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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魔王與勇者,總之先集中精神處理眼前發生的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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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想,對方也不是隨時都在發射聲納……倒不如說那個叫拉貴爾的傢伙一直停留在特定地點的可能性還比較低呢。」

蘆屋說的話也有道理。

對真奧來說,即使自己能夠保持魔王的形態,若無必要也不想一直待在這種迎風的高處。

「不然……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雖然目前資料還太少,不過若淀川橋家電的那起事件也是受到聲納的影響,距離醫院那發聲納之間大約間隔了五!六個小時。所以說下次……」

「是晚上十二點左右羅?我們怎麼可能有辦法等那麼久啊!」

「為什麼不行?」

「啊?」

真奧因為蘆屋那一臉覺得下可思議的表情而皺起了眉頭。

「如果相信貝爾的說法,就暫時不需要擔心佐佐木小姐的安全。雖然要是一直發生那種意外,電器賣場的人或許會感到困擾,不過晚上十二點能看的電視並不像白天那麼多吧。只要拜託佐佐木小姐的雙親晚上別打開電視,就算再等六小時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然而真奧卻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低聲說道:

「可是就算小千不會有事,要是因為讓對方打出那發聲納,而導致另一邊的狀況惡化就糟了。」

「咦?」

「我……有話想問那個人,在成為魔王並侵略安特·伊蘇拉失敗的現在……這樣下去,或許會因為被天界搶先,而失去這個機會也不一定。」

「魔王大人?」

雖然蘆屋看起來無法理解真奧的話中之意,但真奧還是無視那樣的部下拿出手機,打了一通電話給鈴乃。

『餵。』

「我們已經在東京鐵塔繞了一圈,不過並沒有發現類似的傢伙。惠美那邊怎麼樣,她有說什麼嗎?」

『不曉得,她還沒跟我聯絡……咦?什麼?』

「怎麼了?」

『路西菲爾他……喂,我換給路西菲爾聽,你等一下。』

在一陣雜音之後,聽筒中便馬上出現了漆原的聲音。

「你們沒找到嗎?」

「嗯,對方或許目前並不在鐵塔裡面。」

『啊,意思是對方並非常駐在那裡吧。』

「只是有這個可能性而已。所以這樣下去,或許得眼睜睜地看對方發射下一次的聲納了。該怎麼辦才好。」

「這樣啊,要不要試著跟艾米莉亞聯絡看看?」

「呃,我本來就打算晚點要打電話給她。不過就我剛才在東京鐵塔用望遠鏡確認的狀況,那裡似乎沒有戰鬥的氣息。如果她跟天使打了起來,應該遠遠就能確認到那股非比尋常的聖法氣,所以應該是不用擔心吧……」

『我知道了,我這邊會想點對策。總之你跟蘆屋就先在那裡待機吧。要是事情順利或是有什麼狀況我會通知你,晚點再連絡吧。』

「對策?你到底……啊,餵…………居然給我掛電話了!」

「怎麼了嗎?」

在一旁聽電話的蘆屋出聲問道。

「我不知道……漆原那傢伙自信滿滿地說有什麼對策。」

「真令人不安。希望他別採取什麼特別花錢的手段就好了。」

「現在徵信社應該也下會幫忙找人吧……總之先等個十五分鐘看看。要是到時候還沒聯絡,大家就先找個地方會合一下吧。」

說完後,將手機收進口袋的真奧開始踏著沉重的步伐走下樓梯,蘆屋也尾隨在後。

鈴乃正在漆原的帶領下,走在夜晚的代代木街道上。

漆原跟真奧講完電話後——

「由我們這邊來把天使熏出來吧。你也過來幫忙。」

也沒做什麼說明就直接出發了。

「喂,路西菲爾,你到底打算上哪兒去。現在離車站愈來愈遠羅。」

漆原與鈴乃原本之所以會留在代代木,就是因為那裡有能直通東京鐵塔與晴空塔的電車。一旦離開車站,除非兩人使用超常的手段,否則根本就無法快速地移動,這麼一來到了必須戰鬥時,或許會導致力量不足也不一定。

「你跟艾米莉亞應該能透過某種方法補充聖法氣吧。」

「……那是什麼意思。」

「不用裝傻啦。跟我們相比,你們最近實在是太肆無忌憚地使用力量了。」

鈴乃的懷裡確實藏了保力美達β的小瓶子,但她並不打算在魔王城居民面前公開補充聖法氣的具體手段。

「雖然我們現在找不到拉貴爾,不過還是得趁那傢伙發射下次的聲納之前,鎖定他的所在位置才行。這點光靠我們是辦不到的。現在也沒時間叫艾米莉亞回來了,所以就拜託你啦。」

「這裡是哪裡?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啊?」

鈴乃仰望漆原停下腳步的地方。

眼前是一棟彷佛方尖碑般的尖塔型大廈。

在月光的照耀之下,那棟建築物在都會的黑暗夜晚裡顯得充滿威嚴,接著鈴乃便在四角皆設有紅色航空障礙燈的那棟大廈上,發現了一個熟悉的標誌。

「真要說的話,我其實比較偏向不需要電視。我覺得只要有網路還有手機就很夠用了。」

「不、下過這裡應該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進去的地方吧?」

相較於狼狽的鈴乃,漆原倒是顯得氣定神閒。

「你大概知道我想做什麼了吧?」

「雖然知道,但要是弄壞這裡的東西引發了什麼問題,一定會造成恐慌吧!」

「所以我才不是找能夠勝過大天使的艾米莉亞或魔王真奧,而是找你這個普通人類來做啊。如果是你的力量,應該能以弱到剛好的力量擴散出去吧。」

「這種說法聽起來真令人火大……不、不對,不是這個問題……喂,路西菲爾!」

無視因為被人當面評價很弱而心有不甘的鈴乃,漆原快步走向大樓的入口。

看見一位少年穿著洗到變形、磨損的T恤接近,警衛理所當然地上前攔住漆原打算盤查。

然而那對隱藏在隨意留長的前發底下的紫色眼睛一微微發光,漆原的身影馬上便從警衛的視野里消失。

警衛因為眼前突然有人消失而顯得狼狽不堪,而漆原則是直接在他面前轉過身向鈴乃招手,然後兩人便悠然地走進聳立在澀谷區代代木的地標,通稱docodemo塔的docodemo代代木大樓。

鈴乃戰戰兢兢地跟在漆原後面。明明這位穿著皺巴巴T恤的少年與穿著浴衣的女性怎麼看都不像公司員工,但不可

思議的是,居然沒有任何人攔下他們。

「說到現在使用跟電視電波一樣大範圍頻寬的機械,就只有手機了吧。」

「該、該不會……你要我做跟拉貴爾一樣的事吧……」

「沒錯。」

漆原笑著點頭。

「我要你利用docodemo手機頻寬的電波打出聲納。對象只要設定為不可能出現在日本的大量聖法氣就可以了。在那些反應中,其中一個就是天使。」

「怎、怎麼會變成這樣……」

鈴乃因為寒冷而縮起身子顫抖。

儘管地上還很熱,但一到了以兩百七十二公尺的高度為傲的docodemo塔頂,呼嘯的寒風便毫不留情地吹向微波天線的基座。

鈴乃原本就穿著容易被風壓影響的浴衣,再加上那又是夏衣的材質,因此幾乎等於是直接用肌膚在承受冷風。

「久等啦。我已經知道哪個頻寬能在關東地區內傳到最遠的地方了。只要對著天線發射,就能讓聲納乘著那個頻率散播出去。直接觸摸可能會產生高頻波熱,所以要小心點喔。」

漆原從僅限特定人物使用,通往大樓內部以及用來維修和檢查天線用的通道探出頭來。他正用手攤開在手機目錄里也有記載的都內電波範圍圖,不過那張是特別為了業務用途所設計的地圖。

鈴乃腦中浮現被漆原弄得亂七八糟的電腦桌,開始擔心起事情結束之後,漆原是否能夠好好地將地圖放回原本的地方。

「這麼做不會害這裡的重要電腦或其他東西壞掉嗎?」

「不會不會,放心啦。倒不如說因為搭載聲納會壓迫到頻寬,所以動作若不快點,或許會造成通信障礙也不一定呢。」

「……啊啊!我不管了啦!」

雖然鈴乃至今依然不太了解漆原到底在說什麼,不過既然都來到了這裡,再繼續拖延下去也沒用。

鈴乃將體內的聖法氣提升到極限,對準天線一口氣放射出去。

「探信聖波!」

持續從鈴乃手中放射出的聖法氣一與微波天線融合,就像是在空中張開了一張看不見的電網般迅速地往四面八方放射出去,擴展成一個巨大的光環。

光環以docodemo塔為中心,緩緩擴散到數百公尺外遠的地方,而光芒在與大氣融合之後也開始逐漸消失。

對人類而言,鈴乃發出的聖法氣波就像手機電波一樣既看不見也感覺不到,然而即使如此,它們還是會確實地擴散到遠處,並在最後捕捉到些什麼吧。

「唔……唔唔唔唔唔。」

探信聖波雖然是一種廣域索敵的聲納術,但並非只是單純地打出聲納而已。光是發出聲納,就會不斷地消耗聖法氣,而且還必須持續到發射出去的聖法氣順著反應傳回來為止。

持續儘可能地擴大探查範圍的鈴乃,在反應回來之前都不能停止放射聖法氣。

「……不、不行了……」

然而即使擁有超人的力量,那也只是跟普通人類相比的狀況,鈴乃本身的聖法氣量依然遠遠不及惠美。

若再這樣持續放射聖法氣,力量馬上就會耗盡。

「唔!」

鈴乃在發出呻吟的同時,將手伸進懷裡拿出保力美達β的小瓶子。

像是電視GG一般,鈴乃只用單手拇指便轉開蓋子,然後當場一飲而盡。

「喔,原來你們是用那個啊。」

站在一旁的漆原,露出好像在說「看見好東西了」似的陰險笑容。

鈴乃下定決心等這個工作結束,一定要用武身鐵光將漆原給打下樓後,總算勉強用補充的聖法氣撐到了反應回來。

「……來了!」

鈴乃展開的光環——探信聖波傳來了反應。

一道彷佛隱形電流般的觸感沿著擴散的聖法氣波,透過docodemo塔的天線回到了鈴乃體內。

接著鈴乃放鬆力道,滿臉大汗地喘著氣。

「距離這裡東南方約六公里處有一個,東北東約十五公里處有兩個,西南附近也有一個非常微弱的反應……」

聽完鈴乃氣喘吁吁的報告後,漆原皺著眉頭比對手上的地圖。

「西南是笹冢的方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變微弱,不過那應該是沙利葉吧。東南約六公里處是東京鐵塔,東北東十五公里則是在晴空塔附近。如果晴空塔那個是艾米莉亞跟阿拉斯·拉瑪斯……看來得打個電話給真奧了。東京鐵塔那裡果然有人……」

「還有……另一個地方……」

「咦?」

即使滿身大汗,鈴乃還是快速拔起了別在頭髮上的十字型玻璃髮簪。

在發出一陣光芒後,鈴乃纖細的手上已經握著一支由髮簪變化而成的巨槌。

鈴乃無視害怕自己將因為沒有好好說明就亂使喚人而被打飛的漆原,儘可能地移動到天線底座的邊緣。

「就是這裡。」

「啊?」

「準備好了,路西菲爾。有不知名的東西正在靠近這裡。」

鈴乃以認真的眼神,俯視眼前的代代木夜景。

在往來行車的燈光中,一道特別強烈的光芒正以極快的速度,沿著docodemo塔的外壁往上攀升。

「要來了!」

「什、什麼東西?」

漆原因為來不及做好應戰的準備而驚慌失措,鈴乃則是為了隨時對應突發狀況而後退一步做好準備。

鈴乃打算等對方一飛上來這裡,就要用大槌全力往對方的頭頂招呼,因此她擺好架式,並用剩下的聖法氣一口氣強化全身。

既然對手理所當然似的沿著外壁飛行,那麼或許也必須做好空中對戰的覺悟。

風的聲音改變了。

「…………!」

無聲的訝異襲擊了鈴乃。

就連漆原也僵在原地,彷佛剛才驚慌的模樣都是騙人似的。

一位完全出乎意料的人物,正浮在兩人面前。

來人全身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只有睜開的眼睛顏色與平常不同。

那是對與漆原和沙利葉如出一轍的紫色眼眸。

而將那道金光與紫瞳的神秘性破壞殆盡的,則是一件以淡粉紅色為基調花紋的睡衣,以及用磨損的金字標示醫院名稱的綠色拖鞋。

「千、千穗小姐?」

「騙人的吧?為、為什麼?」

來人正是照理說還在西海大學附設醫院住院的千穗。

「啊……是鈴乃小姐跟漆原先生!」

雖然兩人理所當然地感到十分驚訝,但千穗似乎也沒預料到會見到他們。千穗將手抵在耳朵上後,居然就直接開始說起話來了。

「不是這裡!咦?啊,是、是那樣嗎?」

雖然她看起來像是在跟某人對話,但鈴乃與漆原當然什麼也沒聽見。

「是概念收發嗎?」

由於包圍千穗的光芒怎麼看都是聖法氣,因此漆原開始懷疑該不會是魔力精製連帶讓千穗覺醒了什麼奇妙的能力。

「咦?啊,不是啦。這只是用在淀川橋家電買的耳機麥克風連到手機上而已。雖然用這副打扮走進店內有點難為情。」

「……這樣啊。」

「那種事隨便怎樣都好!千穗小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發現千穗的耳朵與睡衣口袋間連了一條黑線的漆原沮喪地跪在地上,鈴乃則是驚慌失措地詢問千穗。

「呃,我現在沒有時間詳細說明!話說剛剛在這裡發射聲納的人,是鈴乃小姐吧?」

「嗯、嗯。」

金光閃閃的千穗以平常的語氣問道,還無法接受這種異常狀況的鈴乃只能點頭回應。

「那個,因為這樣似乎不太好,所以還是別再這麼做會比較好。」

「咦?」

「有人說這樣會破壞世界之力的平衡,最好不要只從其中一邊去刺激它。」

「喂,佐佐木千穗,你是在跟誰說話?」

漆原以銳利的視線回應千穗所說的話。

「你不可能會知道那種事。那通電話,是在跟誰通話?」

面對漆原的提問,千穗不知為何有些困擾地以彷佛快哭出來似的表情回答:

「『別多管閒事

啦,笨蛋,呸呸呸!』……那個人是這麼說的。」

「啊?那是怎樣啊!」

「不、不是我說的啦!呃,那個,是電話另一端的人……」

千穗以差點快哭出來的模樣對著漆原辯解,鈴乃則因為這幅難得一見的場景而稍微恢復了冷靜。

從惠美的話與千穗的戒指來看,至少可以確定那個能以對千穗的肉體毫無副作用的方式,賦予她過剩的聖法氣力量者,應該不是加百列那一方的存在。

更何況眼前的千穗並未遭人操縱,依然維持著鈴乃所熟知的佐佐木千穗的人格。

既然如此,那麼千穗跟電話另一端的某人,應該是基於某個目的才會來到這裡。

不過鈴乃並未發問,取而代之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動巨槌。

「武光烈波!」

「呀啊!」

衝擊波穿過嚇得縮起身子的千穗旁邊,鈴乃則像是追著自己放出的攻擊般從docodemo大樓跳入夜空。她以纖細的手臂揮舞巨槌所放出的衝擊波,彈飛了從夜空中飛向千穗背後的四顆光球。

「……天兵大隊!」

「啊,也對。畢竟加百列都來了呢。」

漆原與鈴乃瞪向光球飛過來的方向,那裡有四個浮在空中的人影——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准動!」

他們是手裡拿著劍的天兵大隊。隸屬於加百列的天使軍隊,正傲然地浮在夜空中打算制伏鈴乃等人。

「……千穗小姐,如果在這裡的事情辦完了就快點離開,那些傢伙交給我們來處理!」

鈴乃小心謹慎地舉起巨槌說道。

「咦,可、可是……」

「您是基於某個目的才藉助那股力量過來的吧?不過您現在沒有時間在這裡向我們說明那個目的,而且那股力量應該也無法讓千穗小姐突然成長為一流的戰士。魔王跟艾謝爾在東京鐵塔,艾米莉亞則是在晴空塔。」

「……我、我知道了。」

身上閃耀著金光的千穗,將雙手高舉過頭。

才剛看見她的兩掌之間發出銀色的光芒,千穗就已經側身將雙手分開。

千穗儘可能地將右手拉到右耳後方,左手則是維持著幾乎跟右手相同的高度往前伸出,立起食指。

就在這個時候,漆原發現千穗左手食指上的戒指,正發出與眼睛顏色相同的紫色光芒。

千穗從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拿出了一把銀色的光弓。

她擺出日本弓道中發射前的最後步驟——「會」的射形,要不是穿著花紋睡衣與醫院拖鞋,甚至會讓人聯想到神話中月之女神的莊嚴姿態。

「真奧哥,是在東京鐵塔吧?」

千穗向漆原確認。看見漆原點頭後,千穗微微露出笑容說道:

「席魯庫·艾特歐·魯西特!」

雖然是千穗的聲音,但那卻是千穗不可能通曉的語言,如同鈴乃剛才所做的一樣,她瞄準docodemo大樓的天線射出了光箭。

那是一道無論規模還是蘊含的聖法氣都遠遠超過鈴乃的「探信聖波」。千穗用來發動法術的咒語,在神聖韋斯語中就是與「探信聖波」同義的句子。

維持著明確形狀的金色光環,以docodemo塔為中心向周圍的大氣擴散。

相較於鈴乃的探信聖波,千穗放出的光芒無論前進多遠都沒有衰弱的跡象,呈放射狀在東京天空中擴展閱來。

「我之後一定會向大家說明!請你們要小心一點喔!」

說完後,千穗便彷佛一顆流星般飛往位於東北東方向的東京晴空塔。

「站住!」

天兵大隊見狀,便準備去追擊千穗。

「你們的對手是我!」

docodemo代代木大樓的尖塔上空,鈴乃正挺身阻擋在四對翅膀面前。

「剛才的那些法術光球,是瞄準千穗小姐吧?還有你們追擊千穗小姐時的眼神,看起來可是一點都不像天使喔?你們到底有什麼打算!」

鈴乃以猙獰的笑容,仰望自己過去曾經屈服的天使。

「如果你們打算假借神聖之名危害人類……那就由我來矯正你們!」

「啊……貝爾,只要讓我口頭教訓一下,那個……」

漆原站在天線的底座旁邊打算勸阻鈴乃,但卻被她制止了。

「我知道。不過若是由在上位者出來收拾這個場面,他們就無法切身地體會失敗的痛苦,也沒辦法在真正的意義上反省自己的錯誤。」

「啊?」

「他們的行為傷害了無辜的人類,並為異世界帶來了許多的傷害。那是身為天使不該有的行為。既然如此,那麼我就必須修訂這一點才行!」

另一方面,在看見鈴乃充滿鬥志的樣子後,天兵大隊的四位天使皆難掩疑惑。

「人類,把武器收起來!我們是隸屬於加百列大人的天兵大隊!你的行為違背了神的意旨與加百列大人的目的……」

「你們這些庸俗的傢伙給我閉嘴!」

「……?」

天兵大隊因為被人類如此指摘而感到動搖。

不過這些人之前造訪Villa·Rosa笹冢時明明還是天使的樣子,現在卻在長袍底下加了T恤與運動服,看見他們這副半桶水的日本模樣,就算不是鈴乃,應該也會想指責他們庸俗吧。

這些天使們之所以會感到動搖,或許是因為有某種程度的自覺也不一定。

「什麼叫做神的意旨!宣揚要愛自己鄰人的神,怎麼可能會允許他人毫無意義地傷害無辜的少女以及這個國家呢!我才想問你們這些假借神之名傷害他人的傢伙……」

鈴乃踢了尖塔一腳後,便飛入了新宿的夜空之中。

「到底是什麼人!」

前首席異端審問官克莉絲提亞·貝爾舉起巨槌,燃起體內聖法氣散發出強烈的魄力,讓侍奉大天使的四位天兵大隊忍不住端正架勢。

「覺悟吧,天兵大隊!審判就要開始了!」

鈴乃將巨槌伸向站在自己前方的天使,散發出深灰色光芒的長髮隨風飄動。

「第一!你們主人的行為,傷害了無辜的人民與民眾的財產。大法神教會在此基於正義,命令你們做出相對應的賠償!第二!針對你們未事先警告便企圖傷害大法神教會信徒這點,我要求你們提出相對應的理由!若你們願在『神』之名下坦白招認與悔改這兩項罪狀……唔!」

鈴乃以響亮的聲音宣布審判,但天兵們並未給她說完的機會。

天使們沉默地亮出武器,用過去曾抵在她身上過的長劍發動攻勢。

鈴乃不慌不忙地用武身鐵光的握把擋下利劍。

相較於惠美的聖劍、沙利葉的大鐮刀以及加百列的杜蘭朵之劍,對方使用的是用金屬鍛造的普通長劍。

「唔哇,真刺激!」

留在docodemo屋頂上的漆原見狀,便吹起了口哨。

「區區人類,居然想制裁我們這些天界的使者,別笑死人了!」

「喔,是嗎?不過就連使用墮天之力的天界大天使,都曾經向我告解懺悔自己的罪行呢。唉,反正……」

鈴乃輕輕一笑,揮動握把彈開利劍。

除此之外,鈴乃還同時利用這個反動迴轉巨槌,瞄準天兵的背全力揮下。

「武光沖星!」

「呃啊!」

即使沒被打飛,但這股從體內往上爆發的衝擊還是讓天兵失去了意識,讓他掉到了漆原所在的尖塔屋頂上。

「你們如果不靠偷襲,就連『區區人類』也贏不了嗎?」

鈴乃旋轉巨槌,快速迴轉了三下後才重新將巨槌扛在肩上。

「這是利用聖法氣強化並突破身體極限的招式。原本是打算用來對付惡魔用的法術……接下來,換誰想嘗試看看?還是說要乖乖地接受我的審判,跟加百列一起承認自己的錯誤……看來是不可能呢。」

剩下的三位天兵,沒等鈴乃說完便一齊攻了過來。

從三個不同方向襲來的天使之劍,全都被鈴乃用巨槌前方圓滑的部分巧妙架開,並用握把接下。

「什麼!」

「哇喔!」

天兵與漆原同時發出驚呼。

鈴乃用浴衣

的袖子捲住劍刃空手抓住,然後用灌注了聖法氣、穿著草鞋的右腳跟狠狠地踢向劍刃側邊。

照理說是在天界鍛造的劍,就這麼連同握劍的手腕關節一同粉碎。

「要是有碎片從這麼高的地方掉下去可就不炒了,垃圾要好好帶回家啊。」

鈴乃一臉遊刃有餘地將從天兵手中掉落的劍柄與劍刃碎片收進袖中。

「那麼,我已經給過你們兩次投降的機會,所以沒有下一次了。這個國家佛祖的忍耐極限似乎是三次,不過我兩次就很夠了。」

鈴乃重新用兩手提起巨槌,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

天使們完全來不及反應。

鈴乃用灌注了聖法氣的腳跟往空中一踢,便發出有如大炮般的聲響。就在天兵們因為巨響而分心的一瞬間,穿著浴衣的聖女早已從原本的正面,繞到了他們的後方。

而下一個瞬間,剛在敵人背後現身的鈴乃又以不到一眨眼的時間再度出現在天兵面前,背對著他們飛翔。原本做好承受巨槌衝擊的天兵們,因為只感覺到空氣吹拂的觸感而露出訝異的表情。

鈴乃用力揮了一下巨槌,並用空著的左手整理散亂的頭髮,然後彷佛剛施展完拔刀術收鞘般的將武身鐵光恢復成髮簪,重新插回頭上。

「武光舞·鳳仙花。」

就在這一瞬間。

三道聖法氣的衝擊波響徹新宿的夜空。

三位天兵無法承受從身體內側產生的衝擊,於是便跟最開始的那位天兵一樣瞬間失去意識,一同朝漆原所在的docodemo大樓屋頂墜落。

「別小看人類。好好地體會一下活著的痛苦吧。」

「喔喔,好可怕。」

漆原發自真心地感到恐懼。

無視顫抖的漆原,鈴乃擦了一下因戰鬥而流的汗,將放在左袖裡的東西拿到眼前觀察。

「不過……這是怎麼回事……天使,到底是什麼?」

天兵們使用的劍,當然並非由「進化天銀」所打造,不過卻也不是材質不明的超級金屬。

而是鈴乃每天理所當然都會接觸到的金屬。

那就是「鐵」。

「喂,貝爾!好像又有什麼東西靠近羅?」

漆原從大樓呼喚正歪著頭感到納悶的鈴乃。

「……?」

鈴乃因為聽見漆原的話而拾起頭,並小心地將劍的碎片收進袖子裡面以防掉落。

某個東西正從遠方的天空逼近。

那看起來似乎是千穗之前放出的光環,不過除此之外,還伴隨了其他東西。

儘管形式不同,但千穗做的事情其實跟鈴乃一樣,都是發射某種聲納。既然如此,那同樣也會以「反應」的形式將某種信號集中傳回施術者指定的地點。

不過那道擴散的光環在集中的同時,到底又帶回了什麼東西呢。

「唔……」

不可能。鈴乃不自覺地提高警戒。

千穗發出的確實是聖法氣的聲納,然而——

「魔力?」

鈴乃與漆原茫然地看著散發金光的魔力光帶,從頭頂上往東南的方向飛去。

「……嗯?」

當光帶從頭頂上經過時,雖然不多,但鈴乃感覺自己的體內似乎有什麼不好的東西也跟著消失了。

「漆原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啊?」

東京鐵塔底下有一棟能夠搭乘直通展望台電梯的複合商業大樓——東京鐵塔Leg.Town,真奧與蘆屋正站在建築物內其中一間洗手間的鏡子前面。

就在漆原掛斷電話的十幾分鐘後,彷佛利用墊板的靜電惡作劇般,真奧與蘆屋的頭髮突然隨著一陣莫名的惡寒而翹了起來。

「他都沒跟您聯絡嗎?」

「嗯,完全沒有。」

由於兩人平常都沒時髦到會隨身攜帶髮蠟與梳子,因此他們正在利用洗手間的自來水整理頭髮。

特別是這已經是蘆屋的頭髮今天第二次被鈴乃的聲納所害,然而不清楚實際狀況的兩人當然無從得知這件事。

「真是的,惠美不接電話,我們也沒找到拉貴爾,真搞不懂我們到底來這裡幹什麼。」

發完牢騷後,總算將頭髮整理到能見人程度的真奧與蘆屋心情黯淡地走出建築物,回頭仰望自己才剛爬上爬下過的東京鐵塔。

雖然兩人已經在這裡閒晃了好一段時間,不過東京鐵塔的人口密度還是完全沒有降低的跡象,正當真奧與蘆屋判斷不可能在這種狀況下找到連臉都沒見過的對象,開始感到束手無策時——

「……喂,蘆屋,你會不會覺得有點忐忑不安啊?」

「嗯……我有不好的預感。」

真奧與蘆屋皺起眉頭互望了彼此一眼。跟先前頭髮翹起來時一樣,一股類似暈船的暈眩感正蠢蠢欲動在兩人的背上遊走。

「喂,那是什麼?流星?」

此時群眾中有人看向天空大喊。真奧與蘆屋也跟著望向圍觀群眾所指引的方向。

一道流星正從南方往這裡逼近。

「聖法氣的光……那就是讓我們心神不寧的原因嗎?難不成是惠美?」

真奧說出以魔王而言十分合情合理的感想。

「魔王大人,要是被本人聽見您說這種話,您可是會被殺掉喔。而且……」

蘆屋以有些莫名其妙的方式提出諫言,然後跟周圍的人一樣指向天空。

「讓我們如此焦躁不安的原因,應該就在那東西的後面。」

即使不用蘆屋特別說明,真奧當然也明白這點。

位於流星後方的金色光帶,像是為了包圍東京鐵塔似的一口氣往這裡逼近。

以塔為中心開始從全方位靠近此處的光帶,不知何時在天空化為了一道巨大的光環。

這無論怎麼想都並非自然現象,但就算是日本,應該也不具備足以引起這種現象的技術。

「哇、哇,這是什麼表演嗎?」

「該不會是極光吧?」

「東京哪有可能會出現什麼極光啊!大概是煙火吧?」

真奧集中精神提防群眾產生混亂或是敵人出現,然而或許是因為外觀看起來很漂亮,所以即使這現象不管怎麼看都是天地異變,現場還是沒有半個人覺得情況嚴重。

「哎呀,加百列那傢伙該不會又捅了什麼婁子吧?」

「嗯?」

就在這段期間內,真奧發現某個站在自己附近的圍觀群眾,正一面仰望天空一面說出奇妙的話,於是慌張地環視周圍。

然後真奧便發現一個戴著太陽眼鏡、留著龐克風爆炸頭的男子,正站在距離自己身後不遠處。

「啊?你……」

「喔?哎呀,真巧呢,烏龍麵店的青年。」

真奧雖然因為對方理所當然似的說著流利的日語而感到驚訝,但在他回過神來之前,蘆屋已經為了保護真奧而插進兩人之間。

男子推了一下太陽眼鏡,看向蘆屋與真奧。而且不知為何,他的嘴裡還叼著一根牙籤。

「……魔王大人,請您看他的眼睛。」

真奧因為蘆屋嚴肅的語氣而看向推著太陽眼鏡往這兒瞧的男子,發現他的眼睛顏色——

「紫色的,眼睛……?」

「嗯,我的眼睛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男子上下晃動著嘴裡的牙籤,並刻意摘下太陽眼鏡睜大眼睛給對方看。

「這裡餐廳的烏龍麵也不錯呢!還有筷子也是,這次我有努力用過羅!」

「你、你……你該不會……」

不曉得是基於憤怒,遺是因為神秘的光環正往這裡逼近,真奧激動地顫抖。

從正面仔細觀察之後,真奧發現男子的爆炸頭並非純黑,還另外有一撮看起來特別鮮艷、彷佛經過挑染的紫色頭髮。

「原來你這傢伙就是拉貴爾啊!」

「喔?我不記得自己有跟你報過名號啊……」

爆炸頭男子對拉貴爾這個名字產生反應,打從心底感到驚訝似的睜大了眼睛。

「原來你真的在地面上吃飯啊啊啊?」

在這瞬間,逼近的光環接觸到了塔頂的天線,包圍鐵塔的光芒

也宛如陣雨般的灑落一地。

「……喔?」

「嗯?」

「哎呀?」

真奧、蘆屋以及疑似拉貴爾的男子同時發出驚呼。

爆發的光環殘渣一抵達真奧與圍觀群眾所在的東京鐵塔底下的地面,便瞬間朝在場的兩位青年襲卷而來。

光之陣雨直接擊向真奧與蘆屋,爆炸頭的男子也因為隨之產生的衝擊波而不禁遮住了瞼。

兩位青年一沐浴在光中,體內便立即出現異樣感,頭髮也像是為了與爆炸頭男對抗般開始大爆發,然而兩人還來不及驚訝地互望彼此——

變化馬上就發生了。

照理說原本是被金色的光之漩渦直接命中的兩位青年身上,居然發出了黑色的光芒。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道咆哮把金光吸收殆盡,將一切全都染上黑暗並炸裂出黑色的光芒,掩蓋了原本打在東京鐵塔上的柔和燈光。

外形宛如發光的裝飾吊燈,做為人類創造的時代監視者的紅色鐵塔底下,正泛濫著將近無限的黑暗。

「既然你人在地上,那一開始就給我說清楚啊!居然害找白花了那麼多錢啊啊啊!」

儘管從那片黑暗中傳出來的惡魔之聲,有著足以讓人感到血液凍結的魄力,但語句中卻充滿了完全不符合聲音重量的小家子氣怨恨。

整個世界頓時籠罩在從黑暗底部湧出的綠色光芒之中。

綠光包圍了東京鐵塔周邊一帶,同時暫停了裡面所有人的行動。

這跟曾經出現在笹冢的魔力結界一樣,無論是綠光內的人還是物體,實際上都存在於外面,所以能夠免於遭到結界內破壞行動的牽連。

從遠方來看,如同極光般往上攀升的結界,看起來就像是在為東京鐵塔打上綠色的燈光。

這一切都是由一個惡魔所為,且那個惡魔正用足以一瞥就讓人類昏倒、蘊含著強烈怨恨的視線瞪向爆炸頭男子。

「我要把可樂灌進你的鼻子裡面!」

吸收了蘊藏在金色光環中的魔力之後,魔王撒旦與惡魔大元帥艾謝爾,就在這一瞬間降臨了東京鐵塔。

「這是怎麼回事啊!」

爆炸頭男丟掉了太陽眼鏡,正面承受對方的眼光。

「老加。你知道這些傢伙在日本嗎?」

但他說話的對象,卻並非突然現身的兩位大惡魔。

「!」

被撐到極限的UN×LO的T恤,因為無法承受獨角魔王撒旦轉身的動作而處處應聲破裂。

「我沒想到會跟他們扯上關係,所以才沒告訴你,抱歉啦。」

那個人到底是從何時開始出現在這裡的呢。

悠然地浮在魔王撒旦的魔力結界中,並彷佛理所當然似的不受其魔力影響者,正是曾經打算搶奪魔王與勇者之子的那位大天使——

亦即化為流星追著光帶來到東京鐵塔的加百列。

「……媽媽。」

「……」

「媽媽……」

惠美正抱著膝蓋蹲在東京晴空塔展望台的角落。

就算阿拉斯·拉瑪斯泫然欲泣地猛力搖著惠美呼喚她,惠美還是沒有反應。

父親還活著。

關於五年前那段離別的記憶。惠美一直以來總是將站在自己面前、因為淚水而模糊的父親身影烙印在心裡,將喪父的悲嘆與憤怒化為力量持續戰鬥下去。

跟父親的事情相比,天使並非超常存在這點只能算是件小事。畢竟她原本就沒把路西菲爾跟沙利葉當成是超常的存在,這只不過是讓惠美更加確認他們是與自己敵對的一個強大勢力罷了。

比起這種事情,父親尚在人世。

明明這不但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實,更是自己一直夢寐以求的希望。

但惠美的腳卻畏縮得動彈不得。

加百列說謊的可能性應該很低吧。畢竟就算欺騙惠美說諾爾德還活著,對他來說也沒什麼好處。

加百列所說的「天界的危機」之一,恐怕就是萊拉與諾爾德生下艾米莉亞這孩子的事實,將連帶產生讓天界與天使的神聖性降低的危險吧。

天界與天使之所以成為眾人信仰與崇拜的對象,就是因為他們是遠遠超乎人類想像的超常存在,若被人得知他們只不過是擁有不同文明的人類,其威勢將會一口氣跌落谷底吧。

因為即使規模不同,安特·伊蘇拉的人類還是能使用跟天使沒什麼兩樣的奇蹟。

所以如果要說謊,加百列應該會說諾爾德已經死亡並離開人世了才對。

這麼一來,無論他想怎麼扭曲「勇者艾米莉亞之父」的形象都沒問題。

即使被人揭露諾爾德只是個普通的農夫,也能用他回到天界或被拔擢為天使等理由矇混過去。

而另一個更單純的理由就是,每個人都會憎恨殺害自己雙親的仇人。惠美與真奧之間的關係原本就稱不上良好,若讓她再次得知父親的死訊,必然會增加惠美對「魔王撒旦」的恨意,如此一來就能讓妨礙天界的兩人彼此互相殘殺。

但加百列卻是這麼說的。

父親諾爾德還活著。

光是這點就足以讓惠美看不見前方。惠美稍微拾起頭一看,便發現阿拉斯·拉瑪斯正以泫然欲泣的表情緊盯著自己。

「媽媽?沒事吧?你肚子痛嗎?」

「……不,我沒事,雖然沒事……」

惠美無力地笑道,然後再次將臉埋入膝蓋。

「只是在想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

「你想怎麼辦?」

雖然在首次以教會騎士的身分踏入戰場時,惠美就已經清楚地自覺到自己想消滅魔王軍這個願望,最根本的理由就是替父親報仇,就只是為了這一點而已。

儘管來到日本以後,惠美與魔王基於種種原因而經常有彼此往來的機會,但她從頭到尾都還是將魔王視為最終必須打倒的敵人。

不過——

「光是知道爸爸還沒死,那傢伙好像就變成了無關緊要的敵人……」

惠美的父親是個農夫,雖然力氣很大,但依然不是經歷過戰鬥訓練的戰士。跟魔王軍交戰過的惠美十分清楚惡魔的力量與殘虐,所以在看過自己被毀滅的故鄉遺址後,馬上便得出諾爾德因為力有未逮而死於非命的結論。她無法不那麼想。

所以每當她想著一定要讓魔王也嘗嘗跟父親所承受過的相同的苦楚與疼痛時,腦中總是會浮現出那個瞬間。

當然就算父親還活著,惠美對魔王的怨恨也不會因此消失。

即使父親尚在人世,依然有可能生病或受傷,而且這也無法抹去和平的生活遭人全數破壞後所產生的痛苦與憎恨。

在當上勇者以前,身為一個安特·伊蘇拉的人類,魔王軍所散播的破壞與悲劇全都難以讓人原諒。

不過驅使惠美討伐魔王的重要齒輪突然被人從旁拆了下來,導致她內心思考的方式改變這點,依然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而關於剩下的齒輪,接下來到底該跟什麼樣的齒輪與行動,她現在還找不到答案。

加百列遺留的土產——「研磨微增」的空罐正在惠美旁邊滾動。

在告訴惠美諾爾德或許人在日本之後,加百列便向她索取代價。

換句話說,就是千穗目前的狀況。

惠美動搖了。雖然她一點都不想告訴對方跟重要的友人千穗有關的情報,但不可否認的是,在她心裡的某處還是隱藏著只要告訴對方少女的狀況,就能更加接近父親一步的邪惡誘惑。

然而時間卻不給惠美迷惘的機會。

一股巨大的能量通過在良心和欲望之間搖擺不定的惠美下方。

『哎呀,這下可不妙了。』

加百列停止露出奸笑,一口氣喝乾了手上的咖啡。

『就聊到這裡吧。再怎麼說還是自己的事情比較重要,這個話題就先到此為止。關於我提供的情報,就當作是附贈的好了。下次見面時,再告訴我些什麼吧。』

『等、等等……』

『雖然這可能會讓你有點迷惘。』

加百列擺出不符合自己風格的認真表情說道。

不曉得是怎麼辦到的,只見加百列接連穿過牆壁

與窗戶,等注意到時,他人已經在展望台外面了。

『並不是所有天界的人,都覺得只要用工作當藉口就能為所欲為。大家只不過是不想死而已。再怎麼說,我們還是有自己身為受人崇敬天使的自覺啊。』

說完後,加百列便飛出展望台,追著那股神秘的巨大能量離開了。

那股能量與加百列都是往南方前進。恐怕是真奧所在的東京鐵塔發生了什麼事吧。

然而即使如此,惠美還是一動也不動。

因為她應該戰鬥的對手、戰鬥的理由,以及該守護的東西,都已經變得一片混亂。

「……吶,阿拉斯·拉瑪斯。」

「嗚?」

「對我來說,勇者的工作實在太沉重了。我原本就只是個隨處可見的農家女孩。要是我從小就接受英才教育,應該就能不在意那些小細節直接打倒魔王,並擁有更強烈一點的使命感也不一定。」

「媽媽,不喜歡,當勇者嗎?」

阿拉斯·拉瑪斯大概是聽不懂太難的話吧,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即使如此小女孩依然確實地察覺到惠美想表達的事,並用簡短的話重複說了一次。

「以前,是那樣沒錯啦。不過要是沒當勇者,我就不會遇見阿拉斯·拉瑪斯了,所以現在倒是沒那麼討厭。」

「嘻嘻。」

「吶,阿拉斯·拉瑪斯。」

「什麼事?」

「阿拉斯·拉瑪斯長大後想做什麼啊?」

惠美的問題讓阿拉斯·拉瑪斯驚訝地眨起了眼睛。正當惠美心想小女孩可能還無法理解這類的問題時——

「我要當,放宗熊!」

阿拉斯·拉瑪斯的眼睛突然變得閃閃發光,用力舉起雙手如此宣言。

由於沒想到對方會提出具體的職業,再加上這答案實在是太出人意料,因此惠美在陷入一陣沉默後,臉上便露出了柔和的笑臉。

「你想當放鬆熊嗎?」

「嗯!還有,還有啊!」

似乎還想繼續說下去的阿拉斯·拉瑪斯,朝惠美探出了身子。

「咖哩!」

「咦?」

惠美感到有些納悶。因為她到現在都還沒讓阿拉斯·拉瑪斯吃過咖哩。

在魔王城時,蘆屋應該也有特別注意不讓阿拉斯·拉瑪斯吃味道太強烈的東西才對。所以阿拉斯·拉瑪斯對咖哩應該沒有喜不喜歡吃的概念……

「因為媽媽最喜歡放宗熊跟咖哩了!阿拉斯·拉瑪斯也最喜歡媽媽了!所以等長大以後,阿拉斯·拉瑪斯,要當放宗熊,跟咖哩!」

「……這樣啊。」

阿拉斯·拉瑪斯說等長大以後,想成為惠美最喜歡的東西。

惠美為了掩飾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而將阿拉斯·拉瑪斯拉近自己緊緊抱住。

「對不起,媽媽,好像變得有點軟弱。」

「要吃咖哩嗎?」

「等千穗姊姊康復後,我們再一起去吃吧。」

「耶!」

「唔噗!」

阿拉斯·拉瑪斯在惠美懷裡很有精神地舉起手,然後直接擊中了惠美的鼻子。

「……這樣正好能幫我打起精神呢。」

因為不同於剛才的理由而變得淚眼盈眶的惠美,總算重新站了起來。

「反正這又不是第一次將結論延後了。現在必須先為了守護重要的東西行動才行。以後的事情……就等以後再考慮吧。」

既然確定了拉貴爾的行為會對日本、千穗以及萊拉造成危害,那麼就目前而言,拉貴爾無庸置疑地是惠美的敵人。

加百列曾經說過他是在這裡預防拉貴爾從東京鐵塔放出的聲納波,受到晴空塔發出的測試數位電波干擾。

既然如此,那麼主要的戰場一定是真奧與蘆屋前往的拉貴爾所在地——東京鐵塔。

若那兩人打算跟加百列與拉貴爾戰鬥,一定百分之百沒有勝算。

然而就算情況不至於演變成戰鬥,還是有鈴乃所說的「魔王被帶去安特·伊蘇拉」的危險性存在。

「明明我都還沒找出答案……要是讓他們被帶到遠方,我可是會很困擾呢。」

如今已經不是擔心有沒有可能被地上的人看見的時候了。

就在惠美沿著跟進來時相同的工程用通道走出展望台的屋頂,將意識集中到腳底準備全力飛行時——

「現在不行喔。因為東京鐵塔附近已經都被真奧哥用魔力結界封鎖起來了。要是硬闖進去,會替附近的人造成危害。」

「唔!是、是誰?」

除了惠美與阿拉斯·拉瑪斯之外,現在晴空塔應該已經沒有其他的人。而就連阿拉斯·拉瑪斯本人,也已經跟惠美融合併進入她的體內了。

「不過,這樣我就放心了。大家果然還會繼續待在日本呢。」

一道光芒從比惠美目前所在的展望台還要高的地方下降。

全身包圍著金色光芒的來人,對一看見自己的身影就變得啞口無言的惠美說道:

「一起去吧。我會幫你做一個入口。」

「千、千穗……你那個樣子是……」

「走吧,游佐小姐。」

在全身纏繞著金色聖法氣的千穗回答惠美的問題之前,她已經先憑空拿出一把銀色的弓箭,並搭上聖法氣的箭矢。

「唔!」

只見銀色箭矢伴隨著一股強大的魄力被射入夜空,同時以光的軌跡載著千穗與惠美往南方飛翔。

惠美與千穗的身影一同消失在那道光芒之中,只剩下高空的強風留在原地呼嘯。

「喔,看起來好像變得很有趣呢。」

加百列傲然地在充滿綠光的世界中俯視兩位大惡魔。

「我這邊可是一點都不覺得有趣。老加,為什麼你沒待在另一座塔而跑來這裡了?這樣要是害下次聲納的精確度下降怎麼辦!」

爆炸頭男隔著撒旦與艾謝爾,向對面的加百列出言抱怨。

穿著刷破牛仔褲搭配T恤,打扮輕鬆的爆炸頭男背上,理所當然似的出現了閃閃發光,但看起來不太適合這副打扮的翅膀。

「因為艾米莉亞跑來礙事啊。不過已經沒必要再發出聲納了。剛才那股能量波應該不是普通人所為,現在應該不用費什麼工夫就能找到那個人吧。」

「我說啊,這點小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不過……」

拉貴爾與加百列的視線在某處交會。

「我怎麼想都不覺得這些人會乖乖地放我們走呢。他們的表情好恐怖喔。」

「你覺得我們會放你們走嗎?」

彷佛從地底響起般的邪惡聲音,散發出即使壓倒兩位天使依然綽綽有餘的威嚴。

「你們兩個,別以為能從這個魔力結界裡向外踏出一步。」

「……」

魔王撒旦,以及惡魔大元帥艾謝爾。

兩位天使與兩位惡魔,在被魔力封閉起來的東京鐵塔展開對峙。

「基本上這個世界不是沒有魔力嗎?這個人是魔王撒旦吧?雖然我不曉得旁邊那位是誰,不過老加啊,這跟你一開始說的話不同吧?哼?」

「關於這點我向你道歉。不過我可沒說謊喔。我真的沒想到這件事會跟他們幾個扯上關係。這全都是因為剛才那個東西。『磅』的一聲很漂亮對吧。」

加百列試著用雙手表現出光環靠近鐵塔後爆發,然後將魔力灌注到撒旦與艾謝爾身上的過程。

「恐怕萊拉已經抵達了我們所不知道的垃方。應該就是受到那個的影響吧。」

「啊~真是的,那又怎麼樣?只要墮天決定之後,再動員所有天兵把知情者全都殺掉就好啦……反正無論這個國家變成什麼樣子,對我們都不會有任何影響……」

「我不會讓你們那麼做的。」

「……」

加百列稍微瞄了一眼撒旦的表情。然而在那之前,拉貴爾已經率先對撒旦發難。

「話說你這個人也真是的!居然假扮成人類說英文要帥,害我完全被你騙了!明明只要乖乖吃你的烏龍麵就好了,為什麼要來妨礙我啊?雖然我聽說你們跟老加之間起了些爭執,不過這次我們對你們什麼也沒做吧?能不能請你們別插手天界的事情?」

拉貴爾口沬橫飛地說道。

加百列見狀,便大大地皺起眉頭露出尷尬的表情。

「呃,拉貴爾?我是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啦,不過你用那種說法……」

在這瞬間,撒旦與艾謝爾的背後,竄出了黑色的火焰。

「你看吧……我就知道他們一定會生氣。」

「你們那場無聊的內鬨,可是傷害了我們的同伴啊。」

黑暗步步逼進,光明則是不斷後退。

「如果你們肯改一改用暴力支配世界的宗旨,或許還有商量的餘地。我自己也是企圖支配世界,進攻他國的侵略者。是用暴力逼人屈服的壞人。所以只要一看見你們這種傢伙,就會想狠狠地揍你們一頓。」

話剛說完,撒旦便突然出現在拉貴爾面前,然後重重地往對方驚訝的側臉一拳揮了下去。

「喔嘎喔?」

拉貴爾發出奇妙的叫聲,整個人撞上東京鐵塔的鋼骨。

「喔,真快呢……」

「魔王大人,您已經打下去了。」

「那邊則是太慢了!」

艾謝爾慢了一拍吐槽,而加百列則是又再跟著吐槽了一次。

「就連魔界也找不到像你這種一臉理所當然地踐踏他人,還肆無忌憚地主張這是正義的人渣。你應該知道我們平常都稱自己是什麼吧,加百列。」

「……應該,是惡魔吧。」

雖然加百列還是謹慎地保持警戒,但不知為何回答時看起來卻顯得有些滿足。

「沒錯,我們是惡魔。是一群做盡壞事,必須靠為害他人才活得下去的人渣!」

惡魔之王撒旦朗朗地宣告自己的罪狀。

「如果沒有背負自己的罪行活下去的覺悟,那就別對其他人抱怨!這裡可是那些背負著自己一切的所作所為,拚命活下去的人類們的性界啊!」

「……老加,換句話說,他們打算跟我們戰鬥嗎?」

「嗯~好像是這樣沒錯。」

看來無論是撒旦的拳頭還是斥責,對拉貴爾都沒什麼效果,雖然剛才很誇張地飛了出去,但他的外觀看起來依然是毫髮無傷。

另一方面拉貴爾撞上的鋼骨,也因為受到撒旦的魔力結界保護,所以跟之前的首都高速公路戰時一樣,連一點擦傷的痕跡都沒有。

「老加,拜託你啦。」

「果然變成這樣啊……」

「那還用說。我的工作可不包括戰鬥啊。我不是一開始就說過我這邊光是為了追萊拉,就已經分身乏術了嗎?」

說完後,拉貴爾沒等加百列回答,便逕自往東京鐵塔的塔頂飛去。

他打算逃離撒旦的魔力結界。就目前的狀況而言,比起在地面上尋找包圍鐵塔周圍的魔力結界界線,不如直接去找東京鐵塔上方的天空界線還比較快。

接下來的一切都是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雖然拉貴爾一下子就飛到了第一展望台,但撒旦卻以接近瞬間移動的超高速衝到了他的背後,打算用纏繞著黑暗火焰的拳頭進行攻擊。

然而加百列又以超過撒旦的速度上前守護拉貴爾的背後,制止了撒旦的攻擊,艾謝爾見狀,便以眼神對加百列使出了念動力。

但沒想到加百列居然一面接下了魔王的拳頭——

「喝啊!」

一面只靠眼力與氣勢就破解了艾謝爾的念動力。

過去惡魔大元帥曾在笹冢的戰鬥中,展現出同時自由操作無數巨岩的念動力,但生命之樹的守護天使卻完全沒將這股力量放在眼裡。

「我不是說過了嗎?就算是全盛時期的魔王撒旦,應該也不是我的對手。」

儘管撒旦打算收回被擋下的拳頭,但加百列卻緊緊地抓著他的手不放。

「哎呀,我這也是在公事公辦。其實我真的不想做這種事,也覺得對那個高中女生很不好意思。或許你們會覺得很好笑也不一定,不過這對我們而言可是很重要的事情呢。」

「!」

發現加百列正將聖法氣聚集到手中的撒旦,連忙提升體內的魔力。

「喔,真敏銳呢,不過太遲了。」

不過一股異質的能量還是突破了撒旦的魔力,衝進他的體內。

那是一道強力的聲納,而且裡面所蘊含的聖法氣,更是遠遠地超過了鈴乃在醫院半開玩笑地打入蘆屋體內的分量。

加百列的聖法氣不斷突破撒旦的生命能量——魔力,在他的體內四處作亂。那是一種類似蛇毒,會不斷剝奪惡魔體力的招式。

儘管這種攻擊絕對稱不上華麗,但還是帶有足以讓魔王撒旦頭昏眼花的能量。

由於加百列並沒有繼續追擊,因此撒旦用力往後一跳拉開距離,呼吸也像是為了忍耐劇痛般變得十分凌亂。

「拉貴爾,你走吧。只要從這裡出去,應該就能追蹤到萊拉的痕跡。這兩個人交給我來處理就好。」

加百列指向魔力結界的頂端,而拉貴爾沒回答便直接開始往上飛。

既然是利用撒旦的魔力構成的結界,那麼只要施加更強的力量自然就能加以破壞。儘管結界不會因為一個地方毀損就導致全體崩壞,但除了避免戰鬥波及到外面以外,撤旦製作這個結界的另一個用意就是想避免兩位天使逃跑。

若被加百列一個人牽制在這裡又讓拉貴爾逃跑,可就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蘆屋!阻止他!」

在撒旦下令之前,艾謝爾已經採取了行動。他趁著加百列不注意,從眼睛、雙手以及兩條尾巴,同時對拉貴爾使出了六發看不見的念動力攻擊。

「太天真了!」

艾謝爾面前突然掀起了一陣風。

照理說還在與撒旦對峙的加百列,不知何時已經拿了一把類似劍的武器,斬斷了艾謝爾的念動力。

與劍柄的大小相比,那把武器劍身的部分顯得明顯過短,可見那原本應該是一把長劍。

「杜蘭朵……」

艾謝爾憤憤地吐出那把劍的名字。

那是照理說已經被與阿拉斯·拉瑪斯融合的「進化聖劍·單翼」一擊粉碎、加百列在神話中使用的佩劍。

「唉,雖然因為前端無法再生,所以成了這副不上不下的模樣。」

加百列舉起那把劍身看起來曾經斷成兩截過的大劍,指向撒旦的方向。

「!」

撒旦因為感覺到有某樣東西正無聲地劃破空氣逼近自己,而稍微偏了一下臉。

明明加百列與撒旦兩人之間還有段距離,但撒旦的臉頰卻流下了一條血痕。

「不過,就只有銳利度的部分沒變呢。無論你們身上穿的UNI×LO使用了多麼優秀的素材,我想應該都斬得斷喔?」

「……那你就試試看啊。」

然而艾謝爾卻毫不膽怯。

他瞄準加百列,用尾巴與雙手的爪子毫不間斷地開始發動攻勢。

「餵、喂,這樣很危險耶!要是你的手指頭被砍斷我可不管喔……咦?」

不想傷害艾謝爾的加百列,試著用杜蘭朵的劍身彈開對方的攻擊,但傳回來的手感卻十分堅硬。

原來杜蘭朵的劍刃居然砍不下去。

「喔?喔?喔喔?」

「……!……!……!」

相對於加百列只有一把劍,艾謝爾的攻擊手段卻有三種。雖然進展緩慢,不過沉默地淡淡持續攻擊的爪子與尾巴的尖刺,還是開始慢慢掠過加百列的身體。

「好痛,好痛!好、好刺啊!」

「蘆屋那堅硬的外表可不是長好看的啊。」

撒旦趁機來到了無法完全架開艾謝爾攻勢的加百列背後。

「唔欸!」

等發現時已經太遲了,撒旦從背後用巨大的手抓住加百列的頭部。

「你以為面對人類的反攻,是誰一直撐到了最後?」

「哇,等、等一下!」

「蘆屋……惡魔大元帥艾謝爾的肉體是全魔王軍最硬的,是防守的專家啊。就算是惠美的聖劍,也沒那麼容易傷得了他。」

「覺悟吧!」

「唔哇!」

艾謝爾的利爪總算逮到了加百列的身體,並直接貫穿過去。看來即使是大天使,面對魔王與惡魔大元帥的同時

攻擊與魔力,終究還是太吃力了。

「不過,猜錯了。」

然而照理說被貫穿腹部的加百列,居然連一滴血都沒流,便直接像霧一般消失了。

看著原本握在手中的加百列頭部像煙一般消失,撒旦與艾謝爾不禁感到納悶。

「你們跟艾米莉亞的戰鬥方式都太直來直往啦。」

撒旦的背後傳出一道聲音。

還來不及回頭,現身在撒旦後方的加百列便以看起來不怎麼樣的力道,用掌底拍了一下撒旦的背。

「BANG!」

「唔喔喔喔喔喔!」

加百列光是這點程度的攻擊便足以打飛撒旦,且撒旦在撞上艾謝爾後力道依然並未衰退,讓兩人彷佛在空中翻了個筋斗般的姿勢大亂。

「這、這是……?」

「哎呀,要是溜出那麼意外的表情反而會讓我感到很困擾呢,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那只不過是殘像罷了。打從切斷艾謝爾對拉貴爾使出的念動力開始,你們就一直在跟我製造出來的分身戰鬥。」

說完後,加百列若無其事地拍了一下手。

像是以此為信號來做爆米花般,現場突然憑空出現許多跟加百列長得一模一樣,掛著惹人厭笑容的等身大天使。

「唉,換句話說憑現在的你們,就算兩個人加起來也不過只有我分身的程度。好啦,我這麼說是為你們好,還是就這麼算了吧。我不會害你們的。」

「……你以為,我們真的會就這麼乖乖罷休嗎……」

撒旦撐起喀喀作響的身體,瞪向加百列。

「你對惠美,做了什麼嗎?」

「咦?」

「你剛才說了『那個高中女生』吧。為什麼你會知道小千發生了什麼事?」

「……不是你自己說了什麼『傷害了我們的同伴』之類的嗎……」

「我說的也有可能是指漆原或是鈴乃,甚至連惠美都有可能,為什麼你馬上就知道是看起來最沒有關係的小千。」

「啊,原來如此……沒錯,我是聽艾米莉亞說的。嗯,我剛才在晴空塔那兒有遇見她。」

加百列像是為了自己的失言而感到後悔似的聳肩。

「不過,我只知道她因為拉貴爾的聲納而失去了意識。結果除了這個以外,我完全沒從她那兒聽到任何東西。虧我還主動送了她那麼多珍貴的情報呢。」

「什麼?」

「雖然她現在或許因為那個情報,而失去了鬥志也不一定呢。不過要是真的變成了那樣,那你可要感謝我喔?畢竟我幫你減少了一個敵人。」

「喂,你到底做了什麼……」

「嗯?沒什麼大不了的啊。我只是告訴艾米莉亞,她的父親還活在某處而已。」

「!」

此時浮現在撒旦腦海中的,是勇者艾米莉亞為了替父親報仇而對身為魔王的自己揮劍相向的身影,以及即使從樓梯上跌倒摔得仝身都是擦傷、依然哭著譴責真奧貞夫這個殺父仇人的游佐惠美的身影。

「魔王大人……?」

艾謝爾敏感地發現撒旦的樣子有些奇怪。

其實在這段期間內,艾謝爾早已隱約發現惠美對撒旦抱持過剩敵意的根源為何,但關於這件事,撒旦應該完全沒有感到煩惱的必要才對……

「加百列,你應該從以前就經常被人說不懂得看氣氛吧。」

「雖然我最近才從某人那裡受到了看氣氛只能稱得上是二流的薰陶……不過我不否認。」

「從旁奪走支撐某人的支柱,這麼做很有趣嗎?」

「很有趣呢。哎呀,感覺你好像在關心自己的敵人艾米莉亞呢,真是有趣。」

「……卑鄙的傢伙!」

即使艾謝爾如此啐道,加百列的笑容還是沒有產生任何動搖。

「真光榮。不過有件事先說在前頭,我希望她別一直拘泥於『討伐魔王』這種無聊的小事,多花一些心思在格局大一點的東西上面。為了這個目的,她現在的支柱實在太礙事了。」

「……?」

就在撒旦因為搞不懂加百列到底想表達什麼而感到納悶時——

「老加加加加加!」

拉貴爾發出冗長的慘叫,從此撒旦等人所在的第一展望台附近還高的上空衝進了戰場。與此同時,東京鐵塔的頂端發出了一道強烈的閃光。

「喂,現在正講到關鍵呢。」

不知為何,加百列居然對自己的夥伴拉貴爾的聲音噘起了嘴。

「他已經發出聲納了嗎?」

「這裡沒有電視……所以也無法確認……」

由於撒旦與艾謝爾完全不是加百列的對手,因此也無法確認拉貴爾在這段期間內到底做了什麼事。

「哎呀,老加啊,這下糟了!」

「嗯?」

「我不能飛了……」

「啊?」

那道聲音,就這麼直接通過加百列、撒旦以及艾謝爾的眼前往下墜。

「「「……」」」

拉貴爾像是只被獵人擊落的鳥,難看地掉落在第一展望台的屋頂上。

「看來你們沒事呢。」

從拉貴爾掉落的上方,傳來了一道聲音。一行人抬頭一看,便發現那是一副就某種意義而言已經看慣了的姿態。打從看見天使一聲不吭地遭人擊墜時起,大概就能預測到之後她會出現在這裡。

紅眼銀髮的勇者艾米莉亞,正以複雜的眼神看向兩位惡魔。

然而無論是撒旦還是艾謝爾,甚至就連加百列,都並未看向艾米莉亞,而是緊盯著出現在她旁邊的人物。

「小、小千?」

「佐佐木小姐……」

因為高空強風的吹拂與長期睡眠而亂成一團的頭髮,以及粉紅色的花紋睡衣搭配綠色的醫院拖鞋。

那位全身纏繞著閃閃發光的聖法氣、手持銀色弓箭的少女——照理說應該還躺在西海大學附設醫院病床上的佐佐木千穗,正與異世界的勇者並肩站在東京鐵塔的頂端。

「真奧哥!蘆屋先生!你們沒事吧?」

「沒、沒事?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小、小千你才沒事吧?到、到底要怎麼樣才算是沒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惡魔之王撒旦像是在示範什麼叫做狼狽不堪似的動搖不已。

「魔王!有話晚點再說!現在得先阻止拉貴爾!」

而協助那樣的真奧振作起來的,則是正動輒以眼角偷瞄千穗的艾米莉亞。

「麻煩的事情全都等之後再說!現在應該優先解決那兩個礙事的天使!」

踢了一下天線後,艾米莉亞直接衝進加百列與撒旦之間,背對著撒旦與艾謝爾。

「你復活得意外地快呢。已經整理好心情了嗎?」

加百列小心不被千穗發現地問道,艾米莉亞則是乾脆地回答:

「因為完全搞不懂,所以總之先放著等晚一點以後再考慮!」

「這樣不太好喔,把麻煩事往後延這種想法,感覺跟路西菲爾一樣呢?」

「雖、雖然搞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蘆屋,快去阻止拉貴爾!這次我不會再犯像沙利葉時那樣的錯誤了,我要直接用『門』把他給丟到遙遠的星球去!」

「遵命!」

從之前那一戰的結果,便已經能夠確定加百列贏不了惠美。

既然如此就該把加百列交給她處理,而真奧等人目前最優先的事項則是阻止拉貴爾繼續發出聲納.

撒旦與艾謝爾一前一後地夾擊正抖著膝蓋起身的拉貴爾。

一看見兩位惡魔,拉貴爾便開始大叫道:

「你們是怎樣!萊拉有那麼重要嗎?可不可以別插手別人世界的事情啊?想征服世界就去做啊,隨你們高興!對我們而言,能不能抓到萊拉可是會改變天界的趨勢耶!別來礙事啦!」

「就我所知,那傢伙應該不是那麼了不起的天使吧。而且她也不是生命之樹的守護天使,只不過是個地位有點高跟有小孩的女人,有必要為了她而那麼激動嗎?」

「我才不會被你釣到!要是告訴你們原因,只會讓你們得到多餘的情報。這是天界的問題!局外人少來礙事!」

「那可不行。」

就在這一瞬間,一支

光箭射中大吵大鬧的拉貴爾腳邊,並引發了一場小規模的爆炸。

「喔喔?」

「剛才那是警告。你們的行為會破壞這個世界力量的平衡。現在馬上放棄使用聲納探查,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此時撒旦首次發現千穗戴在握弓的左手上的戒指,正在閃閃發光。

拉貴爾咬牙切齒地看向腳邊被光箭射中的地方。

「閉嘴!雖然我不知道你是附在那個少女身上還是使用了傀儡之術,但既然敢出現在我面前,就表示你氣數已盡,到了該算總帳的時候了!接下來只要追蹤這個聖法氣,我的工作就結束了!」

「原來天界也會算帳嗎?」

「……」

「……喂,說點什麼吧。」

像這種時候,不同於平常蘆屋四郎,惡魔形態的艾謝爾完全不會吐槽,這點讓撒旦感到有些寂寞。

「席魯庫·艾特歐歐歐歐歐?」

拉貴爾瞄準頭上的千穗,打算施放某種法術。雖然撒旦與艾謝爾連忙打算阻止,但千穗卻不為所動。

少女彷佛一開始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就連剛才搭好的弓也完全沒有動作。

原本打算詠唱某種咒語的拉貴爾,突然像失去支撐的提線傀儡般無力地跪倒在地上。

「怎、怎怎怎、怎麼回事……」

拉貴爾慌張地凝視自己的身體,但就是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甚至連站也站不起來。

「你覺得為什麼剛才你的翅膀會消失呢?」

千穗俯視著慌張的拉貴爾,緩緩地降落到撒旦等人所在的展望台屋頂上。

「即使『基礎』的碎片並非完全體,但要是直接命中身體,甚至有可能再也無法恢復成天使。因此你還是在事情變成那樣之前回去吧。你並不是找的敵人。而是位於遙遠、遙遠世界的夥伴。」

「咳……呼……」

「這、這是……?」

就連撒旦也看得出來,拉貴爾的背上正緩緩地漏出聖法氣。

艾米莉亞與千穗現身時的閃光,應該就是千穗的箭擊中拉貴爾的翅膀時發出的光芒吧。

「哎呀……這下不妙了……嘿咻!」

正在與艾米莉亞對峙的加百列一看見拉貴爾的慘狀,便輕輕地合起雙掌。

只見一顆光球包圍了加百列,然後他便瞬間從惠美的眼前消失了。

「?」

艾米莉亞試著追蹤對手的氣息,發現加百列已經以幾乎只能用瞬間移動來形容的速度,站在倒地的拉貴爾的身邊。

撒旦、艾謝爾以及千穗也理所當然往後飛翔,與加百列拉開距離,但對方似乎並沒有加害三人的意思,只是單純地站在原地不動。

也不曉得加百列到底想幹什麼,只見他脫下長袍底下的T恤,然後開始在頭上轉了起來。那無意義的結實肌肉與半裸的上半身,看起來實在讓人感到非常不悅。

「投降!是我們輸了!我們會乖乖地放棄。這是白旗喔!」

「啊?」

「什麼,老加……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加百列便將手掌放在儘管連站都站不起來,但似乎仍打算再戰的拉貴爾頭上。

「你幹什麼……?」

光是這樣,拉貴爾的身體便像斷了線的人偶般失去意識。

無視驚慌的艾米莉亞等人,加百列不情不願地將失去意識的拉貴爾扛在自己肩上。

「你想怎樣?」

面對加百列神秘的行動,艾米莉亞以一副彷佛隨時都會動手的樣子問道。

「嗯,該怎麼說才好,艾米莉亞一來我們的勝算便大幅下降,那女孩好像也變得很厲害,偏偏拉貴爾這傢伙看起來就是不會聽勸的樣子對吧?雖然站在我的立場,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背叛天界,但還是不想打沒有勝算的仗……只不過呢……」

加百列露出不變的惹人厭笑臉,抬頭仰望在空中飛的千穗。

「看見你們跟這個地球的人們後,我開始有點想看舊世界改變的樣子了。所以,希望這個世界能暫時有精神一點。彌應該也是這麼認為吧?」

「……」

加百列最後的那句話,是針對千穗說的。

「……唉,是不是都無所謂啦,反正你跟我思考的過程完全不同。那麼,關於我刻意泄漏出來的情報,你們就好好地煩惱吧。晚一點拉貴爾應該會生氣吧,不過我會負起責任帶這傢伙跟天兵們回去,放心吧!再會啦!」

「啊!喂!」

「站住!」

艾米莉亞與撒旦還來不及阻止——

加百列與拉貴爾便再度被光球給包住,並消失在撒旦、艾米莉亞、艾謝爾與千穗的面前。

雖然提防了一下對方從死角發動攻擊的可能,但過了幾秒後,兩位天使依然沒有再度現身的跡象。

發出淡淡的綠色光芒、守護著內在所有人與物的魔力結界到處都完好無缺這點,反倒傷害了撒旦的自尊心。

因為明明是為了防止兩位天使逃跑的結界,結果加百列卻展現了只要有心隨時都能離開的事實。

「……居然這麼瞧不起人。」

氣得咬牙切齒的撒旦悔恨地握緊拳頭。

「結果我們還是不曉得加百列的目的……明明只要他有心,應該就能在我們介入之前讓拉貴爾達成目的……」

艾米莉亞皺起眉頭看向加百列與拉貴爾到剛剛為止都還在的場所。

「……現在已經沒有敵人,也感覺不到他們的氣息了……但還有另一件,讓我感到在意的事情。」

艾謝爾委婉地說完後,撒旦跟艾米莉亞也跟著他的視線望向某處。

「……說的也是!」

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剩下的另一個巨大謎團,也就是帶著強大力量出現的千穗。

少女身上正充滿了足以與艾米莉亞匹敵的強大聖法氣,且照理說只要一接觸到魔力就會陷入昏睡狀態的千穗,現在居然能若無其事地承受撒旦與艾謝爾散發出來的魔力餘波。儘管因為突然受到注目而慌張地漲紅了臉,但千穗依然立刻困擾地對三人低頭說道:

「不過,對不起!好像已經沒什麼時間了。」

無論動作還是語氣,都還是平常的千穗。

「餵、喂!」

「雖然好像很了不起似的對拉貴爾先生跟鈴乃小姐說教,不過為了收集真奧哥跟蘆屋先生的魔力,我們似乎也破壞了這個世界的能量平衡,必須早點讓它恢復才行……好、好的!我知道了,馬上!」

千穗像是為了聽清楚某人對自己的耳語般,閉起眼睛將手抵在耳朵旁邊。

「那、那個人說了什麼?」

「她說她也不曉得,所以覺得很困擾。」

「她說……千穗,你耳朵上那個,該不會是……」

事到如今,艾米莉亞總算發現千穗的耳朵上掛了一個黑色的耳機麥克風。

千穗看起來既不像是被人操縱也不像是被人附身。現在的千穗是藉助了某人的力量,並以自己的意志在行動。這麼一來,那個某人的可能人選就只有一個。

「媽媽?是媽媽嗎?」

面對艾米莉亞的呼喚,千穗以彷佛是自己在慌張的樣子,快速地拿起銀色弓箭。

「真奧哥,蘆屋先生,請你們先離開展望台的屋頂,不然會很危險!」

「危、危險是什麼意思?」

「千、千穗!你打算幹什麼!拜託你,把那個電話借我用一下……」

「嗚嗚……對不起。」

面對三人各自不同的反應,千穗的表情有些困擾地扭曲,然而即使如此,她還是輕輕踢了一下東京鐵塔的天線,往更高處飛去。

「千穗——!」

「對不起——!」

外表莊嚴的千穗,以聽起來一點都不莊嚴的聲音,對準東京鐵塔的天線射出銀色的箭矢。

「喔喔喔?」

銀箭一命中天線,馬上就開始出現變化。

真奧貞夫變身成魔王撒旦前的現象,彷佛影片迴轉一般,開始逆向重現。

綠色的魔力結界開始緩緩溶解,撒旦與艾謝爾身上的魔力也逐漸被奪走。

就連力量看起來未受影響的艾米莉亞也無法承受這股變化的力量奔流,只能

努力別讓自己被跟著吹走。

「喔!」

「唔哇!」

魔力結界完全消失之後,撒旦與艾謝爾分別變回了真奧貞夫與蘆屋四郎,倒在第一展望台的屋頂上。

艾米莉亞知道,是千穗將所有的魔力都凝聚了起來。

魔力全都集中到千穗剛才用箭射擊的天線,然後——

「變成明天的天氣吧——!」

隨著千穗的信號,一條光帶以東京鐵塔為中心飛向遠方的天空,替東京的天空染上了一片類似極光的色彩。

待魔力結界解除後,路上的人們皆抬頭仰望這不合時節的天文奇觀。

位於代代木docodemo大樓的墮天使與聖職者。

以及待在東京鐵塔的魔界之王、惡魔大元帥與聖劍勇者,都在注視著那道光線。

穿著睡衣的平凡高中女生,面露微笑地緩緩降落在真奧前方——

「唔!小千!」

「千穗!」

「佐佐木小姐!」

惠美跟蘆屋慌張地趕了過來。

因為女孩就這麼維持著笑容,突然失去意識倒在真奧的懷裡。

「餵、喂,小千,你怎麼了,沒事…………咦?」

抱著千穗的真奧似乎發現了什麼。

由於結界消失,因此位於高處的這裡也開始吹起了又強又冷的風,然而即使如此,依然能。清楚地聽見那個聲音。

「……睡著了……」

倒在真奧懷中的千穗,正發出安穩的打呼聲。

她的表情充滿了滿足,讓人完全感覺不到先前那股足以壓倒異世界戰士們的存在感,那是一張宛如嬰兒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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