

「一說出這句話就白費了啦!」

千穗苦笑。

「啊,不過我沒能阻止他對小千做出接近搭訕的舉動。對不起!感覺很不舒服吧。」

「哪裡,我才不會在意那個小不點店長說的話。」

真奧輕輕低頭,千穗連忙慌張地搖頭。

「小不點店長啊,這個稱呼不錯耶。」

真奧拍手笑道,其餘員工也像是贊同千穗的想法般點頭。

「不過,待在那種店長底下工作還真是可憐呢。他真的有從事餐飲業的自覺嗎?噴那麼重的香水,應該會被客人投訴吧。」

儘管是競爭對手的事情,真奧依然感到在意。畢竟身為同一條商店街的店鋪,還是有可能會受到同業評價的影響,沒辦法袖手旁觀地覺得高興。

「服務業戴太陽眼鏡也沒關係嗎?」

千穗提出疑問。

「啊,蘆屋說太陽眼鏡能夠防止紫外線。或許他是出於健康上的理由也不一定,最近這種事情很難仔細區分呢。」

雖然真奧更加在意猿江微妙的措辭,但比起這件事情,自己現在必須先思考如何在打烊前補救來客數跟營業額才行。

「好,打起精神來吧。」

「我也絕對不想輸給那種人!」

千穗彷佛如釋重負般地露出清爽的表情,用嚇到其他員工的音量大喊:

「好!不管有幾百個人都放馬過來吧!我要努力工作羅!」

藉此提振自己的精神。

「就是這股幹勁。今天晚一點應該會有具體的敵情報告進來,認真地上班吧!」

「敵情報告?」

面對千穗的疑問,真奧得意地點點頭。

「人只要忙得不可開交,就連父母都會想使喚,更何況是部下呢。因為是攸關我收入的必要經費,所以他也勉強同意了。」

儘管已經到了傍晚,夏天的東京依然以不輸白天的熱浪襲卷城鎮。

惠美跟梨香一起下班。在更衣室被梨香問到晚上有何計劃的惠美,稍微猶豫了一下。

「我得去個地方。」

隨即輕巧地迴避了梨香的邀約。

雖然她令早才對鈴乃說了重話,但鈴乃或許會因為惠美表現出的強硬態度,而展開什麼行動也不一定。

「哎呀,真可惜。是跟今天早上的朋友有關嗎?那就沒辦法了,不過要記得在鷹野水果園的折價券有效期間內,抽空跟我約會喔。」

「……我、我一定會空出時間來。今天先對不起羅。」

儘管惠美腦中頓時閃過色彩鮮艷的水果自助吧影像,但她還是發揮了最高等級的使命感跟自制力斬斷了煩惱。

正因為發生過那樣的事情,所以當她走出大樓,看見打扮得跟早上截然不同的鈴乃時便大吃一驚,難看地表現出動搖。

「咦?那該不會,是早上跟惠美在一起的人吧?」

在這一瞬間,惠美甚至起了裝作不認識並拔腿逃跑的念頭。

「惠美小姐,您終於下班了嗎?」

但此時鈴乃本人卻叫著惠美的名字靠了過來。束手無策的惠美只能選擇放棄,厭煩地看向鈴乃。

鈴乃穿著彷佛龍用在京都旅遊小冊子上的清爽流水花紋浴衣,頭戴有著十字架形玻璃裝飾的髮簪;在角井百貨也有設櫃的女性名牌紙袋內,還能從DEF-MART的塑膠袋隱隱約約看見似乎裝了涼鞋的盒子。

繪有金魚和風花紋的手提包上綁著氣球,包包裡面還裝了礦泉水的寶特瓶和月巴克咖啡的隨行杯。

「都做到這種程度了,為什麼你還是穿浴衣啊!」

鈴乃的打扮,讓惠美開口劈頭就這麼說。這位請勇者幫忙討伐魔王的女性,這半天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調查布教預定地區的經濟動向,也是傳教部的固定工作之一。而且到處都能看見穿著浴衣,走在路上的年輕女性。」

「……你帶了那麼多錢來嗎?」

「在來這兒時,我有帶一些容易換成現金的物品過來。我將其中一部分賣到名叫『麥兵』的店去了。」

鈴乃舉出一間知名當鋪的店名。但地位崇高聖職者所說的「容易換成現金的物品」,究竟會是什麼東西呢。希望不清楚現代日本「圓」所具備價值的鈴乃,沒有將貴重物品賤價賣出就好了。

鈴乃接著從包包里拿出同樣飾有可愛和風花紋的卡片夾。

「怎麼樣,我已經成功買到Suica卡羅!是叫做『儲值』嗎?我還一個人完成了那項行為喔!」

難得表現出興奮模樣的鈴乃,將IC卡上的企鵝圖案秀給惠美看。

「……好厲害,好厲害。」

簡直就像個第一次完成跑腿的小孩子一樣。

惠美正想著要不要乾脆摸摸她的頭時,旁邊的梨香便問道:

「這位是……惠美的朋友嗎?」

「呃——」

惠美煩惱了一會兒。

「唉,應該算吧。」

「為什麼感覺有點曖昧呢。」

雖然惠美在腦中想了各式各樣的藉口,並因為關於自己的出身總是必須撒謊而感到猶豫時,鈴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突然開始向梨香自我介紹。

「初次見面,我叫鎌月鈴乃。我最近才剛搬來東京,受到惠美小姐諸多照顧,」

「啊,你好。我是鈴木梨香。如你所見,是惠美的同事。」

由於無法理解鈴乃的意圖,惠美也只能暫時保持沉默。

「那麼,鎌月小姐是搬到永福町嗎?」

梨香理所當然地詢問。既然表

示受到了惠美的照顧,那麼自然會認為鈴乃是搬到了惠美家附近。

但就在這一瞬間,惠美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不,我是搬到了笹塚。」

「笹塚?咦?惠美你家,是在永福町對吧?」

「是、是啊。」

惠美以眼神詢問鈴乃究竟想說什麼,但鈴乃卻看也不看惠美一眼。

「我剛搬完家不久,便受到前來拜訪鄰居的惠美小姐鼓勵。」

「啊,原來如此……啊?惠美,跑去笹塚?」

梨香頓時表示理解,接著似乎因為想到了什麼而沒繼續把話說下去。鈴乃看準這個時機,快速將視線轉向惠美。於是對話被中斷的梨香,便只能露出如鯁在喉的表情,傾聽惠美與鈴乃的談話。

「我之所以在這裡等您,是有事想重新拜託惠美小姐。」

「……你到底想說什麼?」

惠美今天早上才那麼嚴厲地拒絕過鈴乃,事到如今,她不可能在局外人面前提出相同的請求。雖然知道鈴乃特地來到這裡一定是有某種企圖,然而若不曉得對方的目的,惠美依然束手無策。

若輕舉妄動要已經加入對話的梨香離開,說不定反而會害梨香起疑,所以惠美才刻意用有點嚴厲的語氣發言。

「……那個?我在的話會很麻煩嗎?需要我先離開嗎?」

惠美成功地讓擅長察言觀色的友人梨香說出這句話。但鈴乃卻補上了這麼一句話:

「不用了,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馬上就好。我想拜託惠美小姐的是,希望您能跟我一起去貞夫先生的職場看看。」

「貞夫?我好像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

「喂,你在說什麼啊……」

鈴乃若無其事地在梨香面前開放真奧的話題。雖然惠美至此總算明白了對方的意圖,但為時已晚。

「我希望能見識一下讓您說到那個地步的真奧貞夫先生工作的樣子。雖然我能理解您不希望我接近他的心情,但我也不能就此輕易地答應您放手。」

「……」

惠美不由得抱頭。鈴乃刻意地使用讓人誤解的說法。

此時,站在旁邊聽兩人對話的梨香,拍了一下手大喊出聲:

「我想起來了!真奧貞夫就是惠美的那位男性友人吧!」

「看吧……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惠美呻吟道。

「是惠美來我家時提到的那個人!咦、現在是怎麼回事,我該不會撞見了什麼驚險刺激的場面了吧?」

「喂,梨香,事情不是那樣……」

光從字面上的意思來看,的確是有可能聽成那樣。但實際上這兩位女性之所以盯上真奧這位男性,可是真的想要奪取他的心臟啊。

梨香似乎是為了緩和現場的氣氛,露出複雜的笑容並揮揮手說道:

「那個,我說啊,身為一位女性,以及一個局外人,如果能讓我說句話,那個,雖然我知道這是在多管閒事,但感情糾紛本來就不可能單方面地解決喔。所以啊,為了徹底解決問題,雖然可能會有點尷尬,但還是讓那位叫真奧的人一起坐下來談談會比較好喔,這也是為了避免後續的麻煩喔?」

「聽我說梨香,事情不是那樣……」

惠美連忙阻止擅自展開妄想的梨香。

「……或許就跟您說的一樣也不一定。」

鈴乃擺出一副真的打算參考這個意見的樣子,若無其事地將對話的對象恢復為梨香。

「喂!」

「那麼,那個人,現在在哪兒啊?」

「他好像是在幡之谷的麥丹勞工作。」

「喂!!!!」

「惠美,你冷靜一點。幡之谷啊,離這兒滿近的嘛。那還是早一點解決會比較好對吧?」

「我、我很冷靜啦!梨香,根本就不需要做那種事……」

「放心,不用慌,冷靜點。基本上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是支持惠美的。」

由於梨香還是沒搞清楚狀況,所以根本就談不上站在哪一邊。

「不過放心吧,裁判一直都是公平的。」

雖然不曉得梨香到底是想掩護什麼,但她還是為了讓鈴乃放心而露出微笑。

刻意引起誤會的鈴乃與被誤導的梨香握緊彼此的手。

惠美完全不曉得該怎麼導正這樣的狀況——

「你們兩個放著我不管,自顧自地在說些什麼啊!我、我可不去喔!」

所以祭出了最後的手段。但日本人同事與安特·伊蘇拉的聖職者,卻基於不同的意圖對惠美說出了同樣的話。

「……這樣好嗎?」

「這樣好嗎?」

梨香的眼神帶著些許哀傷。鈴乃則是以視線詢問惠美真的能讓自己隨便亂來嗎?這完全是鈴乃作戰的勝利。

「唔~~!」

或許是因為將這道呻吟解讀為接受。

「……那麼,我們就稍微遠征一下吧。當然,關鍵時刻我會好好地離席,而且既然都多管閒事地插手了,那我也會負起相對應的責任,就放心交給我吧。」

梨香說完,便率先踏出了步伐。

惠美看了那道背影一眼,接著便毫不留情地狠狠瞪向鈴乃。之前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堂堂正正面對的鈴乃,難得一臉歉意地表示:

「就算我麻煩您跟我一起去,我想您也不會聽吧。」

「為什麼要去找他啊!」

為了不讓走在前面、一臉愉快的梨香聽見,惠美憤怒地壓低音量詢問。

「雖然人數不多,但魔王從今天起就要成為支配人類的負責人了吧?」

這麼說來,真奧似乎亂說過自己就要當上代理店長,飛黃騰達之類的話。

「那又怎樣!」

儘管已經是星期六的傍晚,但太陽依然高掛在天空上,路人也充滿了活力,因此就算兩人說著悄悄話,也不會被梨香聽見並起疑。

「感覺你對討伐魔王這件事情,還挺優閒的嘛。」

鈴乃以認真的眼神看向走在前面的梨香背影。

「的確,雖然從他的日常生活來看似乎是不會造成威脅,但魔王畢竟是魔王。若讓他得到支配人類的權力,難保不會突然產生變化。雖然我希望能夠防範未然,但若有個萬一,我一個人終究還是有些靠不住。」

雖然不曉得鈴乃究竟以為讓真奧在限定時間內支配一間麥丹勞的店鋪,會發生什麼樣的慘事。但對知道真奧工作態度的惠美來說,這不過是杞人憂天罷了。

「由於擅自行動說不定會引發不必要的災難,但我想若直接拜託惠美小姐,一定又會被拒絕,所以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

「算了啦,我知道了。」

惠美放棄地嘆了口氣。

惠美自己也曾經有一段時期,因為擔心真奧何時會露出魔王的本性為日本帶來災厄而過得戰戰兢兢。

雖然惠美絕對無法原諒魔王過去的所作所為,但她現在已經開始理解只要不隨便對魔王勢力出手,他們就不會對日本造成危害這項事實。

惠美因為覺得自己好像是在擁護真奧而感到不悅,但只要讓鈴乃見識到真奧的工作態度,那麼某種程度上她應該也能夠理解吧。

「更何況還有神秘的襲擊者在。除了打倒魔王之外,為了揭露真相,我還想平安地帶您回到安特·伊蘇拉。一起行動不但能澄清我的嫌疑,在緊要關頭時,或許我也能幫得上忙也不一定。」

思慮周詳的鈴乃也沒忘了趁機穿插自己的好話。既然對方都這麼光明正大地堅持了,惠美也只能苦笑。

「不過說實話,對我來說該怎麼阻止梨香繼續亂來才是大問題呢。」

「你說我怎麼了?」

走在前面的梨香因為對自己的名字產生反應而回頭。

「……沒事,沒什麼。快走吧。我想早點結束這件事情。」

「真、真是積極~」

沒什麼東西比失去控制的善意還要恐怖的了。

走出京王新線幡之谷站地上出口的梨香,將手叉在腰際,用敏銳的視線環視周遭。

「雖然來到了幡之谷……不過關鍵的麥丹勞卻沒什麼客人,看起來不太妙耶。這樣一點都不適合處理感情糾紛。如果不是在人聲吵雜的店裡談

,那麼一旦氣氛變僵就慘了,周圍有沒有其他人在可是會大大影響自製的效果呢。」

梨香冷靜地分析,但總覺得她的語氣中聽起來似乎同時也在期待著「發生無法自制的狀況」,應該是惠美想太多了吧。

「在男方有道理的場合,也不能擾亂對方的工作場所……而對面生意興隆的肯特基炸雞店倒是符合這項需求。總之先去那裡開作戰會議吧。」

「梨香絕對是在期待吧。」

惠美只能選擇聽天由命。雖然惠美還是有可能在不被梨香發現的情況下操作她的記憶,但儘管是出於誤會,一想到要對出於善意行動的朋友做到這種程度,還是讓惠美感到畏縮。

稍微瞥了一眼麥丹勞的狀況後,惠美發現店裡的確如梨香所言,看起來沒多少客人。只要一走進店裡,真奧與千穗一定會認出惠美並做出反應吧。

「首先,還是請你們詳細告訴我真奧是個什麼樣的人吧。或許能藉此找出解決感情糾紛的線索也不一定。」

打從真奧身為魔王,以及惠美身為勇者開始,兩人之間的戰鬥便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鈴乃到底是打算如何迴避這點呢。

她該不會真的打算撒謊說自己跟惠美同時在爭奪真奧這個男人吧。

三人推開外表沉重的大門,走進占據了三個樓層的肯特基炸雞店幡之谷站前店。由於店內真的如梨香所言生意興隆,惠美瞬間產生可能會因為客滿而找不到座位的期待。

「歡迎來到肯特基!現在正好有空一個四人座。請往這邊的櫃檯前進。」

店員多管閒事的小小親切擊潰了惠美的希望。

「方便的話,請收下這份比較清楚的菜單。」

由於三人都看不見位於櫃檯的菜單,因此身材矮小,戴著以餐飲業服務員來說十分稀奇太陽眼鏡的男店員,便交給鈴乃跟惠美一人一份菜單。

惠美雖然坦率地收下,但這份菜單看起來並未比櫃檯的菜單清楚。

「我要冰咖啡。你們兩個呢?」

「那我點楓糖百斯吉搭配冰紅茶套餐。另外還要牛奶。」

「……冰咖啡。」

「了解,那先由我一起結帳吧。啊,就這些了。」

梨香的最後一句話是對店員所說,矮小的店員一臉微笑地點頭。

「我知道了,請稍等一下。方便的話,這是開幕活動的優惠券,請您拿去用吧。我先為您結帳。」

老實地收下店員遞出的優惠券傳單後,梨香隨手掏出一張千圓鈔。

「接下來我們將灌注心意為您料理。能夠讓您這麼美麗的女性享用,我想商品也會很高興吧。這是您的收據與找錢。」

「嗯……呀?」

將注意力轉移到優惠券的梨香沒看店員便伸出了手,沒想到店員居然握住梨香的手將收據跟找錢放在上面,害她發出了奇妙的叫聲。

雖然梨香不禁凝視店員,但他早就轉身準備飲料等餐點,完全不在意梨香的反應。

「啊……是,好的『樂意之至』的意思嗎?」

梨香未做多想,再次將視線移到優惠券上。

「居然讓女性等侯,真是罪過。這是您點的商品,請收下。」

雖然還等不到一分鐘,但梨香還是曖昧地點點頭並收下托盤,跟在樓梯旁邊等待的惠美與鈴乃會合。

「據說那種類型的男性意外地不擅長遊玩,而且很會惹麻煩呢。香水的品味也很差。」

「你在說什麼啊?」

「嗯,沒事。唉,總之先上二樓吧。」

惠美與鈴乃老實地走上樓梯。梨香稍微往剛才的店員看了一眼,但卻被排隊的客人給擋住了視線而無法如願。

「好了,先來聽聽事情的經過吧。他叫真奧貞夫對吧?」

讓惠美跟鈴乃一起坐在如店員所說,空著的四人座沙發側上後,梨香擺出有如法官一般的正經表情,探出身子說道。

「雖然不久之前曾經稍微從惠美那兒聽過關於那個人的傳聞,不過此刻還是再聽你們說明…一次吧。」

「對我來說是搬家地點隔壁的鄰居……呃,是位好鄰居。」

惠美斜眼瞪了一下明明說過是來討伐魔王,卻還能厚著臉皮信口開河的鈴乃。

「對我來說是恨不得馬上除之而後快的對象。」

儘管惠美並未說謊,但梨香當然不會直接照字面解讀。

「意見分歧~不過惠美不怎麼坦率嘛~」

打算一口氣坦率、誠實地坦白的惠美,意外地仍然不肯罷休。

「梨香,我坦白跟你說清楚,我跟那個真奧真的沒什麼。之所以不希望她接近真奧,完全是因為其他的理由,我們並沒有在爭奪真奧。」

「咦?但你來我家時不是說過真奧是你的人嗎?」

「我才沒說!應該說,你不要隨便節錄一部分自己拼湊起來啦!」

兩個月前發生地下道崩塌意外的那晚,惠美曾經借宿梨香房間,對於在現場跟自己談過話的真奧,惠美只記得曾經說過對方是「有著孽緣,連認識都稱不上。總有一天一定要親手送他歸西的對象」。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老是要把我跟真奧湊在一起啊!光想就覺得討厭!像那種殘忍、狡猾、貪婪、遲鈍、貧窮,連將撿來的傘借人都要斤斤計較的沒常識男人……」

對惠美來說,關於真奧的壞話要多少就能講多少。

有一部分也是因為不懇被鈴乃牽著走,就在惠美正打算滔滔不絕地大罵特罵時。

「游佐,這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

卻被一個局外人給阻止了。

打算釐清狀況的鈴乃抬頭,梨香也跟著回頭。

一位拿著似乎剛用完餐托盤的高跳男子,正堅定地站在惠美一行人桌子前方俯視她們。

他就是魔王城的居民——直到今天早上都還因為天氣熱導致身體不適,虛弱得像個病人的蘆屋四郎。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啊!應該說,你之前都待在哪裡啊!」

惠美不禁用手指向對方。

蘆屋以視線表示大廳角落的吧檯座位。

「我在你們進來店裡時就發現了,坦白講為了避免麻煩,我原本正打算偷偷地溜出去!但你居然將我們家的一家之主罵得這麼難聽,要是就這麼放過你,那我還算是個男子漢嗎!」

雖然在蘆屋打算偷偷溜出去的時候,就已經不像是個男子漢了,但他在與惠美的對話中,既沒直呼真奧的名諱,也沒有脫口說出「魔王大人」,實在值得欽佩。

比起在這裡跟蘆屋爭執,惠美突然想到了一個更能利用對手的方法。

「對了,蘆屋!這是個好機會,快助我一臂之力吧。這攸關你跟真奧的名譽喔。」

「你說什麼?為什麼我得幫你啊……」

「反正你是來調查這間店的吧。你想點什麼我都請客。」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沒辦法了。」

「哇!」

梨香驚訝地大喊。因為她明明就沒有移開視線,但直到剛才為止都在與惠美爭執的男人,居然突然之間就坐在她的隔壁了。

蘆屋的態度轉變之快,就連打算利用他的惠美都感到驚訝。

「……我倒是沒想到你居然那麼貪小便宜……」

「哼,你可別誤會了。只不過對現在的我來說,最優先的是家裡的家計而已。若能夠節省無意義的花費,無論遭受什麼樣的屈辱,我都甘之如飴。」

「就算你說得好像樂意為了大義而背負骯髒的工作,還是一點都不帥啊。」

「閉嘴。總而言之,我因為預算不足而無法調查甜點跟沙拉,晚一點就來點這些吧。」

蘆屋毫不客氣地說道。

「那個,雖然我搞不太清楚狀況,不過他是你朋友嗎?」

「「當然不是(啊)!」」

蘆屋與惠美異口同聲地回答梨香的問題,聲音大到連周圍的人都因為好奇又發生了什麼事情而看向惠美一行人。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哪位,但就我跟在座各位的人際關係來說,我是鎌月小姐的鄰居。找叫蘆屋四郎。」

「啊,你好。我是惠美的同事鈴木梨香。既然你是鈴乃的鄰居……那麼,就是真奧先生家的人羅?」

「沒錯,就是這樣。你認識我們家的一家之主嗎?

蘆屋瞄了惠美一眼。雖然他是想確認梨香是否跟千穗一樣知道真奧等人的真面目,但惠美無力地搖了搖頭。

「這個嘛,因為我想你應該會比較清楚,所以有些事情想請教你。」

梨香這句話讓蘆屋提起了戒心。

對蘆屋來說,梨香完全是新面孔。而她居然會想要了解素昧平生的真奧,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呃,蘆屋?我想這跟你警戒的事情應該一點關係也沒有。」

但惠美這句話並未緩和蘆屋的緊張。

「簡單的說,我們是在討論一位惠美不希望讓女孩子接近的男性。」

「啊?」

蘆屋皺起眉頭,一臉困擾地看向惠美。

「游佐,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不如說我比你還想知道啊。」

之後蘆屋依序看向梨香、鈴乃以及惠美。

「你是說,游佐不希望讓女孩子接近的男性嗎?」

最後重複了一次梨香所說的話。

「事關名譽嗎?原來如此。你不小心說溜了嘴對吧,游佐。」

蘆屋揚起嘴角看向惠美,得意地說道。

「也對,該怎麼說才好呢。」

蘆屋假裝思索了一會兒。

「這件事我也還沒跟鎌月小姐提過,其實真奧跟我以前曾經經營過一間公司。」

接著說出非常不得了的話。

「咦咦咦?公、公司?」

梨香突然冒失地大喊。

「蘆、蘆屋?你在說什麼啊!」

惠美因為出乎意料的展開而睜大了雙眼。

「他、他到底在說什麼啊?」

鈴乃小聲地詢問惠美,但惠美當然也無法回答。

由於鈴乃並未向真奧等人揭露自己的真實身分,所以蘆屋理論上應該也打算認真地對鈴乃說明才對。

「真奧先生的年紀應該還很輕吧?難道是青年實業家?」

「就是這樣沒錯。」

「呃……這、這還真是令人意外呢。他、他是經營什麼樣的公司啊?」

「這個嘛,主要是投入於土地運用跟人才派遣。除此之外,也有涉足建築業。公司名稱則是魔王軍……不對,『真奧組』。」

「……啊,建築公司的公司名稱的確常常用『負責人姓名』加上『組』呢。」

蘆屋道出真奧令人意想不到的真實身分,讓梨香愣了一下。

另一方面,惠美跟鈴乃——

「……什麼叫做人才派遣啊。」

「『組』啊,形容的還真是貼切……」

則是小聲地嘟囔著。

惠美完全無法想像蘆屋究竟打算將話題帶到哪兒去。

「不過現在……雖然這麼說對同一間公寓的住戶鎌月小姐有點不好意思,但由於經營失敗,他現在是位住在破爛公寓的打工族。如今真奧跟我,還有另一個人,正集結了當時的經營陣容,臥薪嘗膽地為了重建公司而努力。至於跟游佐的關係……」

來了。惠美偷偷倒抽了一口氣。拜託你千萬不要亂說話啊。

惠美不希望事情發展到必須操作朋友梨香的記憶。

雖然惠美的願望當然不可能傳達到他那裡,但蘆屋還是繼續說明。

「游佐是當時競爭公司的職員。」

「咦?惠美,你以前是從事建築業嗎?」

梨香的興趣瞬間轉移到惠美身上。在惠美回答之前,蘆屋馬上便替她掩護道:

「不,我記得你當時是派遣人員吧?」

「派遣……嗯、呃,那個……」

相較於侍奉領主、靠稅金過活的騎士,教會騎士則是透過捐獻在運作,所以說到勇者是否屬於派遣契約,就只能透過實際工時領取報酬這點來說,或許也不能算錯。

「原來如此……勇者是派遣人員啊。」

「你幹嘛當真啊!」

惠美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頂了一下鈴乃的側腹。

「雖然我們公司營業的範圍很廣,但是基本上是屬於中小企業。在規模上,連經營陣容都必須親自前往現場指揮。而游佐則是透過本身的優秀能力跟公司支援,經常在現場跟我們爭奪工作。」

「爭奪工作……居然是能給派遺人員那種工作的大公司,那你當時幾歲啊。」

「呃,那個,雖然講起來不太好意思,但其實我是靠關係啦,因為我認識裡面的重要人士……」

惠美勉強以在現代日本聽起來也不會有問題的方式,解釋自己過去的身世附和蘆屋。

「啊,不過惠美的外語能力很好嘛。好像能夠理解。然後呢?」

「相較於游佐有著優秀的同伴跟前輩,我方則都是差不多的年輕人。在不景氣的狀況下,工作都被大公司搶走,年輕人所經營的公司輕易地便消失了。」

「啊……原來如此。我懂。銀行也會突然改變態度不願意融資,便宜的國外產品進口後,無論我們的產品性能再好,訂單還是會一口氣減少。」

在蘆屋說明的期間,起初只是出於驚訝跟好奇心在聽的梨香,表情逐漸產生了變化。

梨香的老家是位於神戶的工廠。由於她從小便看著整個家族經營公司,所以才對蘆屋說的話有所感觸吧。

「最後跟我們爭奪訂單的對手,就是游佐。結果我們不但輸了,公司也連帶倒閉。流離失所的我們在來到笹塚公寓近一年後,又再次碰巧遇見了游佐。還記得最後跟自己爭奪訂單對手的游佐,應該也有不少感觸吧。所以她偶爾會來看看我們的狀況。」

「啊,原來如此……」

梨香看起來非常能夠體會似的點了好幾次頭。

另一方面,惠美則是頓時失去了精力。在蘆屋說完惠美的好話後,梨香便接受了。

惠美欠下了非常大的人情。至少並非現在立刻請蘆屋吃甜點與沙拉,就能還得清的狀況。

「就在那時候,鎌月小姐剛好搬來了。游佐之所以不希望鎌月小姐跟我們扯上關係,恐怕是認為不能在現在這個時勢,讓鎌月小姐染上我們那種亂來的生活方式吧。」

「……亂來的,生活方式?」

鈴乃這次以蘆屋也聽得見的音量反問,蘆屋平穩地點頭。

另一方面,惠美其實一點兒也沒有那種打算,雖然她當時只不過想讓以為是普通女性的鈴乃遠離魔王勢力,但是她也想不出既能讓梨香接受,又能推翻蘆屋那莫名具備說服力說明的辦法。

「雖然真奧還很年輕,但並未就讀過大學或專科學校等高等教育機關。這是因為若想白手起家,便需要相當儲蓄或知識的緣故。但我們無論哪一項都是壓倒性地不足,因此才只能做些連基層的患美都贏不了的工作。」

「……不要說人家是基層啦。」

惠美不甘心地嘟囔道。

「與其像我們那樣亂來地孤注一擲,游佐應該是認為得引導鎌月小姐,找份更腳踏實地的工作維生吧……看來你今天,已經充分地享受了都市風情。」

蘆屋看著鈴乃的髮簪、跟早上不同的浴衣,以及她買的許多東西露出苦笑。

「啊、呃,這也算是一種社會學習,那個……」

鈴乃不禁臉紅,微微地低下頭,看來她確實因為物資豐富的日本而有些興奮過度。

「這沒什麼好難為情的。對女性來說,享受逛街的樂趣也是一種社會學習。」

展現出遠勝自己主人對女性的體貼後,蘆屋收斂表情說道:

「真奧至今仍未放棄創業成功的夢想。他現在正為了重新學習而在麥丹勞勤奮工作,短短一年便當上了時段負責人。總有一天,我們一定會在真奧麾下東山再起,而我也打算全力支持他。」

惠美側眼看見鈴乃因為這句話而繃緊了臉。蘆屋正在勇者與教會的聖職者面前,公然宣布尚未放棄征服世界,鈴乃當然會因此感到緊張。

「不過,真要說的話,這可是拿人生當籌碼的豪賭。考慮到可能會波及鎌月小姐,那麼我也能理解游佐為何會不希望鎌月小姐跟我們扯上關係。」

「雖然我早就已經被卷進去了呢。」

惠美因為鈴乃不自覺吐出的一句話而冒出冷汗。雖然幸好沒被聽見,但蘆屋停頓了一會兒後又繼續說道:

「與其說是因為真奧很倔強,畢竟以前曾經有過過節……所以他不但將基於擔心而來探望我們的游佐當成敵人,還很討厭她。所以我認為應該是不會發生鈴木小姐所想像的事情。」

要不是還有其他人的眼光在,想必惠美現在已經以踏破地板的氣勢激動地猛跺腳了吧。

蘆屋所做的絕妙說明,不但能依聽者產生不同的解釋,脈絡大致上也說得通。惠美確實因為完全不同的原因而擔心著真奧等人,也的確不想讓鈴乃捲入他們的爭執。

但這樣就變成惠美因為惡魔蘆屋所說的話而得救了。

雖然惠美因此而難為情得不得了,但因為青年實業家凋落秘辛而感動不已的梨香卻完全沒注意到。

「哎呀,原來如此。沒想到明明跟我差不多年紀,還是有人過著那樣的生活啊。感覺很厲害呢。真不好意思,我不但擅自想像還多管閒事。其實如果事情是這樣,那惠美直接告訴我就好了嘛。」

「……」

雖然惠美覺得就算自己講了梨香也不會聽,但此時她也只能詛咒沒辦法像蘆屋那樣,巧妙地從不同觀點解釋的自己而保持沉默。

「結果我們還是失敗了。負責人現在是麥丹勞的打工人員,我則是從早到晚在當家庭主夫。還有一個人甚至連工作都沒找到,現在正在當尼特族。所以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過啊。」

梨香一改先前欽佩的表情,認真地筆直看向蘆屋。

「既然你們現在還能靠打工勉強維持生活,而且看起來過得還滿優閒的,這表示你們輸得很漂亮嘛。」

「輸得很漂亮……你的意思是?」

蘆屋因為無法理解梨香的話而反問。

「這表示公司雖然倒閉,但你們只負了最低限度的債啊。既沒有跳票,也沒有破產,更沒有被債務追著跑吧?既然有能力這麼順利地收拾殘局,那麼一定會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啦!」

雖然是完全不同的看法,但受到意想不到真摯鼓勵的蘆屋,還是因此驚訝不已。

「我老家是一間小工廠,雖然算是公司,但真的不妙時,無論再怎么小、甚至跟工作無關的事情,都還是會全家出動,共同努力跨越困難。或許你們的確失敗過一次也不一定,但真奧先生跟另一位成員都是吃著你做的飯、睡著你曬的棉被,以及穿著你洗的內褲對吧。既然你是支持大家的基礎,那麼應該能更引以為傲才對。像你們那樣互相扶持的關係,以後一定會很順利啦。」

梨香緩緩地、像是在玩味自己所說的話一般,試著傳達給蘆屋。蘆屋一開始雖然有些驚訝,但似乎因為聽進了梨香的話而冷靜下來,輕輕地點頭。

「這樣啊……你說的對。」

蘆屋明確地看向梨香的臉。

「謝謝你,你是第一位對我說這種話的人。」

蘆屋露出一副清爽、溫柔的笑容。在夏季餘暉的照耀之下,有些消瘦的臉正散發出一股虛幻的氣息。

其實那只是因為天氣熱、身體還沒恢復的緣故,但梨香見狀後卻不知為何當場僵住,並感覺自己的心跳瞬間加快了。

「鈴木小姐?」

蘆屋因為發現梨香頓了一下而出聲詢問,梨香清醒後連忙揮著手回答:

「啊……呃、嗯,就是這樣。不好意思,是我太多事了。」

「沒這回事。我最近在煩惱很多事情而搞得有點喪失自信,多虧有你的鼓勵,我也稍微打起了精神。」

蘆屋的話中,大概有幾分是認真的。所謂的家庭主夫,基本上是不會被人公開評價的。

關於魔王打算在日本企業當上正式職員,重新展開霸業這件事情,蘆屋也隱約抱持著「這樣下去好嗎」的危機感。

梨香的這番話,深深地滲入了無法從其他人身上找到方向的蘆屋心中。

「是、是嗎?那、那就好,嗯。太好了。」

梨香像是為了壓下自己混亂的心情,刻意喝了一口冰咖啡。

「梨香?」

惠美看向突然改變態度的梨香,因為覺得可疑而叫了她一聲。

「呀!咦、惠美,什麼事?怎麼了嗎?」

慌張的梨香差點弄掉了手中的杯子。

「你還問我怎麼了,不對,你沒事吧?你好像突然變得怪怪的。」

「沒事沒事沒事沒事。」

「……居然說了四次。」

鈴乃很老實地數了起來。

「不過,原來如此……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呢……」

梨香刻意誇張地說道,並一口氣喝完了咖啡。

「感覺就我個人來說,突然想見見那個叫做真奧的人了。」

「咦?」

惠美驚訝地大喊。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在麥丹勞那種大型連鎖店當上時段負責人還滿了不起的呢。雖然以前曾經失敗過一次,但說不定是個很能幹的人呢?」

「這個嘛……他之前曾經說過工作兩個月後,時薪提高了一百圓……」

一想起真奧當時的笑容,蘆屋到現在都還會難過地揪聚胸口,但梨香依然感到非常驚訝。

「咦?一百圓?那很厲害耶。兩個月跟從實習時薪到正式時薪可不一樣呢。特別是麥丹勞對服務員很嚴格對吧?如果能有更好的環境,一定能做出更了不起的成果吧?」

「的確……只要能有更好的環境……」

基本上對蘆屋來說,在以身為惡魔的這個大前提之下,日本這個舞台的環境本身就不適合他們。

「這樣啊。那就趁現在先下手為強吧。」

「喂,梨香?」

無法繼續保持沉默的惠美大喊,但梨香卻以認真的表情制止惠美。

「我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只是單純想見一下前途看好的企業人而已。好歹我也是企業負責人的千金呢,必須經常磨練自己的商業直覺。」

「雖然我搞不太清楚,不過你到底打算……」

「說到經營小工廠,橫向聯結可是很重要的喔。若真奧先生未來創業成功,趁現在跟他攀點關係絕對不會吃虧啊。中小企業意外地跟全國都有聯繫喔。雖然不曉得真奧先生將來想開的公司營業項目能否跟我老家配合,但考慮到能配合的狀況,趁現在先認識一下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啊。」

「話說回來,我好像還沒問過你,梨香老家的工廠是……」

「以鞋底為主,專門製作鞋類的附屬品喔。」

雖然無論世界重生幾次,真奧想做的事情都不會跟梨香家的事業有交集,然而此刻就算這麼說也沒用。

「……真奧似乎是打算在麥丹勞裡面往上爬,所以將來或許會跟鈴木小姐的老家訂鞋子也不一定呢。」

不如說蘆屋的掩護反而顯得比較迂迴。

「既然是人才派遣,那麼不管是數量多小的訂單我們都接,並做出跟制服搭配、既便宜堅固又耐久的鞋子!」

說著說著,梨香又繼續開口:

「結果弄得好像變成大家在陪我,感覺很不好意思,不過我們還是早點出發吧。畢竟蘆屋先生還得報告敵情,而且也得替那邊的營業額做點貢獻對吧?」

「我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那麼……」

蘆屋突然浮現出彷佛惡魔般意有所圖的邪惡笑容看向惠美。

「你當然也會來吧?我很期待喔?總之先請你外帶特製百斯吉跟千島沙拉好了。等點完這些後再去麥丹勞。」

「你這個守財奴。」

雖然惠美稍微抱怨了一下,但若不老實照做,誰知道蘆屋會怎麼顛覆先前的說法。

「為了回報鎌月小姐平時對我們的照顧,這餐就由我來請客好了,你有什麼想點的就告訴我吧。」

「啊、不、不用了,我回家之後再煮……」

蘆屋以跟對待惠美時完全不同的態度詢問鈴乃。

一看見在蘆屋背後微微噘起嘴的梨香,惠美的頭又變得更痛了。

走下樓梯後,結帳櫃檯前正因為生意興隆而排了不少人。

「……我買好就會馬上過去,你們三個先到外面等吧。」

惠美說完後,便一個人無力地去排隊。

雖然化解了梨香的誤會,但卻碰上了其他的麻煩。

面對擅長謀略的蘆屋,若隨便忽視這份恩情,讓

他沒完沒了地念個不停,難保他最後不會想出什麼奇怪的奸計。

就在惠美煩惱著該怎麼還人情才能讓蘆屋接受,並做出果然還是只能討伐他們的結論時,這才發現不知不覺已經輪到自己點餐了,於是惠美便開始從菜單中尋找蘆屋所說的餐點。

「哎呀,這位小姐,要是擺出那種表情,難得的餐點味道也會變差喔。」

惠美聽了後便抬起頭來,眼前則是之前替梨香點餐的矮小男店員。

只見那人身材纖細矮小並有著端正的五官,同時還穿著跟其他店員不同的有領襯衫跟黑色圍裙。

由於名牌上用漢字寫了「猿江」,所以他應該是店長之類的人吧。雖然男子戴著以必須直接面對客人的服務員來說非常稀奇的太陽眼鏡,但就結果來看,還是不怎麼適合。

「謝謝忠告。我要一份特製百斯吉跟千島沙拉外帶。」

坦白講對方根本就是在多管閒事,於是惠美也不搭理他,接著幾乎是用丟的將千圓鈔放到托盤上。

「我知道了。雖然年輕漂亮小姐苦惱的樣子,也是另一種類型的美呢。」

惠美看向形跡可疑的男性店員。像這種待客方式,遲早有一天會被客人抱怨吧。

「但無論是什麼樣的煩惱,狀況都會隨著時間改鑾。希望您不要在無法自由介入之後感到後悔。」

「……我還是第一次被肯特基店員操這麼多餘的心。」

惠美不悅地皺起眉頭。但男店員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俐落地將惠美點的餐點裝進袋子後便低下頭來。

「或許是我管太多了,但至少請您聽我說句話。」

大概是為了將袋子交給惠美,似乎叫做猿江的男店員稍微有點誇張地探出身子。

「男人總是會藉女性有煩惱時趁虛而入,還請您千萬要小心。」

「……那是什麼意思?」

「不,我沒什麼特別的意思。謝謝惠顧。期待您的下次光臨。下一位客人!請往前!」

惠美對店員明顯暗藏玄機的話感到納悶,但卻被從她後面過來的一對親子打斷了思考。

「啊!」

用跑的小男孩在撞上惠美後大喊出聲。

「啊,哎呀,對不起!喂,不可以用跑的!您沒事吧?」

抱著小嬰兒的母親,拉著看起來是哥哥的小男孩手向惠美低頭道歉。

「啊,放心,我沒事。」

既然後面還有其他客人在等,那麼惠美便無法再繼續跟店員講話。更何況梨香一行人還在外面等待,所以惠美也只好離開結帳櫃檯。

「……他對食物過敏……蝦子、螃蟹,還有水果……」

「我現在就為您調查,請稍候……」

惠美聽著那樣的對話——

「希望不要再遇上什麼麻煩事。」

嘴裡念念有詞,接著走出店鋪。

雖然惠美因為覺得噁心與麻煩而沒有回頭,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那位名叫猿江的店員視線似乎一直緊盯著自己不放。

「開幕特惠是送優惠券啊。真的就只有這樣而已嗎?」

蘆屋在麥丹勞向真奧進行觀察敵情後的報告。

「就我的觀察來看,即便考慮到對方主打商品跟麥丹勞不同,也難以想像會造成那麼極端的差距。而且就連待客方式也非常普通。」

蘆屋翻著寫有自己在意部分的筆記,同時說道。

「值得特則一提的是,對方招牌商品的炸雞真的做得很棒。雖然要視部位而定,但連骨頭吃起來都那麼美味這點也令人驚訝。」

「你啊,居然連骨頭都……」

真奧瞬間板起了臉,但蘆屋搖頭制止真奧。

「根據漆原的調查,肯特基對加熱炸雞似乎擁有獨到的技術,就像之前內臟烤肉的軟骨一樣,連雞軟骨都有仔細地調理過。當然這並非一定得吃掉的部位,但能夠減少用完餐後的垃圾這些細節也很亘要。」

面對這非常像是家庭主夫會有的意見,真奧抱胸點頭。

「原來如此,雖然就翻桌率來說不是什麼好事,但若想久待,垃圾少一點感覺會比較好。必須收拾托盤反而會讓人待不太下去。」

「除此之外,如果相信他們的公開資訊,那麼不但每一杯咖啡的咖啡豆都是現磨的,用的甚至還是有機咖啡。」

「食人魔肉的咖啡是什麼東西?」(註:日語「有機」的發音與「食人魔肉」的發音類似)

面對真奧十分符合惡魔風格的誤聽,蘆屋委婉地糾正。

「是有機。意思是使用了透過有機栽培生產的咖啡豆。」

「可是就算鼓起勇氣一次次地磨食人魔的肉,豆子也不會變成藍山咖啡吧?」

由於不曉得真奧到底認真到什麼程度,所以蘆屋決定忽視。

「即便如此,照你這麼說來,聽起來確實是不錯。考慮到實際上好不好喝,對能以那個價格買到的咖啡來說,應該算是十分美味吧。」

「雖然現在並非主打熱咖啡的時期,但長久下來可能會成為問題嗎?」

真奧困擾地將手抵在額頭上,要蘆屋看看店裡的狀況。

「不過啊,確實每一項都不會造成決定性的差異呢。」

有一部分也是因為星期六設定的目標營業額較高,所以事務所派來的觀測員每一個小時都會用電話通知肯特基的來客數。將人數對照肯特基的預測平均單價後,來客數已經超過將近五十人,營業淨額概算起來則是超過近三萬圓。

更何況這邊的來客狀況從早上開始就直線下降,晚餐時段後新來的客人,扣掉蘆屋也只剩一組而已。

「您說的沒錯。但根據我實際在現場觀察兩個小時的結果,我也只能跟您報告這些了。這麼一來,就只剩下經過的路人被新店鋪所吸引……」

「這樣會變成機率論的問題呢。」

真奧聳肩。

「唉,我們這邊也不能單純閒著羨慕對手,就來試著掙扎一下吧。辛苦啦。」

差點因為真奧慰勞的話而當場下跪的躉屋,費盡心力忍了下來。

「您太誇獎了。總之,也請讓我盡一些微薄之力吧。為了多少貢獻一些營業額,請讓我點兩個大麥克套餐,飲料跟薯條都加大,雖然漆原應該會抱怨,但今天的晚餐就決定吃這個了。」

「身為魔王城的不良債權,如果他還敢對端出來的食物發什麼牢騷,那我就允許你狠狠揍他一頓。」

「遵命。」

蘆屋接下了主人魔王充滿生活感的命令。

「另外……」

蘆屋回頭往某張桌子的客人看了一眼,露出諷刺的笑容。

「請好好期待她們。」

「啊?嗯,雖然我聽不太懂你的意思。」

真奧曖昧地點頭。

「我接下來回去後,會試著從其他途徑進行調查。稍微讓漆原從幕後調查一下好了,或許有什麼從外部探查不到的手段也不一定。」

「雖然我不覺得能從網路上找到什麼資訊呢。因為營業形態微妙地有些不同,所以就算知道進貨或是調理的秘密也沒什麼意義。不過你的身體才剛痊癒,不要太逞強啊。」

「真是不敢當。」

就在兩位惡魔相互發著牢騷這段期間內,千穗已經在後面俐落地做好了所有的準備,短短一分鐘就完成了套餐交給蘆屋。

「蘆屋先生,讓你久等了,工作辛苦羅。」

「真不好意思。祝兩位武運昌隆。」

「嗯,謝謝,我會加油的。」

千穗微笑地回禮。

蘆屋抱著大大的袋子離開麥丹勞,店內的一組客人邊目送他的背影,邊佩服地說道:

「軟!他們的關係還真不錯呢。在好的方面上公私不分?而且一直都沒忘記重建組織的決心,真有專業氣勢。惠美周圍有好多能幹的人喔。啊,我可以把自己也算進去嗎?」

「隨便你吧。」

「……這裡的椅子,比肯特基硬……」

三位女性什麼東西也沒點,就這麼坐在椅子上暢所欲言。真奧見狀,便掛著僵硬的營業笑容走近。

「那個,客、人、們?」

「……幹嘛啦。」

三人組的其中一位,擺出一副厭煩的樣子仰

望真奧。

「能請你們點餐後再入座嗎?」

「啊,那麼,請給我一杯小杯冰咖啡。要幫我送過來喔。」

那是最便宜的一項商品。惠美趁蘆屋不在,打算先拖延麻煩約事情。真奧聞言額頭不禁抽動起來。

「本店基本上是必須到櫃檯自助取餐喔!」

「那我順便再加點個蘋果派,要心懷感激地送上來喔。」

惠美堅持不肯離開座位。真奧勉強維持住營業笑容,這次換朝向坐在惠美對面的梨香。

「這位客……」

「喔,你就是真奧先生啊。雖然蘆屋先生對你忠心耿耿,但感覺看起來沒什麼領袖魅力呢。而且負責的時段店裡還很空。」

「……人突然間在說什麼啊!你以為你是誰啊!」

明明是初次見面卻語出驚人的梨香,終於讓真奧動怒了。

「喂,你的語氣也太差了吧?跟總公司投訴說有態度惡劣的店員好了。」

梨香笑嘻嘻並若無其事地悠閒仰望真奧。

「羅嗦。就算是客人也有必須遵守的店內規則啊。話說回來,你們到底是怎樣啊。」

由於不難想像這位女性是惠美的朋友。這麼一來,基本上她就是真奧的敵人。

「我叫鈴木梨香,是惠美的同事喔。真奧貞夫先生,我已經從惠美、鈴乃跟蘆屋先生那兒聽說過你的事情了。」

「……姑且不論蘆屋跟鈴乃,反正這傢伙一定沒說什麼好話對吧。」

「因為蘆屋先生跟惠美的看法都非常地一面倒,所以我就親自來確認了。」

「雖然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你還真是多管閒事耶。」

真奧俯視以手托腮,看起來有些茫然的惠美。

「真是的,不但沒客人來,就連惠美都來了,這樣下去今天的狀況真的會愈來愈糟……」

「真奧哥,不能說那種話啦。」

此時,千穗拿著托盤出現了。

「千穗小姐很努力在工作呢。」

鈴乃見狀,便向她搭話。

「辛苦了,鈴乃小姐。」

千穗也笑笑地點頭,接著以有些生氣的表情走到真奧旁邊。

「游佐小姐也是重要的客人喔。你不是說只要會付錢購買商品,那麼無論什麼樣的人都是各人嗎?」

接著千穗便將托盤放到惠美一行人桌上。

「請用,這是冰咖啡跟剛做好的蘋果派。」

「啊,千穗!」

看來千穗應詼是聽見了惠美剛才的點餐。惠美連忙起身拿出錢包。

「對不起!因為對方是真奧,所以我才……」

「沒關係,我知道啦。其實在輸入收銀機前是不能先準備的,不過因為現在客人還不多。一共三百圓。」

惠美打從心裡感到抱歉似的將零錢交給千穗。

「真是的,一遇見小千就是那樣啊。」

「那當然。拿你跟千穗相提並論,對千穗太失禮了吧。」

「哇,好嗆。」

梨香聽著兩人的對話苦笑。

「這位客人是游佐小姐的朋友嗎?」

「對啊。我是惠美的同事,鈴木梨香。」

「我叫佐佐木千穗。我經常受到游佐小姐的照顧。」

千穗低頭行禮。梨香看著千穗的臉稍微思索了一下。接著,她便揮揮手把千穗叫了過來。

「是?」

「你叫千穗啊。」

「啊,是的……哇!」

梨香突然抱緊了千穗。

「好可愛!這孩子是誰啊!好可愛喔!咦?哇,這是現代日本的奇蹟啊!」

「哇、哇、哇!」

梨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千穗慌張地揮舞著手。

「喂,惠美身邊的人才未免也太多了吧?既有禮貌,對工作又有自己的看法,外加人長得可愛,太犯規了啦!這是天然紀念物喔!必須透過華盛頓公約保護才行!」

「鈴、鈴、鈴木小姐?」

「喂,你嚇到千穗了啦。」

「就連這點也好可愛喔!」

「梨香,你又不是喝醉的大叔!」

「好好好,對不起,千穗。姊姊不小心太興奮了。」

「噗哈……嗯、嗯……雖然,我不是很懂……」

被解放的千穗,已經驚訝到搞不清楚狀況了。

「那麼,你找到好工作了嗎?」

真奧斜眼看向戲弄千穗的梨香,將水遞給從剛才開始便一聲不吭的鈴乃。

因為被人搭話而嚇到的鈴乃稍微猶豫了一下——

「不,還沒……」

隨即簡短地回答。

「這樣啊。不過,看你似乎在城裡逛得很開心就好了。」

奪著浴衣加上帶著氣球,完全就是參加廟會的打扮。

「這、這是社會學習!」

這次鈴乃雖然因為難為情而羞紅了臉,但還是試著辯解。

「社會學習啊。很好很好。不過啊,就算一開始難免會興奮一點,花錢還是要有計劃喔。要是每次都像那樣買東西,可是會破產喔。」

真奧說完後便看向惠美。

「人家還沒找到工作,不要教她那種喜歡購物的上班族習氣啦。」

並擺出一臉嚴肅的表情。

雖然這項指控對惠美來說有如晴天霹靂,但站在她的立場,也不能隨便對真奧等人揭露鈴乃的真實身分。這讓她不禁在心裡抱怨,為什麼只有自己必須配合周圍的人,獨自背負著秘密不可呢。

「從蘆屋的口氣來看,你似乎遇上了什麼麻煩?」

「真是多管閒事。只要你們別擾亂她的生活,那就什麼問題也沒有。」

真奧也好,鈴乃也好,惠美就這麼同時被兩人叮嚀。真奧聳聳肩苦笑。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就算碰上麻煩也不會管你。」

接著說出一句意有所指的話。

「喂,你那是什麼意思……」

雖然惠美因為覺得那句話莫名地有些不自然而打算出聲詢問,但卻被梨香給打斷了。

「話說回來,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處理這裡。感覺有點冷清耶?因為惠美身邊聚集了許多人才,所以我想你應該也不像外表那麼笨拙吧。」

「換句話說,你就是想說我的外表看起來很笨吧。這種事情用不著客人關心,你又不是門市的幹部。」

「就把我當成是其他公司的業務員吧。」

梨香厚著臉皮說道。

「趁現在清楚地告訴你,我是想來看你工作的樣子。」

「雖然我搞不太懂,不過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惠美的朋友、鈴乃的朋友,還有企業負責人的千金?」

「我愈來愈搞不清楚了!如果不打算吃飯就請回吧。別看我這樣,找也是很忙的。」

「你不是跟蘆屋先生說過要掙扎一下嗎?有什麼計劃啊?」

「你這女人真的都沒在聽別人說話呢。」

真奧板著臉嘆了口氣。

此時從店門口居然傳來了第三者的聲音。

「真奧,在嗎?」

一位抱著巨大綠色物體的年長男客人走進了店裡。姑且不論梨香與鈴乃,就連一副無力樣的惠美也跟著看向來人。

被叫到的真奧一認出老人,便連忙丟下惠美等人沖了過去。

「邊叔!你特地跑一趟過來啦!」

「那當然,畢竟是真奧的請求,我想還是早點兒來會比較好。」

被稱為邊叔的老人發出豁達的笑聲。

「哪裡,應該由我自己去拿才對,真是不好意思。啊,可以麻煩你把它靠在那邊的牆壁上嗎?」

「喔,也對,怎麼能將還活著的大樹帶進店裡面呢。」

拍了自己一下額頭的「邊叔」,將綠色的某物靠在外面牆壁上。

「我花了一天的時間,把小枝的跟兒童視線高度的樹枝都處理掉了,馬上就能用羅。我挑了一棵最好的,要好好裝飾它喔。既然東西送到了,那我就先回去羅。」

「咦,你要回去了嗎?吃點什麼吧,

我請客。」

雖然真奧慰留打算回去的邊叔,但邊叔搖搖頭說道:

「我老婆有煮飯,所以我心領了。等下次打掃時再說吧。替我向木崎問好啊。」

邊叔揮揮手便轉身以沉穩的腳步回去了。

像是看準了這個時候,手邊有空的麥丹勞員工一齊拿出了色彩鮮艷、像是色紙的東西。

「好厲害,收到了很棒的東西呢!」

「得趁晚餐的顛峰時段前快點裝飾才行。」

「倉庫里有一個頂端破了的三角錐。應該能把這個刺在那上面再用膠帶固定吧。」

眾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討論。

「喂,這個枝葉濃密的東西是什麼啊?」

真奧聽見梨香的聲音後,便將邊叔帶來的物體交給店員,回到梨香等人所在的桌子。

「不就是『笹竹』嗎?」

「笹竹?」

「笹幡七夕祭就快到羅。」

千穗說完後,隨即從制服的口袋裡拿出被剪成短簽狀的色紙跟麥克筆。

「笹幡……七夕祭?」

因為惠美表示不解,於是千穗便繼續說明:

「每年笹塚跟幡之谷的商店街,都會一起在夏季期間舉辦取兩地首字的『笹幡』祭典喔。雖然現在才準備已經有點晚了,但說到七夕不是都會想到笹的葉子嗎?」(註:笹是一種類似竹子的細小植物,日本在七夕時多會在上面綁上寫有願望的短簽)

「我拜託店長幫我向管理門市申請分店限定的優惠服務。限定只要小學生以下的客人在短簽上寫下願望並當成七夕裝飾品,就贈送他一杯小杯飲料。」

「下個周末就是正式的七夕祭了,到時候會有很多客人來,這是真奧哥為了趕上肯特基而想出來的辦法喔。」

千穗驕傲地挺起胸膛。

「欸~是你想的啊?」

梨香有些佩服地說道。

「雖然好像每年都會推出塑膠制的裝飾品,但那就沒有像聖誕節那種具備吸引客人性質的效果啦。」

「在真奧哥的指導之下,連掛在上面用的裝飾品也都做得很漂亮喔。」

除了色彩鮮艷的短簽之外,還有以手工製作會很費工夫的風向旗、紙鶴、腰包跟漁網等貫注心力做出來的裝飾品。(註:以上皆為七夕傳統的紙制裝飾品)梨香仔細地從各個角度觀察千穗交給她的裝飾品。

「欸!做得很漂亮嘛。不過活的笹竹不是很貴嗎?公司應該不會為一個打工人員的提案撥出經費吧,是你自掏腰包的嗎?」

面對梨香現實的質問,真奧得意地回答。

「呵呵,你也這麼認為吧?不過,這時候就要依靠本大爺身為代理店長的人望了。剛才那位老爺爺是渡邊先生,他是我在參加定期社區清掃志工活動時認識的人,他家的庭院可是長了一堆笹竹呢!」

「你……是社區清掃的志工?」

「所謂的志工,就是無償的服務活動吧。貞夫先生,您連這種事情都有參與嗎?」

「欸,原來你有好好地參與社區活動啊。」

惠美跟鈴乃之所以感到驚訝,跟梨香的原因其實大不相同。

「昨天早上剛好就有那個清掃活動呢。我試著問過他後,對方很爽快地就答應了,於是我就拜託他啦。其實本來應該是我要去拿的,真是不好意思呢。邊叔偶爾會跟他的孫子一塊兒來店裡喔。」

惠美總算知道真奧昨天早起外出的理由了。雖然惠美因此免於受到重傷,但她最後卻見識到魔王過著模範的市民生活,內心感到難以釋懷。

「因為是活的笹竹,所以無法保存到明年。我想要是能在七夕當天切成像小型的七夕樹那樣,送給小孩子們當禮物就好了。」

「咦?這就難說了吧。現在的小孩子會因為收到那種東西而高興嗎?」

雖然梨香提出了疑問,但真奧咂嘴並搖了搖食指。

「有寫短簽的孩子們會高興啊。只有大人才會以為現在的小孩子只喜歡電玩。七夕的裝飾品就跟聖誕樹上的配件一樣,每一個都有它的意義在,只要好好裝上去就會變得很漂亮。活的笹竹既能拿來觀賞又能拿來裝飾,若厭倦了或枯了,因為裝飾品也是手工的紙製品,所以能直接當成可燃垃圾扔掉。」

在澀谷區就算是活的樹,只要量不多並將其細細地裁切到三十公分以下,就能在可燃垃圾日回收。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吸引客人,但比起單純因為節日而漫不經心地裝飾,這麼做至少還能成為客人跟社區交流的契機吧。」

「欸,你考慮了很多嘛。」

梨香在聽了真奧說的話後,佩服地交互看向真奧跟笹竹,接著對惠美說道:

「他很能幹呢。」

這是一句毫無虛偽的簡單讚美。

「喂,惠美,你聽見了嗎?你的朋友說身為代理店長的本大爺很能幹耶。」

真奧聽見後便一臉得意、驕傲地俯視惠美。

「我不是說過一這樣做就白費了嗎?」

面對真奧淺顯易懂的態度,千穗苦笑著勸諫他。

惠美打從心裡感到厭煩地看著真奧,同時板起了臉。

「…………………………………………………………………………我承認你很熱心工作。」

接著好不容易才擠出了這樣一句話。

對惠美來說,她根本就一點也不想在真奧本人面前肯定對方,而完全不曉得惠美心思的梨香則是滿意地點頭。

此時,一位在兩腋抱著大型塑膠製品的員工跑了過來。

「真奧!找到壞掉的三角錐了。還有這是禁止路面停車的欄杆座,只要在底座裝水就會很穩,再來只要用這個壓住三角錐的底座就會更安定了。」

「謝啦!很好很好!那接下來就得決定要放在哪兒了!」

真奧收下三角錐跟欄杆座後便跑出店外。

惠美目送真奧的背影。真奧就這樣高高興興地在店前面設置七夕裝飾品,而惠美無論如何都無法從跟員工一起苦戰的真奧身上,感覺到任何深刻的企圖或計謀。

不管再怎麼看,他都是一位深受店員信賴的代理店長。

「游佐小姐,你身體不舒服嗎?沒事吧?」

千穗注意到惠美複雜的表情而出聲關切。惠美困擾地微笑。

「沒有,我沒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惠美簡短回覆,視線依然沒有離開真奧的背影。

千穗看起來還想繼續開口,但收銀機那兒卻傳來其他店員呼喚千穗的聲音。

「請不要太勉強喔?我晚一點會好好罵真奧哥的。」

千穗直到回去工作之前都還在關心著惠美。惠美從真奧身上移開視線,轉而看向正在櫃檯內對某台機器進行保養的千穗並思索著。

當然這間店的氣氛是由一位名叫木崎的女性——也就是原本的店長所營造出來的。但惠美卻無法忽略真奧當上負責人後,在來客數不理想的狀況下依然維持了店內明朗氣氛的事實。

原本就對真奧抱持好感的千穗自然不在話下,但就連其他員工也都一樣地開朗,不但認真投入工作,還真誠地接受了真奧所提出的七夕笹竹,這種跟原本業務沒有直接關係的提案。

魔王撒旦是必須打倒的敵人。但惠美看向在店外為了固定裝飾完畢的笹竹,不斷反覆進行嘗試的真奧背影后,接著嘟囔道:

「可是、那傢伙在這裡明明就沒做什麼壞事啊……」

惠美不想、也不能承認這點。

就算犯罪者改邪歸正後努力行善,其所犯下的罪依然永遠不會消失。

仔細一看,鈴乃也同樣露出嚴肅的表情看著真奧的背影。

就連親眼看見這間店的氣氛之後,她都還在懷疑真奧有什麼企圖吧。

就在真奧不斷嘗試固定笹竹裝飾,最後終於成功的那一瞬間。

「咦?」

梨香不自然的聲音,讓惠美快速看向梨香。

「梨香?怎麼了嗎?」

「感覺好像有很多客人以驚人的氣勢朝這邊過來了……」

梨香驚訝地將手指向外面。惠美跟著往那個方向看過去後,這才發現原本往肯特基前進的人潮,竟突然散開並大舉往麥丹勞前進。

此時,好不容易才立好笹竹的真奧也發

現了這個狀況。

「喂喂喂!」

真奧露出驚訝的笑臉,慌張地趕回店內。

「來啦!來啦!全員就戰鬥醌置!要開戰啦!」

就在還不曉得真奧的指令是否已經順利傳達出去的這段期間內,麥丹勞的自動門瞬間就因為湧入的人潮而開個不停。

人口密度一口氣上升,店裡也開始呈現出蓬勃的景象。

「咦?真的假的?只不過是立個笹竹而已,這是什麼風水啊?」

梨香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惠美則是想笑也笑不出來。

「……」

鈴乃並未看向真奧,而是以嚴肅的表情緊盯著裝飾在外面的笹竹。

「歡迎光臨!想點餐的客人請在櫃檯前排成一列!」

即便是在吵雜的店裡,真奧充滿活力接待客人的聲音聽起來依然十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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