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魔王,了解銚子與世界的廣闊(2/2)
「你都不擔心這是瀕死的惡魔為了救我,而對你設下的陷阱嗎?」
「……什麼嘛,原來你是想說這個啊?」
然而惠美卻沒趣地回答:
「就算你們跟那隻小雞想陷害我,又能拿我怎麼辦呢?」
惠美的態度中充滿了自信,但看起來似乎又有些刻意。
她盡全力挺起胸膛,打算擺出輕視真奧等人的樣子,但中途便打消了念頭……不如說是因為覺得太愚蠢而放鬆了表情。
「別太小看人好嗎?」
「啊?」
惠美用力皺起眉頭,將手抵在額頭上。
「因為你讓我跟卡米歐商量時,不是也讓千穗跟阿拉斯·拉瑪斯同席了嗎?所以啊……」
「啊、嗯……啊?所以呢?那是什麼意思?」
好像明白,又好像不太明白。而繼續追問之後,惠美像是想要逃避真奧一般,將臉轉過去背對真奧。
「因為你雖然是個邪惡的惡魔兼他們的老大,而且還又窮又卑鄙,是爸爸的仇人與全人類的敵人,簡直就像個太空垃圾,是地球軌道上的廢渣!不過……」
僅管打從心底感到不悅,但惠美還是以顫抖的表情繼續說道:
「你不是那種寧願背叛千穗跟阿拉斯·拉瑪斯也要說謊的傢伙,至少我對你們,還是有這點程度的信任!所以……」
依序瞪向被自己的氣勢壓倒,直眨眼睛的真奧等人後——
「關於這件事,你們要跟我一起負起責任啦!」
惠美的吶喊聲響徹了夜晚的海角。
「……聽懂了沒?聽懂了就快點把我剛才說的話忘掉!你們這些太空垃圾!」
惠美以彷佛要將寄宿了阿拉斯·拉瑪斯的聖劍扔出去的氣勢大喊。
海風像是被惠美的巨響給壓倒似的靜止,令人尷尬的沉默瞬間降臨。
「雖、雖然感覺完全沒被你信任,而且這跟太空垃圾好像也沒什麼關係……」
真奧仰望著閃光划過的夜空點頭。
「謝啦,謝謝你相信我們。」
或許是錯覺也不一定,感覺惠美的表情因為這句話而突然變得溫和。
然而那溫柔的表情只是瞬間的幻影,接著惠美馬上就發出了猶如地獄閻羅王般的怨恨聲。
「我、不、是、叫、你忘掉嗎?」
惠美揮動聖劍,反射出來的光芒宛如燈塔的閃光般劃破夜晚的黑暗。
『那個,那個,阿拉斯·拉瑪斯,也會加油喔!』
儘管惠美的站姿看起來就像女武神一般莊嚴神聖,但從聖劍傳出的悠哉聲音,卻讓場面變得有些不上不下。
然而,這樣也不錯。
『……真是一段不可思議的緣分呢嗶。』
「真是的。不過,我們到底怎麼辦?如果真有一支惡魔大軍攻過來,坦白講我不認為自己會有勝算呢。」
『關於這點嗶,在下有個好方法嗶,在下帶來的那把寶刀……』
就在所有人都忍耐著那個開始讓人有點厭煩的「嗶」聲,仔細聽卡米歐的提案時。
照著遙遠海面的燈塔閃光,瞬間映照出了——
一片被撕裂開來的黑暗。
「……來了嗎?」
令人意外的是,最先察覺到異狀的人居然是漆原。
雖然真奧、惠美以及蘆屋都不知情,但其實在加百列來襲時,最早感應到有人開「門」的人,也是漆原。
追著漆原的視線,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夜晚的雲間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清楚的黑色裂縫穿過天空。
「……喂喂喂喂,這怎麼看都不只一支部隊啊。」
裂縫中竄出了彷佛群起遮蔽夜空的蝙蝠,或是即將展開遠行的候鳥般的無數黑影。
「遠光映眼!」
漆原輕聲低語,注視著目前還只像是帶狀雲霞的人影。
「跟卡米歐說的一樣,雖然目前沒看見巴巴力提亞的身影,但全都是馬納果達過去的部下,馬勒布朗契族的惡魔。」
「你從這裡就看得見那裡嗎?」
惠美眯著眼睛凝視海面,有些驚訝地向漆原問道。
「這只是簡單的法術啦,畢竟我有一半是天使,而且最近每天都在吃貝爾煮的飯。那傢伙使用的食材都有經過祝聖,還有其他問題嗎?」
昨晚驅散打算抓住卡米歐的霧時,漆原背上的翅膀之所以是白色,應該就是這個原因吧。
但現在不是問這個問題的時候。
「……為什麼那些傢伙來到日本後,也沒失去惡魔的外形?」
蘆屋提出了其他問題。
「我怎麼知道。要不是他們帶著能夠供給魔力的物品,就是跟那扇開著沒關的『門』有關吧?」
無論如何,一行人目前在這裡還是無法判斷。
就現實層面來說,能以跟在魔界時同樣姿態活動的惡魔大軍,正出現在真奧等人面前朝日本逼近。
惡魔大元帥馬納果達所率領的馬勒布朗契族,按照人類的說法就是擅長屍靈術的一族。
人類對屍靈術的認識,只停留在認為那是一種讓惡靈或屍體復活,並加以操作的禁忌邪術;但實際上那單純只是應用了傀儡術,讓魔力憑依在屍體上後操縱的法術罷了,若少了施術者的控制,傀儡本身根本就沒有單獨戰鬥的能力。
擅長利用人心空隙的馬勒布朗契族長馬納果達,在撒旦率領的大元帥中只能敬陪末座。
馬勒布朗契族的身材大小跟人類幾乎沒什麼兩樣,特徵在於蠕蝠般的翅膀以及從四肢分別延伸出來的一根特別長的利爪。
「我大略數了一下……差不多有一千隻吧。」
這已經是十分驚人的數量了。既然從犬吠埼就能看得見他們,那麼或許海面上的船隻也已經注意到那些惡魔了也不一定。
「海上那些船上的人說不定會有危險!我先過去羅!」
惠美從口袋裡拿出營養補給飲料的瓶子然後一口氣灌下去。
然後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同時對雙腳灌注力量,接著全身便開始發出耀眼的光芒。
「要上羅!阿拉斯·拉瑪斯!」
『喔!』
「天光駿靴!」
真奧還來不及阻止,惠美便化為一顆流星飛向大海。
馬勒布朗契族的惡魔們似乎也發現了惠美強大的聖法氣,浮現在黑夜中的人影像是在重整隊伍般開始激烈地起伏。
「餵、喂,卡米歐,我們該怎麼辦才好。你剛才說那把刀怎麼樣?」
真奧跟蘆屋身上都只剩下最低限度的魔力,而只能使用簡單法術的漆原,力量也還沒恢復到有辦法與如此龐大的集團對抗。
這樣下去一行人就只能看著惠美與馬勒布朗契族周旋直到事情結束。
『嗶!這下不妙了嗶!對了,撒旦大人,還有在下帶來這個國家的寶刀,只要撒旦大人將那把武器拔出刀鞘…………嗶?』
卡米歐總算發現真奧、蘆屋以及漆原三人正激動地瞪著自己。
「卡米歐,不行,你這樣不行啊。」
「沒想到堂堂卡米歐大人,居然……」
『路、路西菲爾?東方元帥大人?到、到底怎麼了……』
「如果你覺得那東西有必要,那出門的時候就該一起帶出來啊,笨蛋!」
真奧揪起卡米歐。
『啊!嗶?』
「叫什麼叫啊,笨蛋!你應該事先就知道會用得到那把刀吧?難道現在才要悠閒地從犬吠埼跑回大黑屋拿嗎?在這段期間之內,惠美就把他們全都收拾掉啦!」
『嗶嗶嗶……撒旦大人……好難受嗶!』
「啊,真是的,就算在這裡掐死你烤來吃也沒用。喂,蘆屋,沒辦法了,你現在快點跑回去拿吧。」
「遵、遵命……啊!」
蘆屋慌慌張張地轉身跑了出去,但跑沒五步就跌倒了。
當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大男人展現出自己笨拙的一面時,只會讓觀眾覺得煩躁而已。
「……因、因為穿的是不習慣的海灘鞋,所以一個不小心……」
蘆屋本人似乎也很清楚這點,像是為了閃躲背後冷淡的視線般快速起身,準備重新踏出腳步——
「喔,你們在找的東西是這個嗎?」
但某人突然在他眼前遞出一樣物體,讓他連忙緊急煞車。
「我還在想這把名刀怎麼跟鳥老弟的尺寸不符,看來這東西與其說是武器,不如說是你們的王牌呢。」
來人擁有一張完全沒化妝、既美麗又堅毅的臉龐,身著樸素的T恤與圍裙,而那個人拿在手上的,正是即使卡米歐變成了小鳥、漆黑的鎧甲碎裂,依然沒有失去光芒的那把寶刀。
「天禰……小姐?」
「沒錯,我就是天禰小姐喔~~」
大黑屋的臨時店長,大黑天禰露出跟平常一樣的豪邁笑容揮手回應。
「真是的,我還在想照理說應該被我強制送還回去的魔力為什麼還殘留了一點,原來是這樣啊。你看這把刀,只要將它從裝飾了許多寶石的刀鞘里拔出來……」
天禰緩緩地拔出被收在卷著卡米歐斗篷的刀鞘里的寶刀。
從鞘中解放的寶刀有著深紅如血的刀身。
「如你所見,這是一把魔刀……唔嗯,光是稍微拔出刀鞘就有點勉強了。你打算怎麼處理這東西?」
天禰再次將刀身收回刀鞘,筆直地看向真奧。
「啊,都這時候了,可別來『哎呀,天禰小姐,您怎麼會在這兒啊』那套喔,那太冷了。你們只要說明要怎麼使用這把刀,還有打算怎麼辦就好了。」
天禰悠然地提問,彷佛是在問明天要準備什麼材料一般。
一開始看見寶刀出現的蘆屋姑且不論,就連漆原、卡米歐以及真奧都難掩驚訝的表情,猶豫著該如何回答。
就在他們疑惑的這段時間,惠美跟馬勒布朗契一族之間的戰鬥已經開始了。
「振作一點!真奧貞夫!」
天禰大聲激勵遲遲無法回答的真奧。
「都讓女孩子說出那種話了,結果自己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嗎?虧你還是個男人,真是不像話!」
說著說著,天禰順勢將有著不祥刀身的寶刀扔向真奧。
「哇啊……哇,咦,這、這是……」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你這個草食男!雖然只一起相處兩天的時間,但我好歹也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快點過去,讓我見識一下你的男子氣概吧!就讓我來看看你們打算怎麼負起責任吧。快拔刀啊!你應該是……」
真奧以幾乎可說是被天禰威脅的形式,將手伸向刀柄,拔出寶刀。
就在這一瞬間,於犬吠埼的盡頭髮出一道足以蓋過燈塔光芒、直衝天際屹立不搖的黑色光柱。
「來自遙遠世界的魔王吧!」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嗯…………
象徵著黑色閃光力量的咆哮,響徹銚子的海面。
「千穗小姐,您的身體沒事吧。」
「啊,是的……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好像沒什麼大礙……」
千穗與鈴乃從旅館大廳走向空無一人的犬吠埼,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中四處張望。
「……這的確是魔力的痕跡……不過,為什麼……」
「那還用說,就算外面現在沒人,但若一口氣釋放出那麼多的魔力,犬吠所有的居民可是會一起昏倒呢。我只是做了一些防護措施罷了。」
霧中傳出了回答。
「!」
鈴乃擺出架式,謹慎地讓千穗躲在自己後面。
「不用那麼警戒,我們好歹也是吃過同一個鐵板炒麵的夥伴啊。」
大黑天禰穿著T恤,以平常的輕鬆打扮現身。
「至少我並不是你們的敵人。放心,我只是因
為他們說要自己負責,所以才先選擇靜觀其變,若有漏網之魚造成場外亂鬥,我還是會出手幫忙啦。」
面對這個狀況,是要叫人如何放心呢。
根據惠美所言,魔王軍餘黨的大軍正往銚子這裡逼近。
鈴乃完全不相信天禰並非泛泛之輩,同時也不認為她有辦法對抗惠美漏掉的敵人。
「要是太小看人,我可是會很困擾的啊,人類。」
或許是察覺到了鈴乃的困惑,天禰露出無畏的笑容,將手叉在腰上。
「!」
「哇?」
鈴乃與千穗不自覺地擋住自己的臉。
一陣彷佛龍捲風般的霧包圍了天禰周遭。
T恤加圍裙,牛仔褲搭涼鞋,以及用橡皮筋隨興紮起的頭髮。
一位看起來在日本隨處可見的店長,正以霧世界之主的身分,君臨犬吠埼的海邊。天禰展現出來的實力既非魔力,亦非聖法氣,而是一股來路不明的壓倒性力量。
「大黑這個名字,我可不是掛好玩的啊。就算要我一瞬間將所有『不應該存在於此世者』打到光的另一邊去也沒問題喔?」
彷佛舞台演員正在講出帥氣的台詞一般,燈塔的光瞬間停留在天禰的背上。
從第一等燈器投射出來的強光,讓千穗跟鈴乃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但是只有一瞬間,真的只有一瞬間,就在天禰的背後兩人感覺看見了一輪不同於燈塔白光的光環。
「唉,你們就先在這兒等著吧。有些事情……」
那道殘像瞬間即逝,在千穗跟鈴乃的視力恢復之後,眼前只剩下一位親切的女店長。
「等真奧老弟他們回來之後,或許就能告訴你們也不一定。」
「天禰小姐……」
「那麼我還有些真奧老弟跟鳥老弟拜託我的事要辦,晚點見啦。」
說完後,天禰便揮揮手消失在霧中。
天禰離開的方向是通往犬畎堉燈塔。
伴隨著巨龍的嘶吼聲,千穗跟鈴乃看見她正以銳利的眼光注視著霧中的大海。
※
『媽媽,拿碗那邊!』
透過阿拉斯·拉瑪斯的概念收發,即使不用親眼看見,惠美也能用破邪之衣的盾牌抵擋來自左邊的攻擊。
『筷子那邊!』
可想而知,惡魔們透過無數的利爪從右邊使出的連續攻擊,惠美自然也有辦法透過「進化聖劍·單翼」的劍刃部分將其全部彈開。
馬勒布朗契族單體的戰鬥能力並不高。
但以族長馬納果達的屍靈術為始,他們非常擅長狡猾的招數。
「!」
從惠美正面攻過來的惡魔,在抵達眼前的瞬間突然就分裂了。
儘管只是利用簡單的幻覺魔法使出的假動作,但對以一當千、持續進行明顯敵眾我寡戰鬥的惠美而言,根本沒有判斷分裂的幻影是不是本尊的餘裕。
就在惠美準備用盾牌抵擋對方衝撞的瞬間——
『筷子那邊!』
阿拉斯·拉瑪斯發出警告。
然而沒發現魔力彈接近的惠美,已經錯過了閃躲的時機。
「天光鏡閃!」
惠美瞬間決定使出反彈攻擊的招式。
「唔、呃啊!」
不過由於無法同時集中應付迎面而來的攻勢與反彈的招式,導致惠美同時被兩方給擊中。
十幾隻馬勒布朗契同時朝在空中重心不穩的惠美進攻。
「喂,你們幹什麼啦!放開我!餵……住手!別摸奇怪的地方啦!」
若在空中被對方壓制住,就無法迴避魔力彈的攻擊。惠美無可奈何地咬緊牙關——
「光爆衝波!」
在心裡大喊並發動了法術。這是一種從體內噴出聖法氣產生暴風,將纏在自己身上的馬勒布朗契們震開的強力招式,然而這招不但必須消耗大量的聖法氣,而且被擠成一團震飛出去的惡魔們利爪,還划過了惠美的額頭。
額頭上出現一道血痕,而更糟糕的是血液還跑進了惠美的右眼,遮蔽住她的視線。
『媽媽,沒事吧?』
惠美甚至連回應阿拉斯·拉瑪斯的時間都沒有。
而這又讓戰況變得更加艱難。
「真是的,原本就已經夠麻煩的了。」
畢竟惠美是以過去從未嘗試過的戰法,面對這一大群的敵人。
『拿碗那邊!』
惠美為了迎擊從左邊攻過來的馬勒布朗契所使出的招式——
「空突閃!」
既不是法術,也不是聖劍,而是拳法。
惠美將聖法氣纏繞在手上並反手一揮,一拳便擊碎了馬勒布朗契的利爪,此舉讓對手慘叫著後退。
「我要借用一下你的招式羅,艾伯特!」
再度握緊反手揮出的左拳後,惠美再次朝著正面逼近的惡魔們連續出拳。
「空突連彈!」
惠美揮出的拳風化為槍彈,就這麼飛向了馬勒布朗契們。
個別被擊中了腹部或頭頂的惡魔們,像是陷入了昏迷狀態般搖搖晃晃地脫離戰場。
至於躲過了風之彈雨的馬勒布朗契們為了反擊所放出的魔力球,則是全都被惠美的聖劍給一舉擊潰。
「喝啊!」
惠美賞了從正前方朝自己攻過來的惡魔下顎一腳,接著趁勢縮短距離,用左手使出空突閃將對方擊出攻擊範圍之外。
「……這、這還真是,比想像中……還要困難呢。」
艾伯特過去曾經教過只會使用武器戰鬥的惠美拳法的基礎。
在被魔王軍北方攻略軍司令官亞多拉瑪雷克征服之前,安特·伊蘇拉北大陸曾經有一個以擅長各式各樣武術與法術聲名遠播的精兵集團——「岳仙兵團」。
惠美就是在該部隊分崩離析之後,才遇見了在深山中邊當樵夫邊修行的艾伯特,而原本身為「岳仙兵團」的精銳戰士兼仙術道士的艾伯特,精通包括劍術在內的各式各樣戰鬥方式。
『由於北大陸過去是個群雄割據的多民族國家,為了避免在戰鬥時留下過多的禍根,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固定使用這種戰鬥方式。』
惠美一直以為這種不殺的戰法,僅適用於人類之間的戰門。
「《退下!》」
此時馬勒布朗契的大隊中,響起了一道陰鬱的聲音。
而惡魔們原本執拗的攻勢,也像謊言般的在這一瞬間停了下來。
「《人類的女人……看來你並非泛泛之輩呢。》」
那是一位相較於其他馬勒布朗契,看起來特別魁梧的惡魔。
看來他應該就是指揮這群惡魔的領導者。對方明明是個惡魔卻用眼罩遮住單眼,而且還有著比體型更引人注目的長牙。
「謝謝你的誇獎。不過不好意思,我不想因為概念收發消耗聖法氣,所以請你還是用人類的語言吧。」
「《我等一千兩百名的馬勒布朗契精兵……至今居然完全沒出現死者……這實在是非比尋常。你該不會……》」
說著說著,馬勒布朗契的領導者突然舉起右手。
他的手上拿著一個飾有看似廉價水晶的項鍊。
那塊水晶突然散發出淡紫色的光芒,朝惠美的方向射出一道光線。
「紫光……這是!」
『媽媽!基礎!那個亮晶晶的後面,是基礎!』
融合後的阿拉斯·拉瑪斯的聲音,驗證了惠美的預感。就在這個瞬間,馬勒布朗契的領導者發出彷佛在強調「這才是惡魔」的邪惡笑聲。
「《哇哈哈哈哈!沒想到,沒想到居然這麼早就找到了。你就是聖劍的持有者,聖劍勇者艾米莉亞對吧?》」
馬勒布朗契的領導者瞬間變得炯炯有神,開始喚醒全身上下的魔力。
「《既然對手擁有甚至凌駕四位大元帥與魔王撒旦大人的力量,那麼我也必須全力以赴才行!然後我將贏得勝利,接收那把聖劍!》」
「……看來是瞞不過去了。」
惠美跟著露出與對方不分軒輊的無畏笑容,高高地舉起「進化聖劍·單翼」。
「顯現吧!吾之力量,乃為毀滅惡魔而生!」
光是這聲呼喊,便足以震飛馬勒布朗契們。
惡魔們無法直視惠美接下來從全身散發出來的金黃色閃光,彷佛被對方壓倒似的後退。
「如果不想受傷,就快點帶你的部隊撤退吧。」
銀色秀髮、紅色雙瞳,以及實體化的破邪之衣,不只是傷口完全痊癒而已——
「來到日本後首次成長到第二階段的聖劍之刃……威力可是非同小可喔。」
惠美手上的「進化聖劍·單翼」,也名副其實地進化了。
聖劍原本是把細長的單手劍,如今不但劍身加寬、劍柄變長,就連裝飾在劍柄上的翅膀與紫色的寶石——「基礎」的碎片,都發出了更加閃耀的光芒。
「《你果然就是擊潰魔王軍的元兇,聖劍勇者艾米莉亞!》」
馬勒布朗契的領導者看起來毫不畏懼,堂堂地與艾米莉亞對峙。
「《我的名字是西里亞特!馬勒布朗契的頭目之一!為了去世的馬納果達大人的遺志,以及新生魔王軍的未來,我要拿下你的聖劍!其他人都別出手!》」
相較於制止部下、光明正大地報上名號的武人西里亞特,艾米莉亞將「進化聖劍·單翼」立在眼前,行了一個騎士之禮。
「最近關於惡魔真是有了太多的新發現……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喔!」
聖法氣與魔力在太平洋上空展開了一瞬間的攻防。「進化聖劍·單翼」與西里亞特強健右臂的黑色利爪交錯而過。
「《唔!》」
西里亞特的右爪幾乎毫無抵抗地就被一刀兩斷,掉落在太平洋海中。
「還想打嗎?」
「《唔……》」
短短一次的攻防,就讓西里亞特發出悔恨的呻吟。
他的眼睛完全捕捉不到艾米莉亞的劍閃。
連大天使都做不到的事情,區區馬勒布朗契的頭目當然不可能辦得到,但身為一個戰士,即使面臨了絕望的實力差距,西里亞特依然不打算就此撤退。
因為他無論如何都必須將「聖劍」交給新生魔王軍,以便重新統一魔王撒旦去世後的魔界及侵略安特·伊蘇拉才行。
「……看來你不打算撤退呢。」
「《我是馬勒布朗契頭目之一的西里亞特!如果因為害怕敗北就逃避敵人,如何做為新生魔王軍的榜樣!喔喔喔喔喔!》」
「哇!等一下啦!」
明明對方就是敵人,但艾米莉亞還是不自覺地出聲勸阻。
西里亞特用完好的利爪將受傷的爪子整根切斷。
「《我不需要已經損壞而且只會礙事的武器!反正還會再長出來!》」
「啊,是這樣嗎?」
儘管只有一瞬間,但艾米莉亞還是為自己居然佩服了敵人而感到後悔。
「不過即使如此,應該還是會痛吧。看起來好像也流血了,就算少了一個擅長的武器,你還是想打嗎?」
「《我將戰到粉身碎骨為止!》」
真是傳統的武人性格。
艾米莉亞一點都不認為死在戰場上才是武人的夙願。既然西里亞特是這麼認為,那麼艾米莉亞就要採取跟剛才一樣的戰法,以跟自己敵對的惡魔最討厭的方式,來結束這場戰鬥。
「我可不會乖乖地按照你的意思殺了你喔。」
艾米莉亞舉起聖劍。
『咦?媽媽,這樣沒關係嗎?』
發現艾米莉亞狀況的阿拉斯·拉瑪斯出聲詢問。
艾米莉亞刻意減少了聖劍的聖法氣。難得進化到了第二階段的聖劍,又變回了第一階段。不只如此,劍本身甚至還弱化到只能勉強維持形狀、稍微有點銳利的程度。
「還是讓彼此的條件對等才比較好處理呢。這都是……」
艾米莉亞短暫地閉上眼睛,在心裡回想起惡魔們的樣子。
「為了避免取對方的性命啊!」
「《有趣!》」
西里亞特也將左手的魔力下降到極限。附和了不打算依賴法術、只想以純粹的戰鬥技術一決勝負的艾米莉亞。
聖劍勇者與身為馬勒布朗契頭目的西里亞特互相對峙,讓海面上的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
艾米莉亞唯一擔心是即便順利在不取西里亞特性命的情況擊敗他,也難保到時候其他馬勒布朗契會乖乖聽話。
若制伏了頭目,或許會讓部隊失去控制也不一定。
這麼一來,將演變成在場擁有壓倒性力量的艾米莉亞,單方面地展開虐殺吧。
「……看來我也變心軟了呢。」
艾米莉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換心情,對手足以與馬納果達匹敵的馬勒布朗契頭目,並非能夠掉以輕心的對手。之後的事情,就等之後再說吧。
這場戰鬥若發生在安特·伊蘇拉,應該足以消滅一座城鎮吧,即使沒有宣告戰鬥開始的號炮,開始屏息對峙的兩人還是忽然抬起頭。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嗯…………
古代巨龍的嘶吼聲,支配了整個空間。
若光是這樣,艾米莉亞與西里亞特應該還是會馬上展開激戰吧。
但巨龍的嘶吼喚醒了海上的白霧支配者,而不知從何開始,艾米莉亞與西里亞特的周圍已經他為一片純白的世界。
「《?》」
某個黑色的巨大存在正從白色世界深處靠近這裡。
光是那東西所散發出來的存在感,便足以在濃霧中開出一條道路,彷佛為王者之道鋪上地毯的隨從一般。
「西里亞特,我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你是馬納果達的部下,相當於馬勒布朗契頭目的其中一人吧。」
艾米莉亞背後出現了一道巨影。
「不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可從來沒聽說過有新生魔王軍這種組織,是哪個不把本大爺放在眼裡的傢伙,自稱『魔王』並重建魔王軍的啊?」
「《來、來者何…………!》」
然而還來不及問完出現在艾米莉亞背後的巨影身分,西里亞特就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給掐住了脖子。
「區區的馬勒布朗契頭目,居然敢如此無禮……小心我直接捏碎你的喉嚨。」
巨影身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新的漆黑人影,將手伸向西里亞特。
黑影節肢狀的尾巴在前端分成兩條,一位肌膚毫無血色的男子憤怒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馬勒布朗契兵團因為突然出現兩股巨大的力量而在天空中後退,然而——
「明明是你們那邊先來找麻煩,怎麼連聲道歉也沒說就想跑啊,天真,太天真了!」
現場又出現了一道新的聲音。在「門」附近的惡魔們,旋即轉身尋找那道冰冷銳利的少年聲音來源。
對方外表看似身材矮小的人類。
但少年的背上正張著一對比夜晚還要漆黑的翅膀,阻擋了馬勒布朗契們的去路。
「真是的……要來就早點過來啦。害人家白白思考了那麼多事。」
不祥的黑色力量像是不將光之力放在眼裡似的回答:
「哈哈,抱歉,難得恢復原狀,所以還有點不太習慣。」
艾米莉亞背後的巨影緩緩靠近她的身邊。
「《你、你們……唔……到底是誰……》」
西里亞特勉強呻吟著詢問,就像是為了回答他一般,在霧之世界響起了一陣從容不迫的巨大聲音。
「肅靜!馬勒布朗契的戰士們!你們難道不曉得眼前這位大人是誰嗎?」
「噗!」
艾米莉亞因為這句似曾相識的台詞差點笑了出來。
但正在痛苦掙扎的西里亞特一聽見這個聲音,便忍不住繃緊了身體。
一位黑色的魔鳥戰士從霧之虛空中悠然而降,停在嚇得僵住的西里亞特面前。
「《啊、大、大尚書……卡米歐大人……》」
西里亞特一見到卡米歐便感到驚訝不已。
「你們居然因為聽信了人類的花言巧語,而打算加害自己的主子!」
「《主、主子……》」
儘管眼神中充滿了苦悶,西里亞特還是
勉強看向卡米歐所指示的巨影。
一位魁梧的高大男子正披著魔鳥戰士的外衣,帶著一把散發深黑色光芒的寶刀,那位人物有著碎裂的單角、野獸般的雙腿,以及一對讓所有生物都不由得感到恐懼的雙眼。
「《啊……難不成……難不成是……?》」
「馬勒布朗契的戰士們!在你們面前的這位可是魔王撒旦大人啊!給我放尊重一點!」
發出刺耳聲響的男子,以充滿抑揚頓挫、讓人似曾相識的語氣下令,讓艾米莉亞又再次笑了出來。
「喂!你們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魔、魔王大人?》」
「《居然是魔王大人?》」
一千兩百位的馬勒布朗契精兵中傳出了陣陣動搖,所有人嘴裡都接連嘟囔著「魔王大人,是魔王大人啊」這幾個字。
「那邊的反應也一樣……真是的,算了啦。」
「《沒錯……那支角的確是……》」
「《那不就是侵略軍的東方攻略司令……大元帥艾謝爾大人嗎?》」
「《為、為什麼大尚書會在這裡……而且撒旦大人,不是已經去世了嗎?》」
就在馬勒布朗契們正感到動搖時。
「喂,居然無視我。咦,都沒有人在意我嗎?喂!」
封鎖了敵人退路的路西菲爾所發出的怒氣,讓位於後方部隊的馬勒布朗契們連忙轉身,慢了一拍才發現他的身影。
「《是墮元帥大人……》」
「《墮元帥路西菲爾大人?》」
「我可是非常討厭『墮元帥』這個稱呼耶。話說你們這些馬納果達的部下,該不會私底下都是這麼叫我吧!」
被路西菲爾的怒氣壓倒,幾個馬勒布朗契連忙逃進了隊伍裡面。
「艾謝爾,放開他吧。」
撒旦豪邁地說道,艾謝爾也乾脆地放開了伸向西里亞特的手。
西墾亞特的喉嚨頓時獲得了解放,用力地開始重新呼吸。
由於眼前的狀況實在太過突然,西里亞特只能緩緩地環視周圍。
他看了一下聖劍勇者艾米莉亞、惡魔大尚書卡米歐、大元帥艾謝爾以及大元帥路西菲爾。
接著——
「《魔王撒旦大人,請原諒我等的無禮!》」
西里亞特便緩緩地跪在撒旦的腳邊。
以此為契機,在場所有的馬勒布朗契都一齊在空中下跪。
「馬勒布朗契的頭目,西里亞特啊。」
浮在霧中的巨影沉重地說道。
「《是、是的!》」
「我不記得自己有允許卡米歐以外的人擅自率領魔界之民,你到底趁我不在時幹了什麼好事。」
「《那、那是……!》」
撒旦以意外溫柔的語氣詢問低著頭下跪的西里亞特。
「抬起頭來,我就聽聽看你有什麼理由。」
「《稟告魔王大人……以巴巴力提亞為首的我等馬勒布朗契一族,絕對沒有聽信人類的花言巧語!這一切都是為了魔界的安寧,為了避免聖劍先落入威脅魔界者的手中……》」
「魔界的安寧?」
西里亞特用眼角瞥了一眼拿著「進化聖劍·單翼」的艾米莉亞。
「《巴巴力提亞大人只是假裝聽信了人類的花言巧語,打算率領我等為所有的魔界居民拿下聖劍……》」
「愚蠢!」
西里亞特還沒解釋完,就被一道憤怒的聲音打斷。
「《艾謝爾大人?》」
「欺騙你們的人類,就只有勇者的夥伴奧爾巴·梅亞一個人。只要集結馬勒布朗契眾頭目的力量,大可在問出情報後取他性命,就算想爭取時間也一樣易如反掌。為什麼你們不這麼做,而且也不請求卡米歐大人的裁示呢!」
「《那、那是因為……》」
「說得好,艾謝爾。」
幫艾謝爾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一開始責問西里亞特的魔王。
「這幫傢伙應該不至於笨到那種程度,巴巴力提亞一開始大概也是真的打算那麼做。只不過奧爾巴並非那麼容易應忖的對手,而且也不是一個人單獨行動對吧?」
「《……您說得沒錯,屬下實在是沒臉見您。》」
撒旦對面露苦悶表情的西里亞特說道。
「西里亞特。」
「《嗯……》」
艾米莉亞從旁詢問。
「可以借我看一下你帶的那塊紫色寶石嗎?」
「《紫色的寶石?是指這個嗎?》」
撒旦等人的表情因為紫色寶石這個關鍵字,產生了些微的變化。
西里亞特手上的項鍊,裝飾著一塊並非紫色的透明寶石。
然而結果卻背離了艾米莉亞一開始的預測,那東西根本就不是什麼「基礎」的碎片,只是一塊普通的寶石。不過艾米莉亞依然對那道光芒有印象。
「念話晶球……」
那是一種無論間隔了多麼遙遠的距離,都能夠使用概念收發的道具,簡而言之,就是相當於安特·伊蘇拉的手機。
「剛才的紫光……是從這念話晶球的另一端發出來的嗎?」
艾米莉亞曾經見過一次類似的光芒。
在她過去為了討伐眼前的這位魔王,率領同伴一同攻進位於伊蘇拉·聖特洛的魔王城時,聖劍不知為何對位於魔王寶座附近的阿拉斯·拉瑪斯的種子產生了反應,發出了「指引的光芒」。
雖然當時艾米莉亞一行人以為聖劍是要引導他們前往魔王所在的寶座大廳,但那道光芒其實是「基礎」碎片互相吸引所產生的結果。
「《我等也只知道那道光芒能指引聖劍的所在之處……即使這顆寶石確實是跟某處連結,我等也不曉得它是通向何處。》」
「……就算必須以我的名字發誓,你也願意保證剛才那些都是實話嗎?」
面對撒旦的確認,西里亞特雖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還是乾脆地回答:
「《我願意以魔王撒旦大人的名字發誓,這些話絕無虛言!》」
西里亞特低頭露出苦悶的表情,但撒旦俯視他時的表情卻意外地溫柔。
「很好……話說回來,你們通過的那扇『門』是連到哪裡啊?有辦法雙向通行嗎?」
「《『門』……嗎?》」
「哎呀,我們是希望你們能乖乖回去啦,不過若是讓你們在未完成任務的情況下空手而回遭到處罰,那事後也滿不是滋味的。」
「《是的,呃,那個……》」
西里亞特訝異地看著突然改變語調的撒旦。
「放心吧,魔王並不打算向你們所有人問罪。唉,至於攻擊那邊的勇者然後被打傷的傢伙,就當作是付了一筆昂貴的學費,專心治療傷口吧。」
西里亞特放棄似的對露出刻薄笑容的路西菲爾點頭。
「如果還想回魔界,或是有打算回去的話,那我也不會阻止你們。卡米歐,就算這些主戰派後來回去,也千萬別迫害他們啊。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遵命。」
卡米歐下跪表示領命。
「那麼,西里亞特。你們所有人接下來就回你們該回去的地方吧。雖然可能會飛得有點快,但就稍微忍耐一下吧。卡米歐隨後就到。」
「《有點快……?》」
「等你們接下來回到魔界後,就告訴大家。說我魔王撒旦現在依然還活著。」
「喂,你在說什麼……呀!」
以為對方打算利用西里亞特來提高魔界士氣的艾米莉亞出言抗議,但卻因為突然被撒旦摟住肩膀而發出尖銳的叫聲。
撒旦透過破邪之衣抱住艾米莉亞的結實手臂,讓她不自覺地僵住並起雞皮疙瘩。
無視艾米莉亞的反應,撒旦獨自以海濤般的音量大聲下令。
「還有其中一把聖劍,已經落入了我的手中。告訴大家撒旦將為了再次替魔界帶來安寧,而待在異世界養精蓄銳,就用這個理由來安撫魔界人民的動搖吧。西里亞特,我命令你負責輔佐卡米歐,在我回去之前好好地統整魔界,領導大家!」
統率魔界與所有惡魔的魔王撒旦的號令,響徹了陷入霧中的太平洋。
就在這一瞬間,不
只是西里亞特,就連所有的馬勒布朗契、艾謝爾、卡米歐以及路西菲爾,都當場下跪表達他們對撒旦的敬意。
撒旦環視眾人的模樣,滿意地點頭說道:
「很好,那麼,要回去的大家請往這邊請。」
「《咦?什麼?》」
霧中充滿了驚愕的氣氛。
跪在撒旦面前的西里亞特發現自己正被一種如同繭般的霧氣包圍,接著在被來路不明的光芒照射之後,便發出奇怪的聲音消失了。
動搖的馬勒布朗契們陷入騷動。
「好了,因為後面塞住了,所以請大家快點排好隊,放心吧,聽說好像不會痛。」
已經透過刨冰掌握整理隊伍訣竅的路西菲爾一邊平息眾人的混亂,一邊讓馬勒布朗契們排成兩列直線,而一道光線彷佛是看準了這一切似的再次閃過。
被霧繭包圍、並遭到光線吞噬的惡魔們,在各自發出跟西里亞特一樣的怪聲之後,便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
「大家都發出了奇怪的叫聲呢……該不會一到了那邊,就會以光速撞上地面吧。」
馬勒布朗契們全都被一掃而空後,撒旦有些不安的話語便馬上消失在空中。
「西里亞特好歹也是馬勒布朗契的頭目之一,這點程度應該死不了吧。」
「哎呀,就算是我,對光速也是有點沒自信呢。」
「先別管那些無禮的傢伙了……現在應該要封鎖那扇巨大的『門』……」
還是一樣只會說必要話的艾謝爾惡魔形態,一馬當先地飛向讓馬勒布朗契們現身的那扇巨大的「門」。
卡米歐緊跟在後,路西菲爾則是慌慌張張地跟上,然後——
「你想抱到什麼時候啊,我宰了你喔!」
艾米莉亞的聖法氣隨著怒意產生爆發,以一副怒火中燒的表情跟在路西菲爾後面。
至於鼻子發紅、淚眼盈眶的撒旦,則是搖搖晃晃地在最後面追著其他人。
「……到底是誰,開了這麼大的一扇『門』啊……」
接近之後,艾米莉亞再次為這扇「門」巨大的規模而感到不寒而慄。
她從來沒聽說過有能讓馬勒布朗契的大軍——頭目等級的西里亞特與一千多名的馬勒布朗契部隊通過後,還能維持原本形狀的「門」。
既然是能讓馬勒布朗契們「出來」的門,那麼應該無法從這邊過去,但若是這扇門能夠雙向通行,它的容量應該大到足以讓撒旦與艾米莉亞在全力的狀態下通過吧。
「門」的縫隙中傳出非比尋常的魔力,看來這應該就是讓馬勒布朗契們能夠維持惡魔形態的理由。
「看來他們的魔力的確是來自於這扇『門』……巴巴力提亞雖然是相當於馬勒布朗契頭目的存在,但再怎麼說還是馬納果達的部下,有辦法打開這麼大的一扇『門』嗎?」
「也不一定只有巴巴力提亞一個人吧。畢竟奧爾巴不是跟他在一起嗎?那傢伙似乎也很擅長使用『門』的法術,或許是他們合作一起打開的……」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路西菲爾。你看看這不規則的形狀,還有在讓馬勒布朗契們通過後依然開著的狀況。你覺得區區一個人類加上惡魔,有辦法做到這種事嗎?」
「呃,所以說,為什麼你只有對我不是使用敬稱啊……」
「不過如果是全盛期的魔王,應該辦得到這種程度的事吧?畢竟都能做出把大天使沙利葉丟進去的『門』了……」
艾米莉亞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插進三位惡魔的對話。
「可是那個撒旦本人目前就在這裡喔。」
「啊,說得也是。」
由於惡魔跟勇者們聚在一起商量的光景實在太過奇怪,讓撒旦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有什麼好奇怪的。別用那種噁心的表情看人家啦,不然我真的要砍了你喔。」
「啊,抱歉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撒旦以跟平常沒什麼兩樣的人類方式揮著手阻擋。
「你們真的不知道嗎?還有一個無論是什麼樣的門,都能隨便打開的方法吧。」
「……?」
艾謝爾、路西菲爾與艾米莉亞同時表現出疑惑的樣子,讓撒旦又再次笑了出來。
「喂,卡米歐。」
「是的。」
撒旦向站在自己旁邊的卡米歐問道:
「不曉得我們以前是怎麼變成像現在這樣的呢?」
「您說得沒錯。看來這表示,就連勇者也不例外呢。」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些什麼,但我現在非常地想砍你們呢。」
「艾米莉亞,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你也一起來幫忙封閉那道裂縫吧。」
艾謝爾以單調的聲音勸戒艾米莉亞,將手伸向次元的縫隙。
「……真是的,你們這次真的欠了我很多人情喔……」
艾米莉亞站在艾謝爾旁邊,將「進化聖劍·單翼」對準裂縫。
「這我就不曉得了,抬頭麻煩你寫撒旦收啊。」
推卸責任的路西菲爾,則是隔著艾謝爾與艾米莉亞相對。
「就是因為你這個人總是這樣,所以在下才不對你使用敬稱。」
卡米歐一邊對路西菲爾提出忠告,一邊將手伸向裂縫。
「你們全都跟我休戚與共啦。如果只有我一個人,誰知道會被她怎麼刁難。」
說完後,撒旦將手放上腰際的寶刀。
足以收納在卡米歐腰間的寶刀,一被拿在遠遠比人類要來得高大的撒旦手中,看起來就像是把小刀似的。
不過——
「啊……這感覺真令人懷念。」
寶刀的刀身開始散發出更加強烈的深紅色光芒,這表示撒旦跟寶刀的魔力正彼此呼應。
「原來我以前有這麼強啊。」
撒旦看著自己眼睛映在刀身上的倒影,以其他人聽不見的音量小聲嘟囔著。
「……我接下來要從空間切斷維持門的力量,之後就拜託你,把泄漏出來的魔力壓回去並修復空間的傷痕羅。」
在聽著惡魔們悠閒對話的同時,艾米莉亞聚精會神地凝視著次元的裂縫。
「切斷維持『門』的力量,你辦得到那種事嗎?」
艾米莉亞只以眼神回答撒旦的問題。
而她手中閃閃發光的「進化聖劍·單翼」,似乎正浮現出一位兩眼炯炯有神的小女孩挺起胸膛的幻影。
「她說辦得到喔。」
「原來如此,真是個可怕的孩子。」
艾米莉亞丟下苦笑的撒旦,獨自往前飛去。
她像顆流星般筆直地飛向在黑色漩渦中轟轟作響、散發不祥氣息的「門」,接著揮出了兩道紫電般的斬擊。
而當斬擊抵達的一瞬間,「門」與一般空間之間的交界處便開始劇烈地搖晃。
「就是現在!」
「很妤,封閉吧!」
配合艾米莉亞的信號,四位大惡魔一同朝「門」放出魔力。
交界處不斷地晃動,而逐漸穩定下來的裂縫正快速地被壓縮。
若將霧笛的嗚聲比擬為巨龍的嘶吼聲,那麼被壓縮的門所發出的巨響,就宛如在神話時代被眾神打倒的混沌魔獸,於死前所發出的最後嚎叫,是一道連聽在惡魔之王耳里都會感到恐懼、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聲音。
濃霧開始襲向壓縮後的門。
並猶如在推惡魔們一把似的發出巨龍般的嘶吼聲。
接著——
※
「海……平息下來了。」
待在空無一人的犬吠埼的鈴乃與千穗,聽見了巨龍的嘶吼聲。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嗯…………
一道彷佛神話世界唯一倖存的居民,正在尋找遙遠過去被滅絕的同伴般的咆哮,響徹了犬吠的海邊。
「鈴乃小姐,你看霧!」
海上的霧宛如被霧笛的聲音驅散似的,開始與出現時一樣突然消失。
「結束了嗎?」
「好像結束了呢。」
天禰的聲音與身影再度從逐漸消失的霧對面出現。
依然一副親切女店長模樣的天禰開口說道,讓人完全感覺不到她先前在霧中所展現出來的威風。
「那些恐怖的傢伙跟小鳥先生,都回到『他們應該存在的世界』去了。而那個大型的『洞穴』,好像也被真奧老弟他們塞住了。不過……」
天禰再次轉頭看向海面,有些困擾地搔著臉說道:
「大概是花了太多的時間,所以把力量都用光了。雖然跟這裡有點距離看不太清楚,不過那三個人應該是掉進海里了。海浪那麼大,不曉得會不會游泳呢。」
鈴乃與千穗一同看向苦笑的天禰,並互望了彼此一眼。
「咦?」
明明事情在半夜就已經解決,但直到遮蔽了星光的巨大太陽開始從地平線探出頭後,惠美、真奧、蘆屋以及漆原都還沒育回來。
千穗幾乎是以快哭出來的表情,不斷拚命地在漆黑的海中尋找四人的身影,而鈴乃則是只能祈禱惠美聖法氣的反應不要消失。
犬吠埼燈塔依然繼續朝天亮後的海面投射出引導安全、並讚頌己身威容的光芒。
燈塔的懸崖底下似乎設有步道,而且還一直延伸到海邊。
就在太陽即將從地平線升起時,海角懸崖底下的岸邊——
「游佐小姐!真奧哥!」
「艾謝爾!路西菲爾!你們還活著嗎?」
擁有銀白色頭髮的勇者艾米莉亞、真奧貞夫、蘆屋四郎以及路西菲爾,四人全身濕透地漂流上岸。
「呼……呼,小、小千,貝爾……呃,那個,事情,大致結束了……」
艾米莉亞大口地喘著氣,在兩人看向她之前便解除了變身,恢復成游佐惠美平常的發色。
「小千姊姊!小鈴姊姊!」
此時另一個嬌小的人影也現身了。
「阿拉斯·拉瑪斯妹妹!」
「我跟你說、我跟你說喔,媽媽、爸爸、小鳥鳥、艾謝爾跟路西菲爾大家!那個……」
阿拉斯·拉瑪斯興奮地拚命說著話。
「把好多像這樣的東西『咚』地解決掉,還一起把好大的『砰』給『咻』掉呢!」
「……」
「……」
完全聽不懂她想表達什麼。
「然後啊,在被包起來又照了一下後,小鳥鳥就回去了!」
「小鳥鳥回去了……卡米歐先生回魔界了嗎?」
千穗不禁向真奧問道,但真奧不知為何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無力地反覆維持著短促的呼吸。
「那把刀……跟卡米歐一起回魔界後,霧就散了。」
調整完呼吸後,惠美緩綬地起身。
「然後這些傢伙就突然變回了人類,而且還是在距離海面兩百公尺左右的地方!」
「咦?」
「真是的,他們可是一邊發出讓人很想錄下來的愉快慘叫,一邊掉進海里呢。雖然不曉得他們到底是怎麼變身的,但就算要變回人類,至少也該留一些讓自己飛得回來的魔力吧。」
對惠美來說,當時應該也沒多少餘裕吧。儘管半天使形態的變身並未解除,但拖著三個大男人在銚子的狂濤巨浪中游泳,顯然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這個人情可是很大的喔。真是的……你們這群做事沒計劃的惡魔。」
「媽媽濕答答的,沒事吧?會不會感冒?」
「我沒事。阿拉斯·拉瑪斯呢?」
「沒問題!」
雖然事實上這稱得上是聖劍跟阿拉斯·拉瑪斯融合後首次面臨的戰鬥,但阿拉斯·拉瑪斯的身體似乎如本人所言並沒有發生什麼異常狀況。
「你今天很努力呢。晚一點再給你獎勵。」
「嗯!」
「好好好,大家辛苦了。」
從步道走下來的天禰,在拍了一下手後便斜眼看向眾人,儘管真奧等人已經知道她不是普通的人類,但依然不曉得對方是敵是友。
惠美跟鈴乃忍不住擺出架式警戒。
「啊,喂喂喂,怎麼一副看起來要打架的樣子。我又沒打算做什麼。晚點我會好好跟你們說明,就算是夏天,你們四個人那樣還是會……」
惠美抬頭瞪著天禰,但終究還是忍不住——
「哈啾!」
用力地打了一個噴嚏。
「……感冒喔。」
天禰說完後,便指向海角。
「總之先回大黑屋吧。我已經準備好熱水讓你們可以淋浴了。好了,你們看。」
天禰將手擧在額頭前方,眺望海面。
「這不是個符合戰鬥結束的美好早晨嗎?」
此時太陽正好探出了地平線,犬吠牆燈塔的燈光也同時熄滅,位於燈塔上方放置光源、被稱做燈室的房間緩緩地降下了遮光幕,將守護海洋安全的第一等菲涅耳閃光透鏡給蓋了起來。
銚子享譽全日本的最高級日出,透過光芒向結束戰鬥的勇者、惡魔以及人類們伸出了手。
※
太陽完仝脫離了地平線,君濱的氣氛似乎也在暗示今天會是個炎熱的一天。
即便昨天才經歷了一場大混亂,位在君濱唯一的一間海之家大黑屋,此刻依然忙著進行開店的準備。
據天禰所言——
「無論面臨什麼樣的困境,身為日本人,只要店跟客人還在就要開店。」
事情似乎就是這樣。
當然站在真奧等人的立場,他們也不是完全都沒意見,但此時僱主卻使出了強硬的手段。
明明昨天才剛展開了一場異次元的大亂鬥,而且還親眼見識過真奧的真面目——
「如果不聽話,那我可不發薪水喔。」
但天禰的一句話還是讓三位惡魔都乖乖地閉上了嘴。
於是真奧開始擦桌子、漆原在兒童用戲水池裡裝水、蘆屋則是參考昨天的來客數開始準備材料。
「我一開始出現的時候,千穗妹妹跟鎌月妹妹也怕我怕得要死。你們到底把我想像成什麼樣子,又對她們說了些什麼有的沒的啊?」
「哎呀,因為我們對您實在是太一無所知了……」
真奧找藉口辯解道。
打從惠美跟真奧等人飛上天空後,鈴乃跟惠美就一直在旅館守候著他們。
明知道有馬勒布朗契的大軍逼近,居然還讓千穗留在君濱,真奧一開始也曾經就這點責備惠美。
「如果天禰小姐的力量是真的,那麼我想就算發生什麼出乎意料的狀況,應該也不會有危險吧。」
但惠美卻以這個理由辯解。
「喂喂喂,除了千穗妹妹之外,應該還有一位女孩子在吧。關於這點,你們都沒有什麼想法嗎?」
「我、我無所謂!區區的馬勒布朗契,就算必須同時保護千穗小姐,我一樣還是能夠戰鬥!」
不知為何待在店裡角落鬧彆扭的鈴乃一聽見天禰將話題帶到自己身上,便馬上慌張地大聲回笞。
「哎呀,鈴乃本來就很強,我是很感謝有她幫忙保護小千啦……」
「~~!」
「魔王大人,您怎麼能這麼說呢!姑且不論實際情況如何,但看起來似乎只有她一個人被排擠,不曉得卡米歐大人的事情,所以這時候必須要好好關心她唔啊!」
慌張地打算提出諫言的蘆屋,因為說的話全都被其他人聽得一清二楚,所以後腦又再度遭到打擊而昏倒了。這次看來是被醬油瓶攻擊。
「誰被排擠了!這種小事我一點都不放在心上!基本上只要我一出馬,無論是一千名還是兩千名的惡魔大軍,通通都會被我化為海底的海藻碎屑,艾米莉亞真是太心軟了!」
儘管鈴乃表現出一副很生氣的樣子,但感覺還是有些寂寞地噘起嘴,瞪向待在店內角落的惠美。
「艾米莉亞,聽說你好像連一隻惡魔也沒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惠美待在店裡的陰暗處,而且只有她一個人是穿泳裝。
由於掉進了海里,因此惠美的衣服正在緊急清洗中,所以沒另外準備換洗衣物的惠美只好無可奈何地穿上昨晚曬乾的泳裝應急。
「我只是
……不想再基於憎恨而殺害眼前的對手罷了。當然我能斷言若有必要,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取對手的性命……不過……」
惠美瞥了一眼正在擦桌椅的真奧。
「就算要戰鬥,也得等回到那邊之後再說,不然就不公平了。當然實際上我在日本也無法使出全力,不過我想西里亞特原本的實力應該也更強才對。要開殺戒並不困難,但我已經厭倦這種會招致對手怨恨的戰鬥方式了。」
惠美舉起雙手擺出了投降的姿勢。
「像這種莫名奇妙的戰鬥,根本就無法邁向未來。反正只要我們最後展現出壓倒性的力量,便能獲得勝利,我就是因此才選擇不殺他們。」
「唉……一大早就看見女孩子們在討論打打殺殺的話題,難道大和撫子只是個幻想嗎?」
在收銀機前面準備零錢的天禰以一副好像對世界感到絕望的語氣說著。
「那麼……結果那道光是燈塔的燈光,而操作霧的人是天禰小姐對吧?那些霧到底是什麼?一開始的獨眼刻印鬼跟獸惡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該下會已經死了吧?」
天禰還是以一模一樣的語氣,邊喝著店內的歐樂契敏C邊回答漆原的疑問。
「身為生命樹之子,就必須待在自己誕生的生命之樹所在之處。」
「啊?」
由於毫無預警地出現了「生命之樹」這個字眼,讓所有人頓時緊張了起來。
「他們只是回到自己原本應該存在的場所罷了,那道光不過是替他們指引了道路。唉,雖然這種做法有點強硬,但讓那些傢伙待在這裡只會替人帶來困擾,而且也不能讓他們打擾我們做生意啊。」
天禰不得要領地回答,然後看向真奧。
「真奧先生,你應該跟小美阿姨見過面吧?」
「嗯、嗯,那是當然……」
「你有從她那兒聽說過我們的事情嗎?」
「我們……那是什麼意思,咦?難道不是指親戚之類的事嗎?」
「啊,那就不行了。這樣我就不能再多說些什麼了。」
天禰關上收銀機的抽屜,苦笑地搖頭。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果然,不是普通的人類嗎?」
大致將蔬菜準備好後,蘆屋邊用磨刀石磨著菜刀邊提出疑問,但天禰只是搖搖頭回應。
「說得也是。唉,或許真的不能算是人類也不一定……不過,我每年做健康檢查時都沒什麼問題,身體超健康的喔。」
「呃,那個,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有什麼關係,反正只要活著就好啦。」
說完後,天禰走近惠美。
「……那個?」
「睡得很熟呢。」
天禰看著惠美的眼睛,將手抵在惠美的額頭上。
既然都跟惠美四目相對了,那麼她當然知道惠美還醒著。
或許天禰知道阿拉斯·拉瑪斯就在惠美的體內也不一定。
「請好好地珍惜這孩子,別讓她感到悲傷啊。她或許跟我是很遠很遠的親戚也不一定。」
「咦?」
在惠美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之前,天禰已經放開了手轉身離開。
「那麼,早上的準備差不多都做好了吧?」
天禰對真奧、蘆屋以及漆原喊道。
「啊,感覺我好像來得正好呢?」
千穗抱著惠美的衣服從店後面走出來。
「今天看來也會很熱呢。明明只稍微晾了一下,但現在已經幹了呢。來,游佐小姐。」
「謝、謝謝你,千穗。」
依然將視線停留在天禰身上的惠美,從千穗那裡收下了衣服。
「嗯,那麼各位……」
天禰用力地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雖然時間不長,但真的很烕謝各位這段期間的幫忙。不過我已經不能再繼續雇用各位了。」
接著語出驚人地說道。
「「「……咦?」」」
真奧、蘆屋以及漆原愣愣地回答。
「各位不用擔心,接下來的事情我會自己想辦法。啊,真奧老弟跟鎌月妹妹,小美阿姨似乎加緊趕工,所以公寓已經修好羅。」
「我、我搞不太懂您到底在說些什麼呢。」
真奧好不容易才理解天禰所說的話,臉色在朝陽底下變得一片蒼白。
「我沒跟你說過關於吆喝亡靈的事嗎?」
「吆喝亡靈?」
話說回來,在大家一起放煙火的那晚,天禰似乎有提過類似的話題。
吆喝亡靈——流傳於銚子的船靈。
「雖然有些細節不太一樣,但那些都是真實的故事喔。」
「咦?」
「哎呀,因為是小美阿姨的推薦,所以我一開始就知道你們應該有什麼特殊的隱情,但幾位對客人的刺激似乎太強了一點。特別是真奧老弟跟蘆屋老弟,甚至還有可能破壞這片海灘的能量均衡呢。」
「……那、那個,天禰小姐,不好意思打斷你。那個……」
不知為何臉色變得跟真奧一樣蒼白的千穗,在天禰解釋到一半時插入了談話,並顫抖著指向惠美對面的角落。
「那裡……是不是坐了一個類似小孩的影子啊?」
「……哎呀!」
在場只有天禰看了那個後抬頭悲嘆。
剩下五人之前則是完全沒發現那個角落的人影。
被千穗指著的人影,彷佛發現自己正受到眾人注目而倏地抬頭。
「唔唔唔唔!」
惠美發出無聲的吶喊,穿著泳裝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與其說人影完全沒有臉,不如說對方根本就只是道影子。
那道有著人類小孩外形的漆黑人影,就這麼在僵住的眾人眼光之下往海灘走去。
「魔、魔、魔、魔王、魔王大人……」
看了蘑屋所指的方向後,在場所有人的表情又再度僵住。
海面與沙灘上正騷動不已。
但那些並非來享受海水浴的遊客。
而是跟剛才走出店內的某人一樣,無數的人形黑影。
不知從何時開始,在夏天朝陽照射之下顯得明亮炎熱的君濱,已經聚集了無數的黑影。
那些影子全都擁有人類的外形,其中甚至還有帶著游泳圈與海灘球,或是拿著食物跟飲料的黑影。
不過那卻是一個只有影子的大集團。
「天、天天天天天禰小姐,這到底是?」
突然出現的異常光景,讓所有人都陷入了不明所以的混亂。
雖然不知道這些數不清的人影到底是什麼,又是否抱持著惡意,但無論怎麼想,他們都不是昨天那些普通的人類遊客。
「唉,事情會變成這樣,你們也要負一點責任呢。」
只有天禰一個人完全不顯動搖,若無其事地揮著手。
「這這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臉蒼白地站在原地的真奧一邊擋在千穗前面保護她,一邊大聲叫道。
「關於『魔力』跟『聖法氣』,你們有想過那些是什麼東西嗎?」
「什、什麼……」
「人家不是說日出擁有特別的力量嗎?其實根本就沒什麼溺死者的怨靈或吆喝亡靈啊。這裡是地球少數能讓靈魂過來洗滌內心的聖地。唉,雖然僅限於七月半到八月半這段期間,不過他們在來到這裡後就能取回內心的平靜。我跟我爸是為了守護死者的魂魄而戰,有點類似這塊土地的看守者。不過……」
天禰以有些嚴厲的視線看向真奧。
「你們的『魔力』與『聖法氣』,是僅限於即將崩壞的世界才會產生的東西。特別是昨天你們又在海面上散發了那麼強大的魔力,讓原本維持完美平衡的聖地產生了扭曲,他們也是因此才會失去原本暫時取回的『人類』姿態。所以說,我必須請你們離開這裡。」
「即將崩壞的世界?那、那是什麼意思?」
天禰刻意以裝模怍樣的笑容回應鈴乃:
「地球上可是有著許多你們所不知道的力量與神秘呢。打從很久很久以前……沒錯,在比神明誕生更早以前。」
雖然天禰很明
顯是在轉移話題,但她同時也沒有給鈴乃等人發問的機會。
「唉,事情就是這樣。對不起啦,我會在打工費里多加一點獎金,關於錢的部分我會多給你們一些優惠並妥善處理,這點你們就放心吧。」
說完後,天禰彈了一下指頭。接著——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嗯…………
霧笛響起。
隨著這道聲響,不知從何處出現的濃霧彷佛忍者的煙霧般籠罩整座沙灘。
在海風與沙塵的影響之下,幾乎連眼睛都睜不開的真奧聽見了天禰的聲音。
「我是地球的『理解』之女。」
儘管對方照理說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但在風與霧的干擾之下,真奧已經完全搞不清楚天禰的聲音究竟是從哪個方向傳來。
「去尋找你們世界的『知識』,取回世界應有的模樣吧。小美阿姨一定是期待著你們去完成這件事。」
天禰的話到此為止。
在霧笛停止的瞬間,一陣暴風吹散了霧氣。
等一行人恢復視線後,君濱的海水浴場、異形的生物們以及海之家大黑屋,全都忽然消失了蹤影。
別說是原本寬廣明亮的沙灘了,眼前水泥固定的步道因為堤防而緊鄰海邊,海裡面還散布了無數的消波塊。這些跟千穗來到大黑屋的第一天時,在海浪間看見的東西相同。這裡到處充滿了岩礁的淺灘,怎麼看都不像能夠拿來當成海水浴場。
現場就只剩下真奧、蘆屋、漆原、惠美、千穗、鈴乃以及一行人的行李,孤零零地被留在長著稀疏雜草的步道上面。
「這、這、這……」
真奧驚訝得直打寒顫。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真奧的吶喊聲就這麼隨著君濱的海風,被帶到遙遠的海面上。
儘管應該不是在回應他的吶喊,一些類似紅紙的東西還是紛紛從天空飄落,掉在真奧一行人的腳邊。而且數過後還正好六張。
「真、真奧哥,這是!」
千穗將紅紙的表面現給真奧看。
「獎金……袋?」
※
含準備在內只有兩天半的打工,一人居然能拿到五萬圓的薪水,這實在只能用前所未有的大豐收來形容。
再加上千穗與惠美的一萬以及鈴乃的兩萬,幾乎就是第一天所賺的所有盈餘了。
考慮到連魔界之王都無法理解的神秘現象,大黑屋未來的去向實在是令人擔心。
「這、這些錢……應該不會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突然變成樹葉吧。」
看過無數的人影大集合後,也難怪鈴乃會這麼懷疑。
等在場所有人都像守財奴般一張一張地仔細檢視完手上的鈔票後,某人便隨口說了一句:
「……回家吧。」
由於沒有能遼蔽視線的地方,因此惠美只好無可奈何地直接將晾乾後的衣服穿在泳裝上。
犬吠牆的旅館、燈塔都跟這兩天真奧等人看見的沒什麼兩樣,但若隨便找一個路人詢問這裡有沒有海水浴場,一定都會得到否定的答案吧。
房東過去也曾經在表現出若有所指的態度後便消失無蹤,讓關鍵的部分變得不了了之,因此就算想在這裡尋找大黑屋或天禰的線索,最後一定也是徒勞無功吧。
保險起見試著撥打天禰的手機,也只得到電話目前收不到訊號或是未開機的說明訊息。
「魔王大人,那個,我在行李那裡找到了這個。」
真奧看了一眼蘆屋拿過來的紙。
「與其說是狡猾,不如說是根本搞不清楚她到底認真到什麼程度呢……真是的。」
那是天禰手寫的銚子市觀光導覽指南。
※
眼前的景色有三百三十度全都是海洋。
而且此處高度還足以俯瞰銚子市全景。
「這是怎樣,為什麼不乾脆直接在空中飛,好痛!」
真奧在讓不解風情的漆原閉嘴後,便跳上了設置在展望台中央的階梯狀看台。
「……還真是寬廣啊。」
面對這片能以三百六十度將太平洋跟銚子市一覽無遺的趦大全景,真奧像是深呼吸般的抬頭仰望天空。
這裡是「看見地球是圓的山丘展望館」。
此處有著與其說是展望台,不如說是大樓屋頂的風雅,從犬吠站爬上山丘,再於山丘上建了一棟建築物後,便成了銚子數一數二的觀光景點。
雖然真奧一行人原本打算馬上搭銚子電鐵回去,但在他們抵達犬吠站時,一班電車剛好已經開走。
由於不巧的是下一班電車必須等上超過三十分鐘,而且光是留在這裡等待也很無聊,因此一行人便順路繞來了這裡,並見識到他們意料之外的壯觀景致。
雖然陽光很強,但天氣卻是萬里無雲地晴朗,讓人能夠將銚子市從頭到腳一覽無遺。
明明人在旁邊時還感覺很大的犬吠埼燈塔,從這裡看過去後也顯得十分渺小。
「魔王大人,怎麼能對這小小的銚子市產生這種感想呢。您總有一天必須掌握整個安特·伊蘇拉的霸權,萬一讓艾米莉亞誤會您的器量狹小怎麼辦。」
「不過蘆屋,如果不藉助他人的力量,或許我們現在連這小小的銚子市都守護不了呢。」
「那個……或許真的是這樣也不一定。」
「唉,在那之前,要不是有你、漆原、馬納果達、亞多拉瑪雷克以及卡米歐的力量,就連能否統一魔界都令人懷疑呢。話說回來,你一開始本來也是我的敵人呢。原本是敵人的傢伙後來成為了夥伴,並支持著我的霸業。」
真奧將手放在蘆屋的肩膀上。
「你不覺得人類也有跟你們一樣的可能性嗎?」
「……原來如此,或許真的就如您所說的這樣呢。」
「哎呀,我本來以為你會更驚訝一點呢。」
「畢竟我已經習慣魔王不按常理出牌的舉動。」
蘆屋冷靜的反應,讓真奧不滿地噘起嘴。
「因為那樣不是很浪費嗎?居然用那種東西製造電力。」
真奧指向排列在屏風之浦的巨大風車。
「明明就沒有魔力,居然還蓋出那種像天空樹,而且還比魔王城高的建築物。」
「魔王大人,按照地圖來看,那應該是銚子港塔。魔王城實際上比那棟建築物還高。」
「話說銚子電鐵也一樣,雖然外表看起來既老舊又不方便,但還是因此創造出了新的文化,我們怎麼能夠隨便讓這些人滅亡呢。你難道不想連同這些事物全部一起支配嗎?」
「想陳違理想是無所謂,但首先得想辦法讓您能夠穩定地使用魔力才行。」
蘆屋對眼神彷佛孩子般閃閃發亮的真奧露出苦笑,接著惠美突然問道:
「話說回來,你們是怎麼取得足以恢復原狀的魔力啊?」
照理說在犬吠周邊,應該沒有發生能從許多人類那裡取得負面力量的事件或意外才對……
「啊,卡米歐不是帶了一把刀過來嗎?那把刀就是我被你擊碎的角喔。」
「……咦?」
惠美聽見後忍不住愣了一下。
「那好像是奧爾巴帶來的東西。他用我角的碎片打造了一把刀,卻完全找不到有辦法使用的人類,所以最後才被當成與卡米歐交涉的材料。不過問題其實是出在這東西的身上。」
真奧從褲子口袋裡拿出某樣東西,交給惠美。
那個只有彈珠大小的物體,在陽光的反射下散發出紫色的光芒。
「這、這是……?」
「那顆寶石被偷藏在鞘中。卡米歐不是說過嗎?奧爾巴留下了尋找聖劍的線索,那應該就是指這東西吧。」
「那、那麼這個刀鞘是由誰……」
「我不覺得奧爾巴有辦法直接拿著用我的角所打造出來的刀。雖然不曉得這東西是在哪裡被製造出來的,但總之後來是被奧爾巴給帶走了。唉……既然如此,我大概也想像得出隱藏在奧爾巴背後的人是個什麼樣的傢伙了。」
「話說回來……根據教會內部的調查,奧
爾巴大人的確擁有你的角大量的碎片……不過要怎麼把那些碎片重新打造成刀呢?」
「這我怎麼會知道。」
對追蹤奧爾巴調查真奧角的痕跡抵達日本的鈴乃而言,這應該是難以忽視的事態吧。
畢竟奧爾巴直到現在,依然象徵著安特·伊蘇拉西大陸大法神教會的權威。
究竟是什麼樣的原因讓他採取了這些行動,至今依然是個無解的難題。
「大概是利用了『基礎』的碎片壓抑了我的魔力吧?用來當成避免我的角變成刀後平白泄漏出魔力的安全閥。卡米歐跟獨眼刻印鬼他們之所以能夠維持惡魔形態,應該就是用了這個吧。唉,不過明明那麼拚命地在找聖劍,居然還這麼隨便地就讓其中一塊碎片脫手,真搞不懂他在想什麼。」
惠美凝視著手上的紫色寶石——「基礎」的碎片。
「總之那東西就算放在我這裡也沒用,就送給阿拉斯·拉瑪斯吧。而且這樣或許能夠幫得上你的忙也不一定?」
「謝、謝謝……不對,話不是這麼說的吧!」
不自覺地坦率回答的惠美搖頭說道:
「你難道都沒想過這會讓我的力量變得更強嗎?我光是跟阿拉斯·拉瑪斯融合,就已經足以擊倒大天使羅?」
「那麼你是不要羅?」
真奧無趣地哼了一聲。
「我說你啊,可別太小看我的魔力了,光是我被打斷的一支角上所殘留的魔力,就足以讓四個惡魔再度變身耶。所以等我取回原本的力量,我可是會支配連同你在內的一切喔,做好覺悟吧。」
「什麼!」
千穗敏銳地聽見了真奧說的話。
「真奧哥!你剛才那句話的意思應該是指征服世界吧,是那樣沒錯吧?」
被千穗這麼一說,感覺「征服世界」這四個字的分量又變得更輕,就這麼隨風消逝了。
至於惠美——
「你、你、你、你到底在亂說什麼啊!」
則是紅著臉變得驚慌失措。
「現在還不算太晚。快點去找天禰小姐,把魔王一行人強制送回魔界並立刻討伐他們吧。就這麼辦吧,嗯,應該要這麼做才對。」
鈴乃露出陰暗的表情,以彷佛詛咒般的聲音獨自嘟囔著。
「魔王大人,大庭廣眾之下,請您稍微自重一點。」
「真奧,我光是在旁邊聽都覺得不好意思了。天氣這麼熱,我可不想再繼續被曬黑了,拜託你快點下來啦。」
蘆屋因為真奧那句在各方面都包含了危險意思的話而陷入慌亂,漆原則是不感興趣地躲在安全地帶跟著非難。
「我、我……還是第一次嘗到這種屈辱!」
惠美的臉色因憤怒而漲得通紅,彷佛隨時都會衝過去揪住真奧一般。
希望她別在慌亂之下揮起聖劍就好。
人類與惡魔令人遺憾的幼稚爭吵,就這麼被吸進萬里無雲的夏日天空中,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