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高中女生,稍微改變了世界(2/2)
是那隻鑲了「基礎」碎片的戒指。
「……嗯。」
千穗確實地掌握體內的殘心,在確認第二箭命中箭靶後將弓放倒。
雖然她因為想維持和平常一樣的狀態,而在執弓時拿著甲箭和乙箭,但她參加的不是日本的弓道比賽,所以這回合接下來還要射三箭。
她按照平常的修練解除射姿,返回休息處後——
「漂亮,看來沒有人是你的對手呢。」
負責支援的諾爾德拿著調整好的箭,笑著迎接千穗。
「我剛才好緊張。艾米莉亞小姐和真奧哥都來了。在他們面前射箭感覺好緊張,我的手都在顫抖。」
「在我看來,你射箭的樣子一點都沒變呢。」
諾爾德露出溫柔的笑容,對仍然一臉遊刃有餘的千穗如此說道。
「如果是我,光是待在那裡就會緊張到發抖了,千穗小姐一正式上場就能立刻集中意識。這不是誰都辦得到的事情。你可以對自己有自信。」
「……是的。啊,那隻箭的箭羽有點亂了,可以幫我換成那一支嗎?」
「了解。」
諾爾德俐落地按照千穗的指示換箭,重新整理箭矢。
「……還剩三箭。」
千穗將箭交給諾爾德準備,自己當場坐下重新集中精神。
諾爾德之所以在擂台後面支援,是出於他本人強烈的希望。
雖然不是強悍的法術士或戰士,但在了解內情的人當中,只有他的長相完全沒曝光,因此也不會被懷疑有政治背景或作弊的嫌疑。
此外他也經歷過一定程度的驚險場面,所以非常有膽識,過去狩獵的經驗也讓他懂得操縱箭矢,諾爾德個性溫和,身材高大又蓄鬍的他看起來極為可靠,在強者雲集的支爾格當中,只有身材嬌小、纖細又年輕的千穗和其他人明顯不同,因此他也以千穗保鏢的身分大為活躍。
雖然他剛才為了舒緩千穗的緊張說了那些話,但千穗完全不覺得諾爾德會被那個場面的氣勢壓倒。
儘管主因是他的妻子萊拉就在附近觀看,但諾爾德本人也和千穗一樣,即使參與了滅神之戰並了解真相,也幫不上惠美和萊拉的忙,同時為無力的自己感到羞愧。
所以他在支爾格開始前曾偷偷告訴千穗就算只是在後方支援,能夠為拯救世界的戰役盡一份心力還是讓他開心得不得了。
「拜託你了,諾爾德先生。」
千穗在心裡向諾爾德道謝。
雖然千穗目前是在參加射箭儀式,但她白天也得參加其他完全不同的儀式和會議,而且只有諾爾德能與她同行。
諾爾德曾經待過被路西菲爾軍占領的西大陸,多虧他具體地告訴千穗如果想讓難民回到故鄉,國家應該做哪些事情,她才能勉強參與那些內容艱澀的政策討論。
至於即使有諾爾德在也無法解決的馬術項目,只要今天的射箭儀式能按照預定計劃結束,千穗應該就不需要參加馬術比賽。
「剩下三箭。」
千穗僅以視線瞄了自己的右手無名指一眼,就立刻抿緊嘴唇,從擂台看向遠方的星靶(註:在白色材質的箭靶上畫了一個黑色靶心的箭靶)。
「……婆婆,萊拉小姐,拜託你們。」
「嗯?」
迪恩·德姆·烏魯斯額頭上的皺紋突然加深。
「喂,魔王小子。」
「啊?」
而且她居然叫曾一度征服世界的大惡魔為「魔王小子」。
即使單論年齡,真奧活過的歲月也是迪恩·德姆·烏魯斯的好幾倍,儘管對方突如其來的狂妄發言讓他忍不住粗暴地回應,但發言者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聽說你明知道那個勇敢又值得稱讚的孩子喜歡你,還玩弄人家的感情?」
「這是誰亂說的,是你對吧?」
「為什麼第一個懷疑我!」
萊拉發出丟臉的慘叫聲,這時候果然非常考驗平常累積的信用。
「
玩弄啊……考慮到最近的情況,或許勉強不能算錯呢。」
「喂,惠美!」
因為這樣的誹謗中傷實在太過火,魔王撒旦原本想嚴正抗議,但語出驚人的迪恩·德姆·烏魯斯以意外嚴肅的表情,指向鑲在單邊眼鏡上的碎片。
「她想讓你們兩人好好見識自己的實力,所以打算不靠這個直接上場。」
「咦?」
對此感到驚訝的並非真奧與惠美,而是萊拉。
「……嗯。」
千穗吟味著和剛才一樣的殘心,但會場響起和剛才完全不同的騷動。
千穗第一次射到靶心的右側。
雖然幾乎貼近靶心,但至今每次都正中靶心的千穗首次展現的失誤,還是讓周圍的氣氛驟然改變。
第二名以下的選手們都充滿幹勁,認為這是追上千穗的好機會,但千穗還是一樣靜靜地返回休息區。
「果然還是會緊張,害射姿出現了不正。」
千穗在察覺異狀的諾爾德開口之前,搶先坦白。
「是哪裡出了問題?」
「我的臉有點偏移,所以箭才會偏向右邊。」
在弓道中,只要是射姿不良導致的問題都被稱為「出現不正」,千穗因為擔心首次沒依賴「基礎」碎片力量射出的第三箭能否筆直射向箭靶,而不自覺地將臉往後仰,引發瞄準出現偏移的不正。
她的姿勢因此稍微往右偏,讓箭射到靶心的右邊。
「好,那下一次改過來吧。第三箭和第四箭之間有段比較長的休息時間,如果肌肉開始有點疲憊,可以趁機做個伸展操。」
「這樣啊……好的,就這麼辦吧。」
千穗沒有特別去記時間表,為了稍微放鬆心情,她停止集中精神,開始大動作地做伸展操舒緩全身的緊張。
「……對不起,其實原因不止這個。」
「嗯?那是怎麼了?」
從千穗那裡收下弓箭後就站到旁邊待命的諾爾德一問,千穗就伸出摘下戒指的右手回答:
「我想只靠自己的力量決勝負,所以不自覺就得意忘形了。」
「這樣啊。」
諾爾德看起來有點驚訝,他轉向箭靶的方向搖頭說道:
「不過即使如此,結果還是很接近靶心吧。很多人甚至連射到靶心附近都辦不到,所以這沒什麼好沮喪的。」
「……好的。」
雖然知道諾爾德這麼說是為了舒緩自己的緊張,但千穗的表情還是變得更加緊張。
與其說是沒射中靶心,不如說考慮到千穗原本的實力,光是射到離靶心那麼近的位置就已經算是非常難得。
在同年代的少女中,千穗無論體力或肌力都只有平均值,也沒訓練出足以支撐射姿的體力和肌力。
高中生與大學生,或是大學生與社會人士間的弓術實力之所以會有落差,除了精神的成熟程度以外,身體的鍛鍊程度也是一個很大的原因。
鍛鍊身體能為自己帶來自信,自信能造就堅強的心靈。
就這點來看,千穗在技術、體力或肌力方面都絕對不具備壓倒性的優勢。
來自校外的社團指導者也曾說過千穗只有在集中精神這部分特別優秀,但不論精神多強韌,只要沒伴隨結果,在競技上就一點用處也沒有。
實際上在千穗那些會影響射箭準確度的不良姿勢習慣當中,瞄準的偏移也算是非常難以改正的惡習,她也好幾次在參加大賽時,因為無法矯正這個習慣而陷入危機。
簡單來講,無論萊拉再怎麼稱讚千穗,她原本的弓術水準就只有這種程度。
千穗認為自己今天之所以能炒熱支爾格的射箭儀式,有九成五都要歸功於萊拉教她如何使用「基礎」碎片。
雖然「基礎」碎片能透過注入聖法氣引發各種現象,但千穗的戒指和惠美的聖劍不同,千穗無法自己讓碎片直接發揮效果。
千穗過去之所以能發揮超人般的力量,在東京鐵塔與加百列和拉貴爾戰鬥,也是因為透過碎片被萊拉用法術操縱。
不過這次的射箭儀式是以比賽的形式呈現,萊拉很難在不被北大陸居民發現的情況下偷偷操縱千穗。
這是因為只要萊拉操縱千穗的聖法氣被人感應到,千穗就會當場失去擔任首長的資格,被趕出支爾格。
所以萊拉這次踏實地指導千穗使用碎片的方法,努力教她如何儘可能只靠自己的聖法氣引出碎片的力量,來輔助自己的弓術。
即使如此,光靠千穗一個人的聖法氣量,還是不足以持續發動碎片的力量直到最後,所以必須先讓萊拉在附近啟動碎片,再讓千穗以呼應的形式啟動自己的碎片。
換句話說如果沒有萊拉的力量,千穗絕對無法做出像剛才那樣的表現。
千穗原本就沒系統性地學習過法術,甚至連安特·伊蘇拉人都不是,即使身在安特·伊蘇拉,她的聖法氣容量也不會因此改變,自然恢復的能力更是不值一提。
按照諾爾德的說法,借用碎片的力量來提升體力和技術,會對千穗的身體造成很大的負擔,而她能儲存的聖法氣與剩餘量也絕對不算多。
不過基本上根據安特·伊蘇拉的常識,所有戰士體內多少都有儲存聖法氣,所以用聖法氣射箭這件事本身絕對不算卑鄙或違規。
然而要是不自然地服用什麼東西,那即使與聖法氣無關,也可能被認為違規使用藥物,所以直到今天的「重頭戲」來臨前,都必須儘可能節約聖法氣。
「……不,不對。」
然而這在千穗心裡,只能算是眾多理由的其中一個。
如果只是要完成鈴乃交代的任務,那她即使捨棄多餘的弓道禮儀隨便射一射,應該也能獲得不錯的成績。
為了完成弓道中的「集中」,千穗必須長時間維持射姿,聖法氣的消耗量也會因此變大,如果一下就把箭射出去,聖法氣的消耗也會相對減少。
即使如此,千穗的心裡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這種選項。
「真奧哥。」
千穗默念重要之人的名字。
想讓真奧見到至今從未展現過的自己。
想讓他看見自己正為了達成重要友人的請託,靠自己的力量站在這裡的樣子。
想讓他知道自己擁有足以幫助他的力量。
所以她不想作弊。
「千穗小姐好像又是第一個出場呢。」
過不久,宣告要開始射第四箭的聲音響起,千穗以和之前一樣的方式拿起弓。
她沒有使用「基礎」碎片。
也沒有用聖法氣。
「……」
踏足,完成。
構身,完成。
勾弦,完成。
持弓,穩定。
瞄準,雖然有點迷惑,但感覺這次並沒有偏移太多。(註:以上為日本弓道的分解動作)
在起弓到拉弓的流程中,雖然原本覺得右肩有點太高,但最後還是穩定下來恢復正確的射姿。
然後是集中。
千穗在腦中回想起高中剛入學時的社團說明會。
當時在講台上拉著白色竹弓的社團前輩,射姿非常漂亮。
然後從弓中段的藤線看過去的安特·伊蘇拉的霞靶,是滿月(註:指射手能從弓的左側看見完整的箭靶)。
「唔!」
箭離弓時,發出在千穗絕對不算長的弓道人生中最為悅耳的聲音,穿過射箭場刺入箭靶。
「……嗯。」
維持殘身的千穗,看見箭矢雖然稍微從中心往左邊偏了一點,但仍命中了靶心。
千穗回休息區為最後一箭做準備後,才在今晚的儀式中首次用力吐了口氣。
「漂亮,看起來很順利呢。」
諾爾德的稱讚,讓千穗稍微放鬆表情,露出笑容。
「其實我本來想高興得跳起來。」
千穗一臉滿足地看向遠方的箭靶。
「這是我第一次只靠自己的力量,在比賽中射中靶心。」
千穗至今從未在正式比賽中射中靶心,結果卻在這場關鍵的比賽中實現了這個目標。
「要是剛才那就是最後一箭就好了……」
不過還有一箭要射。
在第四箭體驗到前所未有的最佳手感,可能會導致射最後一箭時產生大意或鬆懈。
就在千穗做了一個深呼吸,想藉此讓因為這最棒的一箭而產生的傲慢與焦急平息下來時。
會場突然騷動起來,千穗看向擂台確認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
比千穗還早掌握狀況的諾爾德,反覆看向擂台上的戰士和記載分數的看板。
「千穗小姐,不得了了。」
「是的?」
平常個性穩重的諾爾德難得緊張地摸著鬍子,興奮地說道:
「你現在是優勝!」
「咦?」
千穗發出仿佛原本集中的精神瞬間渙散般的聲音。
「第二名的選手沒有射中箭靶!」
「咦?」
這下就連千穗也嚇了一跳。
之前唯一成績緊追在千穗之後的第二名選手,是一位來自南部平原地區的威蘭德氏族的大漢,然而他的第四箭連箭靶都沒碰到。
因為第二名的選手脫靶,所以即使後續的選手們接下來全部命中靶心,外加千穗的第五箭徹底落空,第二名以下的選手們的分數也無法超越千穗。
「發、發生什麼事了?」
「不知道。雖然不知道,嗯?那是……!」
斷裂的弓弦,垂落在威蘭德氏族的男子手邊。
男子當場愣了一下,但馬上死心般的聳肩,朝會場用力揮手後,便返回擂台後方。
然後直接走到千穗面前。
「那、那個……」
「……」
男子從比諾爾德高一顆頭的位置俯瞰千穗,雖然這股魄力讓千穗瞬間退縮了一下——
「你的弓很棒。」
但男子只是佩服地如此說道。
「輸給像你這麼厲害的射手,我心甘情願。為了追上你的箭,我忍不住勉強了自己。這實在是不該犯下的失誤。」
男子苦笑地看向斷裂的弓弦,在千穗面前跪下。
「偉大的烏魯斯之長的孫女啊,我有個請求。」
男子也是被推舉參加支爾格的人,因此當然知道千穗的出身。
「請、請說。」
「可以借我摸一下那把弓嗎?」
「弓?」
千穗說想在高中研習弓道時,父親幫她買了一把由竹芯搭配玻璃纖維製成的弓,這對學生來說算是相當高級的款式。
「我知道這個請求非常冒昧。居然要戰士,而且還是烏魯斯之長的孫女揭露自己的王牌,這實在是失禮至極……」
「請吧。」
「但請你務必真的可以嗎?」
男子沒想到千穗會這麼輕易就把弓交出來,高大的身軀動搖不已。
「請吧。只是摸一下並不會怎麼樣。」
「那、那麼失禮了……」
或許是以為諾爾德也是烏魯斯氏族的人,男子先向他行了一禮,然後從千穗那裡接過弓。
「好輕。還有這細緻的觸感……看起來像是竹子但又微妙地有點不同……」
即使說是玻璃纖維,對方應該也聽不懂,千穗自己也不太清楚什麼是玻璃纖維,所以只好將父親買整套弓道用具給自己時,從店員那裡聽來的說明照搬過來。
「這把弓是由竹子和特別的芯材製成,能讓像我這樣的初學者,在后座力較小的情況下射出力道強勁的箭。」
千穗一說將來想拿竹弓,父親帶她去的弓道用具店就推薦了這把弓。
這把弓的觸感與竹弓接近,不僅拉動時的手感柔和,還能射出強勁的箭。
相對地它的后座力並不大,據說這系列的弓展現的弓力,感覺比帳面數字還強,所以必須確實地鍛鍊身體。
由於以良好的射姿射出時,聲音會稍高一點,因此感覺就像弓會告訴自己射姿如何,雖然用玻璃纖維或碳纖維製成的弓通常耐用年數會比竹弓短,但千穗打算儘可能珍惜地用久一點。
「你是初學者?」
除了剛才的第三箭以外全部正中靶心的千穗一說自己是初學者,就連男子都難掩驚訝。
「是的,坦白講我只學了約兩年的弓,今天的成績只能說是運氣和身體的狀況特別好。」
「難以置信……」
當然這背後還牽涉到「基礎」碎片的力量,但現在提這個也沒意義。
「不過這讓所有氏族重新意識到原來烏魯斯氏族也有可怕的年輕人。或許你會以迪恩·德姆大人繼承人的身分,當選圍欄之長也不一定。」
「沒這回事。即使箭術可取,我也完全不會騎馬,在政治與經濟方面的知識更是遠遠不及其他氏族的各位,只是奶奶……啊,迪恩·德姆大人硬要推薦我參選而已……」
當然千穗真正的目的是回收魔槍,而且還是透過拜託迪恩·德姆·烏魯斯才得以出現在這裡,但透過謊言參加對北大陸人來說非常重要的支爾格,還是讓千穗產生了一絲罪惡感,她完全不認為自己適合擔任首長。
「千萬別這麼說,光是讓其他氏族無法射到最後,就足以讓所有氏族重新對烏魯斯之名產生敬意了。之後請幫我向迪恩·德姆大人問好。另外……」
男子露出爽朗的笑容將弓箭還給千穗,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說道:
「我也很期待你會展現出什麼樣的『奉射之儀』。」
「……是的,我會努力。」
奉射之儀,是將競技擂台清空後,讓優勝者展現自己最擅長的弓箭特技,獻給氏族、自然或北大陸信奉的神明們的最後儀式。
有人為了感謝廣大的大地,而像流鏑馬(註:日本的一種騎射技術)般邊騎馬邊連續射向箭靶。
有人準備收穫的樹木、花草、果實或肉,讓別人將那些東西比做飛鳥拋向自己,再用飛碟射擊的要領一一擊落。
甚至還有強者採用同時射三支箭命中三個箭靶,這種不管是物理上或獻祭儀式上都讓人搞不懂目的為何的射擊方式。
話雖如此,由於大部分的花招都已經被用過,因此大會事先都會詢問成績優秀者之後打算進行什麼樣的奉射,千穗也在和鈴乃商量過後,於一開始就向大會申報之後會採用何種射擊方式。
威蘭德氏族的男子離開後,諾爾德來到千穗身邊。
「那麼,接下來就是真正的正式演出了。」
「是的。」
「因為早早就取得優勝,所以反而會在準備上花比較多時間。奉射之儀的時間似乎沒有提前,在那之前你就先好好休息吧。」
千穗點頭,從跪姿起身,她朝擂台和箭靶的方向行了一禮後,才總算能暫時從緊張之中解脫。
「結、結束了嗎?」
看見人潮聚集到擂台周圍開始進行拆解,真奧忍不住遺憾地問道——
「怎麼,你剛才明明一直在抱怨。」
但馬上就被迪恩·德姆·烏魯斯吐槽。
「呃,那個……」
「哎呀,可是我能理解真奧先生的心情。這表示千穗獲得優勝了吧?」
在一旁的坐墊席,梨香仍對著被拆解的擂台拍手。
千穗大爆冷門地獲得壓倒性優勝,歡呼和慘叫聲在觀眾席角落的賠率板前此起彼落。
「千穗真強!雖然我以前都沒聽說過,但說不定她在社團活動方面也有取得很好的成績。我好久沒這麼興奮了。我要不要也來重新練習游泳呢。」
興奮未消的梨香甚至流下了眼淚,但她立刻環視周圍。
「咦?惠美,你媽媽去哪裡了?」
「……啊,咦?」
從中途開始就專注地凝視擂台,現在注意力也仍放在為千穗的奉射之儀重新整頓的競技場上的惠美,在聽見梨香這麼說後,才總算發現原本待在旁邊的萊拉不見了。
「嗯,喂,你那邊的利比科古也不見了。」
真奧發現原本坐在梨香等人的坐墊席內,身材高大的利比科古也不見蹤影。
「萊拉和馬勒布朗契的頭目,接下來要為千穗的奉射之儀做準備。」
回答這個問題的人,是迪恩·德姆·烏魯斯。
「萊拉和利比科古?他們要做什麼準備?」
雖然知道奉射之儀是為了彰顯優勝者的榮耀所進行的表演活動,但到底那三個人是在為什麼做準備?
「你們比我聽說的還要遲鈍呢。還是那個叫日本的國家真的和平到能讓魔王和勇者一起變痴呆嗎?你們來這裡是為了拿那個吧。」
迪恩·德姆·烏魯斯受不了似的開口,用下巴指示睥睨競技場的魔槍。
「按照計劃,千穗接下來將藉助萊拉的力量進行誰都沒做過的奉射,馬勒布朗契會趁機吸引周圍的注意,最後迷你鐮會趁大家的注意力被馬勒布朗契的花招吸引時回收魔槍。」
「這、這種事真的做得到嗎?」
真奧和惠美完全無法想像鈴乃要怎麼在千穗進行表演活動的期間回收魔槍,以及萊拉和利比科古會如何行動。
「話說老太婆,有件事我從剛才就一直想問了。」
事到如今,真奧總算針對
迪恩·德姆·烏魯斯從剛才就好幾次掛在嘴邊的詞彙提出疑問。
「你說的『迷你鐮』該不會……」
與之相對,迪恩·德姆·烏魯斯的回答十分簡潔。
「死神之鐮·貝爾這個誇張的外號給她實在太浪費,叫她迷你鐮就夠了。」
「「噗哧!」」
雖然原本就覺得應該是這樣,但真奧和惠美在聽見預料之內的回答時,還是忍不住同時笑出聲。
「西方的那些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居然用什麼死神和鐮刀替那個小姑娘取外號。叫她迷你鐮就行了啦!」
迪恩·德姆·烏魯斯每次說出迷你鐮這個詞,真奧和惠美都得顫抖著肩膀拼命憋笑。
各方面來說,笑出來都對鈴乃太失禮了。
但此時只有真奧在心裡下定決心。
為了報這次被蒙在鼓裡的仇。
「我決定這陣子都要叫她迷你鐮。」
此時響起奉射之儀已經準備完畢的銅鑼聲,真奧等人與觀眾們都同時望向競技場。
接著現場被另一陣騷動聲支配。
眼前沒有任何特殊的東西。
在被魔槍之影籠罩的競技場,只有擺出執弓姿勢的千穗與奉射用的箭靶。
不過——
「喂喂喂,那樣真的沒問題嗎?」
就連對日本與安特·伊蘇拉的弓術都不熟的真奧,都忍不住發出疑問。
千穗與箭靶之間的距離實在太遙遠了。
雖然只是真奧的目測,但如果剛才擂台上射手與箭靶的距離是三十公尺,那現在的距離隨便都是之前的三倍。
現場的所有人,都為在距離箭靶約一百公尺的地方擺出執弓姿勢的千穗感到驚訝。
據說在使用日本弓進行實戰的世界,只要超過三十間(約五十五公尺),就是射手的技術無法企及的領域。
在作為競技的弓道中,有一種被稱做遠靶的形式,按照規則,選手們最遠可能得用九十公尺遠的箭靶來進行比賽。
不過現在大部分的弓道場使用的遠靶,通常都是設計成六十公尺。
雖然過去在日本的三十三間堂舉辦的「堂射」儀式中,據說曾有箭飛過約一百二十公尺遠的距離,但那只是飛過這樣的距離,並非射中前方的箭靶。
三十三間堂在現代也會模仿過去的「堂射」,每年舉辦一次大靶全國大賽,但射的是六十公尺遠的普通遠靶。
換句話說只要是在正常條件下使用弓箭,那不論是按照日本或安特·伊蘇拉的常識,都不可能射中一百公尺遠的箭靶。
在這副極具衝擊性的景象帶來的動搖尚未平息前,大會開始公布這次的優勝者姓名、要展示何種弓技,以及要採取何種射法,讓會場的騷動愈演愈烈。
這次的支爾格射箭儀式優勝者千穗·佐佐木·烏魯斯,將抱著對亞多拉瑪雷克遺槍的敬意進行奉射,用以箭穿箭的方式模擬出那把長槍的樣子。
大會如此宣布。
以箭穿箭是指後射的箭矢射到先射的箭矢末端,只要前箭有射中箭靶,那後箭也會被視為中靶。
儘管稀奇,但即使是在學生弓道的世界中,也不是完全沒發生過。
不過出現以箭穿箭的大多是近靶,而且幾乎都是出於偶然,既無法刻意為之,也沒必要這麼做。
後箭射中前箭後被彈開,稱做「中箭尾」。
發生「中箭尾」時,後箭會被視為沒中,而即使成功發生「以箭穿箭」,前箭也會損壞到無法繼續使用,所以在喜悅過後會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寂寥感。
明明光是宣稱要對一百公尺遠的遠靶施展以箭穿箭就已經夠不符合常理了——
「千穗是不是準備了三支箭?」
惠美看見千穗準備了三支箭。
雖然近靶用的箭和遠靶用的箭無論前端的構造或箭身的直徑都不同,但由於遠靶用箭的箭身會做得比較細,因此應該更難施展以箭穿箭。
「是千穗自己說如果想對那把長槍進行奉射,那只用兩支箭會不夠有魄力。」
迪恩·德姆·烏魯斯開心地說道。
「那女孩真的想成為你們的力量。雖然小看那女孩的你們似乎既沒有發現她的心情,也沒有發現她的力量。」
小看了她。
這句話刺入真奧和惠美的胸口。
在兩人內心的某處,難道真的沒將不具戰鬥能力的千穗視為絕對必須守護的存在嗎?
在他們內心的某處,難道真的沒擅自將千穗視為無法在滅神之戰中擔當大任的存在嗎?
明明千穗從平常就不諱於宣稱想成為真奧與惠美的力量,但他們是否只將她的意志當成一種心意接受,並因此疏遠她呢。
「如果你們真的想討伐神明,那她的下一箭,將成為替安特·伊蘇拉未來百年拉開序幕的響箭。」
對整個會場優雅地行了一禮後,千穗用右手拿起一支箭,舉弓並踏出腳步。
千穗的眼裡沒有一絲迷惘,她舉弓後拉弓搭箭的身影,宛如一幅被畫在屏風上的畫。
「小千姐姐!加油!」
「上啊!千穗!」
「眼神不錯。那是戰士的眼神。」
阿拉斯·拉瑪斯、艾契斯和迪恩·德姆·烏魯斯的碎片開始發光,像是為了與之呼應般,千穗的右手也發出紫色的光芒。
「……唔!」
伴隨清澈的高音,箭矢擺脫弓的束縛,並在下一個瞬間漂亮地刺進靶心。
怒吼般的歡呼聲支配廣場。
箭矢筆直地命中一百公尺外的遠靶。
明明光是這樣就夠讓人難以置信了,千穗居然立刻拿起第二支箭。
千穗一拉弓,廣場便再次籠罩在緊張的氣氛中,阿拉斯·拉瑪斯和艾契斯都屏息凝視著千穗。
真奧也緊張到仿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唔!」
箭矢再次伴隨著高音離弓。
這次傳入耳中的聲音和中靶時不同,顯得略微低沉。
「…………好厲害。」
「千穗真厲害……」
真奧和惠美都忍不住如此低喃。
千穗漂亮地完成了以箭穿箭。
後箭的威力讓前箭有一半以上沒入箭靶,仿佛一開始射出的就是一支長箭。
現在已經聽不見歡呼聲。
千穗準備了三支箭。
所有人都在靜待前所未見的「超遠靶的三箭相連」。
千穗拿起最後一支箭,再次執弓並踏出腳步。
在會場中的視線都集中在千穗身上時——
「!」
真奧和千穗對上視線。
理應背對這裡舉弓的千穗,剛才確實稍微轉頭看向真奧。
即使隔著肩膀,那對深邃的眼睛仍深深吸引真奧,甚至讓他忘了呼吸。
真奧覺得她笑了。
但在下一個瞬間,千穗已經筆直地看向箭靶,真奧開始搞不懂千穗剛才是否真的有看向這邊。
千穗感覺全身的聖法氣正無限地高漲。
只要射出這一箭,自己的工作就結束了。
她原本就是為了欺騙所有北大陸的支爾格參加者,才會待在這裡。
不論是鈴乃願意依賴自己,或是自己能幫得上真奧的忙,都讓千穗感到高興,鈴乃等人策劃了魔槍的回收作業,而千穗也以其中一員的身分站在這裡。
不過現在那些雜念已經全被抹去,千穗的眼睛注視著隱約能從藤線左側看見的微小靶心,以及更之後的地方。
「惡魔大元帥,亞多拉瑪雷克。」
千穗呼喚過去曾與真奧敵對、鍛鍊真奧、與真奧並肩作戰並曾是他的好友,但現在已經絕對沒機會見面的偉大惡魔之名。
「請你再次為了魔王撒旦,揮舞從蒼角族的偉大祖先們那裡繼承的魔槍。」
千穗一讓全身的聖法氣活性化,手上的弓與箭便同時發出銀色的光輝。
「那是……?」
真奧曾見過那個光芒一次。
而且那正是千穗曾在東京鐵塔展現過的光芒。
當時千穗藉由在背後操縱的萊拉與「基礎」碎片的力量搜刮周圍的魔力,導致魔力結界宛如同時被淨化般在空中消散。
如今現場並沒有像當時那樣的魔力,所以即使重複當時的舉動也不可能產生什麼效果。
真奧只能認為千穗是想將自己的力量提升到極限,實際上不只是千穗本人,與這一連串計劃有關的鈴乃、萊拉、迪恩·德姆·烏魯斯、利比科古和艾伯特也只期待她做到這點。
然而——
事後誰也無法
解釋當時發生的現象。
千穗的腳邊開始冒出如荊棘般纖細的冰柱。
冰柱像是為了守護千穗的全身般緩緩在她周圍纏繞,最後與散發銀色光芒的弓融為一體。
「那是……」
真奧的呼吸這次真的停止了。
不可能有這種事。
他以為自己再也沒機會看見那個魔法。
這個出乎意料的狀況,也讓艾伯特和迪恩·德姆·烏魯斯忍不住探出身子,但千穗本人仍面不改色,專注地凝視箭靶。
「謝謝你,亞多拉瑪雷克先生。」
然後,箭矢離弦。
帶著銀光的箭矢,在陽光的照耀下拉出宛如鑽石星塵般的軌跡,伴隨著仿佛能轟動整個世界的美麗音色刺入前箭的箭尾。
與此同時,地面噴出足以將相連的三支箭與箭靶全部吞沒的冰晶。
那些冰驅散了鑽石星塵直衝天際,最後將奇蹟連在一起的三枝箭封印在冰中,進化成和魔槍一模一樣的形狀。
「……」
會場已經連喧鬧都沒辦法,只能交互看向將少女夾在中間的一對魔槍。
身上已經沒有光芒或冰柱纏繞的千穗若無其事地放下弓,朝將三枝相連的箭封印起來的冰槍行了一禮。
就在此時。
「那、那是什麼!」
某人慘叫般的聲音,讓所有人都望向聲音的方向。
「什麼!」
「那是……」
真奧和惠美也看向那個方向,同時發出驚呼。
千穗是最後一個看向那裡的人。
一開始就在的真正魔槍。
在那把槍的旁邊,出現了曾經占領北大陸、集恐懼與尊崇於一身的惡魔大元帥的身影。
「亞多拉瑪雷克……」
仿佛隨著真奧的低喃傳播出去般,亞多拉瑪雷克的名號如漣漪般傳遍整個競技場。
過去曾被譽為蒼角族神祖再世的偉大族長亞多拉瑪雷克的身影,專注地凝視某個方向。
在最初的動搖平息後,人們開始追逐他的視線,然後發現剛才展現了奇蹟奉射的那名嬌小少女。
「剛才是你幫了我吧。」
千穗微笑地對身軀比自己大上好幾倍的巨大藍色牛頭惡魔說道。
「謝謝你。」
她恢復持弓姿勢,朝魔王軍的大前輩行了一禮。
亞多拉瑪雷克見狀,似乎也跟著微笑了一下。
「啊啊?」
接著亞多拉瑪雷克的身影再次溶入虛空中消逝。
與此同時,魔槍周圍開始被從天而降的藍光籠罩,藍光沒多久便化為光柱,在這不穩定的空間中,魔槍宛如逐漸溶解般變得扭曲。
千穗起身,緩緩仰望這副景象。
藍色光柱在迸出耀眼的光芒後消失,亞多拉瑪雷克和魔槍已經不見蹤影,眼前只看得見菲恩施一如既往的藍天。
現場只剩下傻眼的北大陸人民、將奇蹟的奉射封印在自己體內的嶄新冰之魔槍。
以及一名引發奇蹟的少女。
※
中央大陸,舊伊蘇拉·聖特洛遺址,魔王城。
在臨時遷移到寶座大廳的三坪大空間中,真奧、蘆屋和漆原正圍著被爐吃午餐。
「真是的,既然你們全都知情,為什麼不告訴我。」
「就說是因為真奧一定會反對啦。有什麼關係,反正最後一切順利。」
「非常抱歉,等我得知詳情時,貝爾和迪恩·德姆·烏魯斯已經打點好一切,根本來不及阻止……」
「雖然就結果來說是一切順利。」
真奧放下飯碗,在將嘴巴里的米飯吞下去的同時,看向隨便靠在寶座大廳牆上的某個巨大物體。
那是當時消失在藍色光柱中的亞多拉瑪雷基努斯的魔槍。
「你們知道我在菲恩施被嚇到減了多少年的壽命嗎?」
「有什麼關係。你不是看到好東西了嗎?畢竟連之前那個沒口德的老太婆都坦率地誇獎,貝爾、萊拉和艾伯特·安迪也讚不絕口。」
「前提是一開始就知情啊!」
「真是的,嘮嘮叨叨地吵死人了!真奧以前有這麼不乾脆嗎?只要和佐佐木千穗扯上關係,你就會變得不講理。不然你有什麼替代方案嗎?」
「囉唆!」
「魔王大人,飯粒噴出來了,請您冷靜。」
「囉唆囉唆!這到底是怎樣啊!」
真奧幾乎陷入自暴自棄的狀態。
魔槍消失後,北大陸的支爾格史上首次沒跑完後續的流程,就直接中止了。
亞多拉瑪雷克的幻影現身。
以及魔槍消失的事件。
新的冰之魔槍的出現原因,被視為特級的異常狀況,迪恩·德姆·烏魯斯以圍欄之長的權限提出臨時動議,緊急展開調查,全氏族也都贊同她的意見。
當然迪恩·德姆·烏魯斯從一開始就知道會出現亞多拉瑪雷克的幻影與魔槍會消失的事情,但沒有人預料到千穗的冰箭與冰之魔槍。
按照原本的計劃,千穗應該會藉由萊拉與「基礎」碎片的力量,在射箭儀式中取得前所未見的好成績,趁她在奉射之儀中大展身手時,利比科古會使用馬勒布朗契的特技死靈術與幻影魔法製造亞多拉瑪雷克的幻影。鈴乃則是趁大家被那股魔力吸引時,在不被北大陸的法術士們察覺到聖法氣的情況下,用天使的羽毛筆開「門」將魔槍傳送到其他地方,演出一場人為的奇蹟。
不過超出所有人計劃的奇蹟,真的發生了。
幫助千穗射出第三支箭的冰荊,無疑是亞多拉瑪雷克擅長的魔冰術。
千穗的第三箭造出的冰之魔槍至今仍屹立在原處,且沒有融化的跡象。
初步調查的結果顯示那把冰槍不含任何魔力,迪恩·德姆·烏魯斯也透過盧馬克將這個結果轉達給聖·埃雷的法術監理院,但為何它不會融化,至今仍是個不解之謎。
「我們唯一想得到的解釋,就是房東太太和萊拉所說的聖法氣異常,亦即亞多拉瑪雷克遺留在菲恩施的魔力,和佐佐木小姐的『基礎』碎片之力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反應。」
萊拉在透過千穗介入東京鐵塔的戰鬥時,曾利用千穗射出的箭驅散真奧等人聚集的魔力。
此外亞多拉瑪雷克曾在北大陸立了名叫冰樹塔的魔力天線,因此或許是千穗的力量與亞多拉瑪雷克遺留在地下水脈的魔力產生了某種反應。
話雖如此,她們也不知道那個「某種反應」背後的原理,與冰之魔槍有關的事項,到頭來還是充滿謎團。
「坦白講感覺之後的事情,只要全丟給北大陸自己處理就好。就結果而言,那把冰槍為盧馬克和艾美拉達省了不少麻煩吧。」
在北大陸的一大盛事支爾格中發生的奇蹟,比之前勇者艾米莉亞和惡魔大元帥艾謝爾再次現身於東大陸內戰的謠言,還要迅速並正確地傳遍世界。
因此艾伯特之前讓法術監理院處理的聖·因古諾雷德的地下水調查結果,或許會有助於解開從菲恩施地下湧出的神秘冰柱的謎團,盧馬克和艾美拉達以此為理由,佯裝毫不知情地透過外交管道和迪恩·德姆·烏魯斯接觸,一同調查這次的一連串事件。
目前完全沒人懷疑魔槍是被別人偷走了。
魔槍是追隨主人回到天上(正確來說是回到魔界),或是亞多拉瑪雷克從另一個世界回來拿忘了帶走的東西時,發現魔槍已經被北大陸人民接納,於是便透過千穗·佐佐木·烏魯斯留下替代的魔槍,諸如此類完全沒有科學根據的超自然說明,已經被覺得有趣的人們傳遍街頭巷尾。
總之無論結果或之後的反應如何,原本被認為最難達成的亞多拉瑪雷基努斯的魔槍的回收任務,最終還是大功告成。
奉射之儀結束後,真奧和惠美在競技場與千穗會合,兩人一時不曉得該對千穗說什麼,就這樣沉默了一會兒。
已經將弓箭交給諾爾德保管的千穗,也尷尬地像把雙手插進口袋裡般,將手藏在褶裙的衩口內不斷擺動褶裙。
「喂,你們快說點什麼啦!」
梨香率先打破沉默。
背部被用力推了一下的真奧,稍微靠近千穗一步。
接著千穗也紅著臉,以像是準備挨罵的孩子般的眼神,由下往上看向真奧。
「那個,真奧哥,我……」
「呃,嗯,什麼事。」
真奧不知為何無法正面承受那道視線,差點想要別過臉。
但還是在千鈞一髮之際壓下這股衝動。
要是在這時候別過視線,就再也無法正面面對千穗。
他如此認為。
「佐佐木千穗!」
「是、是的!」
突然被真奧以全名稱呼,讓千穗猛然挺直背脊。
「你做得很好。幹得漂亮。」
「……真奧哥。」
「亞多拉瑪雷克一定也很高興。」
說完後,真奧看向冰之魔槍。
那確實有資格作為曾以魔冰之力支持自己霸業的惡魔大元帥的象徵。
千穗也點頭贊同這句話,在用力吸了口氣後,堅定地仰望真奧——
「魔王大人。」
然後第一次對真奧說出這句話。
「惡魔大元帥佐佐木千穗,順利完成任務了!」
「……辛苦你了。」
這就是極限了。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千穗用力吐了口氣,當場癱倒。
「好、好緊張。真是緊張死了啊啊啊!」
「沒、沒事吧?」
真奧忍不住出手扶了一下跪倒在地的千穗。
這樣的姿勢正好就像是從正面抱緊千穗,讓兩人在極近距離對上視線。
真奧瞬間慌了手腳,千穗則是稍微羞紅了臉,但仍開心地露出微笑。
「……嘿嘿。不過,剛才有稍微恢復一點。」
「什麼……啊,喔、喔……」
「對不起,瞞著你們做出危險的事情。」
「不,那個,也沒什麼危險啦,而且我們還看到了很棒的東西,該說是很厲害嗎,小千的弓,那個,真的很棒。」
雖然真奧無法順利地表達,但千穗還是覺得很高興。
「我獲得了許多人的幫助。所以我本人的力量真的不算什麼。」
「不,沒這回事。萊拉也說是因為你的基礎夠好……」
「不過幸好能讓你們看到。這樣我的努力也算是值得了。」
「喔、喔……」
看著開心的千穗與笨拙的真奧——
「要誇獎就好好誇獎啦。」
站在真奧後面的惠美受不了似的說道。
「惠、惠美。」
「游佐小姐……」
「千穗真的總是會讓我們大吃一驚呢。不過你這次的舉動對心臟實在太不好了……希望你以後能事先跟我們說一聲。」
「好的。我不會再瞞著你們做出這種事了。」
千穗開心地點頭,在真奧的攙扶下起身。
「我拜託明子小姐跟我換班,托支爾格的福,我覺得自己稍微找到未來的方向了,真奧哥……」
面對千穗蘊含了決心的告白——
「我不在乎稍微多繞點路。我已經知道不管要花多少時間,我的目標都只有一個。所以……不管到哪裡我都會追上你。」
「喔、喔。」
真奧只能笨拙地如此回應。
「那天真的對心臟太不好了……各方面說都是如此……」
「你怎麼還在說這種話。」
對真奧沒完沒了的抱怨做出回應的人,並不是漆原。
「唔噗……鈴、鈴木小姐?」
蘆屋做出比真奧還誇張的反應。
「嗨,大家好。」
梨香穿著像是剛下班的外出服,手裡抱著一個大紙袋。
寶座大廳距離地面非常遙遠,所以她不太可能是自己走路上來。
大概是從自己在日本的家裡,用天使羽毛筆開「門」過來這裡吧。
「你用『門』的方式也愈來愈隨興了呢。」
真奧半是苦笑地說道,梨香乾脆地回應:
「這就和搭新幹線或飛機一樣啦。第一次一個人搭時,就連買票都會感到不安,但習慣後就會覺得沒什麼好怕的。」
真奧、蘆屋和漆原都沒搭過新幹線和飛機,所以對這個比喻沒什麼概念,但他們知道簡單來講,就是梨香已經習慣往返異世界。
「話說雖然有點晚了,但這個給你們。」
「嗯?」
梨香脫下鞋子走上榻榻米,從紙袋裡拿出三個包裝漂亮的盒子放在三人面前。
在三個盒子中,只有蘆屋面前的盒子比另外兩個大上一倍,包裝也特別豪華。
「這是什麼?」
「真奧先生,你怎麼會問這種問題。當然是情人節巧克力啊。雖然已經過了十四日,但還在容許範圍內吧。」
被梨香這麼一說,真奧看向放在榻榻米角落的收納柜上的日本月曆。
雖然情人節已經過了兩天,但考慮到自己是在二月七日從楠田那裡收到人情巧克力,這樣的確算是在容許範圍內。
「為什麼只有蘆屋的特別大啊?」
然後不曉得到底有沒有在看氣氛的漆原,則是直截了當地提出這個問題。
「當然是因為真奧先生和漆原先生的是人情巧克力。蘆屋先生的是真心巧克力啊。」
「……唔?」
雖然大致有預料到是這樣,但這句話還是讓蘆屋大為動搖。
「鈴、鈴木小姐,可是……?」
「啊,下個月不用特別回禮沒關係。你們接下來應該很忙,所以有心情再回禮就好。」
「那、那個,我不是這個意思……」
蘆屋曾經明確地拒絕梨香的告白。
至少他認為自己已經明確的拒絕了。
所以這一個月他幾乎沒和梨香見過面,實際上也真的沒什麼機會和她見面。
「那是什麼意思?」
「呃,那個……」
「真是不清不楚呢。」
梨香在察覺蘆屋的動搖後露出微笑。
「哎呀~我後來仔細想了一下,發現自己其實沒有被甩呢。」
「咦?那個……」
「艾謝爾先生最後還是跟某人一樣,沒有給我明確的答覆呢。」
「……」
那個「某人」一臉不悅地將臉別開。
「唉,如果真的覺得討厭就直說吧。不過在那之前,我都會抱持和千穗同等程度的覺悟進攻。啊,對了,千穗還在底下嗎?」
「咦?啊,是、是的。」
「這樣啊,那我去跟她打個招呼。」
說完這些話後,梨香自然地從外套口袋裡掏出天使的羽毛筆插到地上,跳進從那裡開啟的「門」內。
她應該是透過那扇「門」前往地面了吧。
對梨香隨興開啟的「門」聳了聳肩後,真奧不經意地將臉轉回餐桌,然後正面對上漆原厭煩的視線。
「我說你們啊。」
「嗯?」
「被人類女性像這樣耍得團團轉,都不會對自己身為惡魔的生活方式感到疑問嗎?」
雖然被漆原教訓生活方式就完蛋了,但真奧和蘆屋難得都無話可說。
「那、那麼,我該去洗碗盤了。」
「我、我也是……」
「真受不了。」
就在真奧和蘆屋為了逃避漆原責備般的視線準備起身時。
「魔王大人、東方元帥閣下、路西菲爾大人,打擾了。」
法爾法雷洛、利比科古和西里亞特一同來到寶座大廳的入口。
「嗯?怎麼了?」
三人在這裡當然都是維持馬勒布朗契的姿態,他們各自用馬勒布朗契特有的猙獰手掌,拿著某種看似盒子的物體。
「魔王大人,兩位閣下。」
三名頭目站在榻榻米前面,然後各自將手裡的盒子遞到真奧、蘆屋與漆原面前。
真奧、蘆屋和漆原好奇地看向盒子,在發現那些盒子表面都貼了粉紅色的心形貼紙後,儘管臉上面無表情,但三人的頭上都浮現出問號。
利比科古率先發難。
「魔王大人,聽說在日本有送食物給敬愛的對象,藉此表達心意的習慣。」
「……啊?」
漆原首先皺起眉頭。
「我等馬勒布朗契曾擾亂魔界的安寧並給魔王大人、兩位元帥閣下與卡米歐尚書添了麻煩,但各位仍願意原諒我等,令我等深感敬佩。」
「……嗯?」
蘆屋也因為不懂西里亞特為什麼要說這些話而感到疑惑。
「因此為了重新表達我等的感謝與效忠各位的心意,請各位收下這個。」
「……該不會。」
久違地不曉得該擺出何種表情才好的真奧——
「我可以打開嗎?」
在說完這句話後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
至於關鍵的內容。
首先飄散出來的,是甜膩的可可豆香氣,接著映入真奧眼帘的,是儘管形
狀有些扭曲,但看起來充滿心意的心形巧克力。
「咦?」
「這、這是……」
在一旁窺探的漆原和蘆屋,也像是不曉得眼前發生了什麼事情般緊盯著巧克力。
「餵、喂,法爾法雷洛。」
「是的。」
真奧拼命用僵硬的臉擠出笑容問道:
「這該不會……是你們親手做的吧?」
「恕臣冒昧,因為我等聽說親手做比較能傳達誠意。」
「……呃……那真是太感謝了。」
真奧完全不曉得該怎麼表達這股從內心湧出的感情,只能緊張地環視周圍,最後看向梨香剛才留下的人情巧克力的包裝。
就在他開始思考眼前這些長相兇惡到能讓小孩停止哭泣的馬勒布朗契們,為何會想用他們那雙長著猙獰爪子的手做心形巧克力時——
「魔王,你在嗎?」
一陣熟悉的聲音,與大批腳步聲一起湧入寶座大廳。
「嘖。」
「該、該不會。」
鈴乃率領了一大批惡魔進來。
除了蒼角族、鐵蠍族與馬勒布朗契等熟面孔以外,就連小鬼、帕哈洛·戴尼諾族與其他在中央大陸人的掃蕩餘黨作戰中倖存的惡魔們也來了,多達五十幾名的惡魔們一臉緊張地列隊,所有惡魔手上都拿著和法爾法雷洛他們一樣與高大身軀極不搭調的小盒子。
「唔,我說你們幾個。」
鈴乃在發現三名頭目已經先到後,稍微皺起眉頭斥責他們:
「不是說好了要大家一起送嗎?」
「哈,誰叫我們的手比你們靈巧。因為比較早完成,就比較早來送,這哪裡不對了。」
然而利比科古只是稍微聳肩回應,看起來毫不愧疚。
「非常抱歉,因為這傢伙堅持要先來。」
另一方面,法爾法雷洛則是有點尷尬地向鈴乃道歉。
「餵、喂,貝爾,這到底是……」
蘆屋看著眼前的惡魔們傻眼地問道。
「這還用說,當然是人情巧克力啊。」
鈴乃若無其事地如此回答。
「真是的,明明大家說好要一起給你們驚喜,結果居然有人偷跑。」
「呃……這已經遠遠超過驚喜的等級了……」
該不會那些排成一列的惡魔們手上的盒子,全都是親手做的巧克力吧?
從真奧的表情察覺到他內心疑問的鈴乃用力點頭。
「大家都很努力喔。」
「少胡說了!你到底都讓他們做了什麼!」
「怎麼了?你該不會不想收下可愛的部下們為了感謝你平常的照顧,包含了滿滿忠誠心與愛情的巧克力吧?」
「我、我又沒這麼說……那、那個,我是覺得很感激啦……」
「那就好。那麼,大家好好排隊。魔王大人和元帥們,似乎很樂意收下你們的心意喔。」
「什麼?」
「呃,那個。」
「咦,等等……」
鈴乃一聲令下,被想送巧克力的惡魔們包圍的真奧就發出慘叫,鈴乃露出滿足的笑容——
「哎呀,看見我的主子如此受人敬愛,實在是太令人高興了。」
厚臉皮地如此說道。
「發、發生什麼事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
「這下慘了,要是放著不管,魔王軍就大事不妙了……」
惡魔們的手工巧克力愈疊愈高。
每一盒看起來都裝得很滿,試著拿起來看看後,就會發現還頗有分量。
惡魔們離開後,在現場留下了多到仿佛要搬家般的大量盒子,有些盒子甚至還從榻榻米滾落到地上。
真奧、蘆屋和漆原像是對眼前發生的事情感到難以置信,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放心吧,有微苦、牛奶和紅茶三種口味,所以不容易吃膩。」
「不,這分量再怎麼說都一定會吃膩……嗯?」
在說完這句沒勁的吐槽前,漆原發現堆得像小山的人情巧克力上,放了一個用淺綠色包裝紙和金色繩子包裝的盒子。
「然後這是那個……抹茶與和三盆糖口味。總之就是這樣,雖然包含的心意不像魔王軍的忠臣們那麼多,但請你收下吧。」
「……啊?」
「這次完全將你蒙在鼓裡,所以該怎麼說才好,這算是為了表達我的歉意。」
鈴乃嘴上這麼說,但和剛才煽動惡魔時不一樣,她的表情看起來不像之前那麼遊刃有餘。
「……那真是謝啦。喔……我記得和三盆糖是日本的高級砂糖吧。」
真奧仔細端詳鈴乃裝巧克力的盒子——
「關於槍的事情,這次辛苦你了。你幹得不錯,真是幫了大忙。」
然後看著放在寶座大廳角落的魔槍說道。
「我會找機會還你這個人情。對了,話說我是不是應該在下個月回禮?」
「回禮」這個詞讓蘆屋變得臉色蒼白,鈴乃有點驚訝地眨了一下眼睛,接著立刻開心地微笑:
「雖然我只是盡身為魔王軍惡魔大元帥應盡的義務,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請你給我一點獎賞……」
「啊————!鈴乃小姐!」
一道驚呼傳進寶座大廳震撼室內的空氣,讓真奧等人和鈴乃嚇得縮起身子。
「不是說好要大家一起送嗎?」
「千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要是和那麼多惡魔一起來,你可能會被壓扁。」
「爸爸!巧克力!巧克力!」
千穗、惠美和阿拉斯·拉瑪斯,果然也帶著盒子進來了。
千穗跑過來後,便像剛才的梨香那樣遞給三人一人一個包裝可愛的盒子。
如果只看尺寸,漆原的盒子意外地最大,再來是蘆屋,最後才是真奧。
「漆原先生的是零嘴禮盒,蘆屋先生的是配菜禮盒。」
聽見內容是鹹食,讓漆原與蘆屋稍微鬆了口氣,但這樣只是同時攝取過量的糖分與鹽分,並不會因此就變得比較健康。
「真奧哥的當然是手工的真心巧克力!」
至於關鍵的真奧收到的,果然還是濃縮了甜蜜心意的巧克力。
「謝、謝謝。小千該不會也是自己做的吧?」
由於包裝的外觀明顯與現成商品不同,所以真奧如此問道。
「是的,其實我是和惡魔們一起做的。」
「「「咦?」」」
千穗的衝擊性告白,讓三位大惡魔異口同聲地發出驚呼。
「千穗是從另一邊帶材料過來這裡做,其中一個惡魔看見後好奇地問了理由,於是便演變成剛才那樣的狀況。」
「真的假的……」
該不會只因為高中女生的一個念頭,就讓情人節的習俗在魔界的惡魔之間傳播開來吧?
就算真的傳開,作為材料的巧克力畢竟只有日本才有,如果惡魔們開始在魔界或安特·伊蘇拉的食材上加入自己的創意,究竟會發展成什麼樣的狀況?
話說回來,真虧那些原本沒有用餐習慣的惡魔們,有辦法理解在情人節送巧克力的概念。
「那些傢伙也開始出現某些變化了嗎?」
「你在嘮叨什麼啊。拿去。」
「…………咦?」
真奧這次真的不曉得遞給自己的是什麼東西,露出困惑的表情。
惠美像是早就知道真奧會有這種反應。
「這不是我送的。是阿拉斯·拉瑪斯親手做的。」
「唔!」
真奧迅速針對這句話做出反應,從惠美手上搶走盒子。
「這、這是阿拉斯·拉瑪斯做的嗎?」
「我有幫忙!」
「阿拉斯·拉瑪斯妹妹很擅長把巧克力倒進心形模型里喔。」
千穗的解說,讓真奧忍不住露出笑容。
「這、這樣啊……這樣啊啊啊啊!爸爸好高興喔喔!你已經成長到能完成這種事啦啊啊!謝謝你,阿拉斯·拉瑪斯!我一定會好好回禮。」
「喔?喔。」
阿拉斯·拉瑪斯似乎還不太懂情人節是什麼,但或許是惠美有幫忙打扮,現在頭髮被綁成側馬尾的她光是被爸爸摸頭,就露出滿足的笑容。
「啊,大家都送得差不多了嗎?真奧,這是我送的。白色情人節時只要回雙倍的禮就行了。」
此時艾契斯偷吃著預定要送給真奧的巧克力走了進來,真奧一面摸阿拉斯·拉瑪斯的頭,一面笑容滿面地——
「你給我滾回去!」
將艾契斯從寶座大廳轟了出去。
「話說千穗小姐,這樣做真的好嗎?」
「我覺得這應該就是最好的作法了。這樣完全不會對他構成負擔吧?」
「姑且不論心理上會不會造成負擔,對牙齒和體重應該會是很大的負擔。」
鈴乃、千穗和惠美正在魔王城的山腳下吃午餐,同時看著惡魔們和樂融融地分食剩下的巧克力。
惡魔們似乎也能理解巧克力的美味,讓人不禁懷疑他們在生態上是否真的不需要進食。
「現在這樣就行了。」
千穗悠閒地看著眼前的光景,重複了一次自己的回答。
艾美拉達、艾契斯、伊洛恩和惡魔們正針對剩餘的巧克力展開一場爭奪戰,梨香則是在一旁與盧馬克一起吃作為日本土產的煎餅,再稍微往前看,就能發現萊拉與諾爾德正親密地互相交換巧克力,而原本躺在吊床上觀看兩人的加百列,也在不知不覺間進入夢鄉。
惠美從後面眺望那幅光景,稍微垂下頭低喃:
「現在這樣就行了嗎?」
「游佐小姐?」
「……沒事,沒什麼。」
現在這樣就行了。
這才是自然的型態。
在前不久還完全無法想像的,自然的風景。
「現在這樣就行了吧。」
當天晚上。
在空無一人的魔王城寶座大廳內的三坪大空間,眾多惡魔白天送的人情巧克力在被爐上堆得像面巨大的磚牆。
由於分量多到不管是要吃掉還是帶回笹冢都無法馬上解決,因此大概是蘆屋將那些巧克力稍微整理成現在這個樣子。
梨香、鈴乃和千穗的巧克力包裝的規格與其他惡魔不同,所以被另外擺在旁邊,但看起來還是不太可能在今天就立刻吃掉。
「……」
惡魔們送的盒子堆成了一座小山,某人輕輕在上面放了一個盒子。
用千穗帶來的心形貼紙與十個一組的厚紙板盒包裝起來的,是簡單的巧克力。
「我並不是想讓你高興。」
聽見這句低喃的,就只有堆積如山的巧克力。
「只是覺得若是人情巧克力,那也未嘗不可,至少現在是如此。」
不曉得說給誰聽的藉口在寶座大廳內消散,過不久放下最後那個盒子的訪客氣息,也消失在陷入沉眠的夜巷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