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續·高中女生與粉領族,一起迎接新年(1/2)
「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梨香在聽完千穗的話後發出的悲鳴,震動著已經變成空殼的二○一號室冰冷的空氣。
「大家不是要為阿拉斯·拉瑪斯妹妹慶祝聖誕節!將惠美的媽媽他們以前的事情拋諸腦後!忘記戰鬥,不去管天界或安特·伊蘇拉人的事情,珍惜現在的生活嗎?然而,為什麼!」
千穗不帶感情的側臉,冷靜地回答梨香所有的問題。
「聖誕派對,最後沒有舉辦。」
「咦……」
「首先回去的人,是艾美拉達小姐,然後是鈴乃小姐,再來是游佐小姐與阿拉斯·拉瑪斯妹妹,諾爾德先生和萊拉小姐則是接在她們後面,最後是真奧哥、蘆屋先生、漆原先生和艾契斯。那是二十六日發生的事情。」
「二十六日,不是聖誕派對的其中一個候補日……」
「二十三日是假日,所以原本應該是要在那天舉辦派對。考慮到鈴木小姐也有可能參加,還是辦在假日比較好。不過……真奧哥他們在二十三日前,就決定要回安特·伊蘇拉了。所以二十六日時,大家已經……」
「丟下千穗你一個人?」
「……是的。」
「這、這實在是太過分了!連大家一起決定的派對都沒辦,這還算是朋友嗎?」
「這也沒辦法。一切都是無可奈何。全部的事情,都被僅僅一句話給推翻了。就連漆原先生,都因為那句話而下定決心參戰。」
「怎麼會……大家明明都有各自的想法和想做的事情,為什麼……」
表情僵硬的千穗淺笑道:
「一旦被說了那種話,不管是誰都贏不了。」
「千穗……」
居然連比自己堅強、和那些異世界訪客交心的期間比自己更長的千穗,都這麼輕言放棄,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梨香心裡連一點頭緒也沒有。
「萊拉小姐也很驚訝。畢竟那麼頑固的真奧哥和游佐小姐,居然都說要答應她的要求。她還和加百列先生一起確認了好幾次。不只真奧哥和游佐小姐。萊拉小姐和加百列先生也有向我、蘆屋先生、漆原先生、鈴乃小姐、艾美拉達小姐和諾爾德先生確認『這樣真的好嗎?』。但我只能回答『沒關係』。我並不是單純配合大家,而是真的只能如此回答。」
千穗完全沒有抵抗這件事,也讓梨香感到非常意外。
「那件事真的這麼嚴重?」
「當然,我沒辦法選擇和他們並肩作戰……因為我太無力了。」
室內冷冽的空氣,將千穗輕輕嘆出來的氣息染成白色。
「這麼晚才通知鈴木小姐,真是非常抱歉。」
「……這也沒辦法。畢竟我還沒做好和惠美與蘆屋先生見面的覺悟,而且老家那裡也是一團亂,所以我過年前後都待在那裡……不過……不過,這樣啊,他們都走啦。虧我今年還寄了賀年卡給惠美。」
因為想起惠美去年忘了寄賀年卡,所以梨香暌違多年地寫了賀年卡,從神戶的老家寄到惠美的公寓。
不過現在那張賀年卡,應該正在Urban·Heights永福町的信箱內,因為年初的寒冷而顫抖吧。
「下次……要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他們?該不會以後再也見不到面了吧?」
「……這個。」
「吶……他們是去打倒神,打倒那個叫伊古諾拉的人吧?那應該很花時間吧?不過,應該也不是每天都要和別人戰鬥吧?應該還是有能回來的日子吧?」
「我不知道。當時的我,還不知道大家去那邊後,會遇到什麼事情。所以……」
千穗無力地緩緩起身。
站不起來的梨香,仍癱倒在榻榻米上。
她無法接受現實。
不,本來這才是現實。
原本不可能存在的人,憑自己的意志回到了原本的地方,無論是梨香還是千穗,都沒有資格阻止。
這個世界,原本並沒有叫真奧貞夫的男人。
這個世界,原本並沒有叫游佐惠美的女子。
現在只是所有人都回復原本的姿態,回到原來的世界而已。
「所以……」
原來的世界。
「我不承認這種事,我沒辦法等待。」
千穗以和剛才完全不同的乾涸聲說道,內心被不可能存在的「原來的世界」支配的空虛填滿的梨香,忍不住抬頭看向少女。
「不曉得要花上多久的時間,甚至不曉得他們能不能活著回來,我沒辦法默默等待那種戰爭結束。」
千穗憤怒地說完後,突然解開蓋住嘴巴的圍巾丟到榻榻米上。
「千、千穗?」
不只如此。
千穗放下原本背著的背包,粗魯地脫掉身上的外套,接著她跑去玄關重新穿上鞋子,提著梨香的鞋子直接踩在榻榻米上走回來。
「千穗?你做什麼?」
「鈴木小姐!給你!請穿上這個!」
「在、在這裡穿,咦?等、等等,拜託你不要自暴自棄……」
「我這次真的忍不下去了。我沒辦法等待,沒辦法繼續等待啊,難道不是這樣嗎,鈴木小姐!」
「咦,咦咦?」
千穗以將梨香整個人揪起來的力道搖晃她的身體。
「最後真奧哥還是沒有給我答覆喔?我明明很久以前就說喜歡他,他之前也說如果找到答案會告訴我,結果居然一下就忘得一乾二淨,只因為那句話就跑去那裡!我到底該等多久?你不覺得他至少該給我一個期限嗎?我明明這麼喜歡真奧哥!」
「啊?咦?咦咦?」
「鈴木小姐也一樣吧?你還沒從蘆屋先生那裡聽到回答吧?這樣下去真的好嗎?不好吧?你也想要答案吧!」
「咦?答、答案?該、該不會是告白的答案?咦,可是我之前……」
「蘆屋先生有說討厭鈴木小姐嗎?」
「咦咦?什麼?」
「他有說過喜歡、討厭、要交往、不要交往、繼續當朋友或再也不想見面嗎?他沒說對吧?鈴木小姐不是哭了嗎?既然都做到那種地步了,為什麼不乾脆說再也不想見到你!那些人總~~是這樣!雖然那或許是他們溫柔的地方,但每次都這樣的話,原本能接受的事情也會變得無法接受!我說的對吧?蘆屋先生沒把自己的感情交代清楚就跑去那邊囉?你難道不會不甘心嗎?」
「呃,那個,該怎麼說才好。」
「如果不能和你交往,就應該講清楚!那種什麼都不說,讓鈴木小姐自己放棄的說法實在太卑鄙了!真奧哥也一樣,不管經過多久都只會說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的人到底是誰啊!」
「冷、冷、冷靜點,千穗,咦?你到底怎麼了?為什麼要這麼……!」
「我已經決定,要從只會在自己房間裡寂寞地等待重要的人們回來的乖巧『小千』畢業!所以!」
千穗在發出怒吼的同時放開梨香,輕輕將手放在位於二○一號室中央的榻榻米邊緣。
「嗯唔唔唔唔唔唔唔!」
「千、千穗?你在做什麼?」
「我在拆榻榻米,請過來幫我一下!」
「好、好的!」
梨香摸不著頭緒地協助千穗後,兩人便輕易抬起榻榻米。
即使順利抬起榻榻米,梨香還是不懂千穗為何要這麼做。
在榻榻米原本的位子底下,只有普通的地板。
那裡並沒有藏什麼東西。
不過梨香發現一件奇妙的事情。
那裡看起來異常乾淨。
通常榻榻米下面的地板不是積了一堆灰塵,就是有污漬或裂痕,然而那裡卻乾淨到像是被打磨過般。
「我們無法戰鬥。」
千穗毅然地說道。
「我們不會飛、不會揮劍,無法發出火焰,只要從高樓墜落就會摔死,也無法修復壞掉的高速公路……不過,我會做菜!」
「咦咦?」
「我知道真奧哥、游佐小姐、蘆屋先生、漆原先生、鈴乃小姐和阿拉斯·拉瑪斯妹妹喜歡吃什麼或討厭吃什麼!我會打掃,也會學習裁縫!在大家覺得辛苦時,我可以聽他們吐苦水!只要有手機,我也能使用概念收發!我能夠很有自信地說,自己已經和聚集在二○一號室的那些人,成為在一起會很放鬆的朋友!所以!」
然後,千穗從口袋裡拿出那個東西。
那個細小到能被千穗握在掌中的物體發出淡淡的光芒,千穗高舉那樣東西揮向地板。
就在這個瞬間。
「唔哇!」
梨香忍不住保護自己的臉。
用柳安木製
成的地板突然發光,宛如會發光的油膜般的表面開始晃動。
光芒愈變愈強,讓梨香忍不住閉上眼睛。
「千、千穗,這是?」
「請稍等一下。境界面馬上就會穩定下來,和那邊連接在一起。」
「連、連接……唔哇?」
在最後一道特別強的閃光照亮整個房間後,強光突然平息。
「已經可以睜開眼睛了。」
「這、這是什麼……?」
因為千穗的提醒而把手放下的梨香,在看見剛才還是地板的地方產生的變化後,驚訝地睜大眼睛。
那裡有一座摻雜著白光與藍光的光之泉。
在剩餘的五張被陽光曬得破破爛爛的榻榻米中間,突然出現一道神聖的光之泉,梨香已經不曉得該如何形容這個超越滑稽的景象。
「鈴木小姐以前應該也看過一次,在上野那裡。」
「上野……啊!」
聽懂千穗的話後,梨香猛然驚覺。
「我記得鈴乃在地獄之門那裡……那麼,難道這就是……」
「沒錯。」
千穗以有些顫抖的聲音點頭回答。
「這就是『門』。連結不同的世界,能夠跨越星海的魔法通道。」
過去真奧和鈴乃為了拯救惠美和蘆屋,也曾在上野恩賜公園開啟通往異世界的道路。
「要走囉。」
「咦?」
等梨香回過神時,千穗已經牽起她的手如此說道。
千穗不知何時已經重新背起剛才放下的背包,並順手將梨香的側肩包掛在肩膀上,她的視線筆直對準榻榻米下的光之泉。
「咦,等一下,咦?你說走,是要去哪裡?」
「鈴木小姐,你平常會暈車嗎?我第一次的時候暈得很厲害,所以今天有帶暈車藥。不介意的話,可以在路上吃。」
「路上,咦?交通工具?千、千穗,你到底在說什麼?說真的,我們現在到底是要去哪裡……」
「要走囉!」
「到底是要去哪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回過神時,千穗已經用意外強大的力道,將梨香拉進光之泉內。
照理說是地板的場所,已經變成沒有任何立足點的無底空間,整個人被扔到空中的恐懼感充斥梨香的內心。
在以為會永遠持續的墜落結束後,閉上眼睛繃緊全身的梨香,察覺有人溫柔地輕拍自己的肩膀。
她本來以為自己在往下墜,但完全沒有著地的感覺。
而且也沒感覺到下墜時會持續產生的風壓。
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後,映入梨香眼帘的,是以前曾經在照片或影像中看過、但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有機會用肉眼看見全像的光景。
『是假的吧。』
那是地球。
藍色的巨大行星,就在梨香的面前。
感覺自己正漂浮在宇宙空間的梨香看見的景色,突然急速遠離。
地球、月亮和太陽的光輝逐漸遠去,周圍變成由扭曲的光芒組成的光之通道。
『往這裡。請跟我來。』
『千、千穗!』
從背後碰觸梨香的人,是千穗。
背著自己的背包和梨香的側肩包的千穗,一面朝梨香招手,同時開始沿著光之通道朝某個方向前進。
她的背影看起來就像是在空中飛。
千穗的手和腳都沒動,只是持續凝視要前進的方向。
發現與千穗的距離變遠的梨香,急忙打算追上千穗。
光是在心裡這麼想,梨香的腦中就有股自己的身體在空間內前進的感覺。
她心想,這該不會是夢吧。
一切都是自己作的夢,等醒來後,就會回到那個有惠美和蘆屋在的笹冢所存在的世界。
不過──
『萬一真的發生了什麼事,請用這個。』
在一旁飛翔的千穗遞過來的嘔吐袋和暈車藥水,摸起來實在不像在作夢,都是些缺乏夢幻氣息的東西。
『千穗!那個,先別管這些東西,這到底……!』
梨香總算說出自己心中的疑問,但千穗的答案只讓她覺得更混亂。
『這裡是「門」的內部。我們目前正在「門」打開的通道中飛行。』
『飛、飛行?』
『要花一點時間。如果你覺得不舒服,要跟我說喔,我第一次的時候也是這樣。』
『時間?咦?你剛才說什麼?這裡是「門」,「門」是在宇宙里?』
『因為這是連接不同世界的法術。我們現在正飛離地球,往另一個世界前進。』
『我、我們到底是要去哪裡?』
『那還用說嗎?』
梨香從來沒覺得千穗和藹的微笑這麼可怕過。
『當然是我們最喜歡的人們所在的世界。』
梨香清醒後,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藺草,這是榻榻米的味道。
「咦……我……」
梨香稍微睜開眼睛,她在模糊的視野中,發現了熟悉的榻榻米。
「……我果然,在作夢?」
那是場奇妙的夢。和千穗一起在宇宙漫遊的夢。
Villa·Rosa笹冢二○一號室的榻榻米底下有通往異世界的門,在跳進那裡後飛離地球的一場夢。
「嗯……嗯?」
此時梨香發現自己莫名地流了很多汗。
應該說這裡很熱。室內的氣溫非常高。
「奇怪?我記得真奧先生家沒有暖氣……」
因為剛清醒而模糊的視野開始變清楚後──
「…………唔?」
梨香心裡突然產生一股恐懼。
自己的確正在榻榻米上。
不過這裡怎麼看都不是Villa·Rosa笹冢二○一號室的榻榻米上。
「咦…………咦咦咦?」
如果梨香知道「大伽藍(註:大佛寺之意)」這個詞,那這裡正是那樣的空間。
寬廣到感覺無垠無盡的堅硬地面。即使抬頭也只能看見一片漆黑的天花板。讓人聯想到古老原生林的巨大樑柱排成好幾列,就連她旁邊那個看似祭壇的東西,都像小山那麼高。
將梨香的聲音反射回來並構成這個廣大又莊嚴的空間的神秘建材,看不出來究竟是石塊、磚頭還是泥土,而且這裡不知為何到處都有損壞的痕跡。
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地板上有好幾個坑洞,有些樑柱甚至還損壞得非常嚴重。
不管再怎麼思考,梨香都無法理解在這個只能用古代遺蹟或神殿來形容的地方,為什麼會鋪著六張榻榻米,以及自己為何會睡在這裡。
「咦,這是?」
就在還難以從驚訝中平復的梨香茫然地左右張望時,她發現自己所在的三坪大空間,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其他東西。
「這是真奧先生家的……」
那是和榻榻米一樣令人熟悉的東西。
看起來用了很久的便宜被爐。
「這……到底是……」
「啊?」
此時,在這個缺乏現實感的空間裡,響起了梨香以外的聲音。
因為空間過於寬廣而無法判斷聲音來自哪個方向的梨香,再次環視周圍。
接著遠方傳來堅硬的東西互相碰撞的聲音。
沒多久那個聲音就化為梨香熟悉的身影,氣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
「太好了,梨香,你醒啦。」
「惠美……」
來人是梨香重要的好友,游佐惠美。
雖然對方穿著梨香從來沒看過的異國服飾,但不管是臉、頭髮、眼睛還是聲音都無疑屬於惠美。
「惠美,這裡是……」
「對不起!我什麼都沒說就離開!」
「哇噗。」
惠美沒有回答梨香的問題,直接以泫然欲泣的表情抱住梨香。
「因為我急著趕回來,所以才沒時間通知你。雖然我本來也想為了跟你說明而回去一趟,但這裡實在有太多事要忙,於是就一直延期……現在都已經過年了吧。真的很抱歉!」
「喔……嗯,那個。」
梨香一面想著「這個香味是惠美愛用的洗髮精」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一面茫然地問道:
「這裡是哪裡?為什麼真奧先生家的被爐,會在這麼奇怪的地方?」
「……啊,說得也是。梨香還什麼都不知道吧!」
惠美連忙放開梨香,拍了一下手後說道:
「話說你會不會熱?先
把外套脫掉吧。雖然現在是冬天,但這裡的緯度很低,所以氣溫很高。」
「咦?喔,嗯。」
聽從惠美的建議脫掉外套後,梨香的體感溫度總算隨著熱氣被釋放而下降。
「站得起來嗎?啊,總之先穿這個吧。這裡的地板很冰。」
說完後,惠美將一雙看起來是用類似皮革的素材製成的拖鞋放到榻榻米外面。
「那個,惠美,我跳進了真奧先生家的榻榻米底下。」
「我都聽千穗說了,她好像幾乎沒做什麼說明,就硬把你帶來了。」
「啊、呃、嗯。那個,我應該不是在作夢吧?」
「這個嘛,我倒是覺得自己在作夢呢。」
牽著梨香的手穿過大伽藍的惠美,露出發自內心感到喜悅的笑容。
「因為我一直都希望有一天,能帶梨香參觀我的故鄉。」
「惠美的……故鄉?」
最後兩人抵達伽藍的邊緣。
那裡有扇像是直接在牆上挖出來的窗戶,從那裡往外看的梨香,茫然地想著「原來這裡的天空也是藍色」。
「雖然這樣講可能會惹某些人生氣……但我覺得從這裡看出去的景色最棒。」
「喔。」
在惠美的催促下,梨香將手放在窗沿上往外看。
惠美在一旁宣告:
「梨香。歡迎來到聖十字大陸安特·伊蘇拉。」
那扇窗戶位於非常高的場所。
萬里無雲的藍天一直延伸到地平線,從距離非常遙遠的腳下往外蔓延的草原,在視野內接連轉變為森林、道路、沼澤或湖泊,不斷延續下去。
在空中飛翔的鳥,則是一群不可能存在於日本的大型猛禽。
「……哇。」
梨香傻眼地對這幅景象看到入迷。
地面和自己的距離,遠到不管是神戶港塔或京都塔都完全無法比擬的程度。
然後地面那裡,似乎擠滿了許多人。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距離太遠才產生錯覺,即使有些人影動起來明顯像是生物,但梨香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一些動作和過去已知的生物完全不同、類似有機體的存在。
「那個…………惠美,你剛才……」
「嗯?」
「說這裡是哪裡?」
「安特·伊蘇拉。」
「咦?」
「安特·伊蘇拉中央大陸的中央都市。舊伊蘇拉·聖特洛的遺址。」
「咦?咦?咦?」
「沒有現實感嗎?」
被發現梨香的反應有點遲鈍的惠美這麼一問,梨香馬上就像斷了線的人偶般點了一下頭。
「那就下去看看吧。不好意思,因為走下去要花一整天,所以就從這裡下去吧。」
「咦?從這裡?去哪裡?」
「當然是地上啊。和底下的人說過話後,應該就會產生現實感了吧。失禮囉。」
「咦……哇!」
下一個瞬間,惠美已經用她纖細的手臂將梨香橫抱起來。
明明體格和梨香沒什麼差別,惠美依然輕易抱起了一名成年女性,雖然梨香現在才實際感受到惠美果然是異世界的人,但問題並不在這裡。
梨香想起自己前陣子像這樣被橫抱起來後,好像馬上就遇到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雖然應該不會掉下去,但你還是抓一下比較好。」
「咦?等等,惠美?」
「要走囉。」
抱著梨香的惠美,將腳跨上梨香剛才看出去的窗沿──
「給我等一…………………………………………………………………………」
梨香的聲音,在廣闊的天空中消散。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來的梨香,在下一個瞬間已經飛進陌生的天空。
映入寬廣視野中的,是逐漸逼近的地面。
但速度並沒有到直接下墜那麼快。
等發現惠美下降的速度比遊樂園的尖叫設施還要緩慢時,梨香看見了。
那些聚集在地面的人影。
「什……」
那裡有很多人類。他們穿著形形色色的鎧甲與服飾,人種也非常分散,但那些人都還在梨香能理解的範圍內。
不過其他身影就不同了。
「什、什、什……」
用兩隻腳行走的野獸。
身體如小屋般高大的巨人。
在空中飛舞的不是鳥,而是擁有鳥類外型的人。
身高不到一般成人腰際的矮人。
曾在小時候聽的鬼故事裡登場、會走路的骨骼標本。
然後梨香在這些異形當中,發現正踩在墊腳台上用巨大的棍子攪拌一個大鍋子、穿著三角巾和圍裙的千穗的身影。
「這裡是魔王城。是魔王他們……真奧、蘆屋和漆原以前用來當成侵略安特·伊蘇拉的據點,真正的魔王城。」
「這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惠美因為梨香的慘叫皺起眉頭,但看起來還是一臉愉快。
在地上的那些人當中,包含千穗在內的幾個人(幾隻?)都在聽見梨香的慘叫後,困惑地往上看。
「啊!鈴木小姐!」
千穗一認出惠美和梨香,就跳下大鍋子前面的墊腳台,跑向兩人著陸的地面。
「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
「鈴木小姐!你醒啦!對不起!都怪我沒好好說明著地的事情!」
「就是啊,千穗。雖然我懂你的心情,但以後要注意喔?要不是貝爾剛好有空,或許會無法馬上幫她治療也不一定。」
「嗯!對不起!」
千穗坦率地向責備她的惠美道歉。
「這這這這這這……」
「梨香?我放你下來囉?沒事吧?」
惠美說完後便將梨香放到地面,但跟不上眼前光景的梨香,才走了兩三步就癱倒在地。
「梨香!你沒事吧?」
「還有哪裡痛嗎?」
惠美和千穗都跑向梨香。
「這現實感。」
梨香如此回答。
「梨香?」
「這現實感實在太強烈了。」
梨香茫然地說道。
「雖然我已經聽說過很多次,但傳聞和親眼看見果然還是不同。不好意思,我有點腿軟。呼──安特·伊蘇拉。這裡是異世界,呼──」
梨香看著遠方,說出結論。
「真是嚇死人了。」
「梨香·鈴木小姐。我聽說您在異世界日本於公於私都非常支持勇者艾米莉亞。我是統率五大陸聯合騎士團的海瑟·盧馬克。雖然還不夠成熟,但目前擔任將軍一職。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喔……」
「雖然因為國情不同,所以可能會有些失禮之處,但勇者艾米莉亞的恩人,就是整個安特·伊蘇拉的恩人。您滯留在這裡的期間,如果有什麼需要,隨時都可以吩咐我們聯合騎士團。我們會儘可能不讓您感到任何不便。」
「喔……」
繼千穗之後,又來了一名勇者艾米莉亞的重要朋友。
在收到這個消息後,來梨香暫時用來棲身的營地帳篷拜訪的,是統率這裡所有人類勢力的海瑟·盧馬克。
至於被問候的梨香,則是還無法融入這個眼前有位穿著閃亮鎧甲看起來很偉大的人恭敬地用日語向自己行禮,以及自己正坐在一個從來沒坐過的昂貴又鬆軟的椅子上,用連摸都不太敢摸的昂貴茶具喝茶的狀況。就在此時──
「哼,你這個人類,就是麥丹勞·咖啡師·千穗大元帥閣下的朋友啊。」
一個長得像巨大化的人型螳螂的怪物,和千穗一同現身。
「我叫法爾法雷洛。是魔王軍的將領。在這裡和人類一起為即將來臨的戰鬥做準備。」
「喔、喔。」
這個名字只聽一次實在記不起來的惡魔,看著一旁的千穗繼續說道:
「千穗閣下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雖然惡魔無法像人類那麼細心,但你就放輕鬆休息吧。」
「謝、謝謝。」
雖然不管怎麼看那個鐮刀只要一揮就能同時砍死千穗和梨香,但這位名字只聽一次實在記不起來的惡魔,似乎將千穗當成地位比自己高的人尊敬。
「那個,千穗,我想問一個失禮的問題。」
「是的?」
「那個麥丹勞·咖啡師是什麼意思?」
千穗輪流看向梨香與法爾法雷洛,然後微笑道:
「啊,那類似我在魔界的綽號。」
「咦……」
不管聽到什麼說明,梨香只覺得那些情報在腦中亂成一團。
「千穗,他剛才是不是叫你閣下啊?你果然是魔法師或超能力者之類的嗎?」
「這實在是一言難盡。」
梨香以快哭出來的表情輪流看向千穗和惠美的臉。
「這是能隨便就這樣交代過去的問題嗎?」
法爾法雷洛離開後,梨香看著許多人與惡魔在營地里忙進忙出,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般將手抵在胸前。
「話說剛才那個名字很像衣物柔軟精的人,是惡魔嗎?」
「你是說法雷先生嗎?」
「咦?我記得他的名字應該更長……」
「那是綽號。畢竟法爾法雷洛實在太長了。」
「惡魔的綽號……啊。總、總之他是惡魔吧。不過我剛才……」
梨香發現自己完全沒感覺到之前面對惡魔大元帥艾謝爾時,感覺到的痛苦。
仔細想想,這裡有這麼多的惡魔在走動,周圍應該會有相當多的魔力才對……
「這應該算是因禍得福吧。」
千穗愧疚地開始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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