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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魔王,敦親睦鄰貼補家計(2/2)

目錄

看著售票機發出電子音吐出自己的PASMO卡(註:日本PASMO股份有限公司所發行的非接觸型IC卡車票),惠美嘆口氣道:

「幸好笹塚到幡之谷還在季票的使用範圍內。」

惠美是從永福町通車前往新宿,平常通勤時都是使用季票。雖然因此能在中途的笹塚或幡之谷站下車,但這樣看起來就像是惠美工作的docodemo在供應她討伐魔王的必要經費一樣。

在笹塚下車後,惠美順便更新了季票的使用期限。她仔細地拿了收據放進錢包,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車站。

「為什麼每天都這麼熱啊……」

明明還是清晨,但惠美一走出位於高架橋下的車站,就馬上遭到非比尋常的陽光攻擊。

原先向艾美拉達宣言要偵察魔王勢力的那股熱情,差點兒就要被更加灼熱的高溫給燃燒殆盡了。

總之每天都很熱。

過去為了打倒魔王軍南大陸攻略軍司令官馬納果達,她曾徒步穿越南大陸沙漠氣候帶時的旅程;相較之下,現在不但能在路上用一百二十圓買飲料,還能找間咖啡廳吹冷氣,這點程度應該不算什麼才對,不過會熱的時候選是會熱。

惠美從側肩包里拿出有小花的晴雨兩用摺疊傘,用手帕擦著臉,前往魔王城。

自從收到了艾美拉達送來的聖法氣補充飲料「保力美達β」後,惠美打算每天都到魔王身邊監視,而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想在這種大熱天下持續進行沒有回報的工作,需要非比尋常的耐力。

第一天是前往幡之谷站前面的真奧工作地點,惠美在對面書店監視到將所有能試閱的雜誌都看光後便精疲力盡。雖然她在第二天去了魔王城,但除了聽到裡面傳來日常生活發出的聲音之外,就只發現看似疲累的蘆屋在站前超市買了蔥、醬油露、麥茶茶包跟流理台濾渣用的網袋而已,完全沒有什麼異常的狀況。第三天則是因為有工作而無法監視。

「這根本……就是跟蹤狂嘛……」

惠美邊暍著小瓶礦泉水邊嘟囔道。

明明沒什麼特別的要事卻每天監視對方的生活跟職場,這確實是跟蹤狂。

除了有一天因為工作而沒辦法來以外,這應該是打從她兩個月前發現魔王以來最熱心地往來笹塚的日子吧。

而到了今天第四天,她就這麼在一無所獲的情況下迎接周末。

由於禮拜五的工作通常都特別多,惠美認為與其等工作完再拖著疲累的身軀行動,不如趁早上前來偵察,結果事與願違,被高溫耗盡了體力。

「不對,換個想法!魔王勢力每天正常地工作、用餐跟睡覺,這麼和平不是很好嗎!」

惠美走在順著水道延伸下去分隔笹塚住宅區的馬路上,試著鼓舞自己。

「……不過仔細想想,這樣黏著一群過和平生活的男人,果然像個跟蹤狂啊。」

但她的思考馬上又開始往負面偏過去。

見到魔王城所在的公寓後,惠美快速確認了側肩包里保力美達β的小瓶子。

目前還不需要用到這個東西,甚至就連未來是否會有必要用都令人懷疑。

真要說起來,這東西到了必要時刻會不會有效才是最大的疑問。

「今天確認一下狀況後就回去吧……反正時間這麼早,魔王應該還在睡覺吧。」

在到達目的地之前,惠美沒幹勁的程度已經表露無遺,為了避免讓人起疑,她把傘摺好後放回側肩包,偷偷潛進了Villa·Rosa笹塚老舊圍牆圍起的腹地,在大門內側附近窺探二〇一號室的情形。

因為魔王城沒有空調,所以平常總是開著窗戶,從外面就能夠聽見裡頭的對話。當然,魔王等人平常並不會刻意大吵大叫,所以幾乎都聽不清楚對話的內容。

她過去只聽過一次惡魔大元帥艾謝爾的人類形態蘆屋,針對某件浪費行徑向路西菲爾的人類形態漆原說教,但重點就是——儘管在這麼接近的地方監視,也不會有什麼好處。

「他們今天在洗衣服呢。雖然曬得很隨便。」

窗外的衣物跟毛巾被,連皺摺都沒拉平就被隨意晾在外面。時間就在惠美漠然想著這些事情的期間裡一點一滴地流逝,她帶來的水也全部都喝光了。

「……果然沒什麼事呢……雖然還有點早,不過去公司吧。」

就在她嘟囔完,正準備要離開時。

「真是的,連個衣服都曬不好。半藏先生真的完全不會做家事呢。」

「?」

惠美開始想稱讚快速貼上公寓外牆躲起來的自己了。

雖然意識因為突然聽到聲音而中斷了一下,但是身體卻本能地躲到安全地帶、搜尋對方的氣息。

「要是沒拉乎就直接拿去曬,衣服可是會變形的。而且就算曬乾了也會在衣服上留下痕跡。要好好記得這些知識喔。」

惠美拿出手鏡,從牆壁角落伸出鏡子窺視二樓的狀況。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是個女孩子。

居然有個從來沒見過的女孩子,正在幫忙將魔王城的衣服一件件地攤平。

「好了,快重新弄一遍。還有這條夏天用的毛巾被。要好好地攤開,再用曬衣夾固定左右兩端。如果掉下來就得重洗了。」

「好好好,真對不起啊。」

那個心不甘情不願的男性聲音,正是漆原。

這既非看錯也非幻覺。雖然透過手鏡沒辦法看得很清楚,不過在魔王城裡的確有個戴著三角頭巾的少女。

「……反正一樓也沒人住。」

惠美緩緩貼著牆壁前進,在確認沒人從窗戶往下看後,便躲到二〇一號室下方的樹下。這麼一來,就算有人往下看也不會發現她。

「啊——真是的,感覺就像是多了個蘆屋似的。」

「是半藏先生您太懶散了。既然要窩在家裡,那麼至少該幫忙做點家事吧。」

「真是的……算

了……隨便你怎麼說啦……」

除了先前少女跟漆原的對話聲外,似乎還聽得到像是蘆屋的聲音;或許是因為窗戶位在另一側,所以沒辦法聽得很清楚。

雖然惠美集中精神想聽清楚一點,但可能是少女與漆原都降低了說話的音量,馬上就什麼也聽不見了,再加上——

「什麼……居然偏偏在這種時候,安、安靜一點啦!」

儘管現在還是清晨,但惠美藏身的樹上居民——無數的蟬兒們開始喧鬧地叫了起來。

唧唧咿咿,亂蟬嘶噪,光是一棵庭樹,就像是找碴般地聚集了各式各樣的蟬。它們強調自己將一生都賭在這個夏天,開始了一場全心全力的大合唱。

除此之外,惠美還發現有某個輕飄飄的東西掉在自己頭上,不經意地拿下來一看,居然是已經乾燥的蟬殼。

「……完全被看不起了呢。而且好像還混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惠美一臉嫌麻煩地出口抱怨,並將掉到身上的蟬殼扔了。就算是通曉所有語言的安特·伊蘇拉勇者,終究還是沒辦法跟蟬溝通。

樹上的蟬看起來完全沒有停止鳴叫的打算,她放棄讓蟬閉嘴,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行動。

四天以來首次出現像這樣巨大的變化。在調查清楚之前,她不能就這麼打道回府。更何況剛才那位少女,或許還是惠美不認識的新魔界惡魔也不一定。

從少女說明怎麼洗衣服的樣子來看,似乎並不會馬上為周遭帶來危害,但惠美認為無論如何還是不能放著不管。

「雖然有點危險,不過沒辦法了。」

惠美下定決心後離開窗戶底下,往正面的公共樓梯前方移動。

接著她小心不要發出腳步聲,靜悄悄地緩緩爬上樓梯。因為接下來還要上班,所以惠美今天穿的是船形高跟鞋。為了避免像之前那樣難看地跌倒,她也沒忘了抓住樓梯的扶手。

等她屏氣凝神地上了樓梯後,已經是滿身大汗了。

跟預期的一樣,面向公共走廊的廚房窗戶應該是為了通風而開著。

「聽好羅,像這種時候,半藏先生必須要規矩一點才行。」

是剛才那位少女的聲音。惠美在裝了窗格的窗外壓低身子窺視屋內。

「看好羅,將青蒽切碎、生薑磨碎,用冷水稀釋醬汁。接下來只要再煮一下烏龍麵,立刻就能上桌了。等面煮好後用冷水過一下,冷烏龍麵就完成了。要是再搭配生蛋就更完美了。」

「哇啊,天氣這麼熱,居然還要煮烏龍麵啊。」

「四郎先生可是每天每餐都這麼做呢。你難道都不會想回報他嗎?」

看來繼先前洗衣服的問題之後,少女又再次對漆原說教了。

「鎌月小姐,再多念他一點,家人說的話他根本就不會聽……」

惠美總算聽見了蘆屋的聲音。鎌月小姐,應該是指少女的名字吧。雖然蘆屋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麼精神這點也令人在意……

「今天就由我來煮,你要好好看仔細,從明天開始努力學習,別再被四郎先生責罵了。看,先把生薑磨碎,你應該會用擦菜板吧。」

「是……咦?蘆屋,生薑該不會用完了吧?」

發出開冰箱的聲音之後,漆原提出疑問。接著蘆屋便有氣無力地回答:

「這麼說來,昨天好像用完了。不好意思,鎌月小姐,今天就只用蔥……漆原,給我把冰箱的門關好一點!」

只有最後那句話特別地有力。

「嗯,沒有生薑啊。不過這樣果然還是不夠營養。我搬家時有帶一些蔬菜過來,裡面應該有生薑,我去拿一些過來吧。」

目前已經確定名叫鎌月的少女正在魔王城中做飯,但接下來的問題是,那位少女究竟是在哪兒認識魔王城的住戶呢?

不過惠美根本沒有時間冷靜思考。

「我回房間找一下。印象中應該還剩下不少才對。」

少女的聲音開始從廚房往玄關的方向移動。該不會是要出來外面吧?無論惠美再怎麼慌張,周圍還是沒有任何足以供人躲藏的地方。

「半藏先生,在我回來之前,先用料理筷慢慢攪拌一下,不要讓麵條黏在一起。」

「好好好。」

「回答一次就夠了!那麼,我馬上回來。」

從玄關大門傳來開門的聲音。少女就要出來了!沒有餘裕去想她要回哪個「房間」了。總之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這份焦慮讓惠美疏忽了自己腳下的狀況。

「啊……」

等發現的時候,惠美已經在樓梯上滑了一跤,離開地面了。清晨的天空,以蟬的嗚叫聲為背景音樂閃閃發光。

她在視野的一角看見手機、錢包、卡片夾、摺疊傘、讀到一半的文庫本、化妝組、手鏡、手帕、記事本、保力美達β的小瓶子、牙籤盒、通勤時拿到的消費金融GG面紙、鉛筆包,以及不知為何掉在外面的護唇膏,這些原本裝在側肩包里的東西全都豪邁地飛灑在空中。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間掌握完狀況後,惠美本人也開始盛大地往下掉了。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跌得有多用力,但一個不小心或許會受重傷也不一定。沒辦法調整姿勢的惠美,已經做好了承受衝擊的覺悟。

「唔喔喔喔?」

隨著一道微弱、柔軟的衝擊,惠美突然停止往下掉了。

雖然她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睛,但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痛,取而代之的是許多東西零零落落往下掉的聲音。

「痛痛痛痛痛!」

身旁傳來一道似曾相識的男性呻吟聲。

惠美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

「……你難道就不能安靜地上下樓梯嗎?」

出現在眼前的是魔王,不對,是真奧貞夫那顯得有些遺憾的臉。

「真是白救了。既然對象是你,就不能期待分到東西了。」

「魔、魔王!」

惠美大喊出聲,並因為無法把握現狀而不由自主地開始左顧右盼。

從惠美包包里飛散出來的零碎物品散亂一地,面紙掉在真奧頭上。而她自己則是——

「放、放放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餵、你、你在幹什麼啊!」

惠美感覺全身的血液瞬間沸騰了起來。沒想到自己的身體會被真奧抱在懷裡。

實際上,應該是真奧在惠美跌倒的地方接住她了吧。自己居然偏偏是被真奧所救,最後還被人家抱住,對勇者來說實在是難以忍受的屈辱。

夏天的酷暑與在真奧面前醜態畢露的羞恥感頓時達到了最高點。

「快、快、快點放我下來啦!你、你這麼做到底是有什麼企圖!」

惠美顧不得眼前的狀況,紅著臉開始揮動手腳掙扎。

「是你自己隨便掉下來吧!還有……餵、喂,別鬧了,真的會跌下去……唔!」

話還沒說完,惠美的腳尖就漂亮地踢上了真奧的額頭。

真奧發出呻吟、手臂一松,惠美就這麼從他手上跌了下來。

「呀!」

惠美像在示範跌倒在地的模範演技一般,摔在樓梯下的鋪石上。她板著臉搓揉自己的臀部一帶。

「痛痛痛痛痛……」

「痛什麼痛啊!你這很明顯是恩將仇報吧!」

在板起臉的惠美旁邊,壓住額頭的真奧正淚眼盈眶地瞪著她。

「什麼恩情啊!你、你、你應該沒趁我閉上眼睛的時候,對我做些奇怪的事情吧!」

為了保護自己,惠美雙手抱緊胸口。真奧沒好氣地吼道:

「在你把眼睛閉起來的時候,除了你的私人物品像是瞄準好了似的往我頭上掉以外,其他什麼都沒發生!」

「這都要怪你平常做了太多壞事!」

「我至少還活得比你品行端正啦!」

「就憑你也敢講得那麼了不起!給我向品行端正這四個字道歉!」

「不要太囂張了!要我再把你從樓梯上打下來一次,好讓你了解我的可貴嗎!」

「與其了解你的可貴,我還寧願不用繩索去高空彈跳!話說你這人平常明明都睡到將近中午,為什麼現在會在這裡啊!」

仔細一看,真奧兩手都戴著棉紗手套,除此之外,還有支掃把跟畚箕掉在地上,跟惠美的私人物品混在一起。

該不會這傢伙明明是個魔王,卻在打掃公寓周圍吧。

「我想去哪兒是我的自由吧!何況夏天身體很容易出狀況,為了健康著想早睡早起又有什麼不好!」

「你明明就過著如同麥丹勞模範生的生活,這哪叫為健康著想啊!」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啊……」

正好就在這時候,漆原聽見了勇者與魔王無意義的爭吵而走出了房間。

「不好意思,都怪我突然把門打開。」

穿著浴衣的少女向惠美低頭致歉。看來她以為這是兩人碰巧撞上的意外。

「哪裡,沒這回事。是我自己疏忽才沒注意到腳下的狀況。」

惠美連忙搖頭。

「真是的。怎麼不乾脆就這樣跌到月亮上算了。」

真奧板起臉抱怨,吃著冷醬汁烏龍麵。

惠美完全沒想到魔王城內現在居然是這副光景。

首先,是看起來一臉疲倦地躺在毛巾被底下的蘆屋。

然後是廚房裡放了個巨大的紙箱,還有一個戴著三角頭巾,身穿浴衣跟炊事服的少女正忙著準備料理。

除了惠美偷聽到的冷烏龍麵以外,餐桌上還有加了切碎茗荷與紫蘇的涼拌豆腐跟燙小松菜,菜色看起來既營養豐富又豪華。

「游佐,我把你掉在外面的東西都撿回來了。」

「嗯,辛苦了,先放在旁邊吧。」

雖然由漆原撿回來這點讓惠美感到有些在意,但在鈴乃面前表現出過多的敵意也很不自然,於是她便老實地道謝收下。

「你那超高高在上的說話方式真令人不爽。」

但看來還是藏不住真心話。儘管如此,因為沒必要找藉口,所以惠美只是聳聳肩回應。

「話說這是什麼啊!大熱天的居然還喝健康機能飲料?」

該說真不愧是漆原,他擅自從還給惠美的包包里拿出保力美達β的小瓶子,像在戲弄惠美似的晃來晃去。

在為漆原這種小學生惡作劇等級的行徑感到生氣之前,惠美稍微慌張了起來。怎麼能讓魔王城的居民發現裝有聖法氣的小瓶子呢。

「喂,快點還給我啦!」

她連忙從漆原手中搶回瓶子,重新塞進包包的深處,但背上還是流出了冷汗。

惠美瞪了不知體貼為何物的漆原一眼。

「要是喝了那種東西,可是會像蘆屋一樣熱到身體不舒服喔。」

「咦?你身體不舒服嗎?」

聽完漆原的話後,惠美吃驚地看向躺著的蘆屋。

蘆屋不悅地咋舌,換個睡姿轉過頭去。

「那又怎麼樣。我也是會有身體不舒服的時候。」

儘管因為失去魔力而變成人類的姿態,但惡魔居然也會因為天氣熱而身體不舒服,這對惠美跟安特·伊蘇拉來說可是令人驚訝的新發現。

「我開始有點興趣了,具體來說有哪些症狀啊。」

「好像會沒什麼食慾,還有肚子不舒服的樣子。」

漆原愉快地解說。

「真普通,一點都不有趣。」

惠美感到無趣地聳聳肩。

「我又不是為了取悅你們才身體不舒服的……」

蘆屋以並非開玩笑的口吻向惠美抱怨,但聲音里一點霸氣也沒有。

在三個惡魔中,蘆屋對惠美表現的敵意最為明顯,所以惠美甚至愉快到想將這副模樣錄成影片,當成將來威脅他的材料。

「原因似乎是出於我分給大家的東西。」

惠美轉向發言的少女。

少女有著非常適合和服的端正五官。而且因為太過適合,甚至給人一種她是時代劇登場人物的錯覺,鈴乃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就是如此凜然又清新脫俗。

惠美不自覺地將視線移往她的胸口。

「跟我……差不多吧?」

接著放心地吐了口氣。

雖然是如此完美的和服美女,但只有那個部分跟惠美差不了多少。

另一方面,少女無從得知惠美那無關緊要的煩惱,僵硬的表情透露出苦悶與後悔。

「如果要分食物給只有男性居住的地方,應該挑些更有營養的東西才對。對此真是非常抱歉。」

「啊,呃,這不是鎌月小姐的錯,烏龍麵真的非常好吃。」

蘆屋在毛巾被裡,用與對待惠美截然不同的態度制止鈴乃。

「對啊,錯的是菜色啦。明明每天都那麼熱,卻因為簡單又美味而只吃冷烏龍麵,這樣當然會不舒服啊。」

既沒賺自己的伙食費又不肯幫忙,卻還如此大放厥詞的漆原,遭到了全場一致的白眼。

接著,鈴乃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挺直身體,端正姿勢面向惠美。

「話說回來,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上個禮拜搬進隔壁二〇二號室的鎌月鈴乃。因為出身偏遠、家風保守,至今仍未能習慣這裡的風土人情。還望您能指導我這個鄉下人關於都市的生活。」

「啊、嗯、嗯,你好,我叫游佐惠美。請多指教。」

惠美沒想到對方會這么正式地打招呼,不但正坐還三指貼地,只好連忙也跟著端正自己的坐姿。

「不過,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好意思,但你居然會選上這間公寓啊。」

惠美帶著些許的疑問指向乾巴巴的榻榻米。

獨居在城市裡的女孩子該小心哪些事情,惠美在過去承租現居的公寓時,就曾經接受過房屋仲介細心的指導。

雖然惠美的房間是在五樓,但她至今都還會特地買男性的內衣回來,再跟洗好的衣物一起晾在外面。更何況她住的還是有自動鎖的公寓呢。

的確,Villa·Rosa笹塚不僅離車站近,租金也很便宜,不過從客觀上來看,一點也不適合年輕女性獨居。

這裡屋齡極長,沒浴室、沒空調、沒陽台,就連門鎖都是靠不住的彈簧鎖,大部分的房間都是空房,唯一的住戶甚至還是異世界的惡魔。

既然能夠經常穿著難以保存的和服,又能提供這群窮人糧食,很難想像她是看上了這裡便宜的租金。

才搬來一個禮拜不到就跟全是男人的鄰居相處得那麼融洽,以這年頭來說未免也太沒警戒心了吧。

但鈴乃無視惠美內心的擔憂——

「只要有避雨的屋檐跟遮風的牆壁,再加上一床被褥,那麼我就心滿意足了。」

毫不猶豫地如此斷言。

「我並不打算過得太奢侈,只是覺得如果離都市近一點,會比較容易找工作而已。」

鈴乃的語氣稍微停頓了一下,筆直地凝視惠美。

「我想在這座城市,從事能夠衣錦還鄉的工作。」

「真是了不起的決心。漆原,你也稍微學著人家一點。」

蘆屋從被窩裡讚賞鈴乃。

漆原本人則是裝作沒聽到似的回到電腦桌前。

「總而言之,能在如此遼闊的日本偶遇也算是有緣。希望能跟您好好相處,今後還請多多關照了。」

鈴乃再次深深地向惠美低下頭,讓惠美非常地困擾。

「我、我才要請你多多指教。」

無可奈何之下,她只好跟著對方一起低下頭。

「呼,我吃飽了。真好吃。」

快速解決完早餐的真奧,經過兩人身邊將餐具拿到流理台,並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

「唉,要做的事情跟要記的東西太多,真是累死人了。」

「什麼嘛,你不是跟平常一樣在打工嗎?」

惠美皺著眉頭說完後,真奧不知為何便以一臉莫名的微笑轉身回答:

「哼哼,在你渾渾噩噩過日子的這段期間,我身為人類可是有了個很大的成長。」

誰是人類啊。惠美差點就忍不住這樣吐槽。

「聽完後就等著嚇一跳吧,惠美!從後天的星期日開始,我就是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下午時段的代理店長了!」

真奧背對射進窗內的朝陽,得意洋洋地將手叉在腰上。惠美則是打從心底感到無力。

「好好好,恭喜恭喜啊。」

真奧看見惠美隨便點點頭、沒誠意地拍拍手的態度後——

「啊!你不相信我對吧!

時段負責人可是有附津貼並肩負著責任耶!」

「你這麼認真地向我炫耀才真的是讓人難以置信。算了,這不是很好嗎?你就這樣繼續努力工作吧。」

真奧愈說愈激動,惠美則像是在瞧不起他似的隨便揮揮手。

「哼,真是沒有上進心的傢伙。算了,等我爬到每次都會從樓梯上跌下來的你所無法想像的高處後,你再來懊悔吧!」

惠美無言地撿起旁邊的面紙盒,丟向吐著舌頭嘲弄她的真奧。真奧一臉遊刃有餘的表情閃開,結果面紙盒就這麼掉到了真奧後面的蘆屋頭上。

本來以為蘆屋會因此說些什麼,但他只是退到一邊,挪動身子換個姿勢而已。

看來他身體是真的很不舒服,不過這對惠美來說根本無關緊要,她因為不想再看真奧得意的嘴臉而轉移視線。

「……」

「怎、怎麼了……?」

結果跟一臉嚴肅地正坐仰望著惠美的鈴乃對上了視線。

「惠美小姐……」

鈴乃話說到一半,先斜眼看了開完惠美玩笑、心滿意足地開始洗餐具的真奧一眼後,再次靠近惠美的耳邊說道:

「惠美小姐,您跟貞夫先生的關係很親密嗎?」

「啊————?」

惠美不自覺地抬高音量,就連躺著的蘆屋跟戴著耳機的漆原都回頭看向她。

「你、你、你在說什麼啊?」

「呃,因為我看你們兩位的對話與其說是在爭論,不如說是毫無顧忌地在交談……看起來似乎是不必對彼此客氣的關係。」

「唉,這麼說確實也沒錯啦。」

漆原在遠處笑嘻嘻地看向這裡說道。

「你不要說那些多餘的話!」

但被惠美一瞪後便閉嘴了。

他們的確完全沒有必要顧慮彼此或跟對方客氣,但沒想到居然會因此被解讀為兩人擁有親密的關係。

「雖然我們對彼此都很不客氣,但我們之間根本就不具備信賴或是友情這類屬於普通人的正面感情。我反倒很認真地希望真奧今天下班後遭遇意外死掉算了,只有這點拜託你千萬要理解。」

因為惠美是故意講得讓其他人聽到的,所以她清楚地感覺到了蘆屋往這邊瞪過來的視線跟真奧苦笑的氣息。

「這、這樣啊……」

另一方面,鈴乃的臉色也從先前難以掌握真意的僵硬苦澀一變,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知道惠美跟真奧之間並不親密後,到底有什麼好安心的呢。

這麼一想,惠美因為憶起某個已經存在的實例而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那是她在兩個月前那場戰鬥中認識的一位少女。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

這次換惠美湊近鈴乃的耳邊問道:

「你的目標該不會也是真奧吧?」

鈴乃瞬間露出激烈的反應。

那張原本意志堅定的臉不知為何變得蒼白。接著她拉起惠美的手,不由分說地將帶惠美帶出屋外。

「咦?啊、等、等一下!」

鈴乃粗暴地反手將門關上,待確認完裡面的狀況後,便一臉焦急地轉向惠美,壓低音量說道:

「要、要是被他們聽到怎麼辦。」

惠美思索著自己到底說了什麼讓人臉色發白的話……原來如此,如果自己真的說中了,那麼不管再怎么小聲,在本人面前做出這種發言或許還是有欠考量。

鈴乃給人一種堅毅的印象,平常也都擺出一臉嚴肅的表情,讓惠美覺得她並不是那種會將感情表現出來的性格,不過女孩子果然還是女孩子啊。

「對不起,我沒想到真的是那樣。」

惠美這麼想後,便老實地跟著壓低聲音道歉。鈴乃原本僵硬的表情微微地冒出冷汗。

「不、不過您還真是了不起。」

她將手抵在胸前,為了調整呼吸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為什麼您會知道呢?」

「為什麼啊……只是不知不覺想到而已……」

對惠美而言,她也只能這麼說了。不過,鈴乃似乎接受了這樣隨便的回答。

「原來如此……果然名不虛傳……」

雖然不知道名不虛傳在哪裡,總之鈴乃就這樣敬佩地看著惠美的臉頻頻點頭。

惠美見狀,雖然有些於心不忍,但還是下定決心將該說的話說出口。

因為少女突然就出現在魔王城中樞,所以惠美才會懷疑她是來自異世界的刺客或新出現的惡魔。

但仔細想想,刺客應該不會搬來一個禮拜卻完全沒有行動;而以惡魔來說,她對自己又太有禮貌了。

儘管鈴乃有些地方確實是有點奇怪,不過被指出戀慕之情後慌張失措的模樣,就跟普通的少女一樣。

「欸,鈴乃,雖然你可能會覺得我有點煩,不過聽我說。」

「……什麼事?」

既然是個普通的少女,那麼就應該儘量避免讓她捲入自己的紛爭。

「你還是別太接近那傢伙會比較好。否則,你一定會變不幸的。」

「那是……什麼意思。」

鈴乃一臉困擾地仰望惠美。

此時極端地講真奧的壞話只會有反效果,這點惠美已經透過以前的經驗學習到了。

「那傢伙,並不是普通人有辦法應付的男人。你還是別跟他靠得太近比較好。」

「唔……!可、可是,別看我這樣,我也是經歷過許多大風大浪的!」

鈴乃像是在鑽牛角尖似的反駁。

就算鈴乃披露自己的過去,惠美也只會覺得困擾,不過在惠美回答之前——

「……不過,您說的對。既然您那麼說,我就自重一點吧。一定有某些事情是只有您才了解的。」

鈴乃莫名地說出明理的話。雖然惠美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裡讓鈴乃感到共鳴,但兩人明明相遇還沒多久,她實在不記得自己到底做過什麼讓鈴乃如此信賴自己的事情。

「儘管如此,事到如今我也沒辦法離開這裡。雖然我知道這樣有點厚臉皮,但還是希望能夠得到您的幫助。」

鈴乃這次換以漂亮的角度站著對她行了一禮。

惠美沒預料到居然會有無辜少女卷進跟安特·伊蘇拉有關的紛爭里,但她認為未能成功討伐魔王的自己也有責任。

「嗯,只要我辦得到就行。」

惠美笑著點頭回應。

當然,前提是不能找她撮合鈴乃與真奧。

「這樣啊……這麼一來,我就稍微放心了。」

聽完後,鈴乃原本僵硬的表情看起來也稍微緩和了一點。

就連惠美也不認為真奧等人會蠻橫地強迫鈴乃工作,但一直待在只有男性的環境裡,果然還是會感到緊張吧。

惠美是東京第一個跟鈴乃親近的同性,所以她就算對自己放鬆一點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對了,你等我一下。」

惠美輕輕地推開鈴乃,回到房間裡面。

「你應該沒趁我不在的時候,做些奇怪的事情吧。」

她一邊在側盾包內東翻西找,一邊瞪向漆原。

「我才沒那麼不怕死。」

漆原漠不關心地回答。惠美斜眼瞪了他一眼,然後從包包里拿出記事本跟筆。她從記事本上撕下一頁,在上面快速寫了幾個字後交給鈴乃。

「這是我的電話號碼、電子信箱以及住址。若這些傢伙對你做了什麼好事,隨時都可以找我求救。」

「我知道了,感謝您。」

鈴乃點頭,慎重地將紙張收進懷裡。

打從惠美在日本生活以來,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有人真的把東西收進「懷」里。

「你到底把我們當成什麼樣的人啦。」

就連擦著餐具的真奧也板起了臉。

「當然是連蟑螂都不如而且對鮮血感到饑渴的魔物啦。雖然事到如今應該是不會怎麼樣,但你要是敢對鈴乃做出奇怪的事情,我就砍了你的頭吊在那扇窗戶旁邊。」

「你是哪兒來的惡官僚啊。」

惠美一臉若無其事地忽略真奧的吐槽。

「那麼,我差不多該走了。放心吧,別看這些傢伙那樣,其實他們還滿

守規矩的。」

惠美對鈴乃交待完畢後,隨即背起了側肩包。

「你可要好好照顧她喔。男人跟女人在很多方面的情況都不一樣啊!」

為了保險起見,惠美還不忘了再次叮嚀真奧。

「這還用你說。人家對我有一飯之恩,我才不會恩將仇報呢,你快點走啦。」

雖然對勇者來說,相信他說的話才有問題,但總之惠美還是先接受了。

「那我先走羅。」

惠美將門關上。

鈴乃稍微往門瞄了一眼。

「呀啊啊啊啊啊啊!」

接著馬上就因為聽到惠美的慘叫聲而不自覺地衝出門外。鈴乃直接穿著分趾襪跑到公共走廊,眼前則是在樓梯中間抓著兩側扶手,冒著冷汗僵在那兒的惠美。

「沒、沒事,這次沒事,真的。」

惠美乾笑,緩緩走完剩下一半的樓梯,或許是因為感到難為情而慌慌張張地離開了。

「超過臨界點了嗎?」

屋內傳來真奧提問的聲音。

「不,在中間就撐住了。」

鈴乃回答。

「……好像是這樣,她移動得還真快,簡直就像要逃離這間公寓一樣。」

漆原不知為何看著電腦螢幕這麼嘟囔。

「那麼,阿真。明天下午的營業就拜託你羅。可別被區區肯特基炸雞的新店給搶先了,好好加油吧。」

真奧星期五旱上才剛遇到惠美這個不遠之客,下午就被木崎施加壓力。

從明天開始的一個禮拜,真奧都要擔任下午時段的「時段負責人」,換句話說就是負責代理店長的業務。在他於午餐時段來上班的同時,木崎就給了他一個寫著漢字「真奧」以用來表示現場負責人的名牌。

過去寫著「MAOU:A」的名牌,外觀怎麼看都像是打工用的,現在只不過是換成了漢字,就讓人有一種足以自豪的感覺。

由於真奧直到今天為止都在接受木崎嚴厲的指導,因此不只是心理準備,他總算也稍微理解了實務運作跟店鋪管理業務的基本。

「當然考慮到說不定有緊急狀況,所以我會隨時保持連絡,但只要不是太致命的問題,就全部交給你自己判斷。這也是為了你的成長啊。」

「我知道了。」

「嗯,答得好。為了不要被送到千里達及托巴哥共和國,你就好好加油吧。」

「原來那不是在開玩笑啊……」

真奧的臉不自覺地抽動。

「我的原則是不講笑不出來的笑話。」

木崎的這句話才真的是讓人笑不出來。

「雖然今天晚上的排班人員比較少,但可不要鬆懈了。你就當做時段負責人的工作已經開始了吧。」

「咦?」

真奧看了掛在牆上的今日排班表一眼,發現只有真奧跟木崎的線是劃到打烊時間的深夜十二點。

而下午五點到晚上十點的班則是……

「小千啊……」

真奧小聲地嘟囔道。木崎耳尖地聽見後,便從後方看向排班表。

「怎麼,你跟小千還在吵架啊?」

「呃,我們並沒有吵架……」

真奧含糊地回答。

小千,亦即佐佐木千穗。她是真奧從實習開始一手培訓出來的員工,是位擁有卓越待客精神跟服務業才能的稀有高中女生。

她同時也是日本唯一一個知道真奧是異世界魔王,以及惠美是異世界勇者的人物。

對真奧與惠美來說,就算被其他人知道也不會特別感到困擾,所以並未積極地要求千穗保密,也沒有操作她的記憶。

而千穗本身,也並非那種會在現代日本大肆宣傳「那個人是異世界魔王喔」的人——她知道就算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同時也不會有什麼好處。

比起這些事情,更重要的是現在面臨的問題。兩個月前和路西菲爾那場戰鬥中,千穗得知了真奧等人的真實身分,此後對真奧的態度就莫名地冷淡。

她並非因為真奧是魔王而感到害怕。就連真奧也開始發現,原因是出在其他的地方。

木崎看見真奧的反應,眯起了她細長的眼睛。

「如果因為這件事情而影響了當日營業額,可不是被送到千里達及托巴哥共和國就能了事的喔。」

木崎周圍的氣氛,瞬間變成了極北之地的暴風雪。

「大概必須到格陵蘭去吧。」

「不不不,那不是在北極圈嗎!應該說格陵蘭那邊有住人嗎?」

「給我向格陵蘭的居民道歉!格陵蘭可是丹麥屬地,擁有自治政府與議會,還有十萬以上的居民呢。雖然近年有從丹麥獨立出來的趨勢……」

「我才沒在問那種冷門知識,而且我根本就不會去那裡啦!話說回來,為什麼會因為那件事情……」

「你雖然工作方面很能幹,卻是個遲鈍的糊塗蟲呢。我的意思是,如果只是困擾著不曉得該怎麼應付高中女生對自己抱持的好感,那當成笑話看待就算了。但若因此影響了營業,我可不會放過你喔。」

木崎投出了一顆正中直球。真奧這下真的開始感到頭暈,坐倒在櫃檯內側。

沒錯,雖然真奧完全沒有自覺,但看來千穗在工作的過程中,開始對真奧抱持好感。而且即便她得知真奧是魔王,這份心意依然沒有改變。

「哼,或許以後不能再雇用年輕女性也不一定。」

完全不曉得別人煩惱的木崎,自顧自地說道。

在兩人談話這段期間內,時間一下子就到了將近下午五點。真奧雖然還沒撫平心情,仍然對打開的自動門全力地喊出歡迎光臨。

「啊,你、你好。」

兩人話題中的佐佐木千穗,正好穿著高中的夏季制服來上班了。

來上班的千穗不自然地向走出櫃檯的真奧打招呼。

「啊,嗯……你、你好啊。」

儘管兩人還是會進行工作所需的最低限度對話,但除此之外的日常會話卻大量減少;雖然真奧希望修復彼此之間的關係,不過至今仍未找到有用的線索。

「啊,你好啊,小千。」

此時,一道聲音突然從旁傳出。

「咦,啊、啊!你、你好,木崎小姐!」

木崎馬上露出跟先前面對真奧時不同的表情,饒富興味地看著千穗。

「快點換衣服吧。阿真從明天開始就要背負重責大任了,所以有很多事想交待小千。」

「啊,是的……不好意思。」

千穗點頭,經過真奧旁邊走向櫃檯內的員工間。她明明就從真奧身邊走過,兩人的視線卻完全沒有交集。

「哼,看來病得不輕呢。」

木崎笑笑地目送千穗的背影。

「這也是把店交給你後,令人擔心的要素之一呢。」

「擔心的要素……雖然我跟小千之間的確有些尷尬,但我們又沒有吵架,應該是不會影響工作吧。」

真奧看著員工間,困擾地說道。

「你是沒什麼問題啦,但小千有沒有問題就難說了。」

木崎乾脆地斷言,真奧則像是被刺中弱點般看向木崎。

「即使身為負責領導工作的企業齒輪,畢竟還是人類啊。如果只從一方的角度來觀察,是無法理解人際關係的,對工作環境來說也不太好。」

「這樣……啊。的確。」

真奧發現自己的膚淺而低下頭。接著木崎又在絕妙的時機緩和了氣氛。

「放心吧。小千隻是因為人生經驗還不夠豐富,所以煩惱的時間比較長而已。只要有個契機,一定馬上就會恢復的。」

在人生經驗方面,不要說千穗了,照理說就算是跟木崎比,真奧也有以數百年為單位的優勢才對,但很可惜他經年累月得到的經驗似乎並不適用這個狀況。

雖然問題並未因為木崎的一句話就獲得解決,但發現自己稍微感到輕鬆了一點的真奧,馬上看向木崎那彷佛看透一切的眼睛。

「木崎小姐果然很厲害。」

「這只是隨著年葳成長,每個人都會發現的處世方法罷了。」

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的真奧,儘管感到無法釋懷,還是打算在晚餐

時段前檢查店裡。但木崎卻阻止了他。

「檢查就交給小千吧。我想趁還有空的時候,重新觀察一下她工作的狀況。」

「啊,是……」

木崎從真奧手中搶走了檢查表。

「阿真趁現在休息一下吧。想要去吃飯也行,只要能在下午六點前回來就好。還是你想吃店裡的員工餐呢?」

真奧搖頭回應木崎的提議。

「不用了,我去員工間休息吧。因為我今天有帶便當。」

「便當啊。雖然自己下廚是不錯,但天氣很熱,不要疏忽了保鮮措施啊。在店裡面不管吃什麼都要小心。如果想保存在陰涼處,別忘了放酸梅進去。」

這同時也是預防食物中毒的基本。真奧點頭。

「這方面倒是沒問題。若沒辦法工作,我可是會很困擾呢。那麼,我先去休息了。」

將出勤卡改為「休息」後,真奧走進了員工間。

他正好碰上了從員工間深處女子更衣室走出來的千穗。

「啊……」

千穗一認出真奧,就倒抽了一口氣壓低視線。

「啊……嗯,我、要稍微休息一下。木崎小姐說,她想趁有空檔時重新觀察一下小千工作的狀況。」

「我、我知道了。」

千穗胸口抱著某樣東西。她慌張地點頭,打算經過真奧身邊。

「咦?」

結果在看見真奧從慣用的側肩包里,拿出用百元商店賣的包巾包起來的盒子後,千穗隨即停下腳步。

「真奧哥,那是……」

這兩個月以來,很難得地由千穗主動開啟話題。

真奧解開包巾後所拿出來的東西,對身為男性的真奧來說,是一個非常精緻的大型雙層花紋便當盒。

將手中的便當盒抬到臉部的高度後,真奧回答:

「這個嗎?是便當啊。」

「便當……?真是可愛的便當盒呢。是蘆屋先生在大特賣之類的地方買的嗎?」

知道真奧真面目的千穗當然見過蘆屋,也知道其真實身分是異世界的惡魔,並透過做家事輔助真奧的生活。

雖然千穗只是隨口問問,但睽違了兩個月,好不容易得到跟千穗正常聊天機會的真奧,未經深思就老實地回答了。

「不是,是借來的。其實不久之前,有位新房客搬到了隔壁房間。」

「隔壁……搬到那間公寓?」

知道真奧等人所居公寓實際情況的千穗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更因為真奧接下來所說的話而繃緊了身體。

「嗯,是一位年輕的女孩子……」

「女、女孩子?」

「哇啊!不、不要突然那麼大聲啦!」

真奧因為千穗的吶喊而不自覺地跳了起來,但千穗毫不理會。

「女、女、女孩子,那個人、借便當盒給你,這到底是……」

「小千,不要搖、不要搖啦!」

等回過神來,千穗已經捉著真奧的衣襟開始激烈地搖動了起來。

「也、也、也就是說,那個、隔隔隔隔壁的女孩子、幫真真真真奧哥……!」

「對、對、對、對啊,沒錯,不過,算我拜託你,不要、再搖了。」

在體能方面,魔王居然輸給了高中女生。

「雖然、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是親親親親手做的嗎?」

彷佛這兩個月來的冷淡都是騙人似的,千穗拚命地揪住真奧衣襟往自己的方向拉,還吊起了眼睛瞪著真奧的臉。

當然,搬進來的年輕女子就是指鎌月鈴乃,蘆屋目前身體不適、疲累不堪,所以會辛勤地替真奧做飯的人也只剩鈴乃了。

從第一天的烏龍麵跟今天的生薑就看得出來,鈴乃會主動帶各式各樣的食材到魔王城,並為他們做出各種料理。

對真奧來說,這樣不但能舒緩跟鄰居來往的緊張,同時還能貼補家計,完全沒什麼好抱怨的,但他並沒想到居然會以這種形式埋下爭執的伏筆。

「嗯、嗯,我、我想,應該,是、是親手做的。」

事到如今不管再怎麼含糊其辭,千穗都不可能放過他。

「借借借借借借借……」

「借?」

「借、借我看一下,可以吧!」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不要再搖了!拜託你!」

千穗總算放開了真奧的衣襟,膽怯地注視真奧打開的便當盒內部。

雙層便當盒上面那層,緊密地塞滿了色彩鮮艷的配菜。豪華的菜色讓千穗不自覺地繃緊了臉,但接著馬上因為發現某件事實而感到納悶。

炒牛蒡、筑前煮以及切成菊花狀的蕪菁,在醋拌蘿蔔跟胡蘿蔔的上面甚至還放了栗金團。(註:筑前煮是一種加入根莖類蔬菜的炒雞肉料理,栗金團則是將砂糖跟栗子一起燉煮的甜點,句中料理皆為日本年菜)

「年菜……?」

「年菜?什麼意思?」

真奧戰戰兢兢地詢問,但千穗只是搖搖頭。

「下層也借我看一下!」

然後掀開了配菜的盒子。

裡面裝了千穗雖然有預料到,但卻一點也不希望看見的東西。

白飯上灑了海苔,並用切過的酸梅鑲邊,畫了一個巨大的愛心圖案。

即便到了晚上,東京的熱浪依然未減。

「歡迎光臨!」

惠美聽著在待客態度方面遠遠不及真奧的學生打工店員招呼,走進距離家裡最近的便利商店「全友便利商店永福町油菜花大道店」。

店內除了惠美以外沒有其他客人。

惠美因為涼爽的空調而鬆了一口氣,筆直走向陳設便當的專區。

「……不知不覺,又買了跟平常一樣的東西。」

她拿起最近特別中意的咖哩,上面寫著「大分量健康夏季蔬菜咖哩!這分量卡路里居然只有五百大卡」,商品名稱非常的長,但光這樣感覺還有點不夠,於是她又拿了涼拌捲心菜沙拉、速食杯湯,以及拿來當甜點的長形泡芙,一起疊在咖哩上面。

惠美完全辜負了咖哩低卡路里的心意,走向收銀櫃檯。

雖然電話客服人員的工作準時下班,但她卻為了勇者的工作而中途在幡之谷站下車,回家的時間也因此變晚了。

由於今天是開始監視的四天以來變化最大的一天,所以惠美認為有必要去一趟真奧的工作場所看看狀況。她搭京王新線在中途的幡之谷站下車,到最適合監視麥丹勞的書店裡拿起雜誌看白書,一面觀察速食店。

某方面而言該說跟她預期的一樣,真奧跟身為他上司店長的女性,以及唯一知道自己身分的日本人佐佐木千穗,都非常認真地在工作,最後她只是持續看著那樣的景象,自然地做著跟蹤狂的行為。

「問,要加熱嗎?」

店員不知為何省略了句子一開始的字,惠美隨便回答後便結了帳。

真奧托鄰居的福過著豐盛的飲食生活,而自己不但得浪費時間跟體力,還只能吃便利商店的食物,實在令人覺得難以釋懷。

「謝惠顧。歡迎再度光臨。」

惠美收下裝了加熱過咖哩的袋子,準備走出店鋪。

就在這個時候。

「!」

惠美因為感覺到明顯的殺氣而拾起頭。

夏天也好、剛下班也好、過著離不開冷氣的生活也好,經過鍛鏈的直覺是不會那麼容易衰退的。

特別是攸關性命的時候。

因此在一道散發殺氣的黑色人影突然現身,並以惠美目測絕非日本人會有的速度逼近自己時,姬馬上就擺出了架式。

因為人影的速度實在太快,所以就算來人沒注意到其與惠美之間緩緩開啟的自動門,猛烈撞上透明的玻璃門而仰天摔倒,惠美還是沒有鬆懈地保持警戒。

「唔!怎麼回事?剛?」

看來那是店員平常的說話方式,他被聲音嚇了一跳後看向惠美。

出現裂痕的自動門緩緩開啟,門外倒了一個披著平滑的塑膠雨披、戴著黑色頭罩搭配迷彩褲的矮小人物。若收集目擊證言,也只能回答這人是個「從美容院跑出來的銀行搶匪」。

因為來人就

倒在門口的感應器處,一直開著的自動門讓店內冷氣快速地散了出去。

為了能即時反應對手的行動,惠美取下妨礙行動的側肩包放在地上,將買的東西放在櫃檯上面。

「客人,沒事吧!」

大概是以為新的客人發生了意外,店員慌慌張張地跳出結帳櫃檯趕往入口,卻因為倒地者不尋常的打扮而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危險!」

惠美從旁撞開了僵住的店員。店員雖然因為出乎意料的攻擊而撞上門邊放免費求職小冊子的架子,但就結果來說反而救了他一命。

一道光芒閃過了店員原先的所在位置,某個巨大物體掠過撞飛他的惠美肩膀前端,連身裙的衣袖隨之破裂,連裝了便當的袋子都從中裂成兩半。

惠美很快地下了判斷。在確認店員尚未起身後——

「天光風刃!」

她對準撕裂自己衣袖跟便當那名打扮奇特的搶匪,毫不猶豫地發動「進化聖劍·單翼」。

出現在惠美右手上的聖劍,對奇怪的搶匪發出衝擊波,隨著一聲巨響將對方從店內強制彈飛到外面。

「不要出去喔!還有,快點報警!」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否有聽見,但惠美趁聖劍被店員目擊到之前沖了出去,追擊外表難以形容的襲擊者。

不過,一道銳利斬擊的光芒,再度從側面襲向衝出店內的惠美。

惠美用聖劍彈開攻擊,發出金屬互相撞擊的聲音。她以躍過對手上方的勢頭跳起。

「天光駿靴!」

她將破邪之衣集中於雙腳,一口氣跳到便利商店對面的民宅屋頂上。

惠美發揮了普通人不可能擁有的運動能力,但是戴著頭罩的搶匪依然沒有看漏,韓身仰望著她。

先不論搶匪的打扮,惠美之所以會毫不猶豫地叫出聖劍與破邪之衣,就是因為看出對手並非普通人類。

對方手上拿著一把巨大的鐮刀。

那玩意兒看起來似乎能一口氣將三個人類一刀兩斷,足足有使用者——戴著頭罩的矮小搶匪——身高那麼長,是只有塔羅牌死神才會使用的鐮刀。

造型失敗的搶匪,在撞上自動門跌倒之前,身上並沒有帶著那個東西。

那跟一般搶匪會帶的兇器不同,無法藏在身上的某處。

從鐮刀與聖劍互擊時的金屬聲響、能與惠美聖劍相抗衡的材質強度,以及對方憑空拿出武器的狀況來看,這個造型失敗的搶匪不可能是地球的人類。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人類還是惡魔,不過居然在這種顯眼的地方發動攻擊,到底有什麼打算?」

惠美先發制人地對襲擊者大喊。

「如果只針對我就算了,但若打算替日本人帶來麻煩,那我可不會放過你!」

惠美舉起聖劍擺出架式,將劍高高舉起後便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喝啊啊啊啊!」

她並非單純順著慣性跳下,而是發揮腳下破邪之衣的全力進行突擊。

但襲擊者在原地站得很穩,直接用鐮刀刀柄架開了惠美由上往下的攻擊。

早已料到對方行動的惠美,藉由將劍橫掃的力道,用力將身體轉了一圈,使出了一記左迴旋踢。

傾注所有力量、附帶破邪之衣的一腳命中了對手左肩。

使用大鐮刀的對手因為沉重的衝擊而失去平衡,連帶身體也露出了空隙。

然而也不能一看見空隙,就直接砍倒對手。惠美打算擊昏敵人,因此擺出突擊的架式準備用聖劍劍柄攻擊其胸口。

可是就在這一瞬間,對手從頭罩中露出的雙眼發出了閃光。

就旁人的眼光來看,從頭罩露出眼睛處射出紫色光芒,只能說是在開玩笑,但覺得不妙的惠美立刻用聖劍抵擋了那道閃光。

不知為何,她就是覺得不能被那招擊中身體。

但結果卻遠遠超乎惠美的預測。

「咦?」

聖劍失去了光芒。

呼應惠美的聖法氣改變形態的「進化聖劍·單翼」,就像快壞掉的燈泡一般閃爍,縮小為短劍的尺寸。

惠美連忙重新注入聖法氣,好不容易才讓尺寸恢復到「第一階段」,但歒人並未錯失這個機會,再次射出紫色的光芒。

「這、這是什麼啊!」

儘管連射速度不快,不過惠美從來沒聽過有能力可以讓聖劍縮小。不但完全無法預測命中身體後會怎麼樣,又不能用劍抵擋,形勢瞬間逆轉。

惠美因為敵人出乎意料的行動跟能力而感到慌張。再怎麼想,對方都一定是來自安特·伊蘇拉的刺客,然而她與會從眼睛發出光束的變態持鐮搶匪間這場戰鬥,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劃下了句點。

「唔!」

持鐮搶匪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停止放出紫色的閃光。

惠美驚訝地看向對手,才發現持鐮搶匪原本顏色樸素的頭罩跟眼睛部分,竟然都變成了螢光橘色。

「匪!」

隨著一道男性的聲音傳來,一個橘色的圓形物體從惠美眼前飛過。

物體命中持鐮搶匪的肩膀,在他上半身染出一大片鮮艷的顏色。

惠美吃驚地回頭看向便利商店。

剛才的店員沖了出來,拿防盜顏料球對著持鐮搶匪猛丟。

虧對手之前還果敢地應戰惠美聖劍的攻擊,現在卻因為顏料球的顏料跑進眼睛裡面而開始搗著臉痛苦地呻吟。

「餵……」

但惠美反而為店員的有勇無謀感到焦急。雖然盡忠職守沒關係,不過顏料球原本的設計就是用來追蹤犯人,照理說除了特別加工過的臭味以外,並沒有足以擊退犯人的能力。

惠美瞬間開始擔心,店員隨便出手說不定會招致持鐮搶匪的報復。

「咦?」

不過當她再度看向持鐮搶匪後,卻發現造型失敗的搶匪居然轉身落荒而逃!

「……咦……」

惠美不自覺地發出呻吟。

「匪!不准逃!」

只有店員一點也不驚訝,繼續用顏料球追擊逃跑的對方。

然而不遠的陰暗處卻只傳來顏料球破裂的聲音,無法得知攻擊是否奏效。

惠美連忙將聖劍收入體內,在內心思索著。

對方很糗地撞上自動門並揮舞著巨大武器,很明顯是以惠美為目標的安特·伊蘇拉刺客,不過最後居然被區區便利商店店員丟的顏料球給趕跑,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當然能夠避免無謂的戰鬥與犧牲是最好,但凡事都有所謂幹勁的問題。

「啊!客!沒事吧!」

店員興奮未減地環視周遭,好不容易認出了惠美。雖然惠美在持鐮搶匪逃走的同時偷偷地解除了聖劍跟破邪之衣,但若店員再冷靜一點,說不定還是會起疑心。

「你才沒事吧?不好意思,把你給撞倒了。」

「沒。額頭稍微有點痛而已。」

看來他好像撞上了放求職小冊子的架子,額頭上有著紅腫的痕跡。當然,若他繼續跑去追變態搶匪,或許就會被大鐮刀給一刀兩斷也說不定。

「報警了嗎?」

「啊,放心!緊急通報系統應該已經聯絡保全公司跟警察了!」

接著店員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向惠美雙手合十。

「啊,客、客人,不好意思,根據流程,這時要請客人暫時待在這裡。在警察來之前,能請您暫時在這裡等一會兒嗎?」

「咦?」

惠美發出呻吟。重點就是要以證人身分協助警方調查強盜事件吧,沒想到事情居然會演變成這種狀況。

協助警方調查,應該會花不少時間吧。

「……唉,好,我知道了。」

雖然惠美腦袋裡浮現留下手機跟身分證暫時回公寓一趟的選項,但還是自己駁回了。在離家裡最近的便利商店暴露自己個人資訊並非良策。

這不是她信不信任店員的問題,而是在東京獨居的防衛本能。

惠美垂頭喪氣地回到店內,發現自己的購物袋已經裂開。咖哩、沙拉跟泡芙都亂七八糟地混在一起,變成黑暗披薩的狀態。(註:指親近好友間各自帶不同材料,隨意混合製做披薩的遊戲)

她撿起其中唯一一個平安

無事的東西,對店員說道:

「請借我熱水。我肚子餓了,至少讓我喝個湯吧。」

惠美用店內角落的老舊電熱水爐沖泡被壓扁的速食杯湯,店員體貼惠美,便帶她到店裡的辦公室借她椅子坐下。

環視平常沒機會進去的店鋪內側,惠美小聲地嘀咕道:

「真的有效呢。」

這次出現的「進化聖劍·單翼」,雖然進化的狀態還停留在「第一階段」,卻包含了兩個月前與路西菲爾戰鬥時無法比擬的威力。這麼一來,不只是進階到「第二階段」,就連穿上破邪之衣時也能有效地運用吧。

但光是這樣,依然無從得知那道紫色光線的真面目。她從來沒遇過能讓聖劍或聖法氣無效的敵人。

惠美喝著花一分鐘泡好的湯,同時後悔地咬牙切齒。原本就已經很悽慘的晚餐居然變得更加慘不忍睹,這都要怪那個給人添麻煩的變態持鐮搶匪。

惠美在心中發誓,下次見面一定要在他使出奇怪力量之前,毫不猶豫地將他砍成兩半。

「那,客人,這是您的東西吧。」

店員將惠美一開始放下的側肩包拿了過來。

「啊,不好意思,謝謝你。」

這麼說來,她的側肩包確實還留在店內的地板上。惠美收下後,店員便將手指向包包。

「剛,裡面的手機好像有響,可能是來電通知……」

店員一臉正經地說道。

「咦?啊、咦?」

收下包包的惠美,臉不自覺地紅了起來,接著便從包包里拿出手機。

大概是忘了設定靜音模式,手機以最大音量放出了惠美喜歡的時代劇之一「怒坊將軍」的來電鈴聲。

「啊、啊哈哈哈,我、很喜歡這部片喔,意外地好看。」

明明沒有必要,惠美還是說著無謂的藉口,轉身背對店員接起電話。

『游佐小姐!真奧哥不好了!』

話筒里傳來對方全力的尖叫,惠美不自覺地將手機拿離耳朵。

『游佐小姐!游佐小姐?』

手機螢幕上顯示出「佐佐木千穗」的姓名跟電話號碼。嚇了一跳的惠美差點弄灑杯湯,在因為千穗過於突然的尖叫感到疑惑的同時,她戰戰兢兢地將電話拿近耳邊。

「千、千穗?到底怎麼了?」

『真奧哥他!真奧哥他!。

「他怎麼了?死了嗎?」

滿懷著憂鬱、一點都不希望想起真奧的惠美語出驚人地提問。

惠美也知道千穗對真奧抱持著好感。

在兩個月前的戰鬥之後,為了千穗的安全,以及探聽真奧工作時的動向,惠美跟她交換了聯絡方式,兩人偶爾會透過簡訊或電話閒話家常。

就惠美看來,真奧跟千穗今天在麥丹勞沒有什麼異常,為什麼她現在會這麼慌張呢?

『他居然帶了便當!而且還是親手做的!』

千穗以含淚的聲音傾訴。

惠美啜飲了一口湯,因為不曉得千穗哭訴的理由而感到納悶。

「便當?不過蘆屋那個人還滿正經的,而且我記得麥丹勞的員工餐也不是免費的吧。那麼那傢伙就算帶便當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不是蘆屋先生!是便當附愛心符號親手做的女孩子把雙層便當!』

「請你冷靜一點,好好整理自己要說的話吧。」

惠美苦笑地說道。她總算知道千穗為何如此方寸大亂了。

大概是什麼也沒想的真奧,又做出惹女孩子生氣的傻事了吧。

「是那件事吧?有人搬到他們隔壁房間……」

『游佐小姐知道嗎?游佐小姐覺得這樣沒關係嗎?』

「嗯?怎麼了嗎?」

還以為千穗突然要說什麼。然而惠美根本就不在乎真奧吃的是誰準備的料理,甚至該說她更希望想辦法解決自己的晚餐。

「這沒什麼吧?的確,如果魔王的營養狀況變好,長期來看或許會關係到世界的危機,但我可沒辦法連這種事情都顧到。」

鎌月鈴乃這位少女的確有著不知世事的一面,不過日本非常寬廣。雖然以東京居民來說是有些難以想像,但若將她想成偏遠鄉下出身的傳統家庭大小姐,那種性格跟生活方式應該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況,如果她是會做出什麼危險行為的人,那麼在惠美還不知道鈴乃存在的那幾天,應該早就出現了某些狀況才對。

惠美想著這些事情,再次喝了口湯。

『游佐小姐這樣還算是勇者嗎!』

千穗憤怒地大喊,惠美再次將電話稍微拿離了耳朵。

『如果那個鄰居在打什麼壞主意,是打算殺害真奧哥他們的刺客該怎麼辦!』

「……」

惠美沒想到居然是千穗先開啟了這個話題,不禁地啞口無言。

『再說那不是很可疑嗎!三個大男人住在那種狹窄的破爛公寓,一看就知道沒錢,真奧哥他們長得又沒特別帥,怎麼可能會有剛搬進來不久的年輕女孩突然接近他們啊!雖然真奧哥說對方只是跟他們一起分享菜色,但你覺得會有女孩子對才認識幾天的鄰居做到那種程度嗎?』

「……雖然這語不應該由我來說,不過千穗,你真的喜歡那傢伙嗎?」

感覺千穗接連地講了許多過分的話,連惠美都不自覺地想向她確認了。

『所以就只有我!我以為就只有我會這麼做啊!』

會覺得只有自己是唯一的例外,這就是所謂年輕造成的盲目吧。

雖然千穗這麼說,但惠美實際親眼見過鈴乃辛勤照顧魔王城居民,也聽鈴乃說過類似對魔王有好感的話。

就這方面來說,千穗應該要擔心的應該是別的事吧。

不過,惠美在回憶起早上在魔王城的對話後,突然想起了某件事情。

惠美仔細地將自己的聯絡方式告訴了鈴乃。

雖然是因為擔心鈴乃沒有同性的朋友會感到不安,但魔王城發生了異狀,而且惠美在告訴初次見面者聯絡方式的當天,就遭到變態持鐮搶匪襲擊。

這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關係呢?

不過難以想像完美地穿著和服、禮儀端正的鈴乃,會打扮成那種失敗的強盜造型。真要說共通點,大概也只有身材嬌小這部分吧。

惠美重新思考。

即便如此,魔王跟勇者的身上同時發生異狀,這真的只是偶然嗎?

她的腦內再次浮現兩個月前路西菲爾與奧爾巴的襲擊。

『游佐小姐、游佐小姐?』

在千穗的呼喚之下,惠美從沉思中回神。

「啊,抱歉,我在想點事情……」

『所以,游佐小姐,拜託你。游佐小姐是勇者吧。真奧哥還是必須要由游佐小姐打倒才行對吧!』

千穗散發出彷佛人就在眼前逼迫對方的魄力,讓惠美倒抽了一口氣。

「嗯、嗯,唉,是這樣沒錯……」

『所以,我想你會願意幫我……』

雖然惠美完全搞不清楚預定打倒真奧的自己要怎麼幫助千穗,但還是耐心地等千穗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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