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卷 第三章(2/2)
不過即使提升了魔力,艾謝爾也只看見夸卡比娜的掌中揚起了些許細微的塵埃。
那些細微的物體,接連飄進撒旦做的冰霧中。
「唔喔!好重!」
接著支撐冰霧的撒旦不知為何驚訝地大喊。
「即使外表看起來不大,依然全都是有實體的幻影,所以當然會對魔力造成負荷。這樣稍微了解我剛才有多辛苦了吧。」
「是是是,真抱歉啊!上吧!有實體的誘餌!」
撒旦將那些誘餌,扔向與逼近的銀腕族隔了一段距離的地方。
無數雲朵被接連扔到距離地面約二十公尺的地方,在下一個瞬間——
「看招!」
撒旦一拍手,所有雲朵就當場碎裂,爆發般的在空氣中擴散。
「哎呀,真是不得了。」
情況馬上就產生了變化。
原本筆直逼近這裡的銀腕族一碰到冰霧,立刻就停在原地。
然後開始混亂地各自朝不同的方向發射熱線。
「……您到底用了什麼魔法?」
「如你所見。我將冰霧與你們頭目的得意招式合在一起了。除此之外就沒做什麼困難的事情。」
撒旦得意地說明,但馬納果達仍無法接受,而夸卡比娜明明也有一起施展魔法,卻仍為這出乎意料的效果驚訝地瞪大眼睛。
將許多極小尺寸的實體分身摻在冰霧裡散播出去後,銀腕族不知為何就變得無法好好瞄準,這當中的原因實在令人想不透。
不過撒旦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效果般滿意地點頭,向在場的所有人宣告:
「好了,就像你們剛才看見的那樣!夸卡比娜的部下和能使用冰魔法的傢伙們組隊,在戰場上散開!變成那樣後,他們就會暫時陷入混亂,變得動彈不得。大家小心流彈,謹慎地狩獵他們!」
與撒旦的號令一起現身的馬勒布朗契們,三五成群地在戰場上散開。
現場只剩下撒旦、夸卡比娜、艾謝爾和馬納果達。
「話說艾謝爾,這真是優秀的判斷。為了避免被暗空隧道突襲而將軍隊儘可能散開啊,你還滿能幹的嘛。拜此之賜,銀腕族也無法對我們造成太大的損害。」
「……」
艾謝爾沒有回應撒旦,只露出諷刺的笑容,將抱在懷裡的馬納果達扔給夸卡比娜。
「你們的族長挨了那些傢伙很多道光線。帶他去安全的地方治療吧。」
「啊,咦,馬、馬納果達大人?那、那個,這是……」
鼎鼎大名的鐵蠍族族長艾謝爾,居然說要放馬納果達一條生路,這讓夸卡比娜驚訝不已。
「……照他說的做吧,夸卡比娜小姐。」
「……遵命。」
自己的常識已經不適用這個戰場。夸卡比娜放棄思考,坦率遵從首席頭目的命令。
就在此時——
「喂!我要抱著這個到什麼時候!」
從在附近展開的暗空隧道哭著跳出來的是巴巴力提亞,他正抱著算是這個狀況元兇的瀕死鐵腕族。
「啊,抱歉,交給我吧。」
「我、我差點被嚇死!拿去!」
撒旦一舉起手,巴巴力提亞就將瀕死的銀腕族扔給撒旦。
「話說里內的人沒事吧?」
「啊?喔,多虧河流的流向改變讓地形產生變化,大家好像都逃到河的另一邊了。雖然有幾個人被鐵鳥打倒,但在地面行動的傢伙無法過河,所以大部分的人都沒事。」
「……」
艾謝爾眯起眼睛看向被撒旦拎在手上的鐵腕族,即使四肢不斷痙攣,那名鐵腕族的頭部仍以奇妙的方式發光。
看來那名鐵腕族擁有和剛才包圍艾謝爾與馬納果達的傢伙們相同的外表。
不過他頭部閃爍的光芒,應該是有什麼意義。
在試著想像並做出某個推論後,艾謝爾忍不住看向撒旦的側臉。
「嗯?怎麼了?」
「……沒事。」
不過要是將那個推論說出口,或許會招致馬納果達和夸卡比娜的反感。
「……雖然解決了這種在地面行動的傢伙,但空中怎麼辦?以那個奇妙飛行物體的速度,輕易就能穿透那些霧吧。」
因此艾謝爾搬出完全無關的話題,撒旦表情開朗地笑道:
「放心吧,這方面我也已經想好了對策,而且……」
此時西邊的天空傳來巨響。
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聲音的方向,然後發現遠方出現一道巨大的冰柱。
「……我們應該比馬勒布朗契還要有能力應付空中的那些傢伙。亞多拉瑪雷克現在已經會飛了,或許我們根本就沒機會出場喔?」
「哈~哈哈!怎麼啦!你們不是很會放火箭嗎!現在怎麼只會逃跑!」
亞多拉瑪雷克在空中自由自在地四處遨翔,飛行物體=鐵鳥智天使Ⅳ型只能任他宰割。
襲擊飛龍和飛行惡魔們的飛行物體,不知為何看也不看亞多拉瑪雷克一眼。
不只如此,就算亞多拉瑪雷克直接擋在他們面前,他們也會避開他去找其他獵物。
「……真無聊。這樣簡直就像是在欺負弱者。」
「亞多拉瑪雷克,是因為你的鎧甲啦!」
稍微有點厭倦單方面虐殺的亞多拉瑪雷克,聽見了可恨背叛者的聲音。
「路西菲爾!你居然還有臉現身!」
仔細一看,嬌小的惡魔正在亞多拉瑪雷克龐大的身軀旁邊飛行。
路西菲爾無視亞多拉瑪雷克的怒吼,在翅膀底下展開四顆魔力球。
「你看前面那個。」
路西菲爾一將魔力球射到飛行物體的前方,他們就朝魔力球射出剛才的火箭。
「他們會對熱產生反應。你現在全身都被魔冰鎧甲包覆,所以他們才會避開你去找其他獵物。就像這樣。」
路西菲爾像是在玩弄飛行物體般操縱魔力球,最後彈了一下指頭將其引爆。
那陣爆炸吸引了更多火箭,甚至在空中連鎖引發了剛才在地面燒傷亞多拉瑪雷克的那種不帶魔力的神秘爆炸。
「撒旦稱這個為魔力火焰。總之為了減少我方的損害,他已經指示被他帶來的那些馬勒布朗契儘量施展高溫高熱的魔法。你只要繼續維持現狀,他們就不會理你,所以隨便到處破壞他們吧。」
「你說誰不會被理會啊!喂,路西菲爾!你說那個魔法是撒旦命名的……喂!」
說完想說的話後,路西菲爾就以更加純熟的飛翔魔法瞬間甩開亞多拉瑪雷克,飛向遠方的天空。
「真是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亞多拉瑪雷克憤怒地用鼻子噴了口氣,一隻飛行物體受到那股熱氣的引誘飛了過來。
「煩死了!」
亞多拉瑪雷克一槍粉碎飛行物體,不悅地環顧四周。
「這戰場變得好詭異,得通知卡米歐大人才行。到底該打倒誰,避免被誰打倒,如果我們不定好方針,不管想進攻或撤退都無法實現。希望他平安無事……」
「喂!那裡是右邊吧!真是的!連在下的老花眼都跟不上,你這樣也算是馬勒布朗契的頭目嗎!沒錯!就是這樣!再放出更細的火焰!喂,那邊的傢伙!別進入馬勒布朗契的射擊路徑!在下不記得有收空戰的門外漢當部下!飛龍隊!像鐵蠍族的念動炮術那樣,輪流吐出火炎球不要中斷!將他們逼到南邊!」
「嘖……為什麼我要聽那個老頭的命令啊……喔哇?」
馬勒布朗契的頭目西里亞特一面抱怨,一面遵照卡米歐的指示乖乖與鐵鳥戰鬥。
他的部下在第一波襲擊中,就被打倒了超過一半。
就在他心想這樣下去將無法與魔王軍的飛龍隊對抗時,這隻老鳥騎著飛龍沖了過來,以快如閃電的劍影斬斷了西里亞特的一根爪子。
明明騎飛龍時根本就無法在空中站穩,對方仍準確地將劍尖抵在西里亞特的胸前,拿下了這場勝負。
「馬勒布朗契的小鬼!如果你還珍惜自己的性命,就乖乖遵從在下的指示,幫忙擊落鐵鳥!拒絕的話不只是你,就連你所有的族人都會沒命!那些傢伙是最早動搖古代大魔王撒旦對魔界的統治,所有惡魔的敵人!」
「什、什麼……」
「在下也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那些傢伙居然還活著!現在不是在乎什麼魔王軍或馬勒布朗契這種無聊事的時候。就算說能不能在這場戰鬥中活下來,將決定魔界所有惡魔的未來也不為過。嗶咿咿咿啊啊啊啊啊!」
自顧自說完這些話後,老鳥發出震耳欲聾的怪聲,朝西里亞特背後的鐵鳥擊出怎麼看都不可能刺中的突刺。
然而只稍微越過西里亞特肩膀的劍尖,放出肉眼看不見的極細劍氣,在下一個瞬間讓西里亞特背後的鐵鳥爆炸墜落。
見識到這眼睛跟不上也看不見的精湛劍技後,西里亞特領悟到自己沒有勝算,並乖乖飛來飛去任老人使喚,接著不知為何,就連除了擅長空戰以外一無可取的西里亞特的部下們,都能輕易擊墜曾在南方平原讓族人們備嘗辛苦的鐵鳥。
「我是在作夢嗎?」
在意外輕鬆的戰場上,西里亞特猛然看向地面。
映入他眼帘的,是散布在地面上的銀腕族一被奇妙的霧包圍就開始陷入混亂,然後接連被馬勒布朗契和魔王軍擊斃的光景。
此外也能零星看見被飛龍隊干擾後陷入混亂的鐵鳥,在爆炸後化為鐵塊擊中其他銀腕族的狀況,在這個敵我的界線開始模糊的戰場上,西里亞特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勝利」預感。
就在此時——
「喔,臭老頭,你還活著啊。」
「路西菲爾!你果然也在這個戰場上!」
看起來不怎麼意外的卡米歐,瞪向突然飛來的路西菲爾。
「我本來是來教你作戰方法,看來沒這個必要。」
「不需要你多管閒事!」
「那我另外告訴你一件好事吧。其實撒旦……」
路西菲爾正打算賊笑地開口,就被卡米歐以不屑的笑容打斷。
「你想說他還活著吧。這種事在下早就知道了。」
「……咦?」
珍藏的消息被人冷淡地打斷,讓路西菲爾不悅地皺起眉頭,但卡米歐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不管多麼微弱,不管戰況再怎麼混亂,只要撒旦人在附近,在下就不可能遺漏他的魔力!因為在下注視他的時間,比魔界的任何人都要長!」
然後卡米歐動了一下鳥喙說道:
「路西菲爾,你是這裡飛行能力最強的人,如果沒其他事,就快去幫忙聯繫戰場吧!反正這些傢伙的襲擊一定也和那傢伙有關吧!還不快去把他的指示傳達給全軍!」
「………………你們這些傢伙真的有夠無趣!」
路西菲爾板起臉喊道——
「好好注意東方的天空吧!再過不久就會有信號!然後所有人都去發出信號的地方集合!直接前往撒塔奈斯亞克!」
「……了解!話說路西菲爾!」
「怎樣啦!關於破壞岩寨的事情,我可不想聽你說教!」
「在下也不認為你會乖乖聽人說教!你肯回來真是太好了!等這場戰鬥結束後,就會讓你重新指揮流浪惡魔們!那些無賴似乎和不知變通的艾謝爾合不太來!正好適合由你這種隨便的傢伙指揮!」
「……」
路西菲爾有些驚訝地畏縮了一下,但馬上露出囂張的表情————
「唉,既然你這麼堅持,那我考慮一下。」
在丟下這句話後,就飛向東方的天空。
「看來在下這老骨頭總算能退下第一線了……」
卡米歐目送那道身影離開,輕輕微笑道。
「喂!別偷懶!繼續射擊!那鳥又繼續攻過來了!」
然後他馬上重新督促一旁的西里亞特。
冷靜下來後,就變成一面倒的戰鬥。
雖然戰場在一開始因為神秘的攻擊陷入混亂,但只要習慣銀腕族和鐵鳥的攻擊,魔王軍的將兵們馬上就各自以擅長的戰法扭轉局勢。
當然他們也付出了不少犧牲。
畢竟對方可是曾短暫讓艾謝爾與馬納果達面臨生命威脅的角色。
在犧牲者的名單中,除了魔王軍的資深將兵以外,還包含了路比岡德絕大部分的部下,以及頭目卡尼查歐。
在馬勒布朗契中,傷勢最重的是身體被綠色熱線貫穿的馬納果達,即使夸卡比娜拼命為他治療,仍未能完全替他堵住傷口。
「這就是所謂的遍體鱗傷吧,哈哈哈!」
至於外表傷勢最嚴重的,正是撒旦本人。
畢竟他前不久才在銀腕族的未知領域與未知的敵人奮戰,並生擒了連艾謝爾與馬納果達都會感到棘手的敵人。
此外為了不給施展暗空隧道的夸卡比娜造成負擔,他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魔力就來到這裡,之後還趕到各個地面戰的戰場,將銀腕族的大部隊一個接一個地擊潰。
「……虧你還笑得出來。你都不知道在聽說你還活著的時候,我有多麼驚訝。」
亞多拉瑪雷克傻眼地笑道。
「真是的,真不曉得留他一條命到底是好是壞……」
馬納果達表情複雜地橫躺在地。
「接下來該怎麼辦?雖然到處都還有零星的戰鬥,不過大部分的銀腕族好像都已經被打倒了。要各自回家,擇日再戰嗎?」
坐在附近的岩石上看向這裡的路西菲爾一問,艾謝爾和馬納果達就互望了彼此一眼。
「怎麼辦?要打的話,我們倒是願意奉陪。」
現場只有夸卡比娜因為馬納果達的提議僵住。
艾謝爾聳了一下肩膀,側眼看向撒旦後搖頭,將一切丟給撒旦決定。
「既然這個男人已經回來,我就沒有權限決定全體的方針。」
「……欸~」
被迫做決定的撒旦像是真心覺得麻煩般皺起眉頭,低頭看向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
「事到如今就算重打一架,也只會掃興吧。」
「是這個問題嗎?」
路西菲爾在開口指摘前,早就已經放棄了。撒旦說這句話時非常認真。
「吶,馬納果達。」
「什麼事?」
「你之前說過,你的目的是讓馬勒布朗契永遠繁榮下去吧。」
「沒錯。」
「這個目的一定要在由你擔任首領的情況下完成,你才會滿足嗎?」
「……」
馬勒布朗契的首席頭目馬上就理解撒旦的話中之意,不甘心地笑道:
「這個嘛。」
然後他推開夸卡比娜,緩緩撐起傷口只有勉強閉合的身體。
「至少也要能用我這雙眼睛見證到底,我才會滿足。」
「馬納果達大人?」
夸卡比娜之所以慘叫,是因為她已經正確地察覺首席頭目話中的真意。
「您應該還欠我一個人情。」
「是啊。」
撒旦笑著指向自己的喉嚨。
「只要您願意還那個人情,我和夸卡比娜小姐就會替您說服其他頭目。不曉得您意下如何?」
「馬納果達大人!」
這次的慘叫,是對馬納果達亂來的提議表示抗議。
撒旦開心地點頭,指向自己背後的三名惡魔。
「這些傢伙只要認為自己比我厲害,隨時都會對我掀起反旗,實際上他們也真的有那樣的器量。你不覺得這很了不起嗎?」
「嗯,非常了不起。」
「……馬納果達大人……」
夸卡比娜的語氣顯示她已經完全放棄。
「我很倚賴你喔?」
「那當然。我只要一發現您是個無能的人,隨時都會用這隻利爪取您性命。」
「哼,又多了個棘手的傢伙。」
「又多一個傢伙被騙了,真是讓人受不了。」
「……」
亞多拉瑪雷克、路西菲爾和艾謝爾,各自以自己的方式解讀馬納果達的回答。
就在這時候——
「看來事情都談好了。」
卡米歐帶著一臉憔悴的西里亞特輕輕降落。
「哎呀,真是不得了。」
馬納果達一見到卡米歐,就驚訝地睜大眼睛。
「這不是帕哈洛·戴尼諾族的魔鳥將軍嗎?沒想到過去被歌頌為只要靠一把劍就能稱霸魔界天空的最強劍士也在您的麾下。西里亞特先生,真虧您能活下來呢。」
「……感覺已經快死了……」
雖然西里亞特看起來沒受什麼重傷,但他一降落就癱倒在地,似乎完全不打算起身。
「喔,卡米歐,你還活著啊。這傢伙從今以後就是我們的同伴了。」
「在下才想說『你居然還活著』。不過你的這份隨和,未來將逐漸變成一個很大的缺點。你現在迎接的可是馬勒布朗契族的首席頭目,就不能稍微拿出威嚴,表現得有禮一點嗎?」
明明彼此應該都是經歷了九死一生的狀況才重逢。
面對撒旦一如往常的態度,卡米歐也像平常那樣不悅地提出勸誡。
「雖然你叫我拿出威嚴和禮數,但我平常就一直是這種感覺,和你們相比
,我只是個年輕人吧?而且我也不像艾謝爾或亞多拉瑪雷克那樣,擁有能讓自己擺出強硬態度的族人,所以不太喜歡這樣……」
撒旦一開始嘟囔一堆藉口——
「既然如此。」
連馬納果達都忘不了其威名的帕哈洛·戴尼諾族的魔鳥將軍,就厭煩地嘆了口氣。
然後——
「在下未來將賭上這條命侍奉您,請您務必展現出威嚴。魔王撒旦大人。」
卡米歐以誰都不會覺得不協調的自然動作跪在撒旦面前,將手抵在胸前低頭說道。
「……咦?」
面對卡米歐唐突的行動,撒旦驚訝地睜大眼睛。
「卡、卡米歐?」
「在馬納果達大人與馬勒布朗契族加入後,我等魔王軍將成為魔界中最大的勢力。對創立、指引並率領這個集團的人,自然必須像這樣表現出相對應的禮節。」
「呃,那個……」
「在下的力量已經遠遠不及您。而且在您的身邊,也已經有許多遠比在下可靠的夥伴。在下在此將『四天王』的稱號讓給偉大的馬勒布朗契族首席頭目馬納果達大人,未來將在台面下,在各位的麾下,為魔王大人與四天王盡微薄之力。」
卡米歐無視慌張的撒旦,在說完這段話後抬起頭,過去那個年幼的少年惡魔,如今已經將頭角展露到遠比自己高的場所,這讓他像是覺得耀眼般仰望著撒旦說道:
「魔王大人,您真的長大了。」
「……唔!你、你這是幹什麼!別講這種好像你已經不久人世的話啦!」
「哈哈哈,雖然在下已經是一把老骨頭,但還沒享儘自己的天年。恕在下僭越,魔王大人接下來要走的路還很長。在見證魔王大人的霸道完成之前,在下絕對不可能離開人世。而且比起這件事,您還有另一個該儘快趕去的地方吧?」
卡米歐說完後,瞄向馬納果達。
雖然不曉得馬納果達明不明白卡米歐的意圖,但撒旦用力點頭表示贊同。
「不如就由在下與馬勒布朗契的頭目們收拾戰場的殘局,讓魔王大人和四天王們先過去吧。」
「……真是敵不過長壽的老頭。」
「在下能贏各位的,也只剩下年紀了。」
卡米歐開心地笑道。
「據說在下的祖先卡姆伊尼卡曾見過古代大魔王居住的城堡撒塔奈斯亞克。雖然現在應該能輕易入城,但請您進入時務必小心。」
「嗯!你放心等著吧。還有……以後也請多多指教啦。我還有很多事需要你指導。」
撒旦朝最早發現自己的可能性、指導培育自己走到今天的親人跪下,用力握緊對方的手。
「真是光榮至極。」
卡米歐不知為何垂下臉,語氣顫抖地回應。
※
那個地方,就在不斷延伸的平原盡頭。
在比馬勒布朗契的領域還要遙遠的南方。
在這個除了天空、風、雲與剛通過暗空隧道抵達這裡的五人外,沒有任何東西會動的地方,有一群外觀遠遠顛覆惡魔的常識、由直線構成的巨大建築物。
「哎呀,真不得了。雖然規模只比馬勒布朗契的里大一點……但許多東西的外觀都是由直線構成呢。」
「而且還是由既不是鐵也不是鉛、散發奇妙光澤的金屬製成。那些奇妙的銀腕族就是來自這裡嗎?」
馬納果達和亞多拉瑪雷克各自闡述自己的第一印象。
「「……」」
路西菲爾和艾謝爾眼神嚴肅地沉默不語。
「撒旦,這裡到底有什麼?」
「……古代大魔王撒旦留下的……某種東西。」
面對亞多拉瑪雷克的疑問,撒旦難得含糊地回答。
「某種東西……和那些銀腕族有關嗎?」
「就算真的如亞多拉瑪雷克先生所言,我本來以為只要能收服銀腕族就能成為魔界最強,但各位已經證明實際上並非如此。呵呵呵,我實在不認為那就是大魔王的遺產。」
「坦白講,我也不知道。不過曾經一度統一過魔界的王,確實統治過這裡。若這裡就是他的根據地,那我們實際上已經站在和古代大魔王相同的高度。這樣就算不戰鬥,惡魔們在耳聞我們的名聲後,或許也會自己過來歸順。」
「也就是所謂的獲得象徵嗎?」
撒旦點頭回應馬納果達,往前踏出一步。
「小心點,這裡可能還有剩下的銀腕族。雖然大部分的銀腕族都已經在剛才的戰鬥中被擊潰,不過或許還有幾隻藏在裡面。」
正常來講,應該會有負責守護根據地的後備兵力。
但奇妙的是,馬上就有人出言否定。
「放心吧。裡面的銀腕族不會襲擊人。」
「什麼?」
開口的是路西菲爾。
「我可以保證。雖然裡面還剩下一些銀腕族,但裡面的傢伙們不會動。那些傢伙只有在外出遇到敵人時才會行動。」
撒旦困惑地看向莫名充滿自信的路西菲爾,但認為不可大意的他還是謹慎地前進。
五人沒多久就抵達神秘建築物面前,不過大致環視過周圍後,仍找不到看似入口的地方。
「要直接打破嗎?」
「哎呀,這太危險了。或許附近還藏了其他銀腕族也不一定。都來到這裡了,還是別因為急躁而惹來麻煩比較好。」
就在五人尊重已經和銀腕族戰鬥過五千年的馬勒布朗契首席頭目慎重的意見,開始謹慎地探索周圍時——
「餵。」
路西菲爾發現了奇妙的東西。
「這是和銀腕族那個長滿眼珠的球一樣的東西吧?」
牆壁里確實鑲了一個類似堅硬眼球的東西。
「應該不會有銀腕族從這裡跑出來吧?」
「是這樣嗎?不過仔細一看,牆壁上有縫呢。如果這裡就是入口……高度的確剛好能讓那些在地面走的傢伙出入呢。」
撒旦的推測讓眾人緊張了一下——
「可以讓一下嗎?」
但路西菲爾輕輕浮到空中,做出用眼睛窺探牆內眼球的動作。
「喔?」
雖然不曉得運作原理,但眼前的裂縫突然靜悄悄地開啟。
「你剛才做了什麼?」
路西菲爾沒看向撒旦,直接回答:
「……不,沒什麼,只是想或許能看見什麼就瞄了一下……該不會裡面有其他人在吧?」
路西菲爾的發言,加深了現場緊張的氣氛。
開啟的入口後方,是一條意外明亮的直線走廊。
「唔,真矮。」
身材特別高大的亞多拉瑪雷克,必須彎腰才能進入,撒旦和艾謝爾的頭也幾乎要頂到天花板。
「慎重前進吧,不曉得牆壁上有什麼機關。」
「是啊。」
「……不好意思,我要丟下你們先走一步啦。看來只有我能在這條通道自由行動。我來幫你們開路吧。」
雖然再怎麼說都無法讓亞多拉瑪雷克打頭陣,但外表充滿威嚴的他拼命縮起身子跟在四人後面的樣子,看起來實在有點好笑。
五人穿過漫長的走道,但沒遇到任何需要警戒的機關,最後總算來到一個天花板高到能讓亞多拉瑪雷克挺直背脊的寬廣空間。
「不過這裡有好多岔路。」
「……每條路的天花板都很低,我想留在這裡休息。」
亞多拉瑪雷克舒展僵硬的筋骨,一反常態地哭訴道。
「……應該沒關係吧?這裡明明是看起來很重要的地方,卻沒有士兵或機關防守,就讓亞多拉瑪雷克留在這裡,大家各自探索內部如何?」
路西菲爾難得提出建設性的意見。
若想探索這個廣大的建築物內部,五人一起行動的確很花時間。
五人都是無與倫比的大惡魔,如果會被銀腕族的突襲打倒,那根本就沒有資格來這裡。
「好吧。如果發生了什麼事,就回這個有亞多拉瑪雷克在的大廳集合。別對看起來有危險的東西出手,之後再互相報告發現了什麼吧。」
「我知道了。那我走這邊。」
接著路西菲爾不等其他人回答,就快速飛向某條走道。
雖然走道上設有類似門的東西,但或許是感應到路西菲爾靠近,馬上就像一開始的入口那樣無聲地開啟,等路西菲爾進去後才重新關閉。
「哎呀,真是沒耐性……那我走這邊的門。感覺有聲音從那個方向傳過來。」
「嗯,小心點啊。你的傷才剛痊癒吧。」
「不勞您擔心。」
說
完後,馬納果達也輕快地走向其他門離開現場。
大廳內只剩下撒旦、艾謝爾和亞多拉瑪雷克,此時艾謝爾突然開口:
「你是怎麼把那些銀腕族叫去那個戰場的?」
「真突然啊。」
撒旦像是早就預料到艾謝爾會這麼問般,毫不猶豫地回答:
「很簡單。被馬納果達他們稱為銀腕族的那些在地面行動的熾天使Ⅲ型,具備呼救的機能。我一開始的計劃是讓他們襲擊馬勒布朗契之里,等讓非戰鬥人員逃跑後,再讓頭目們陷入混亂,並希望你們能在發現騷動後攻過來。畢竟之前輸得那麼慘,只要你們還沒喪失戰意,絕對會監視這裡的狀況。不過我一回來就聽說你們已經發動進攻,於是便改變了想法。」
「……用共同的敵人創造夥伴啊。撒旦,你刻意將銀腕族引到戰場上,是為了讓我們和馬勒布朗契並肩作戰吧。」
亞多拉瑪雷克低頭問道,撒旦點頭回答:
「馬勒布朗契和你們蒼角族或鐵蠍族不同,並沒有將馬納果達視為絕對的族長,只是尊重他而已。強悍的頭目們為了保護各自的部下而採取合議制,在組織制度上與我們相當接近。而且比起提升自己的名望,馬納果達最在意的還是部族的繁榮。你們也見過那個叫路比岡德的男人吧?他好像一直都想取代馬納果達。」
「原來如此,就像你和艾謝爾的關係嗎?」
亞多拉瑪雷克輕笑道。
「我想透過那場戰鬥,讓馬納果達知道我們不是想要毀滅馬勒布朗契的集團,這樣比起自己的名譽,馬納果達應該會選擇優先保護族人的安全。為了這個目的,有必要在不對馬勒布朗契之里造成犧牲的情況下,讓銀腕族襲擊那裡,然後讓我們……應該說你們打倒那些銀腕族。真的是費了我一番工夫喔?為了和路西菲爾一起活捉熾天使Ⅲ型,我不曉得受了多少傷……」
「真是魯莽的計劃。要是我們沒照你預料的行動,你打算怎麼辦?」
「亞多拉瑪雷克,你問了個蠢問題呢。」
「哼,真無聊。你是想說卡米歐大人和艾謝爾,一定會那樣行動吧。」
「你也一樣。從這次的布陣來看,你有好好和艾謝爾合作,並擔下了危險的工作吧?我信賴你們。如果是你們,就算我死了也一定會那麼做。」
「我們的確是在把你當成死人的前提下行動。呵呵呵。」
從一開始提出問題後,就一直保持沉默的艾謝爾嘆道:
「真是一群無可救藥的傢伙。」
「講是這樣講,你也是因為明白這一切,才會挑路西菲爾和馬納果達不在時發問吧。」
亞多拉瑪雷克戳了一下艾謝爾的肩膀,後者也理所當然般的點頭回應:
「雖然我想解決自己的疑問,但要是在馬納果達面前提起這件事,恐怕會引起其他頭目們的不悅。馬勒布朗契【他們】在這次的事件中認識到『合作』的重要性。以後會變得更加難纏。」
「我倒是很歡迎同伴變強。」
撒旦對艾謝爾的擔憂一笑置之。
「那麼,我們也去探索一下吧。雖然這裡似乎沒遺留能讓人一口氣掌握魔界的驚天動地的魔法,但到處都是沒看過的東西,感覺很有趣呢。」
「……好吧。」
「我在這裡等,你們路上小心。」
路西菲爾毫不猶豫地飛過錯綜複雜的走道。
雖然中途被幾扇厚金屬門擋住去路,但只要凝視像外牆那樣鑲在牆壁內的眼球,就能輕易開啟所有門。
穿過幾扇門後,他來到一個比蒼角岩寨的武器庫還要狹小的空間。
「啊————————————————……」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白色的牆壁。
中央有個橢圓形的隆起物,那是張擁有透明硬殼、形狀像魔蟲卵的床鋪。
路西菲爾在那個房間裡呆站了一下,然後用力吸了口氣。
「真想吐。」
他面無表情地低喃完後,將魔力集中到右手,使出全力掃蕩房間。
牆壁被打穿,房間輕易崩壞,但路西菲爾看也不看破壞的痕跡,轉身走向自己開闢的「道路」。
然後他吐了口口水,揚起嘴角說道:
「果然什麼都想不起來。」
「剛才那是什麼聲音?」
「好像是破壞的聲音。該不會是路西菲爾或馬納果達遇到銀腕族了吧?」
「不會吧,他們沒事吧。」
艾謝爾野蠻的判斷基準讓撒旦不禁露出苦笑,但兩人探索到現在,別說是銀腕族了,根本完全感覺不到生物的氣息,所以撒旦不認為在這座古代都市內,有什麼能為路西菲爾、馬納果達和亞多拉瑪雷克帶來危險的存在。
就某方面來說,馬納果達感覺到生命危險。
不過身為首席頭目的冷靜,讓他得以正確分析狀況,然後判斷自己並未遭遇危險。
「哎呀……這可真是不得了。」
眼前是數量多到足以重現先前戰場的銀腕族。
不過他們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奇怪。
在沒有燈光的寬廣大廳中,整齊排列著在地面行動的銀腕族。
而且每隻銀腕族都低著頭動也不動。
「看起來……不像是死了。」
即使是在陰暗的環境中,也能清楚看見銀腕族充滿光澤的身體毫髮無傷。
然而他們卻像是死了一樣動也不動。
擔心在場的銀腕族會不會突然抬起頭,從手中發射可怕熱線的馬納果達持續警戒,但不論他如何屏息等待,這個大廳內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唔!」
有什麼聲音。
大廳角落亮起一陣光芒。
馬納果達儘可能消除自己的氣息,輕輕靠近那道光,那裡有扇剛好能讓一隻銀腕族通過的門。
然後有一隻銀腕族,從門的另一側來到這個大廳。
「果然……是餘黨嗎……」
馬納果達對從發光的門外推進這個大廳的銀腕族擺出戰鬥架勢。
不過——
「……?」
新出現的銀腕族在被帶狀移動的地板送進這個大廳後,就像大廳內的其他同伴那樣無力地垂下頭,排在比他早到的人後面,動也不動。
「……這……這到底是……」
銀腕族到底是什麼東西?
馬納果達在陰暗的大廳中咬著右手的爪子,陷入思考。
「到處都還有燈在亮呢。另外也能聽見奇怪的聲音。這座建築物應該還有某些機能在運作吧。」
「嗯,這裡的確有許多我們從未見過的東西,但似乎對掌握魔界的霸權沒什麼幫助。」
就撒旦和艾謝爾目前探索過的範圍來看,雖然這棟建築物的確充滿許多魔界沒有的設計理念和素材,但在試著推測這個場所的用途後,兩人判斷這裡其實和蒼角的岩寨沒什麼差別。
這裡有能讓許多人一起活動的場所、讓人躺下來睡覺的地方,以及只要有那個意思,就能直接飛到外面天空的窗戶。
以並非在自然環境中打造的居住用建築物來說,這裡的確很大,但地板的面積就像馬納果達說的那樣,只比馬勒布朗契之里稍微大一點。
在擁有魔界最多人口的馬勒布朗契加入後,這樣的面積應該無法容納所有魔王軍。
「如果拿來當成新據點使用還不錯,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
撒旦沒有回答,看起來仍在尋找什麼。
「是這裡吧。」
逛了一會兒後,兩人發現一條遠比其他走道大的通路。
天花板也很高,應該夠讓亞多拉瑪雷克站直。
「看起來好像是某種重要的設施。」
地板和牆壁的素材也不一樣,即使不是艾謝爾,也能看出這裡是某個重要的地方。
走廊深處有扇不知為何和其他門不一樣,呈半開狀態的門。
「怎麼回事?」
只有門的周圍有奇怪的燒焦痕跡。
其他門和隔牆都沒有這種東西,但只有這扇門明顯被攻擊過,或是被某種類似的強大力量碰撞過。
「……」
半開的門後面和其他被神奇燈光照亮的地方不同,顯得一片漆黑,充滿詭異的氣氛。
雖然艾謝爾提高了警戒,但撒旦只稍微皺了一下眉頭,就毫不猶豫地踏入黑暗的房間。
房間內馬上就產生了變化。
「這……到底是……」
撒旦一踏入房間,裡面就馬上和其他地方一樣被照亮,眼前的整面牆和一張桌子開始閃爍奇妙的光芒。
牆壁和桌子發出的光芒,讓人聯想到銀腕族的頭部。
雖然房間很大,但相對於房間與桌子的面積,這裡的椅子莫名地少。
「是那個嗎?」
即使面對這些奇妙的變化,撒旦仍毫不動搖地走向房間中央,那裡有一面與天花板和地面平行的厚實大理石圓盤。
「……真的存在啊。」
「嗯?」
撒旦與其說是在和艾謝爾說話,不如說是在對遙遠的某處自言自語。
撒旦身上穿著一件和馬納果達的破爛斗篷差不多的粗糙套頭衣,他緊緊握住那件衣服的胸口處發出呻吟,就在這時候——
「?」
天花板與地上的圓盤各自發出光芒,等兩道光結合在一起後,一顆光球出現在兩人視線的高度上。
「……這是,我們的世界……」
「什麼?」
「我知道的只到這裡。其他地方都不清楚。」
撒旦像是回到少年時期般露出不安的表情,但還是確實地將手伸向光球。
「撒塔奈斯亞克,你願意告訴我在天空的另一端有什麼嗎?」
就在撒旦的手掌碰觸到球體時。
「哎呀,怎麼回事?」
「嗯?有敵人來襲嗎?」
「這……這個震動是……」
分散在撒塔奈斯亞克各處的馬納果達、亞多拉瑪雷克和路西菲爾三人,因為感覺到仿佛整個撒塔奈斯亞克都在晃動般的衝擊與持續不斷的震動而猛然抬頭。
「發生什麼事了?」
艾謝爾也環視周圍,但除了震動以外,唯一產生變化的就只有室內的幾個燈光正在閃爍。
撒旦的表情毫無動搖,手也仍放在光球上。
「艾謝爾,你看那個。」
「什麼?」
艾謝爾一順著撒旦的視線看過去,就發現原本只有牆壁的地方,在不知不覺間開了一扇像窗戶的東西。
「窗戶……不對,這是幻影?」
「這叫熒幕。是種能讓人即使身在這個房間內,也能看見外面狀況的道具。唉,就是類似窗戶的東西。那裡的整面牆,現在已經變成最大的窗戶。」
「外面的狀況?」
叫熒幕的東西顯示出來的影像,的確是一行人剛才降落的平原。
或許外面似乎因為震動而掀起了一陣沙塵,但上面並沒有顯示出什麼奇怪的東西……
「……!」
所謂的驚訝到說不出話,應該就是用來形容這種時候。
地面逐漸從熒幕上消失。
原本占據半面窗戶的紅色土地開始逐漸下移,變得能夠看見遠方。
最後看見的景象,有一半都是近到仿佛只要伸手就能抓住雲朵的天空。
等回過神時,震動已經停止了。
不過腳底有股神秘的浮游感。
「去外面看看吧。」
不知何時已經將手抽離光球的撒旦,對愣愣地看著熒幕的艾謝爾說道,後者只能像個夢遊症患者般跟在他後面。
就連撒旦為了前往能看清外面的陽台移動時,艾謝爾都沒注意到他的腳步毫無迷惘。
等兩人走到被奇妙的透明素材包覆、能夠看見外面的陽台後——
「這……這是……!」
艾謝爾忍不住大喊出聲。
浮起來了。
如此巨大的建築物,居然正從魔界的天空睥睨魔界的大地。
「天空之城……」
艾謝爾不得不撤回自己剛才的發言。
城堡在飛。
這究竟能帶來多強大的視覺衝擊。
更可怕的是,讓這座巨大的建築物浮起來的能量似乎並非魔力。
想讓這麼大的東西浮起來應該需要相當的能量,但在撒塔奈斯亞克內,只感覺得到撒旦五人的魔力。
換句話說,應該有其他的能量來源在維持這個浮游狀態。
光是能自由行使這股壓倒性的存在感,就足以稱霸整個魔界了吧。
「吶,艾謝爾。」
「什麼事?」
「你覺得這東西怎麼樣?」
「這還用說嗎?」
艾謝爾一反常態興奮地說道:
「這是在魔界中無與倫比的可怕力量!只要擁有撒塔奈斯亞克,擁有這座浮游城寨,不管什麼種族都不是我們的對手!」
「……嗯,你說的沒錯。」
「撒旦,你在讓這座城寨浮起來前做了什麼?你似乎從以前就一直想來撒塔奈斯亞克,難道你一開始就知道這座城能飛嗎?」
「……我只有聽說過。而且也沒完全相信。不論是銀腕族、撒塔奈斯亞克還是這個在空中飛翔的力量,我都只當成是幻想的故事。因為是依照模糊的印象在操縱,所以現在稍微鬆了口氣。」
「……怎麼了嗎?」
即使目睹如此偉大的力量,撒旦的側臉仍顯露出意外的感情。
「沒事,只是變得有些不安。我現在才發現,自己至今一直朝著這個目標邁進,完全沒想過更之後的事情。這樣不曉得以後還干不幹得下去。」
艾謝爾大吃一驚。
撒旦至今都靠革新的思想與行動努力建立自己的勢力,所以艾謝爾認為撒旦在獲得如此強大的力量後,應該會變得無所不能。
但撒旦本人並不這麼認為。
原因可想而知。
在併吞馬勒布朗契後,撒旦的勢力已經占據魔界的一半。再加上這座浮游城堡,他的地盤已經算是堅如磐石。
他與他的魔王軍,總是在與巨大的敵人戰鬥。
首先是孤身與最強的流浪惡魔對峙,然後是第一次將卡米歐等人當成部下指揮,打倒蒼角族與亞多拉瑪雷克。
等總算將自己的勢力統整成一個集團後,戰鬥的對象就換成了曾讓蒼角族吃過一次敗仗的北方大豪族艾謝爾,最後終於征服了以擁有最多的人口與高度的社會性為傲的馬勒布朗契。
不過接下來戰鬥的對象,都將會是比撒旦,比魔王軍還小的勢力。
雖然在沒看過的地區或許還有其他沒見過的可怕的部族。
但至今持續挑戰強者的撒旦,在獲得撒塔奈斯亞克後已經成為壓倒性的強者。
魔界統一的霸業,將只剩下持續以強者的身分征服弱者的戰鬥。
這個第一次站上的高度,動搖了這位年輕的惡魔。
這名巨人還只是個不滿兩百歲的青年。
他在短到可怕的時間裡爬上的這個高度,是在這一千年來都只顧著守護族人的艾謝爾完全無法想像的境界。
而就在剛才,養育他長大並最受他倚賴的親人,也宣告他超越了自己。
他孤獨地站在頂點。
艾謝爾看向那樣的撒旦——
「……我認為您不需要感到不安。」
「……咦?」
他自然地像那位偉大的魔鳥將軍那樣,對年齡不到自己一半的青年惡魔低頭下跪。
「我等魔王軍四天王,無論何時都會作為您的基石、您的劍、您的眼、您的耳以及您的口,支持著您。」
「艾謝爾……你……」
「首領是孤獨的。但我等四天王即使未曾抵達像您這樣的高度,還是擁有當過一族之長的孤獨經驗。以後馬納果達,應該也會成為一名優秀的參謀。」
然後艾謝爾像卡米歐那樣抬起頭呼喚那個名字。
「魔王撒旦大人。」
就在這個瞬間,鐵蠍族族長艾謝爾蛻變成了魔王軍四天王艾謝爾。
「請儘管向前奔馳吧。我等誓將追隨您的背影,絕對不會被拋下。」
這名過於年輕的魔王,還需要別人的幫助。
艾謝爾在心底發誓。
要支持這名青年的霸道。
與他共同目睹接下來的光景,然後——
「……那我就非跑不可了。」
撒旦以困擾但有些高興的表情如此說道。
「要是被你們追上,不管有幾條命都不夠。」
這句話的意義,艾謝爾和撒旦都已經從馬納果達身上學到了。
「您說的沒錯。」
艾謝爾再次深深垂下頭。
然後在那張不論他自己或撒旦都看不見的臉上————
「喔喔,浮起來了……嗯?」
「撒旦,我發現像是銀腕族巢穴的地方。不過每隻銀腕族都像是失了魂般動也不動……哎呀。」
「每個地方的天花板都好低,真讓人受不了。話說這股震動到底是……喔?」
此時,路西菲爾、馬納果達和亞多拉瑪雷克也來到這裡,他們一看見艾謝爾跪在撒旦面前,就各自驚訝地睜大眼睛。
在能俯瞰魔界大地的陽台上建立的新主從誓約,讓三名大惡魔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