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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勇者協助魔王,進行職場大改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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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里穗應該是基於對女兒的信賴,所以才會允許千穗這種破天荒的行動吧。不只是針對自己的女兒,這同時也代表她對女兒周圍的人寄予全面的信賴。

既然如此,那麼真奧就更不能破壞這份信賴與羈絆了。

「……看來等回去之後,又得從魔王城帶道謝用的土產去小千家一趟了。」

「咦?不、不用那麼費心啦。畢竟我是自願這麼做的。」

雖然這樣的回答對千穗而言是理所當然,但真奧還是搖了搖頭。

「都受到那麼多的照顧了,怎麼能一點表示也沒有呢……這下子或許哪天真的必須去你家,請家人讓你加入魔王軍也不一定了。」

真奧隨口說道。

「……我、我有點受寵若驚。」

千穗倒抽了一口氣。

此時真奧總算發現自己的發言究竟隱含了什麼意思。

「啊?啊!呃,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該怎麼說,這只是一種委婉的表達,並不是之前那件事的回覆,啊,也不能說完全不是,咦?咦?」

「那個……如果扣掉『魔王軍』的部分……呃……那個,的確算是……一種預約……」

「咦?什麼?」

千穗忸忸怩怩地含糊其辭,而真奧也因此聽不清楚她究竟在說些什麼。

「沒、沒什麼……不、不過,真的,總有一天……」

「……喂,這裡有人在看喔。如果沒工作,我就去吹冷氣羅。」

「唔喔?」

「漆、漆原先生?」

聲音來自兩人的腳邊。蹲在啤酒吧檯底下的漆原

,讓真奧跟千穗一起嚇得跳了起來。

「啊,那、那個,有喔,你也有工作。所以先等一下!」

「既、既然人在這裡,為什麼不稍微出個聲啊!」

千穗面紅耳赤地抗議,漆原則是皺起眉頭一臉不悅地仰望千穗。

「講是這樣講,如果我真的插嘴你還是會抱怨吧。」

就這次來說,漆原倒是說對了。

真奧與千穗尷尬地面畫相覷,不過賭上大人與魔王的威嚴,真奧還是率先復活了。

「咳!那麼,雖然是有點單調的工作,不過小千就留在這裡……」

用力咳了一聲後,真奧與千穗一起走進廚房,從調味料架上拿了鹽與醋,並從水槽拎了一個刷子過來。

真奧在因為無法理解自己意圖而感到疑惑的千穗面前,將一大匙的鹽倒進小碗中,加進醋後再用刷子攪拌均勻。

真奧走到布滿銅綠的飲料機面前,用沾了鹽跟醋的刷子往表面一刷。

「啊!好厲害,弄掉了耶!」

接著僅限於真奧刷過的地方,黃銅又再度恢復了金色的光澤。

「只要利用鹽粒當研磨劑,再沾上醋酸,就能清掉銅綠。我希望小千能花點時間,把這傢伙擦得亮晶晶的。」

「我知道了!交給我吧!」

儘管仍有些臉紅,但千穗還是精神抖擻地回答,並接下刷子。

「如果鹽跟醋不夠了,就再加一點進去,等刷好後再告訴我吧。」

千穗表示同意並開始工作後,漆原又再度向真奧搭話。

「明明就沒有電視跟網路,虧你還會知道這種像主婦小技巧的知識呢。」

「這是剛到日本時學會的。在當短期派遣人員時,工作地點真的是五花八門呢。」

「喔?就是之前提到必須買長袖襯衫的那件工作嗎?」

「嗯。雖然基本上都是些搬重物的勞力工作,但像是幫劇團搬大道具、掛著GG牌站在路上宣傳,或是調查路上的交通流量等等,真的是做了不少各式各樣的工作呢。教小千用的那招,是我在開幕前的懷舊居酒屋幫忙打掃時學會的。畢竟是不會用到專門道具的單純工作啊。」

「人生還真的是不曉得哪些事情會派上用場呢。」

漆原苦笑,真奧也難得地同意了。

「所以雖然不曉得這將來會在你人生的何時派上用場,我接下來還是要分派工作給你。」

「我不想做太麻煩的工作。」

儘管因為考慮到天禰在場而壓低了音量,但漆原還是不改貧嘴的本性。

真奧抓著漆原指向客人的座位。

「把這些椅子的椅墊全部拆掉。」

「咦?」

「看你是要用剪刀還是什麼都好,總之把這些椅墊全部拆掉,讓木頭橋面露出來。沒問題吧。」

「拆掉……呃,是可以啦,不過為什麼?」

「這可是要讓穿著濕淋淋泳裝的海水浴場客人坐的椅子耶。」

真奧指著髒兮兮的椅墊。

「一般人應該不會想用濕濕的屁股坐這種椅子吧?原本只要貼個塑膠皮革就不用怕椅子弄濕了,用這個反而會吸水造成反效果吧。」

「咦?可是拆掉椅墊後就只剩下硬木板,這樣坐起來屁股會痛吧。」

「為了讓客人來,比起露出硬木板,還是別讓他們因為屁股濕而坐起來不舒服比較重要。另一方面,既然這裡的座位不多,那麼也沒必要刻意讓客人坐得太過舒適導致翻桌率下降。既然必須在有限的條件下戰鬥,那麼我希望能壓抑每位客人的滿意度,以提升翻桌率為優先,等剝完椅墊後,再用惠美買回來的砂紙……」

「原來如此,先拆掉椅墊,再將椅子的表面跟角落磨平增加坐起來的舒適度啊。」

天禰從旁出現。而她拿在手上的文件,應該就是千穗說的打工用的勞動契約書吧。

「虧你能想出那麼多的主意。以前曾經開過店嗎?」

「呃,不,並沒有……而且雖然我能夠說明做這些事情的理由,但一開始決定要做時幾乎都是靠直覺。」

真奧指示的內容,並非是由自己原創的構想,只不過是為了達到儘可能讓客人想買東西這個目標,而從過去的經驗與在麥丹勞學到的事情中建構出來的最佳模式而已。

「對不起,突然做出這種像把店裡東西弄壞的事……」

「沒關係沒關係,這也無可奈何啊。而且我也能接受你剛才說的那些理由。雖然最近的店家都是用摺疊椅,但我們這間店並沒有足夠的資金更換。如果能不花錢就進行改良,那當然是最好啦。」

不曉得是真的這麼覺得或是單純安慰真奧,天禰若無其事地邊笑邊拍著真奧的肩膀。

「事情就是這樣,漆原。僱主已經許可了,開始拆椅子吧,不過要拆得漂亮一點,可別留下椅墊或殘留什麼痕跡喔。」

「……還是很麻煩嘛,真是的。」

漆原儘管發著牢騷,但在天禰面前仍舊不情不願地開始工作。

「那個,我接下來要去跟鈴乃打聲招呼,如果有要給酒行或蔬菜店的訂單,就請先送出去吧。」

「沒問題。我已經準備好契約書了,等你太太回來後,再請大家過目吧。」

「我就說她不是我太太了……」

真奧擺了個臭臉,沒等天兩回答就沖了出去。

在跟海浪還有段距離之處,鈴乃正與阿拉斯·拉瑪斯一起堆著沙城。

不對,正確來說,似乎只有鈴乃一個人在堆。

「爸爸,小鈴姊姊好厲害喔!」

朝真奧跑過來的阿拉斯·拉瑪斯會這麼說也是情有可原,因為連浴衣衣擺都沾滿了沙子的鈴乃所堆的作品,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城池」。

有別於西洋風格的城堡,那是一座連屋頂的魚形瓦都完美重現、純和風的天守閣(註:築於日本城中心最高處的瞭望塔或箭樓)。

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鈴乃甚至還細心地引了海水在城池周圍做了護城河。

通常小孩子在看見這種東西時,都會像怪獸電影一樣出手破壞,但看來阿拉斯·拉瑪斯應該是用她那稚嫩的審美觀,從鈴乃的作品上面感受到了什麼吧。

「……原來,你還有這種特技啊……」

「嗯,是魔王啊。哎呀,被阿拉斯·拉瑪斯拜託之後,不知不覺就認真起來了。」

鈴乃露出彷佛大功告成的笑容。而實際上這個作品也的確完美到讓人想拍張照片,題名為「姬路城」的程度。

「沒什麼大不了的。在修行時,本來就有些人會同時學習教會建築與聖像雕刻。考慮到能夠修改這點,做沙像真的是簡單多了。唉,雖然在完成後會一直被風吹壞呢。」

儘管從來沒聽說學習教會建築或聖像雕刻的聖職者會在海灘堆姬路城,但原本只是想來拜託鈴乃幫忙帶阿拉斯·拉瑪斯順便撿些貝殼的真奧,馬上就改變了想法。

「鈴乃,拜託你。晚點可以在店旁邊也堆一座嗎?關於報酬,我會再跟天禰小姐討論。」

「堆沙城嗎?我是無所謂啦……但這有什麼意義嗎?」

「覺得這沒什麼意義的你反而比較恐怖呢。」

真奧感動地觀望著那座姬路城。

雖然惠美跟千穗能待在這裡的時間有限,但鈴乃基本上是自由之身。

只要先確保住處跟報酬後再懇求鈴乃,或許能請她每天幫忙做不同的沙雕也不一定。畢竟沒什麼比這東西更能招攬客人的了。

「……唉,總之就先麻煩你照顧一下阿拉斯·拉瑪斯了。」

「交給我吧。阿拉斯·拉瑪斯,你接下來想做什麼啊?」

「嗯~媽媽!」

「艾米莉亞啊,沒問題,交給我吧。」

既然都有辦法做天守閣了,那麼人像應該是小事一樁吧。真奧留下似乎打算做出沙之巨人的鈴乃,回到店裡。

「這些是主要的訂貨店家。還有這是去年以前的主要菜單。」

漆原依然在拆椅墊,天禰則是將各式各樣的文件攤在椅子旁邊的桌上。

「總之,第一天先削減一些菜單吧。從訂單來看,食材要等明天早上才會送齊,再加上準備時間,不太可能全部都做,但相對地只要有效利用鐵板……啊……天禰小姐平常是從事什麼樣的工作啊?」

基本上惠美、千穗跟鈴乃只有今天會來幫忙。這麼一來,就必須由真奧和蘆屋掩護與他人對話經驗極少的漆原,以及將店置之不理到變成現在這樣的天禰了。

不過若天禰的本業是接待客人的職業或具備料理的經驗,還是能趁現在儘可能讓她學會準備的工作……

「呃……應該,算是肉搏戰吧?」

「肉搏戰……啊?」

瞬間無法反應過來的真奧再次反問回去。

「呃~總而言之,我的料理程度大概在日常生活水準以下。連將高麗菜切絲都不會。」

這位僱主真的沒問題嗎?真奧開始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

「該怎麼說才好,嗯,對了,大概偏向保全業吧。」

該不會跟漆原一樣,只專門守衛自家的安全吧。天禰曾在電話里說這間店原本是由雙親經營,真奧開始懷疑天禰的父母該不會是打算將沒打算賺錢的店推給還沒工作的女兒。

無論如何,這表一不不能冒險讓天禰使用廚房。

但既然知道「零用金」這個單字,就表示天禰應該對零售業的用語有最低限度的認識吧。看來還是讓她像個店長一樣,專門負責金錢的出納業務好了。

因此蘆屋自然就必須負責料理。

「至於飲料……碳酸飲料就以歐樂契敏C為主,再來是爽口可樂、三劍汽水、柳橙汁、運動飲料跟茶……這樣會不會太多啊。」

飲料冷藏櫃只有一台,而裡面共有四層。如果不對內容物做限制,當其中一種商品賣完時,就會讓整體看起來很寒酸。

「為什麼要賣歐樂契敏C,那不是很小瓶嗎?」

針對天禰的問題,真奧搖頭回應。

「因為瓶子細可以放比較多進冷藏櫃,就量而言也能馬上喝完,價格又便宜。在一百二十圓的商品中放一百圓的東西,無論賣不賣都能吸引目光吧?而且應該很少人來玩水時會帶紙鈔。這裡的淋浴窒跟投幣式置物櫃是一百圓,客人們在換零錢後,皮包里的一百圓也會變多。只要有能讓客人方便付帳的商品,就能提升他們在這裡消費的金額。」

這是從麥丹勞的低價單點商品,通稱百圓自由配得來的知識。

「還有,我想要這個東西。」

真奧指向訂單,上面寫著「歐樂契敏C特惠活動,買兩箱就送一組店面促銷用A2海報」。換句話說,只要訂兩箱飲料,就能獲得促銷用的商品。

「怎麼,真奧老弟,你想要泳裝美女的海報嗎?」

天禰看著印有神采奕奕女孩的偶像海報,打趣地向真奧問道,然而對方卻一本正經地搖頭否定。

「我是打算仿照懷舊看板,稍微掩飾一下牆壁上的痕跡。只要將偶像海報貼在飲料冷藏櫃附近吸引客人的視線,就比較不會有人注意到冷藏櫃很舊了。而且海報上的女孩子很可愛也有助於促銷。」

「哇啊,真無趣。你是悶騷男嗎?還是真正的草食男?」

明明別人正在認真地說話,為什麼還會用這種語氣呢。

「我之所以會麻煩小千……佐佐木小姐擦飲料機,就是為了這個。若在陰暗的店內放閃閃發光的啤酒機誘導客人的視線,就能分散他們對其他地方的注意力。接下來只要在訂飲料時順便另外拿幾張跟啤酒有關的海報,將客人們的視線從啤酒誘導到菜單上就更完美了。」

「喔……原來如此。」

「再來只須把托惠美買的新游泳圈放在這裡,那麼就算是舊的庫存看起來也會變得很豐富。總而言之,只要能在明天將這裡整頓成最低限度的海之家就夠了。正式進攻則是在那之後的事。」

「喔~」

天禰佩服地看著真奧。接著真奧的手機突然收到了惠美的來電。

「喂,怎麼了。你居然會主動打電話給我,明天該不會是世界末日了吧。」

『我要砍羅。』

感覺字似乎有點不對(註:日語中「砍」與「掛電話」的發音相同)。

『我目前人在銚子站附近的大型超市,你想買哪一種的新游泳圈啊?考慮到還要買其他東西,五千圓只夠買一個喔。』

「買兒童用的好了。最好是男生或女生都能用的那種。有口寶圖案的嗎?」

口寶是最近備受好評的遊戲軟體「口袋寶寶」的略稱,同時也是近年來每年都會推出電影版、廣受全國人民歡迎的系列作品總稱。

麥丹勞專為小孩子設計並附贈兒童玩具的「幸福兒童餐」,也經常推出跟口袋寶寶有關的產品。

『很可惜,看來已經沒有口袋寶寶的游泳圈了。普莉菩兒或特攝作品的倒是……啊,是放鬆熊耶……』

「你在興奮什麼啊!」

『有、有什麼關係!如果是放鬆熊,那麼男孩子也能勉強接受……』

「才沒有這種事。」

真奧一口否決了惠美的妄想。

『什麼嘛!居然不懂這東西有多可愛,畢竟是個惡魔……啊,口袋寶寶……但這不是游泳圈,而是兒童用戲水池……』

惠美在商品區東翻西倒時說的這句話,讓真奧突然產生了一個靈感。

「惠美!那個戲水池大約有多大?」

『什麼?沒那麼大喔。長寬大約兩公尺,因為是給小孩子用的,所以也沒有很深……』

「長寬兩公尺……這樣正好!買吧!快買回來!」

『咦?你叫我買,這樣會超過預算耶……』

「錢我會出啦!至於游泳圈就買放鬆熊沒關係!」

『……好好好,我知道了。那麼,我等一下就回去羅。』

隨便回答了一下惠美後,真奧便掛了電話。

接著馬上衝到櫃檯旁邊翻起了電話簿。

「銚子算是港都……魚……必須保鮮……在保管跟運送時一定會用到那個……找到了!」

發現一個GG欄後,真奧快速拿起了電話。

天禰在一旁愣愣地看著那樣的真奧,只見他用電話跟對方簡短地討論完後,便輕輕地比了一個勝利姿勢。

「你打電話給誰啊?」

「冰塊店。一個叫南銚冰業的地方。」

「冰塊店?」

「我想既然有漁港,就表示一定會有賣冰塊的業者。打電話確認過後,發現他們的單筆交易量並不用很高,天禰小姐,不好意思,能麻煩您開車去拿冰塊嗎?我預約了刨冰用的食用冰跟冷卻用、不容易融化的純冰。」

「冷卻用?」

真奧回頭往店內看了一下後,再度轉身開始說明。

「考慮到電源的問題,那個飲料冷藏櫃只能放在店內不能移動。所以我請惠美買一個戲水池回來,打算在裡面裝冰水跟一堆飲料放在店前面賣。不但能吸引客人,同時還能讓人不必進入店內就買得到飲料。相對地,店裡的冷藏櫃就能多裝一點提供給想好好吃飯的人喝的飲料,以增加產品的種類。」

「喔……虧你想得到呢……不過,你難道打算用那個做刨冰嗎?」

天禰指向真奧拉出來的手動刨冰機。

「那束西看似簡單,但實際用起來既費力又麻煩,有必要準備到這種程度嗎?」

「放心吧。關於飲料跟刨冰的事情,交給漆原一個人處理就夠了。」

「咦,餵?那太勉強了吧!」

在一旁拆椅墊的漆原驚訝地大喊。

「那個,這樣對漆原來說,負擔不會太重嗎……」

「我也這麼覺得。他一定辦不到吧。」

「喂,雖然我自己也這麼認為,但有必要這樣趕盡殺絕嗎?」

聽真奧這麼一說,原本將精神集中在自己手邊工作的蘆屋跟千穗立刻不安地提問,讓漆原再次皺起眉頭。

然而真奧卻充滿自信地挺起胸膛。

「放心吧。我將負責大廳的雜務,必要時也會好好地協助他。而且我預計採用的方式可是既能夠交給漆原一個人負責,也不用怕他失誤,甚至就算無法好好地使用刨冰機,客人也不會抱怨的理想系統。」

「啊?」

「這、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漆原先生……有辦法一個人工作?」

真奧心滿意足地看著三人各自以不同的方式表達驚訝,自信滿滿地開始說明這個能讓尼特族墮天使,一個人負責販賣複數商品的劃時代

系統。

全部說明完畢之後——

「原、原來如此……跟麥丹勞不一樣,正因為是大黑屋,所以才能辦得到這種事。」

千穗不自覺地低語。

「只要找一個會開關冷凍庫並看得懂價格的人坐在那裡,的確是有可能辦得到……真不愧是魔王大人,果然深謀遠慮呢!」

「蘆屋,你也未免太坦白了。坦白到讓我真的快開始難過起來了。」

說著說著,漆原也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不過既然如此,感覺我也辦得到呢。」

並難得地做出積極的發言。

在一片黑暗中,色彩鮮艷的火花正隨著平穩的海風不斷飛舞。

「這、這看起來還真有魄力呢。」

蘆屋不安地拿在手上的棒狀物體前端,正不斷散發出各式各樣不同顏色的火花,並同時映照出蘆屋僵硬的表情。

「媽媽,閃閃發光,閃閃發光耶。」

「這對阿拉斯·拉瑪斯還太早了,一起待在這邊看吧。」

雖然對與聖劍融合且足以跟大天使抗衡的小孩子而言,區區煙火應談算不了什麼,但阿拉斯·拉瑪斯還是跟普通的幼兒一樣,經常被不認識的巨大聲響或光線嚇得哭出來。

就算小女孩能夠隔著一段距離觀賞光芒之間彼此爭奇鬥豔,但若讓她拿了普通的棒狀煙火,恐怕還是會害怕地直接扔掉吧。

「喂,這到底哪裡好玩啊?」

即使如此,就算讓阿拉斯·拉瑪斯看漆原蹲在海灘上放的蛇炮扭來扭去也沒什麼意思,因此惠美便坦率地像個母親般負起照顧小孩的責任。

海之家大黑屋目前總算恢復身為正常商店應有的模樣,讓天禰甚至還有餘裕能夠主辦歡迎真奧一行人的煙火大會。

「喂,蘆屋,借我火!我要挑戰四刀流!」

某人從蘆屋的煙火旁邊伸出了四根武器。

偉大的魔界之王雙手各拿著兩支種類全都不同的煙火,正玩得不亦樂乎。

「……您玩得高興就好。」

蘆屋老實地將火焰伸向真奧手上的煙火。

「啊,熄掉了。」

但由於蘆屋的煙火棒中途便熄滅,因此只點燃了三支。

「……這些只是外表的包裝不同罷了,噴出來的火焰顏色都一樣呢。」

三根煙火全都噴出了一樣的火花,讓魔界之王感到有些沮喪。

惠美下午回來時,玩沙玩膩了的阿拉斯·拉瑪斯跟鈴乃也正好回到了海之家,於是一行人便稍事休息了一下。蘆屋利用現有的材料,挑戰做出多人份的炒麵,當成所有人的午餐。

在料理期間,因為液化石油氣所產生的鐵板火力而受到震撼的蘆屋,從頭到尾——

「要是魔王城能有像這樣的火力……」

都一直嘀咕著這些說了也沒用的自言自語。

休息完畢後,真奧拜託鈴乃選了一個海風吹不到的地方,開始在那裡建造一座正式的天守閣,惠美則是為了照顧阿拉斯·拉瑪斯而中途退場。

漆原用砂紙磨著露出原有木頭椅面的椅子。

蘆屋一邊著著菜單的基本食譜,一邊就現有的材料開始做準備,看著那樣的蘆屋,千穗則是在惠美買回來的彩色圖畫紙上書寫既可愛又顯眼的文字,製作放在店內揭示商品的牌子。

據說淋浴室是海之家重要的評價基準,因此真奧按照天禰的指示仔細地打掃每一個角落,連一片鐵鏽都不放過。

屏風之浦是銚子觀賞夕陽的著名景點,而現在正是遠方太陽西下,天色逐漸轉暗之時。

原本被惠美評價為「不想來這裡買東西」、甚至連能否開店都令人絕望的海之家「大黑屋」,總算被整頓成一間外觀普通的老舊商店了。

至於牆壁上經年累月累積的污漬、裂痕,以及看板上的鐵鏽,目前暫時是無計可施,因此只剩下明天早上將食材搬進來,做好最後的準備而已。

此時鈴乃製作的作品——被命名為「沙樓·蒼天蓋」的沙雕也漂亮的完成了。

「鎌月小姐,你能靠這個賺錢喔……」

這座大天守閣就是精緻到讓天禰如此嘀咕。

不曉得鈴乃究竟用了什麼樣的技巧,看來並未脆弱到一碰就會崩塌的程度。

據鈴乃所說,君濱的沙似乎很適合做沙雕,只要先以正確的比例混合水與沙固定後再雕刻,維持一兩天可說是綽綽有餘。

惠美之前曾先到距離君濱步行約十幾分鐘路程、一間位於犬吠埼的旅館登記住宿與吃晚餐,之後才因為天禰的邀請以及為了初次體驗煙火,而再度回到君濱。

真奧事後才得知不只是惠美與鈴乃,居然連千穗都在這裡住了下來。

「結果你居然要住在這裡?」

忍不住追問的真奧在了解千穗留宿這件事已經得到父母同意後,儘管不太能接受,但還是沒再多說什麼。

其實除了天禰與千穗之外,在場的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放煙火。

由於來到日本已經過了一年以上,所以真奧等人好歹也知道煙火是什麼樣的存在,然而一旦親手接觸過煙火,便能體會到這雖然只是玩具,設計上依然十分精密。

至少無論魔法還是聖法術,都無法產生如此多采多姿的光芒與火焰。

「阿拉斯·拉瑪斯妹妹,你想看這個嗎?」

千穗從煙火堆中拿出了一個體積特別大的款式。

「這煙火還真大呢。那是什麼?」

惠美也對那個煙火產生了興趣。相較於放在地面往上噴出火焰的煙火款式,這支以細長竹竿為主體的煙火不但在前端附設了一束類似六角形紙片的物體,還在上面安裝了導火線。

一行人之前為了避風而事先挖了一個洞穴,千穗在跟周圍的人保持了一段距離後,便將前端的導火線湊近洞穴中的蠟燭。

「喔——!」

阿拉斯·拉瑪斯發出驚嘆。

竿子前端的六角形紙片在旋轉的同時,散發出色彩鮮艷的火花。

相較於煙火浩大的聲勢,這些火花僅僅維持了十幾秒便開始熄滅,但沒想到接下來又出現了讓阿拉斯·拉瑪斯眼神一亮的變化。

「小鳥!」

只見那束六角形的紙片在隨著內藏的火藥旋轉後分成兩半,變身為鳥籠形狀的紙工藝品。

看來紙制的鳥籠中打從一開始就事先放了一隻黃色的小鳥。

「小鳥,嗶嗶!」

阿拉斯·拉瑪斯見狀,便表現出極度想摸的樣子。

千穗將竿子交給惠美後說道:

「雖然可能有點燒焦味,但等過一會兒之後再讓她摸摸看吧。」

「這做得還真不錯呢……現在的玩具真是不可小觀。」

「其他似乎還有會飛出降落傘或萬國旗的種類,但可惜這裡不能放會往上飛的煙火,所以沒辦法向你介紹。」

基本上大部分的海邊都禁止施放會受到風向影響、而無法預測掉落地點的衝天炮等往上飛的煙火。

「是小鳥鳥耶!」

等確定不燙後,惠美才將紙鳥籠交給阿拉斯·拉瑪斯,小女孩的眼神也因為手上的鳥籠而變得閃閃發亮。

「喂,你還沒跟千穗姊姊說謝謝吧?」

「謝寫你!」

阿拉斯·拉瑪斯在惠美的提醒之下坦率地道謝,那副有精神的樣子,讓遠處的天禰與鈴乃也露出了笑容。

「哼,這樣我就三連勝啦!」

而在另一邊,看來厭倦了多刀流玩法的真奧、蘆屋、天禰,以及穿著浴衣的鈴乃,正圍坐在一起進行「線香菸火淘汰賽」,比賽誰的煙火能在海風下撐得最久。

「可惡,浴衣跟線香菸火配起來實在太搭,就算輸了也不會覺得不甘心!對吧,真奧老弟!」

看著鈴乃嬌媚的姿態,天禰用力地拍打旁邊的真奧肩膀。

「呃,我又沒特別……」

「怎麼能輸給她呢!請您繼續再接再厲吧!」

站在真奧身旁的蘆屋馬上又從一束線香菸欠中拿出三支,徹底執行裁判的職務。

「媽媽、媽媽!」

「嗯?什麼事?」

「那裡,也會有小鳥鳥飛出來嗎?」

小心翼翼地抱著鳥籠的阿拉斯·拉瑪斯指示的方向,並非朝向興奮地玩著煙火的真奧一行人。

仔細一看,夜晚的海面上正映照出一群漁船的燈火。看來是個規模很大的船團,原來如此,那的確跟剛才看見的鳥籠煙火散發出來的火花顏色有些神似。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呢。話說回來,阿拉斯·拉瑪斯應該不會害怕線香菸火吧。要不要過去鈴乃姊姊那裡,請他們讓你一起加入呢?」

「小鈴姊姊!」

惠美委婉地將阿拉斯·拉瑪斯的注意力拉回煙火,坐在海灘上挺直背脊。

阿拉斯·拉瑪斯雖然被沙子拖慢了腳步,但還是努力地跑到了鈴乃那裡。

惠美見狀,便轉而望向海面。

夜晚海面上所映照出的光芒並非吉利的象徵。

在安特·伊蘇拉南大陸,海面上的怪火(註:指出現原因不明火焰的怪異現象)被視作最為不祥的預兆。

而南大陸至今,都還流傳著看見死者之魂在海上散發的怪火光芒者,將會遭過某種災禍而被帶往冥府之門的說法。

惡魔大元帥馬納果達的軍隊所擅長的屍靈術,在這種還留有濃厚迷信色彩的地方便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當然這裡是日本,惠美知道那是漁船的燈火,也知道地球有被稱為不知火(註:日本九州地區的一種怪火,數量會隨著出現時間不斷增加)與聖艾爾摩之火等還不能被科學解釋的怪火現象。

但這些現象在安特·伊蘇拉,毫無疑問地是被當成怪異的存在。

「呃,你會怕不知火嗎?」

惠美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而抬頭一看,發現天禰正在注視著阿拉斯·拉瑪斯剛才指引的海面。

「你不玩線香菸火了嗎?」

惠美用這個問題岔開了話題。

「怎麼玩都贏不了啊。鎌月妹妹的浴衣真不是白穿的。所以我就跟千穗妹妹換手啦。」

雖然沒聽說過穿浴衣會讓線香菸火拿得比較穩,但天禰還是繼續說道:

「我並不是想嚇你才這麼說,不過銚子有一個名叫吆喝亡靈的怪談。」

「吆喝亡靈?」

「吆喝亡靈是一種會在起霧或暴風雨時出現在漁船旁邊的船靈。為了增加溺死者的同伴,他們會高喊著『借我INAGA』。INAGA就是指勺子,而如果借他們勺子,那麼船就會沉沒。吆喝亡靈出現時就會像那樣在海面上點火。九州那邊似乎也有類似的故事,但簡單來說就是無法成佛的死者在作怪啦。」

天禰看著海面上的船團說道。

「我經常會覺得,自己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死者回到人間就是要作惡的想法。」

「咦?」

「哎呀,因為不是有像盂蘭盆節那樣的習俗嗎?所以我才會認為,第一個害怕死者或來自那個世界的徵兆者,應該是在活著的時候做了不少虧心事吧。」

「那不是單純因為怕死才會產生的故事嗎?」

漆原從旁插話。

從漆原眼前擺了將近十個燃燒殆盡的蛇炮來看,他應該是很喜歡這個東西吧。

「你不覺得怕死跟害怕死者的聲音是完全不同的事嗎?」

由於突然演變成關於生死觀的話題,讓人有種鈴乃會比較適合講解的感覺。

「像是在對那些留下遺憾或眷戀的死者們落井下石似的恐懼他們,這樣不是很過分嗎?實際上真正恐怖的……」

天禰突然看向位於犬吠埼海角、對著黑暗海面發出燈光的燈塔。

「一直都是那些活著的傢伙。基本上所謂的凶兆,都有著科學的根據,而且不過是這些連鎖效應產生的結果罷了。呃,總之我想說的是……」

天禰回頭轉向海灘。

在她的視線前方,是真奧、蘆屋、鈴乃、千穗,以及在千穗的協助之下抓著線香菸火、滿臉笑容的阿拉斯·拉瑪斯。

「不能讓那孩子做出對靈魂差別對待的事情吧。」

「……天禰小姐?」

「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就在惠美與漆原因為無法理解天禰想表達的意思,而進一步追問時——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嗯…………

一陣彷佛低音警報聲般的巨大聲響,震撼了整個君濱。

除了天禰以外的所有人,都因為這道突然的聲音而嚇得縮起身子。

「啊嗚?」

就連玩線香菸火玩得正高興的阿拉斯·拉瑪斯,也嚇得四處張望,發出火花的線香菸火因此跟著掉落。

「沒、沒事,不用害怕喔。」

千穗快速地抱緊阿拉斯·拉瑪斯,撫摸她的臉頰試著讓她安心,但響個不停的轟鳴聲還是讓阿拉斯·拉瑪斯的表情逐漸轉為哭臉。

「沒事!沒什麼好怕的!」

儘管千穗極力安撫,但阿拉斯·拉瑪斯還是一副隨時都會哭出來的模樣。就算是能勇敢面對加百列的超常存在,阿拉斯·拉瑪斯平常還是跟普通的幼兒一樣,對未知的恐懼非常沒有抵抗力。

而當震撼空氣的巨響再度迴響時,阿拉斯·拉瑪斯終於開始哭了起來。

「嗚哇哇哇哇哇、咿呀啊啊啊啊!」

「哎呀哎呀……這聲音對小孩來說果然很恐怖呢。」

唯一神色自若的天禰再次將視線轉回燈塔。

「我、我們也有點嚇了一跳……」

就在惠美這麼回答時,那道轟鳴又再次響徹回方。

「呃,這個啊,是燈塔霧笛發出的聲音。所以並不代表有什麼危險,你們可以放心啦。」

「霧笛?」

惠美因為沒聽過這個名詞而反問天禰。

「就是指出現濃霧時,燈塔的霧信號所發出的聲音信號。也就是為了警告遠海的船舶小心別觸礁所發出的警報聲。現在海上不是開始起霧了嗎?」

只要滿足了氣象條件,夏天的海就會跟冬天一樣容易起霧。

「喂喂喂,剛才天氣不是還很好嗎?」

在場所有人都因為真奧的聲音而抬頭,並不自覺地倒抽了一口氣。遠方的海面不知何時已經開始布滿了純白的濃霧。就連漁船的燈火也被霧給吞沒,只能隱隱約約地確認它們的位置。

「真、真是誇張的霧呢。」

蘆屋慌張地四處張望,千穗則是為了不讓阿拉斯·拉瑪斯繼續害怕,更用力地抱緊了她。

「看這狀況,應該會過來吧。」

天禰的語氣不自覺地變得緊張。

「由於君濱經常起霧,因此以前可是有名到甚至被人稱為『霧濱』呢。看來這場霧應該會延伸到陸地來。很遺憾,看來煙火大會只能開到這裡了。」

天禰點點頭,指著煙火的殘骸對真奧說道:

「不好意思,能麻煩你收拾一下這裡嗎?我要送女孩子們回旅館。畢竟這裡的霧上陸後,可是會濃到連當地居民都無法外出的程度呢。」

俐落地下達指示的天禰,跟白天悠閒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我、我知道了。」

就連真奧跟蘆屋合作收拾灰燼時,阿拉斯·拉瑪斯還是一樣哭個不停。

「嗚哇哇哇、咿呀啊啊啊!」

「……真難得她會像這樣哭個不停……」

由於用肉眼便能確認濃霧在海風的推波助瀾之下,正不斷往陸地移動,真奧在皺起層頭的同時,還是急忙對天禰說:

「小千跟阿拉斯·拉瑪斯就拜託您了。」

「喂喂喂,你到底把太太和縑月妹妹擺哪裡啊。」

儘管天禰輕佻地回應,但似乎也沒餘力再繼續開真奧的玩笑而馬上點頭。

「交給我吧。不過你們也儘可能別外出啊。明天還要早起,今天就先睡吧。那麼,千穗妹妹、游佐妹妹、鎌月妹妹,我們走吧。」

天禰催促著幾位女性快速離開海邊,真奧等人也有些不安地目送她們。

惠美等人抵達旅館時,吞噬整座城市的濃霧已經稠密到連對街的景色都看不太清楚了。

「好了,大家去休息吧。明天要記得來拿打工費啊。」

然而天禰在送完惠美一行人後,便直接往煙霧瀰漫的路上走。

「天禰小姐,現在霧還很濃。還是稍微在大廳等候一下如何?」

鈴乃的提議可說是理所當然。但天禰卻拒絕了。

「我有點雜事要處理。嗯,這跟我的本業有關,只要起霧就必須去某個地方。別擔心,我已經習慣了。那麼明天見啦。」

快速說完後,惠美等人還來不及阻止,天禰就消失在夜晚的濃霧之中。

總算停止哭泣的阿拉斯·拉瑪斯,以及惠美、千穗和鈴乃三人,都有些擔心地目送消失在霧裡的天禰。

在這令人不安的濃霧中,只有一條看似燈塔發出的燈光快速地閃過。

「不過這霧還真誇張呢。」

「若在這種時候外出,應該真的會有一種如陷五里霧中的感覺吧。」

真奧與蘆屋從住宿房間的窗戶眺望外面的狀況。

「喂,真奧,你手機響了。」

漆原從後面叫喚真奧,並將手機遞給他。

「喔,是小千傳來的簡訊……她們平安抵達旅館了。」

真奧打開簡訊閱讀,並疑惑地將視線停留在最後一句話上。

「……真的假的?」

「怎麼了嗎?」

蘆屋一問,真奧便抬頭回答:

「哎呀,聽說天禰小姐好像在這場霧中前往某個地方去了?」

「應該單純只是回家吧?她不是本地居民嗎?」

「嗯,有這個可能,不過小千說的不是『回去』,而是『前往某個地方』喔。」

真奧闔上手機收進口袋,再次瞄了外面一眼。

話說回來,結果真奧到現在還是不曉得天禰的本業是什麼。她該不會是為了跟工作有關的事情才特地出門吧。這場霧讓視線範圍只剩下前方數公尺,就在真奧暗自祈禱天禰別遭遇交通意外時——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嗯…………

聲音再次響起。窗戶的玻璃也跟著「啪啪啪」地震動。

古代巨龍的嘶吼聲,或許聽起來就是像這樣也不一定。

一道甚至足以撕裂濃霧、震撼海邊空氣的聲音,讓因為陷入沉思而大意的真奧嚇得彷佛連心臟都快爆炸似的跳了起來。

「嚇、嚇我一跳!」

籠罩四周的霧氣隨著那道聲音而變得更加稠密。

視線所及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就連建有燈塔的犬吠牆都變得模糊不清。

「魔、魔王大人!」

「哇啊?」

蘆屋突然在旁邊大喊出聲,讓再度被嚇到的真奧輕輕地跳了起來。

「別、別、別嚇人啦!啊~真是的!」

「對、對不起。不過……霧裡面,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啊?」

「嗯?霧裡面?」

在這片重重濃霧中能看見的東西,大概就只有偶爾閃過的燈塔光芒、眼前的沙灘、映照在窗戶上的自己,以及——

「……是人?」

霧中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個人影。而且似乎還正朝著這個方向過來。然而人影的動作莫名地不穩,彷佛壞掉的鐘擺般搖搖晃晃。更重要的是——

「好、好像有點大耶?」

「對、對啊。」

逐漸靠近的人影十分龐大。而且還是遠遠超過魁梧或高挑的等級。

畢竟人影的尺寸甚至能輕易凌駕大黑屋這棟平房。

「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眼見真奧與蘆屋變得如此狼狽,漆原也驚訝地貼上窗戶。接著便用肉眼確認了真奧跟蘆屋看見的東西。

「因、因為是在霧裡面,所以應該是布洛肯光(註:指陽光因為雲滴或霧滴發生散射,將人影投射在雲霧上產生的一種巨大影子)之類約吧?」

「這、這表示那東西是我們其中一個人的影子羅。換、換句話說……」

「我說,那該不會就是天禰小姐之前跟艾米莉亞提到的那個故事……」

流傳於銚子的船靈怪談——吆喝亡靈。

「不對,那應該只會出現在船上吧?那、那東西不管怎麼看都是在陸地……」

「噓……餵、喂,有腳步聲……」

雖然幾個魔界的大惡魔湊在一起害怕霧中若隱若現巨大人影的光景,或許看起來很滑稽也不一定,但就算是惡魔,還是會害怕莫名奇妙的東西。

「過、過來了……」

蘆屋發出呻吟,而人影也在同一時間穿過濃霧現身。

「咦……」

這應該是真奧、蘆屋或是漆原其中一人發出的聲音吧。

劃破濃霧現身的人影,毫無疑問地是個巨人。而且三人對這個巨人也一點都不陌生。

類似人影的某物,就這麼以膝蓋著地倒在他們面前不遠的地方,發出巨響並捲起沙塵。

「那、那是……」

「走吧!魔王大人!路西菲爾!」

「真、真的嗎?」

一看見倒在大黑屋前面的巨人,真奧等人在回過神來之前便衝出了大黑屋。

地點就位於住宿房間玄關附近。

真奧、蘆屋以及漆原,都因為那個倒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與飛揚沙塵中的巨人而嚇得目瞪口呆。

「《喔喔……喔啊……》」

儘管這呻吟聲明顯並非人類所有,但那東西確實有著人類的外形。

只不過他的身體將近常人兩倍。巨人有著彷佛生鏽鎧甲般的皮膚,頭頂上還長了宛如惡鬼的一支角。

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猶如包住了左右眼般、刻在整張臉上的刺青。

三人對那看起來像是臉部中央長了一顆巨大眼睛似的刺青有印象。

「該、該不會是……惡魔?」

蘆屋如同在確認眼前狀況般的低語。真奧也跟著咽了一下口水。

「是……是獨眼刻印鬼的族人嗎?為什麼這傢伙會突然跑來這裡?」

「《我什麼也……看不見,人類……怎麼會……有那種力量……》」

看似獨眼刻印鬼族的惡魔說出的話確實含有意義。那毫無疑問地是魔界的語言之一。這句話讓眼前的景象突然產生了現實感,也讓蘆屋忍不住靠近巨人。

「餵、喂,你這傢伙,獨眼刻印鬼!到底……」

「蘆屋!快後退!」

獨眼刻印鬼的上方突然捲起了一陣濃霧。

真奧揪著蘆屋的脖子,硬是將他推倒在地,一道螺旋狀的濃霧彷佛擁有意識的蛇般穿過兩人上方,襲向獨眼刻印鬼。

只能愕然地看著這一切的三人,眼前突然閃過一道激烈的光芒,就在他們忍不住轉身的一瞬間,原本照理說不可能出現在日本的獨眼刻印鬼,就這麼被捲入霧中消失了。

接著,便傳來了巨龍的嘶吼聲。

「消、消失了……」

螺旋狀的霧消失之後,現場只留下凹陷的沙痕。不對……

「那是一個年輕的獨眼刻印鬼吧……剛才他真的在這裡。而且還受了傷。」

前不久還倒了一個巨大物體的沙灘上,還留著滲入了某種紅色液體的痕跡。

相較於冷靜分析狀況的真奧,蘆屋驚訝地大喊:

「不過,這、這裡可是千葉的君濱耶!為什麼魔界的惡魔會跑來這裡?」

「我說你啊,別忘了東京的笹塚可是還聚集了魔王跟天使呢。或許哪天札幌會出現大法神教會的大神官,伊蘇拉·聖特洛會出現八岐大蛇也不一定。」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蘆屋態度堅決地阻止真奧繼續說笑。

「問題是,現在這裡有我們在啊!」

「我……是很希望這只是偶然啦,不行嗎?」

「就算是偶然,也太唐突了一點吧。」

看來就連漆原也為這個狀況感到動搖,慌慌張張地四處張望。

「說不定,是魔界的人好不容易掌握了我們的所在地,前來迎接我們……」

蘆屋突然想到這個可能性,但這推測再怎麼說都太樂觀了。

「應該不是吧?不然為什麼那個獨眼刻印鬼會遍體鱗傷呢。」

「那、那是因為……」

漆原的意見讓蘆屋一時語塞。儘管無法完全肯定,但那看起來像是戰鬥導致的傷痕。

那扇「門」是在哪裡、又是被誰打開;那個惡魔是在進「門」前還是出「門」後受傷。隨著時間點跟發生的事情不同,都會大大地改變狀況。

重點在於,如果他真的是真奧等人所知的魔界獨眼刻印鬼,那麼這裡就產生了一個很大的疑問。

為什麼那個獨眼刻印鬼來到日本之後,還能維持惡魔的姿態呢。

但狀況根本就沒有給予真奧一行人考察的時間。

「唔!喂,蘆屋!後面!」

陷入沉思的蘆屋背後,又再度出現了新的惡魔。

肉食動物的下半身搭配鬼面的惡魔上半身,那是一種在魔界十分普遍、被稱為獸惡魔的人形惡魔。

「《唔喔喔喔喔……》」

但這個惡魔也跟剛才的獨眼刻印鬼一樣身受重傷,痛苦地發出悲鳴。

看來對方是位足以在魔王軍擔任部隊長的中級惡魔。但他身上的鎧甲已經四分五裂。雙手拿的劍也破爛到讓人覺得沒斷反而不可思議。

「獸惡魔?是魔王都撒塔奈斯亞克的居民嗎?」

半獸半魔的惡魔種不少,就連被稱為魔界首都的魔王都撒塔奈斯亞克也居住著許多部族。

「《這、這世界的人類……你們也要與我等為敵嗎?》」

那是令人懷念的魔界語言。儘管聽起來像是普通的摩擦聲,但就算是用人類的耳朵,真奧跟蘆屋也能不靠概念收發理解內容。

「人、人類?」

無論是蘆屋、真奧還是漆原,當然都聽得懂魔界的語言。但還來不及整理狀況的蘆屋在情急之下講出來的語言,還是自己已經完全習慣的日語。

「無禮之徒!我可是魔王軍的惡魔大元帥艾謝……」

「《別說這種讓人聽不懂的話。吃我一劍,領教一下吾之劍威吧。》」

「你說啥?」

蘆屋因為對方的無禮言論而怒火中燒,但看在這位獸惡魔眼裡,就只是一個異世界的人類在那裡大吼大叫而已。

就在連劍刃都早已破損的雙劍即將揮向蘆屋的瞬間。

「蘆屋!」

真奧高聲呼喊並以身體將他撞倒在沙灘。兩人甚至還能感覺得到劍從頭頂呼嘯而過。

「《把劍收起來!我們不是你的敵人!》」

真奧對用力揮完劍後便倒在地上的獸惡魔大吼。對方臉上明顯產生了動搖。

「《蘆屋,你也冷靜點!就算對他說日語,也不可能有辦法溝通吧!》」

「《啊,原、原來如此。》」

在漆原的提醒之下,蘆屋總算發現這件辜實,連忙從日語換成魔界的語言。

「《唔……魔界的語言……魔界的力量……你們,到底是……》」

「!」

「什麼?」

獸惡魔士兵的話,終究還是無法順利傳到真奧等人的耳里。

跟剛才獨眼刻印鬼的情形一樣,霧蛇倏地捲走了獸惡魔,緊接著霧中再度出現一道短暫的明亮光芒,然後獸惡魔就這麼從三人眼前消失了。

接著,又是那道巨龍的嘶吼聲。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是大法神教會攻過來了嗎?」

「不、不過,我從來沒看過這種法術!」

負傷的魔界惡魔們,就這樣瞬間從三人眼前消失在濃霧之中。

不但沒留下魔力的痕跡,同時也完全感覺不到消滅那兩位惡魔後剩餘的力量。

不對。還是有魔力存在。

「上面!又來了!」

這次真奧、蘆屋以及漆原全都在對方接近之前就察覺到了魔力。

「?」

炮擊般的巨響,震撼著濃霧瀰漫的遙遠上空。

與此同時,某樣東西朝著真奧等人所在的海邊掉落。

「快閃開!」

三人迅速從原地跳開。

像是被剛才的巨響給擊飛一般,一位惡魔以毫釐之差展開巨大的翅膀、緩緩地降落在三人原本的所在位置。

單就身材的大小來看,這位惡魔比獨眼刻印鬼或獸惡魔要小得多了。身高與蘆屋相差無幾的惡魔,是一位穿著漆黑鎧甲的魔鳥。

儘管用翅膀減緩了下降的速度,但魔鳥似乎也同樣身受重傷,跪倒在跟剛才的獸惡魔一樣的地方。

「唔,太大意了……!沒想到這裡,居然有如此了得的高手!」

與聊才那兩名惡魔不同的是,儘管這位魔鳥戰士的鎧甲跟頭盔都變得破破爛爛,但系在腰上的刀與刀鞘卻是毫髮無傷,上面不但裝飾了色彩鮮艷的寶石,還散發出華麗的光澤。

看來那是一把知名的寶刀,然而比起那把刀,真奧跟蘆屋的注意力更集中在魔鳥戰士的臉上。

兩人對那張臉有印象。

「該、該不會……」

「卡、卡米歐?」

「卡米歐大人?」

明明身為惡魔卻有著圓潤大眼的魔鳥戰士,因為被不認識的人們叫住而抬頭。

「人類,你們是誰……為什麼會知道在下的名字……?唔!」

魔烏戰士的嘴裡流出鮮血,並以銳利的眼光瞪向真奧與蘆屋。

「是誰都沒差啦!卡米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的傷是……」

「魔王大人!霧又來了!」

真奧打算靠近魔鳥戰士,但霧蛇又再度出現,包圍住魔鳥戰士的身體。

雖然不曉得這些霧是透過什麼原理消滅惡魔,但同時也沒人知道萬一被卷進去究竟會發生什麼事。真奧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可惡,只能賭一把了!」

漆原尖聲大喊,並突然捲起了一陣強風。

以真奧等人為中心,周圍的霧瞬間被一口氣推開。

「漆原?」

漆原的背上展開了一對翅膀,那並非墮天使的漆黑之翼,而是充滿了聖法氣的白色翅膀。

揮動翅膀的漆原掀起了一陣強風,吹散了從真奧等人的所在地到大黑屋之間的霧氣。

「你、你的翅膀,為什麼是白色的……」

「看也知道這霧不對勁吧?先別管這種小事,快點帶卡米歐進去啊!」

「喔、喔!真是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蘆屋,你撐住另一邊!」

「遵、遵命!」

兩人用肩膀撐住魔鳥戰士,將這位惡魔帶到旁邊的大黑屋內。

負責殿後的漆原輕輕揮動翅膀阻擋霧的去向,等所有人都進了屋內便後關上大門。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嗯…………

響徹君濱一帶的巨響,猶如狩獵失敗的肉食動物所發出的咆哮聲。

「魔王大人,霧!」

蘆屋讓魔鳥戰士坐下後便望向窗外,濃霧正逐漸散去,宛如被那道咆哮聲所驅散。

不一會兒工夫,君濱便恢復成原本的日常夜景。月亮、星星、漁火、鎮上的燈光,以及燈塔。

這段期間發生的事情彷佛一場白日夢,即使側耳傾聽也只聽得見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

「卡米歐、卡米歐,振作一點!」

三人臉色凝重地看著受傷的魔鳥戰士。

「雖然我不曉得你們是誰……但若跟在下扯上關係,恐怕會有生命危險……別不自量力了,人類……」

不知為何,魔鳥戰士所使用的語言和獨眼刻印鬼或獸惡魔不同,打從一開始就是與其外表不搭的流利日語。

「唉,這也沒辦法。畢竟撒旦和艾謝爾的外表跟以前完全不同啊。」

魔鳥戰士一聽見漆原的聲音便停止說話。

「不過你應該還認得我吧?惡魔大尚書卡米歐。」

魔鳥戰士倏地抬起頭來。

雖然穿

著皺巴巴的襯衫跟運動短褲,但漆原還是張著背上的白色翅膀站在魔鳥戰士面前。

魔鳥戰士一見到漆原的臉,便驚訝地倒抽了一口氣。

「路西菲爾……是路西菲爾嗎?」

「沒錯,卡米歐。你還是一樣只有對我不會使用敬稱呢。」

無視不悅地皺起眉頭的漆原,被稱為卡米歐的魔鳥戰士將視線移向另外兩個正俯視著自己的男性。

「艾謝爾?撒旦?難不成,難不成……」

卡米歐語氣顫抖地說道。

「東方元帥大人……」

「……雖然外表變成像現在這樣,不過卡米歐大人,我是艾謝爾啊。」

蘆屋蹲下來直視對方的眼睛。

「那麼、那麼,您……您就是……」

「卡米歐,快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真奧與卡米歐的視線交會。

「撒旦大人……魔王撒旦大人……您還活著啊……這、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機緣巧合啊。」

「不好意思,讓你在魔界留守了那麼久。不過沒想到你會來日本……來到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魔、魔王大人,我對不起您!」

魔鳥戰士卡米歐拖著受傷的身軀打算向真奧下跪。真奧雖然出手阻止,但卡米歐還是搖頭說道:

「在下……無能完成……代替魔王大人留守的任務。我無顏面對四天王……無顏面對已經去世的北方元帥與南方元師大人……」

「這是什麼意思?」

「魔王大人……魔界……還有安特·伊蘇拉,又再度陷入了亂世。在下力有未逮,實在……非常抱歉……」

「餵、喂!卡米歐!振作一點啊!喂!」

卡米歐的眼神急遽地失去了生命力。

與此同時,卡米歐的全身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光芒,身體也跟著變得愈來愈小。

「魔王大人,這是!」

應該是因為喪失魔力,導致卡米歐開始出現人類化的現象,還是說他的魔力已經完全用盡了呢。

三人緊張地在一旁守護著卡米歐,而這場變化不到幾秒就結束了。

「這、這是什麼?」

漆原驚訝地嘟囔著。

「……這、這下該怎麼辦才好。」

真奧也因為不曉得該如何回答而愣在一邊。

等光芒消失後,在場便只剩下破碎的漆黑鎧甲、骯髒磨損的黑色斗篷、依然收在鞘中的閃耀寶刀,以及——

「看起來有點可愛呢。」

一隻毫髮無傷,癱倒在地的黑色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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