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終章(2/2)
雖然當時夸下了那樣的海口,但被提到自己的行動可能影響安特·伊蘇拉的未來時,千穗確實動搖了。
或許迪恩·德姆·烏魯斯其實也看穿了那份動搖。
可是即使如此,千穗就是因為回答了那個問題,才能被推薦參加支爾格,千穗覺得下次與迪恩·德姆·烏魯斯談話時,彼此或許能更加敞開心扉。
迪恩·德姆·烏魯斯曾親眼見證漫長的歷史,並以宏觀的眼光治理過許多人,千穗想聽她訴說幫助最喜歡的人,以及一個人的行動或許會改變世界,究竟代表什麼意義。
「真不可思議。」
迪恩·德姆·烏魯斯明明不到一百歲,但看在千穗眼裡,感覺她比那些活了幾百或甚至幾千年的惡魔與天使們還要了解這個世界。
是因為千穗也是活不了超過一百歲的人類。
還是彼此對時間的感覺不同呢。
「……」
若是如此,那自己果然無法和真奧走過相同的時光吧。
即使順利與真奧在一起,自己總有一天會變老,但真奧會一直維持年輕的姿態。
到時候自己與真奧,在生物的意義上是否能共有相同的感覺呢?
應該沒辦法。
或許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辦得到。
輕易導出這個答案時,千穗瞬間感到有點頭暈。
動物與人類的壽命相差愈大,對一年的感覺就愈不相同,同樣是時間的流逝,千穗的印象和真奧的印象可以說是截然不同。
萊拉與諾爾德一直懷抱著這樣的苦惱,至今也仍在未找到答案的情況下活著。
不過從迪恩·德姆·烏魯斯的話來看,時光在萊拉身上流逝的速度遠比普通人緩慢,甚至可以說是悠然。
真奧對時間的感覺又是如何呢?
不斷被推延的回答。
看不見的未來。
自己一定會比最喜歡的人還早逝去。
這種事實在太討厭了。
「啊。」
一倒在床上,窗外的月亮就正好映入千穗的眼帘。
「想變得不老不死,就是這種感覺嗎?」
就在這股漆黑到連區分正邪都沒有意義的深邃想法貫穿千穗內心的某個角落時。
「嗯?」
窗戶突然響起像是被重物撞到的巨大聲響,讓千穗嚇得跳了起來。
某種柔軟又沉重的球狀物體在撞上窗戶玻璃發出巨大聲響後,開始往下掉。
與此同時——
「剛才……那是?」
千穗體內的聖法氣,從周圍感覺到奇妙的騷動。
不過比起原因,她得先確認窗戶有沒有壞掉,以及窗戶到底是被什麼撞到。
「千穗!剛才那聲巨響是怎麼回事!」
樓下傳來母親的聲音。
「我不知道!好像是有類似球的東西撞到窗戶……我去看一下!」
千穗大喊完後,戰戰兢兢地打開被某種東西撞到的窗戶。
雖然幸好玻璃沒破,但還是明顯留下了被某種東西撞到的痕跡。
「到、到底是什麼……嗯?」
千穗發現自己戰戰兢兢打開的窗戶邊緣似乎卡了什麼東西,她仔細凝視——
「羽毛?」
然後發現是黑色的鳥羽毛。
「怎麼回事,該不會是有烏鴉之類的東西沒注意到玻璃,結果不小心撞到吧。」
雖然現在天色並沒有亮到能讓烏鴉出來飛,但千穗還是皺起眉頭從窗戶往下看,結果發現在不算寬廣的庭院正中央,多了一個大小和籃球差不多的黑色陌生物體。
就
在千穗心想「果然是被晚上看不見的烏鴉撞到」時,一道聲響……不對,是說話聲傳進她的耳里。
「唔唔唔…………嗶…………」
她對這個聲音有印象。
與內容極不搭調的沙啞嗓音,以及黑色羽毛的鳥。
「……嗯嗯嗯?」
千穗甚至忘記呼吸倒抽了一口氣,表情因此變得苦悶的她放著敞開的窗戶不管,慌張地跑下樓。
「哇,千穗?怎麼了?」
千穗沒有回應母親從客廳傳出的呼喚,直接衝出玄關跑進院子裡。
然後在庭院中央掙扎的……
「卡、卡米歐先生?」
不是黑色的雞,而是看起來像那種生物的惡魔。
「你……你是誰……嗶……嗶……」
曾出現在銚子海岸、在魔王軍里資歷最深、且曾扶養過魔王撒旦的大惡魔——帕哈洛·戴尼諾族的惡魔大尚書卡米歐,不知為何撞上千穗房間的窗戶掉進庭院,最後還失去力量變成雞的型態。
「振作一點!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總、總之先進我的房間……咦?」
千穗本來想抱起無力地癱倒在地的卡米歐,但在手摸到某種溫熱的東西後瞬間板起臉。
將手伸向隱約照進庭院裡的路燈燈光後,千穗發現手上沾到的是血。
看來卡米歐身負重傷。
「得、得幫你治療才行……卡米歐先生,振作一點!」
「嗚、呃,雖然不曉得你是誰,但非常感謝,嗶……」
卡米歐的聲音微弱到仿佛隨時會中斷。
雖然不曉得卡米歐是不記得千穗、晚上看不清楚,還是傷口讓他的意識變得朦朧,總之千穗大為動搖。
而且試著抱起卡米歐後,千穗才發現一整隻雞意外地又大又重,讓她擔心能否在不被母親發現的情況下帶回房間。
此外即使想幫他治療,按照過去的經驗,治療惡魔時需要魔力,但現在真奧、蘆屋和漆原等人都在安特·伊蘇拉的魔王城,無法立刻趕回這裡。
不曉得一般家庭的急救箱能不能派上用場。
雖然印象中最近有聽說過惡魔原本是人類,但這不管怎麼看都是雞,或者該說是真正的鳥人,千穗因為陷入恐慌而開始胡思亂想。
「怎、怎麼辦,不曉得媽媽是不是回客廳了。」
「嗚、呃……嗶……」
「沒、沒辦法了!要是情況真的不妙,就只能打電話給附近的獸醫……」
儘管稍微煩惱了一下,但由於卡米歐已經虛弱到只能「嗶嗶」叫,因此千穗下定決心要返回家裡。
不過就在千穗準備從玄關大門偷看家裡的狀況時,她發現玄關站了一個意外的人物。
「不好意思,我讓你媽媽睡著了。總之先燒些熱水,就算不乾淨也沒關係,儘可能多拿點毛巾過來。」
「天禰小姐?」
站在那裡的,是看起來睡眼惺忪,臉上殘留平常看不見的被放下的長髮壓出的痕跡,穿著皺巴巴的襪子搭配灰色汗衫與黑色長羽絨外套,感覺就像是原本悠閒地待在家裡卻被臨時叫出來的大黑天禰。
「為、為什麼?什麼時候?你怎麼進去我家的?」
「我感應到小加為了保護這裡設下的機關在約三十秒前出現奇怪的反應於是就從千穗房間開著的窗戶跑進來了。」
一口氣回答完後,天禰從千穗手中搶走卡米歐。
「去洗一下手吧。這是擁有魔力的血,或許會對身體造成不好的影響。保險起見,還是喝一點之前那個飲料比較好。」
「啊,好、好的。」
丟下這句話後,天禰就粗魯地把卡米歐帶到二樓。
千穗稍微愣了一會兒,但馬上就回過神衝進洗手間,仔細洗掉手上的血。
「……在睡覺。」
母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像剛上完夜班的父親般開著電視睡著了。
瞬間感到有點不安的千穗將耳朵湊近到母親面前,但母親熟睡中的呼吸聲聽起來沒什麼問題。
就在千穗從洗手間拿出毛巾,將水壺裝滿水放上瓦斯爐,焦急地等待水煮開時。
「呀?」
二樓突然傳出某種重物掉到地板上的聲音,讓千穗嚇得稍微跳了起來。
因為就連衣櫃倒下都不會發出那麼誇張的聲音,千穗沒關火就直接衝上二樓。
「天、天禰小姐……」
千穗一衝進自己的房間,就因為目擊了不得了的狀況而當場僵住。
天禰用手抓住某樣從千穗開著的窗戶刺進來的物體前端。
那是一把分成三叉的長槍,天禰表情嚴肅地瞪著窗外,手上不斷流出鮮血。
「放心吧。對方好像已經逃走了。」
天禰一面如此回答——
「……唔呃嗶……」
一面用另一隻手粗魯地拎著卡米歐,她的雙手沾滿鮮血,看起來十分血腥。
「嗯、嗯……那個,你的手沒事吧?」
「晚點給我一張OK繃吧。」
雖然千穗不覺得那個傷口能靠OK繃解決,但天禰面不改色地看向滴著鮮血的槍尖說道:
「這下麻煩了。如果對方採取這種手段,那就算全速趕來也來不及。雖然這次被盯上的是這隻雞不是千穗妹妹,但看來得重新考慮一下這附近的防衛措施了。」
天禰本來想將三叉槍拉進房間裡,但由於槍身比房間的對角線還長,因此她拉到一半就放棄了。
「哼,居然還搬出這麼懷舊的武器。反正一定又是來自那個叫天界的地方,你對這東西有印象嗎?」
「有。」
千穗表情嚴肅地點頭。
模仿火焰,前端分成三叉的巨大長槍。
這是曾襲擊笹幡北高中的質點守護天使,卡邁爾的長槍。
「不過我記得這把槍之前應該已經被真奧哥和艾契斯在安特·伊蘇拉破壞了。」
「你也知道對方是具備社會性的普通生物吧。雖然講好聽點是神器或傳說中的武器,但只要當初製作的傢伙有留下設計圖、素材、製作方法和加工場,就能進行修理或造一把新的出來……話說你有沒有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
「糟糕!我忘了關煮水的火!」
隱約聽見水壺傳出尖銳沸騰聲的千穗倒抽了口氣,慌張地趕回樓下。
「真搞不懂千穗妹妹對『糟糕』的標準。」
明明能夠冷靜觀察從外面飛進來的異形兇器,卻一聽見水煮開的聲音就變得慌張,天禰對這樣的千穗露出苦笑,然後交互看向自己雙手拿著的東西皺起眉頭。
「那個叫魔界的地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天禰知道這隻黑色的雞在安特·伊蘇拉的惡魔中算是一位重要人物。
既然那個重要的惡魔以這種姿態出現在日本,不難想像一定發生了什麼緊急狀況。
「啊~真麻煩!干不下去了!跟我沒關係!要鬧就在那邊鬧!別跑來這裡啦!」
雙手分別拿著全身是血的雞惡魔與巨大兇器的質點末裔喊出的短歌——
「……魔王大人……在下沒臉見您……嗶……」
僅僅只傳進了理應在魔界指揮惡魔們尋找最後的諾亞齒輪——阿斯特拉爾之石的卡米歐的耳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