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魔王,理解失去重要之物的痛苦(2/2)
真奧最後看見盆栽內水晶長出來的樹木時,它才剛開始長出兩株彼此纏繞的枝幹,不僅樹葉稀疏,就連果實跟花瓣都還沒長出來。
由於原本就沒預料到水晶會有如此變化,所以真奧最近根本完全忘了有這回事,讓他覺得真虧那塊水晶能平安成長。
加百列突然用手抓住聖劍劍刃的部分。
驚訝的惠美想將劍抽走,但聖劍卻文風不動。
「沒用的~~雖然有點像影印紙割到手指那麼痛,但就憑現在的聖劍,只要沒什麼意外是打不倒我的~~所以~~」
加百列維持著悠然的態度,看了真奧一眼。
「你們已經搞清楚狀況了吧?算我拜託你們,乖乖接受我的要求吧。」
換句話說,這已經是最後通牒了。
加百列讓惠美清楚地了解若與他為敵,會有什麼樣的結果。而沒有儲備魔力的真奧,更是無論如何掙扎都不會有勝算。
當然就算依靠鈴乃的力量,結果也不會改變。
這麼一來,真奧能採取的手段就只剩下一個。
真奧深深吸了口氣,轉向加百列。
惠美跟加百列因為擔心真奧會自暴自棄地攻過來而感到緊張——
「……咦?」
「你、你幹什麼啊?」
但真奧卻做出了出乎加百列以及惠美預料的舉動。
「拜託你。」
真奧下跪了。
位居魔界頂點,至今仍公然宣言抱持著征服世界野心的魔王撒旦化身,此時居然對大天使低頭了。
「拜託你別帶走阿拉斯·拉瑪斯。」
真奧將額頭抵在榻榻米上,真摯地說道。
「爸爸……?」
阿拉斯·拉瑪斯因為無法理解真奧的行動代表著什麼意思,而來回看向真奧與加百列。
「呃,我是天使,而你是魔王。這跟昨天那位女孩子的狀況可不一樣喔。」
加百列有些厭煩似的回答,但真奧早就預料到這個答覆了。
「我當然不會讓你白白這麼做。就用我這條命來換如何。這交易應該不錯吧。」
「啊?」
「餵、餵?你在說什麼蠢話啊?」
這下就連兩人都大吃一驚。
「要、要打倒你的人可是我耶!你怎麼可以在這裡隨便捨棄自己的性命!」
「羅嗦。你只要宣揚自己是在大天使的加護之下打倒我之類的就好啦!這樣對你有什麼壞處嗎?」
「當然有!誰要接受這種傢伙的幫助啊!若不由我親手打倒你就沒意義了!」
「我才不管你有什麼理由!現在重要的是阿拉斯·拉瑪斯啦!」
「呃,那個,可以別丟下我擅自開始夫妻吵架嗎?」
「「誰是夫妻啊(啦)!」」
「哇喔……你們還真有默契……」
加百列有些感動地說道。
「爸爸跟媽媽不要吵架啦!」
加百列難得與阿拉斯·拉瑪斯意見一致。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為什麼身為魔王的你,要對這孩子那麼執著呢。」
「因為當上『國王』後,我就變得跟『那個惡魔』一樣被欲望蒙蔽了雙眼,而忘記了自己應該要珍惜這孩子的事情!」
被朝自己揮下的利爪囚禁,在紅色的天空與大地看見死亡的那一天。
「這孩子對逃出死亡深淵獲得重生的我來說,是希望的象徵……然而我卻在不知不覺間忘了她,成為了『惡魔之王』。」
原本根本不配被稱為撒旦的惡魔真奧貞夫,起身緩緩地抱住了阿拉斯·拉瑪斯。
「爸爸……有點痛耶。」
阿拉斯·拉瑪斯在真奧懷裡輕輕掙扎。
「你們至今不是已經放著她好幾百年不管都沒事了嗎?看在找這條命的分上,拜託別把這孩子、別把這孩子帶去她討厭的地方。」
「……講得好像我們把她帶回去後,會對她做出很過分的事情似的,但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那孩子身為『基礎』碎片,原本就是天界的……」
「我知道『古代大魔王撒旦』的傳說!」
在真奧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惠美注意到加百列的表情頓時僵了起來。
「古代大魔王撒旦」,應該就是真奧昨晚提到的、遠古時代的魔王吧,但那位魔王到底跟加百列有什麼關係呢。
「……所以,我不會讓她走,我不想讓她走,拜託你,現在放過這孩子……!」
真奧
還來不及說完便倒了下來。
「不好意思,我改變預定了。」
「呃……啊……」
跪倒在地的真奧痛苦地掙扎。雖然聖劍被壓制的惠美也不太清楚,但似乎有人正在阻止他呼吸。
「哎呀,坦白講我原本不打算做到這個地步,不過你這是在自掘墳墓啊。無論我為人再怎麼溫厚,聽到這件事也不得不動武了。」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魔王?」
加百列像是為了確認似的將臉靠近真奧。此時就連惠美也看得見真奧的脖子,彷佛正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般開始陷了下去。
「魔王大人!魔王大人!發生什麼事了?」
「退下,艾謝爾,我要用武身鐵光打破這裡!」
外面的公共走廊突然騷動了起來,並傳出蘆屋與鈴乃慌張的聲音。
「啊~~鬧到這個程度,也難怪他們會醒~~不過沒用的~~我設下的結界沒那麼容易被打破~~」
加百列絲毫不為所動。實際上僅管外面傳來了重物敲打大門的聲音,但這棟屋齡六十年的公寓大門卻連個裂縫都沒出現。
而就連這種時候,都沒聽見漆原的聲音。大概只有他一個人還在睡吧。
「勇者艾米莉亞,不好意思,為了避免後顧之憂,魔王撒旦就交給我來處理吧。雖然你應該也有自己的狀況,但就像魔王剛才說的一樣,大不了我會幫你下個『在大天使的加護之下……』之類的神諭,能不能就這麼妥協啊?」
眾人陷入了完全絕望的狀況。
沒有魔力的惡魔們束手無策,惠芙的聖劍也被對方封住。
「喂,艾米莉亞,這樣沒問題吧?」
加百列看著真奧,同時詢問惠美。語氣聽起來真的就像是在問路般悠閒。從他的說話方式來看,人類世界對他而言就只是這種程度的東西罷了。
「……我拒絕喔。」
「咦?」
「今天晚上輪到我替這孩子說故事了。要是她被你帶走了,我不就無法遵守約定了嗎?」
「咦……真的嗎……」
儘管加百列的語氣因為惠美的回答而顯得有些氣餒,但感情上還是聽得出來他並不怎麼放在心上。
這讓惠美變得更加焦躁。
「我才不管你們是多麼偉大的存在!不過啊,魔王撒旦必須由我來解決!我不會讓任何人對他動手!」
「哎呀……事到如今,就算你說出這麼老套的台詞……」
「更何況,明知道對方不願意,還硬是要拆散人家父女的傢伙,怎麼可能會是好人呢!天光炎斬!」
「喔?喔喔,哇、哇,好燙燙燙!好燙好燙!你幹什麼啊!」
惠美在聖劍的劍刃上燃起了火焰。
但那道足以砍傷墮天使路西菲爾的火焰,卻無法燒傷加百列的手掌。
「雖、雖然看起來好像沒什麼,不過很燙耶!真是的,我不想對你動粗,為什麼你就是無法理解呢?這東西原本就是由我負責管理的耶。」
「又沒人拜託你!」
「雖、雖然沒人拜託我,但這原本就是我的工作……」
「……」
「唔……咳……」
「剛才……那是誰?」
就連厭煩地隨便回答的加百列都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我們只是開心地在一起玩而已。」
那道聲音是來自惠美、加百列以及真奧的腳邊。
「『王國』說過。你們是騙子。」
那個人有著細小的手腳,以及雖然圓滾滾、但眼神堅毅的雙眼。
「在說謊後,變成了神!」
阿拉斯·拉瑪斯用手輕輕碰了一下正在掙扎的真奧。光是這樣——
「咳啊!咳……嗯!」
「咦咦咦咦?」
加百列施加的束縛被解除,真奧流著冷汗恢復了呼吸。
「我,最討厭你了!」
「咦……」
阿拉斯·拉瑪斯走近加百列。
「不但拆散我們,還把我們關起來,而且——」
就在這一瞬間,阿拉斯·拉瑪斯的額頭浮現出新月形的花紋,身上的黃色連身裙也散發出彷佛盛夏太陽般的閃光。
「我絕對不會原諒,欺負爸爸跟媽媽的人!」
「嗚哇!」
「呀啊啊!」
被金黃色的光芒吹飛後,加百列撞上了魔王城的牆壁。
加百列的手放開了原本夾住的聖劍,讓惠美重獲自由。
「阿拉斯……」
「等一下喔,爸爸!」
「哇,喂!」
身上纏繞著金黃色的阿拉斯·拉瑪斯穿過站不起來的真奧身邊,像顆子彈般沖向加百列的胸口。
「唔啊啊啊!」
加百列發出彷佛被壓扁的癩蛤蟆聲音,連同阿拉斯·拉瑪斯一起穿破牆壁後被撞飛。
「阿、阿拉斯·拉瑪斯!天光駿靴!」
惠美放著真奧不管,將破邪之衣集中在一處,迅速地移動並緊追在後。
「艾米莉亞!」
「魔王大人!」
或許是加百列離開後結界便解除了,大門突然連同鉸鏈一起被打破,蘆屋與鈴乃一起滾了進來。
看見動彈不得的真奧跟牆壁上的大洞後,蘆屋臉上充滿了憤怒。
「可可可可可惡的艾米莉亞!居然敢做出這種好事!」
按照蘆屋的思考方式跟現場的狀況,理所當然地會做出這種結論。不過——
「不對……是加百列……把阿拉斯·拉瑪斯……」
「什麼?那傢伙來了?」
「阿拉斯·拉瑪斯,在戰鬥,快點,追上去……咳!」
「阿拉斯·拉瑪斯……」
「在戰鬥?」
完全跟不上狀況的蘆屋與鈴乃,只能來回看著真奧與牆壁。
「鈴乃,拜託你,帶我,到上面……」
看見真奧痛苦地呻吟,鈴乃點頭回應——
「站住,人類!魔王撒旦!」
「我們不會讓你們去干擾加百列大人!」
然而昨天那四位加百列的部下卻突然出現,像是為了堵住阿拉斯·拉瑪斯打破的洞般飛了過來。
天兵大隊的四人背上同樣拍動著白色的翅膀。
「唔……混帳……」
就算要戰鬥,真奧這邊也只有鈴乃有戰鬥的能力。即便被加百列評價為很弱,但讓鈴乃單獨面對四個天兵大隊等級的對手,終究還是太不利了。
然而——
「喔,你們用那種語氣是在對誰說話啊?」
四位天使的臉不知為何,在聽見這道新的聲音後便僵住了。
「不過是加百列的小弟,居然還敢那麼囂張地要我們退下,啊?」
「漆、漆原?」
看起來剛睡醒的漆原懶洋洋地靠在玄關上,瞪向四位天使。接著——
「讓開。」
便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
「……」
四位天使雖然並未老實讓路。
「真奧、貝爾,放心啦。我不會讓這些傢伙礙事的,快去吧。」
「這、這是怎麼回事?」
「蘆屋,你忘記我原本是什麼樣的惡魔了嗎?」
漆原一臉不悅地咋舌。
路西菲爾在魔王軍位居惡魔大元帥。但根據眾多聖典和傳說,他在成為墮天使之前,是人稱「早晨之子」並企圖取代神的天界最高位天使。
「在墮落之前,我好歹也是首席大天使呢。雖然對加百列行不通,但像這幾個被那傢伙使喚的天兵大隊小嘍羅,怎麼可能敢違抗我呢?」
即便對手是已墮落者,但根據天界的法則,他們還是無法違抗比自己高位的天使。
但別說是「早晨之子」了,居然無法違抗這日夜顛倒、生活步調亂七八糌的尼特族墮天使,遵守這種一成不變的法則,這些認真工作的天兵大隊還真是有點令人同情呢。
「你……偶爾真的是還滿有用的呢……」
「偶爾是多餘的啦,真奧。先別管這個,你們還是快點過去吧。」
「喔、喔,鈴乃,拜託你了!」
「好,站到槌面上來!可別被甩下去了!」
鈴乃與真奧從天使讓開的道路飛向早晨的天空。
「阿拉斯·拉瑪斯?」
惠美在遙遠的笹塚上空目睹了那幅景象。
阿拉斯·拉瑪斯彷佛擁有意志的流星般快速地突擊加百列,天使則是陷入了苦戰。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加百列!快給我離開阿拉斯·拉瑪斯!」
「可、可以的話,我也很想離開啊,好痛——!」
被惠美的牽制分散了注意力的加百列,臉部遭到阿拉斯·拉瑪斯用頭全力使出的突擊。
在令人不忍直視的衝突之後,加百列像寶特瓶火箭般輕輕地飛到了更高的地方。
「阿拉斯·拉瑪斯,你沒事吧?」
惠美完全不在意搗著鼻子飛出去的加百列,在空中抱住了阿拉斯·拉瑪斯。
「太沒道理了!無論怎麼看,被攻擊的人都是我吧!」
加百列展開巨大的翅膀緊急剎車,在稍微高一點的地方哭喊。
「啊~真是的!我不怎麼擅長戰鬥呢!」
加百列將空著的右手伸到臉旁邊後握拳。接著——
「鏘!劍變大了!」
惠美對不曉得是在模仿什麼、拿出危險武器的加百列說道:
「你打算對小孩子劍刃相向嗎?」
「我說啊!難道馬戲團里的馴獸師,會赤手空拳地面對凶暴的熊或獅子嗎?又不是只要身為管理者,就能一直表現出遊刃有餘的態度!」
「你、你給我再說一次!你剛才是不是將阿拉斯·拉瑪斯比喻成熊或獅子了?」
「我只是舉個淺顯易懂的例子而已啦!幹嘛突然發揮母性氣成那樣啊!」
「媽媽,小心點!那把劍很厲害喔!」
像是為了守護母親一般,阿拉斯·拉瑪斯阻擋在惠美與加百列之間。
「嗯,很厲害喔。反過來說,現在就是恐怖到讓我必須拿出這個的程度。」
儘管對方從容的語氣還是沒變,但就算不用阿拉斯·拉瑪斯提醒,惠美也知道加百列手上那把乍看普通的長劍並非尋常之物。
「加百列的劍……是杜蘭朵之劍嗎?」
「正確答案。這把劍雖然沒有施加什麼特別的法術,但就是非常地堅固,什麼都能砍呢。再怎麼無聊的東西都有辦法砍喔。大概就連『進化聖劍·單翼』也不例外。我好歹也是位管理者,可不能輸給區區一個碎片呢。就算真面目是『基礎』的碎片,砍女孩子的感覺還是很不舒服,可以的話我是希望你們投降啦。」
「……你以為這麼說,我們就會乖乖認輸嗎?表現餘裕的反派,最後註定都會輸……」
就在這一瞬間,一陣微風吹過惠美旁邊,同時讓她的右手感覺到輕微的衝擊。
「哎呀,若能以紳士自居,就會像我這樣被稱為伏筆破壞者了呢。」
惠美後方傳來了加百列的聲音。
「!」
此時,惠美體內的聖法氣突然急劇地減少了。
聖劍的劍身居然只剩半截。不,是被斬斷了。
殘留在空中的聖劍劍身殘渣彷佛螢火蟲般閃閃發光。切斷面如同鏡子一般光亮,在發現聖劍被砍飛之前,惠美甚至連動也動不了。
「媽媽!」
阿拉斯·拉瑪斯似乎也是如此,雖然她飛到了惠美身邊,但若只能靠身體來攻擊的阿拉斯·拉瑪斯被杜蘭朵之劍給攻擊到……
「我只要帶走進化天銀的核心,亦即『基礎』的碎片就夠了,至於聖劍會變得怎麼樣,就不關我的事了。」
或許是想裝模作樣吧。加百列將杜蘭朵之劍靠在肩膀上——
「好痛!割到肩膀了!」
但將什麼都能斬的雙刃劍搭在肩膀上後,便砍到了自己的衣服跟肩膀。
「吶,阿拉斯·拉瑪斯。」
「……什麼事,媽媽。」
無視於一個人耍猴戲的加百列,惠美詢問阿拉斯·拉瑪斯:
「…………你,喜歡『爸爸』嗎?想一直跟他在一起嗎?」
「嗯!」
阿拉斯·拉瑪斯毫不猶豫地立刻回答。
「啊,不過,我也喜歡媽媽,我不想跟媽媽分開。」
而小女孩接下來連忙補充的樣子,更是惹人疼愛。
「這樣啊。」
惠美輕輕地微笑。
「既然這裡有個不想跟最喜歡的爸爸分開的孩子在,那我怎麼能夠置之不理呢。」
惠美竭盡全力,重新將聖法氣注入聖劍。
斷裂的劍刀逐漸修復,恢復到第一階段的形狀。
雖然劍身比一開始還要細了一些而感覺不太可靠,即便如此——
「人只要是為了讓必須守護的事物獲得幸福,就會變得愈來愈貪心呢!」
「欸……感覺,事情好像變得非常麻煩了。」
惠美靠幹勁恢復了霸氣,加百列則是一副打從心底覺得麻煩似的板起臉孔。
「……別那麼責備我啦!講得好像我是個壞人一樣。」
加百列隨便擺出了一個完全無視劍術基礎的架式。但若稍微被那股速度、威力以及銳利的劍刃擊中,恐怕就會性命不保。
「話先說在前頭,只要你一出手,我就不得不認真應戰羅?若你已經有所覺悟,那就放馬過來吧。」
「跟看小孩子哭比起來,無論是什麼樣的對手都沒什麼好怕的!」
「那孩子雖然外表的確是小孩子的樣子,但原本可是『基礎』質點喔……唉,一講出這種話,感覺果然就像是個反派呢。」
惠美已經不再理會發著牢騷的加百列,開始策劃該如何應付這場令人絕望的戰鬥。
即便是處在萬全的狀態,劍身依然會被對方砍斷,因此無法與對方兵刃交鋒。必須一擊打倒加百列……然而,究竟該如何應付對方的速度……
「喝啊!」
就在這一瞬間,有人從加百列背後快速地沖了過來。
「魔、魔王!」
「爸爸!」
「欸!」
搭鈴乃的巨槌來到戰場上空的真奧,居然從正後方揪住了加百列。
在真奧從巨槌上跳出去的同時,鈴乃也瞄準加百列揮下了武身鐵光。
「武光烈波!」
隨著鈴乃的吆喝聲,巨槌從槌面發出了一道衝擊波,直接命中了身上還纏著真奧、打算閃躲巨槌本體的加百列屁股。
「唔喔幄喔喔喔喔?」
「嗚哇啊啊啊啊啊?」
因為背著真奧,所以重心偏向身體上方的加百列,以猛烈的速度在空中旋轉。
「放~~開~~我~~啊~~!」
「誰要放啊啊啊啊啊!」
難以想像是發生在大天使與魔王間的低俗戰鬥,就這麼在旋轉中度過了一段的時間。
「惠~~美~~!趁現在啊~~!連我一起砍下去吧~~!」
真奧在旋轉的同時大聲喊叫,讓惠美總算因此回過神來。
「笨、笨蛋!我怎麼可能有辦法在阿拉斯·拉瑪斯面前做出那種事啊!」
「笨蛋~~!現在不動手,晚點就沒機會啦~~!」
「哼!」
「呀!」
加百列當然不會配合地就這麼一直轉下去。
加百列只用驅趕蒼蠅程度的力量,便扯下真奧丟到空中。
「哇啊啊啊啊!」
在旋轉的慣性下,真奧就這麼以猛烈的速度飛了出去,開始墜落。
「魔、魔王!」
鈴乃慌張地追了過去,但這個距離以她的速度根本就趕不上。
「媽媽。」
阿拉斯·拉瑪斯突然叫住了只能無奈地眺望這些人爭吵的惠美。
「……什麼事,阿拉斯·拉瑪斯?」
「媽媽,你會一直跟爸爸在一起嗎?媽媽,也喜歡爸爸嗎?」
在這種關鍵時刻,這孩子到底在說什麼啊?
明明已經在她面前跟真奧吵了那麼多次架。而且她明明就知道魔王跟人類的差別。
不禁覺得好笑的惠美露出微笑。
雖然不能傷害小孩子,但也不能因此就對她說謊。
「嗯,我會一直待在爸爸身邊喔。」
「真的嗎?」
阿拉斯·拉瑪斯露出了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笑容,惠美也笑著回答:
「嗯,真的。」
惠美說出發自真心,而且完全如同字面上意思的一句話。
「直到死亡將我們兩人分開為止。」
只要真奧貞夫還是魔王撒旦。
「耶!」
阿拉斯·拉瑪斯開心地發出符合小孩子會有的歡呼聲——
「?」
就在這時候,突然產生了一股足以用「空震」來形容的衝擊。
鈴乃追著掉下去的真奧,但卻因為某人以極快的速度通過身邊而讓她嚇了一跳,差點無窪控制自己的飛行。
等鈴乃勉強恢復姿勢後,真奧已經快要撞上了地面。
「爸爸。」
但就在千鈞一髮之際,真奧突然停在空中。
不,是全身纏繞著金黃色光芒的阿拉斯·拉瑪斯接住了他。
「阿拉斯·拉瑪斯……你……」
「吶,爸爸,媽媽說她會一直待在你身邊耶。」
「啊?」
無法理解阿拉斯·拉瑪斯到底在說什麼的真奧,就這樣納悶地維持著愚蠢的仰躺姿勢,飄在距離Villa·Rosa笹塚中庭只有數公分高的上空。
「這麼一來,爸爸就不會感到寂寞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希望能永遠跟爸爸和媽媽在一起。」
「咦?」
阿拉斯·拉瑪斯說著天真無邪的話,並幾乎同時從身上發出了光芒。
彷佛羽毛般溫暖的柔和光芒,瞬間充滿了真奧的視線。
「所以要暫時,跟你說掰掰了。」
就在失去支撐的真奧掉落地面的瞬間,金黃色的流星已經快速地升上了高空。底下的真奧仰望流星,完全無計可施。
真奧無視好不容易降落地面的鈴乃,大聲地叫道:
「阿拉斯·拉瑪斯————————!」
像是在呼應真奧的吶喊般,遙遠的高空散發出漫天飛舞的光芒,在晨曦映照之下,彷佛另一個太陽似的綻放出銀色的光輝。
「加百列,不好意思,我要選擇第三個選項了。」
身著白銀手甲與護腿的艾米莉亞散發出如滿月般的清澈光芒。簡便的手甲能露出手指,避免碰到劍柄上的護手罩。空著的左手則是裝著流線形的盾牌,白銀的護腿也採用與厚重手甲相同的設計。
這就是至今從未表現出具體形狀、僅以光芒形式出現的部分破邪之衣實體化後的姿態。
除了兩臂的手甲與護腿外,其他地方依然還是維持光之衣的模樣。但惠美隔著手甲緊握的「進化聖劍·單翼」,就連被杜蘭朵之劍斬斷的尖端都散發出白銀的光芒,重新復活了。
「怎麼會這樣……對了,原來教會給你的『進化天銀』不只一個啊,我都忘了呢。」
加百列一臉認真地重新用杜蘭朵之劍擺出架勢。
「雖然從外表看不見構成那件破邪之衣核心的碎片,不過難怪那孩子會被你吸引。真糟糕,沒想到居然會透過這種方式進化……看來我接下來要認真了……」
某個物體穿過將鬥志表現在臉上,但態度依然保持從容的加百列身邊。
而下一個瞬間——
「唔啊啊啊!咦?咦?怎、怎麼了?」
加百列因為背後傳來的劇痛而大叫。
那是這位天使從未體驗過的「疼痛」。這對身為天界大天使、幾乎沒有被人傷過的加百列來說,是未知的痛楚。
「這、這、這是……!」
加百列的左臂淺淺地,真的只是淺淺地開了一道傷口。
但這對加百列來說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直到剛才為止,他甚至還能若無其事地空手抓住聖劍才對。
「……天使的血,跟我們一樣是紅色的呢。」
只見惠美,不,勇者艾米莉亞甩掉「進化聖劍·單翼」前端稍微沾到的血,重新轉身面對加百列。
「退下,加百列。我一點都不打算跟天界起爭執。我只是不想看見那孩子哭泣而已。」
艾米莉亞寂寞地垂下視線。
「這、這怎麼行……我也有不能退讓的事情啊。你以為我找『基礎』碎片找了幾百年是假的啊?」
「喔,那麼,你是打算繼續用那把劍跟我戰鬥羅?」
「!」
這次加百列的臉上總算失去了餘裕。
神話中所記載的大天使之劍杜蘭朵前端,居然像剛才的「進化聖劍·單翼」般被砍斷了。
不僅如此,裂痕還從彷佛鏡面般光滑的切口往下延伸,接著杜蘭朵之劍便像化為灰燼般開始崩壞。
「……看、看來這下也只能撤退了呢。」
加百列比想像中還要乾脆地投降了。
「不過,無論是我,還是沙利葉,一定都不會放棄喔。總有一天,我們一定會回收所有的『基礎』碎片。只是在那之前先寄放在你們那兒罷了。」
「以輸家的虛張聲勢來說算不錯了。不過,我只有一點不懂。如同魔王所言,明明你們放著碎片不管好幾百年都沒事了,為什麼現在還要那麼拚命地收集呢?」
加百列因為艾米莉亞的問題而目瞪口呆了一會兒。
「……嚇我一跳。事情都到這地步了,你居然還在說這個?」
「?」
艾米莉亞因為無法理解加百列的話而眯起了眼睛。
「……你還是再好好思考一下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以及剛才跟我戰鬥的意義吧。這麼一來,你一定就會了解了。」
加百列留下充滿謎團的話後,沒等艾米莉亞回應,便再次舉高了握著壞掉的杜蘭朵之劍的手。
「希望到時候你的選擇,會以世界的安寧為優先。這也是為了——」
加百列手中的光芒再度變強。
「別讓『大魔王撒旦』的災禍再度降臨。」
「怎、怎麼了?」
真奧與鈴乃因為上空爆出一道強烈的光芒而偏過頭。
雖然看起來像是大規模的爆炸,但兩人等光線消失,再度抬頭往上看時,便發現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
鈴乃往地面一踏後便飛了起來,試著接近那個物體。
「咦,艾米莉亞?」
鈴乃馬上就發現那個正在墜落的物體是人類,而且還是惠美。
不曉得惠美是受傷了,還是因為剛才爆發的光芒而失去了意識。鈴乃好不容易衝到惠美下方,在千鈞一髮之際接住了筋疲力盡的惠美。
「艾米莉亞,你沒事吧?」
雖然惠美看起來全身無力,但向她搭話後,還是馬上就睜開了眼睛。
「……啊,貝爾……嗯,我沒事。還有,加百列已經走了。」
「什麼?」
鈴乃驚訝地仰望上空爆出光芒後所留下的殘渣。
接著便發現除了剩下些微閃耀的光芒外,就只剩下一如往常的笹塚天空。除了到處都看不見人影之外,當然更找不到加百列的身影。
但鈴乃並未因此就感到放心。
沒有人影。
天空中只剩下鈴乃與惠美。
「喂,惠美!」
下方傳來一道就算不用特別去看,也能聽得出來說話者正臉色蒼白的聲音。
「阿拉斯·拉瑪斯怎麼了?」
「……」
「阿拉斯·拉瑪斯到底怎麼了?」
「……」
真奧看著緩緩降落的惠美跟鈴乃,忘我地大喊。
惠美不悅地別過臉,讓真奧產生極度不祥的預感。
「難不成……被加百列……」
惠美什麼也沒回答。
但相對地——
「真是的……現在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惠美彷佛在向某人抱怨似的獨自嘀咕著。
※
「喂,小千。」
打工時間結束後,木崎叫住了千穗。
「啊,木崎小姐,辛苦了。」
「嗯,辛苦了,可以打擾你一會兒嗎?」
「沒問題,有什麼事嗎?」
現在是晚上九點。被木崎叫過去的千穗,隱約知道對方找自己有什麼事情。
「之前那孩子,回親戚那裡了嗎?」
不出千穗所料,她在內心點了點頭後說道:
「果然看得出來嗎?」
「該怎麼說,那傢伙看起來就像是失了魂似的。」
是在指真奧的事情。
真奧今天的狀況真的只能以無精打采來形容。不但連續犯下粗心的錯誤,聲音聽起來也毫無幹勁,看見真奧跟平常天差地遠的表現,反而讓木崎替他擔心了起來。
「像這種事,也只能等本人自己切換心情了,真令人困擾……不好意思,若這狀態一直持續下去,就麻煩小千稍微在工作方面輔助他一下羅。」
「是的,我知道了。」
「我會有點嚴厲地教訓他。總不能給他太多好臉色看呢。」
「沒問題的,木崎是為了真奧哥著想才會這麼說,真奧哥一定也知道這點。那麼,我先告辭了。」
「嗯,回去時小心一點啊。」
千穗向木崎行了一禮,走出店內,在確認了一下時間後,便開始往笹塚站前進。
阿拉斯·拉瑪斯消失了。
據說在看見跟加百列一起飛出去的惠美單獨回來後,真奧的樣子只能用氣力盡失來形容。
千穗也只從鈴乃那裡聽說了早上惠美跟加酉列的戰鬥。
由於擔心加百列等人的事,千穗一大早便趕到了Villa·Rosa笹塚,但等待著她的卻是——
「阿拉斯·拉瑪斯……已經不在了。」
鈴乃令人驚訝的一句話。
鈴乃、蘆屋以及漆原都無計可施地坐在外面的樓梯上,二樓的牆壁還開了個大洞。
千穗已經習慣異世界人所引發的超常現象,所以一眼就看出這是戰鬥留下來的痕跡。
雖然在意附近鄰居會不會因為這場騷動而報警,但現在並非擔心這個的時候。
「蘆、蘆屋先生,這是……」
「魔王大人……平安無事。雖然人在魔王城裡……但他說想一個人獨處。」
「阿拉斯·拉瑪斯妹妹……怎麼了嗎?是那個叫加百列的人,做了什麼嗎?」
千穗激動地說出加百列的名字。
「誰知道。艾米莉亞跟真奧看起來好像都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漆原回答了千穗的疑問。
「現在最有可能的狀況,就是阿拉斯·拉瑪斯被加百列帶走了。」
「怎、怎麼會!」
千穗悲痛地大喊。
「這次因為有天兵大隊看著,所以魔王完全沒有取回魔力的空檔跟手段。對上生命之樹的守護天使,我不認為艾米莉亞有辦法與之抗衡……幸好艾米莉亞跟魔王都沒什麼大礙……雖然很遺憾,但阿拉斯·拉瑪斯被帶走的可能性是最高的。」
「不過,這也沒辦法吧?既然阿拉斯·拉瑪斯是『基礎』質點的碎片,那麼被加百列帶回天界才是自然的發展。基本上我們本來就沒義務要保護那孩子……」
「漆原先生!」
千穗大聲地打斷漆原,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要是再繼續說下去,我可不會原諒你喔!」
「…………怎樣啦。」
雖然不悅地噘起嘴,但漆原還是閉上了嘴巴。
「……游佐小姐,怎麼了嗎?」
「艾米莉亞已經回去了。她說今天還要上班……雖然我能理解她的行李跟衣服因為戰鬥而變得破破爛爛……但那傢伙也真是無情……」
蘆屋無力地回答。
「佐佐木小姐,請你也先去學校吧。魔王大人……」
蘆屋一臉沉痛地仰望二樓的大洞。
「現在應該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千穗雖然跟著蘆屋一起往上看,伹內心卻倏地湧出某種不知名的感情而不自覺地落淚。
「對、對不起……那麼,我先走了。」
像是為了掩飾這點般,千穗連忙對三人行了一禮便離開公寓。
「阿拉斯·拉瑪斯妹妹……」
去學校的途中,千穗小聲地叫著嬌小蘋果小女孩的名字,並再度流下了眼淚。
連待在一起的時間不長的千穗都感到如此失落,那麼被當成父親般愛慕的真奧內心又是如何呢。
就連這種時候,自己都無法陪伴在真奧的身邊。
千穗為自己的無力而咬緊牙關。
「……啊,簡訊。」
千穗發現包包里的手機在震動,於是擦乾眼淚拿出手機。
「游佐小姐?」
那是惠美傳來的簡訊。內容寫著今天無論幾點都沒關係,是否能跟千穗見個面。
千穗回信告訴惠美自己放學後必須打工到晚上,但惠美表示就算晚上也無所謂,希望能跟千穗見個面。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那麼千穗自然也沒理由拒絕。
而現在打工完回去的千穗,在笹塚站內發現了惠美的身影。
「游佐小姐,讓你久等了!」
「啊,千穗,不好意思,居然在你那麼累的時候把你找出來。」
雖然惠美這麼說,但她的表情看起來卻格外地疲累。
果然她也以自己的方式,因為阿拉斯·拉瑪斯不見了而感到心情沉重吧。
「我是不介意啦……怎麼了嗎?」
「呃,那個……我請你好了,到那邊的細刨花咖啡廳談好嗎?那裡角落的位子是空的。」
「咦?啊,好的,我是無所謂啦……」
兩人走入位於笹塚站大廳角落的細刨花咖啡廳,惠美點了特調咖啡,千穗則是點了冰豆漿拿鐵。
惠美占據了位於店內角落、看起來不太顯眼的位子,在深深地坐進沙發椅後,大大地嘆了口氣。
「今天早上的事情,你已經從其他人那裡聽說了?」
惠美一開口便提起這個話題。並不感到意外的千穗一臉沉痛地點頭。
「……我去了公寓一趟。」
「這樣啊……」
「那個……阿拉斯·拉瑪斯妹妹,真的被帶走了嗎?」
「……」
惠美用看起來比千穗更加憂鬱的表情皺起了眉頭。
看來事情果然是如此。
「……要是我,再更強一點……」
「怎麼會,這又不是游佐小姐的錯……」
「……若我擁有能獨自跟加百列戰鬥的力量,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怎麼會,請你別再責備自己了……」
「不,會有這種結果,都要怪我力量不足。」
「媽媽,沒事吧?你感冒了嗎?」
「游佐小姐……」
「小千姊姊。媽媽,有哪裡痛嗎?她受傷了嗎?」
「不對,不是那樣的。她是覺得心痛………………咦?」
「嗚?」
某人正站在惠美與千穗的腳邊。
「啊啊啊啊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忍不住跳了起來的千穗膝蓋撞上桌子,差點打翻了豆漿拿鐵——
「好痛!」
最後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小千姊姊,你沒事吧?」
那個人用幼小的手掌輕輕拍著千穗的臉頰。
「阿拉斯·拉瑪斯妹妹!」
跪倒在地的千穗驚訝地大喊。
「咦?為什麼?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阿拉斯·拉瑪斯妹妹會在這裡?」
千穗抬頭一看,只見桌子上用手掌捧著臉頰的惠美紅著臉偏過了頭。
「你沒事啊!太好了!」
「哇噗!」
千穗開心地抱緊阿拉斯·拉瑪斯。
「不、不過,這到底是為什麼?無論是真奧哥、鈴乃小姐還是蘆屋先生,大家都以為阿拉斯·拉瑪斯妹妹被帶走了耶?」
千穗已經完全不想提到令人不愉快的漆原。
「……就連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啊。」
惠美維持著將臉轉到旁邊的姿勢開始說明。
在阿拉斯·拉瑪斯發出耀眼光芒的瞬間,惠美就從聖劍身上感覺到違和感。
「阿拉斯·拉瑪斯,把聖劍給吃掉了。」
「……咦?」
阿拉斯·拉瑪斯,吃了,聖劍。
照理說絕對不會搭在一起的主詞、動詞跟受詞,讓千穗睜大了眼睛。
「就像這樣把聖劍捲成一團,像吃麵包一樣吃掉了。你能想像當時我有多麼震驚嗎?」
「……」
千穗當然無法回答。
「唉,總之那似乎是阿拉斯·拉瑪斯『融合「基礎」碎片』的方式。我跟加百列都因為搞不清楚狀況而嚇了一跳呢。」
「我現在,一直跟媽媽在一起呢!」
「然後啊,總之,雖然『基礎』碎片之間彼此融合了,但由於聖劍已經變成了我身體的一部分,因此結果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為了避免被店內其他客人看見,惠美用身體遮住阿拉斯·拉瑪斯,並將手放到頭上。接著——
「哇噗!」
阿拉斯·拉瑪斯便失去形體,化為點點磷光。
在千穗感到驚訝的短短一瞬間,惠美手上便多出了一把漂亮的短劍。
那把短劍想必就是聖劍吧,但那把劍的形狀卻明顯跟惠美以往所使用的聖劍不同,從外表也看得出來紫色寶珠的光輝變得更加強烈。
惠美的右手裝了至今戰鬥時從未出現過的美麗銀色手甲,然後——
『媽媽,嚇了我一跳。』
劍居然說話了。
「……說、說話了……咦?咦?那該不會是……」
「就是啊。」
『小千姊姊,我很帥對吧?』
「阿拉斯·拉瑪斯化為聖劍跟破邪之衣的一部分了。」
千穗驚訝得合不攏嘴。
「那、那你為什麼,不把這件事告訴真奧哥他們呢?真奧哥整個人意志消沉,結果昨天跟今天都完全沒辦法好好工作喔?」
「哎呀,是這樣嗎?他受到的傷害還挺重的嘛。」
「那當然啊!因為他是那麼地疼愛阿拉斯·拉瑪斯妹妹……」
「呵呵,對不起啦。不過,我覺得對那傢伙來說,就算做到這種程度也無所謂。」
下一個瞬間,惠美手上的聖劍消失,阿拉斯·拉瑪斯又再度出現在千穗眼前。
「必須讓他稍微了解一下,失去重要之物是多麼地令人難過才行。」
變身剩下的光芒消失後,惠美溫柔地摸著阿拉斯·拉瑪斯的頭。
「加百列也哭著回去了呢。唉,畢竟就連沙利葉的『墮天邪眼光』都無法從我身上取出聖劍,因此他也無可奈何吧。魔王跟貝爾最後看見的是加百列像小學生一樣謾罵,逃進門裡時發出的光芒啦……然後,接下來才是重點。」
「……咦,是、是的,有什麼事嗎?」
千穗因為事情的發展太過離奇而有些跟不上狀況,但惠美又再度追擊似的說道:
「阿拉斯·拉瑪斯現在雖然跟聖劍是融合狀態,但如你所見,某種程度上她還是能自由地行動。」
「嗯。」
「然後啊……我在融合前跟這孩子說過的話……好像讓她誤以為我會一直跟『爸爸』在一起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千穗低聲說道:
「咦?」
「真是的,今天工作時,這孩子一直在我腦中吵著『我想見爸爸』或是『爸爸在哪裡』。但若每次都將這孩子寄放在魔王城,遇到關鍵時刻我就無法使用聖劍了。」
「那是怎樣?」
「偏偏梨香今天整個人又魂不守舍的,害我無法向她求助。」
「鈴木小姐?」
「早上、午休跟回去的時候,她都坐立不安地一直在注意手機。」
惠美一口氣喝下變溫的特調咖啡,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困擾的表情煩惱著。
「總之再這樣下去,無論是身為上班族還是勇者,我都無法好好地工作!明明必須討伐魔王,但這麼一來就得讓阿拉斯·拉瑪斯殺害自己的『爸爸』,基本上只要讓這孩子變成聖劍狀態收起來,她就會開始在我腦中大吵大鬧,對日常生活造成妨礙……我真的已經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了……」
「這是什麼育兒精神官能症啊……」
千穗因為聖劍勇者的怨言而頭痛了起來。就算告訴千穗這些事情,她同樣也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雖然不曉得,但這對千穗來說,依然是希望能夠跟惠美交換的奢侈煩惱。
「我不曉得這麼做能不能解決問題。」
「什麼?」
千穗非常冷靜地對探出身子的惠美說道:
「搬到真奧哥住的公寓空房間怎麼樣,這樣至少能夠實現阿拉斯·拉瑪斯妹妹的要求。」
「這樣感覺好像是我輸了一樣,就只有這點我絕對不要!」
「拜託你別說那麼幼稚的話啦!」
「可是……」
「搬到爸爸家!」
無視「媽媽」的煩惱,與大人世界的事情無關的蘋果小女孩阿拉斯·拉瑪斯,依然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樣子。
※
「又要燒那個火堆啦?」
惠美跟千穗一起來到Villa·Rosa笹塚時,位於公寓樓梯底下的真奧,正在夕陽照耀街道最後的餘暉中燒著麻杆,並茫然地盯著產生的灰煙。
「你也稍微研究一下日本的事吧,這個叫做送魂火啦。」
「送魂火。哼……你燒這個要幹嘛啊?」
「……這是為了送透過迎魂火而來的祖先靈魂回到那個世界。雖然原本是用來做為盂蘭盆節的收尾,但就算稍微晚了一點也無所謂吧。」
此時真奧深深地嘆了口氣。
惠美在視野的角落看見真奧無力垂下的手上,還拿著真奧、阿拉斯·拉瑪斯以及惠美三人一起拍的照片跟卡片。
「畢竟阿拉斯·拉瑪斯是乘著迎魂火來的啊……那東西,到最後也是白買了。結果一次都還沒用過。」
真奧看向杜拉罕二號,在夏日夕陽的白色陽光之下,黃色的塑膠兒童座椅正反射著光芒。
伴隨著夏天黃昏時吹起的微風,煙霧開始往天空中散去。
「我今天沒力氣陪你說話。你走吧。」
「真過分呢。不過,今天我來這裡是有事想問你。請你好好地回答吧。」
「……」
真奧一臉不耐煩地低頭不語,於是惠美便繼續說道:
「旅人從天使那裡拿到護身符當上國王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唔……」
真奧垂下臉,發出輕微的呻吟。
「我想拿來參考一下。如果有什麼設定,可以告訴找嗎?」
「我知道了,你是為了欺負我才跑來的吧。」
「沒錯。明明是個魔王,居然還那麼沮喪,你就當我是來笑你的好了。」
「勇者跟天使這些傢伙真的是一個比一個還要陰險呢。」
「還比不上惡魔呢。」
千穗不發一語,靜觀事情的發展。
原本以為真奧會生起氣來,但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他便低聲嘟囔道:
「……旅人當上國王后便忘了護身符的存在。幾經波折,在旅人變得跟以前一樣窮困後的某一天,護身符突然又再度出現在他的面前,雖然旅人下定決心這次要好好地珍惜護身符,但或許是當國王時做了太多壞事,護身符最後還是被別人給搶走了。」
「哼,原來如此。不過這麼一來,旅人總算想起護身符對他來說很重要了呢。」
「……那又怎麼樣。」
真奧用兇狠的眼神抬頭瞪向惠美。
但惠美不知為何收起了剛才看扁真奧的樣子,有
些臉紅地避開了真奧的視線。
「……啊?」
真奧因為惠美的態度而察覺到不對。
「那麼,這次旅人一定會好好珍惜護身符了吧。你覺得呢?」
「我也這麼覺得。」
千穗首度出聲。
「你們兩個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明顯另有所圖的惠美與千穗的態度讓真奧感到十分可疑。
「唉,雖然我不曉得旅人的寶物是什麼,但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應該是非常重要的東西吧?」
惠美迅速地伸出散發淡淡微光的右手。
「這樣你應該稍微能理解失去重要的東西是什麼感覺了吧?若是知道了,這次就要好好珍惜喔。」
真奧面前突然出現了微小的奇蹟。
「爸爸!」
一看見降落在送魂火前面、彷佛從火堆中跑出來的嬌小女孩,打從心底感到驚訝的真奧驚慌失措地睜大了眼睛僵在原地。
「阿拉斯……拉瑪斯……這到底是,喂,這是……」
真奧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拿在手上的照片也不自覺地掉了下來。
熙理說應該已經不在了的阿拉斯·拉瑪斯見狀——
「爸爸,不行!掉下去會髒掉!」
便快速地撿起照片抱在胸前。
「餵、喂,真的是你,真的是阿拉斯·拉瑪斯嗎?」
阿拉斯·拉瑪斯跪在地上抱著照片,真奧則是不斷地拍著她的頭、臉跟肩膀確認。
「爸爸,討厭啦,痒痒。」
看來「好癢」這個詞對她來說似乎還太難了一點。
阿拉斯·拉瑪斯露出像小狗般的反應笑出聲來,並用單手抓住真奧的手掌。
「……唉,事情就是這樣。」
就連惠美說的話都傳不進真奧的耳朵裡面。
「原、原來如此,她沒被人帶走啊……」
「我本來想讓你再多嘗點苦頭。但阿拉斯·拉瑪斯一直說想見爸爸,而且我也不想因為做出跟你一樣的事,而害自己墮落到跟惡魔同等級,於是就把她帶來了。感謝我…………喂!」
惠美接連說著聽起來像是藉口的話,但卻因為見到超乎想像的東西而確實慌了起來。
「你、你在哭嗎?」
「啊?咦?啊?」
經人這麼一說,真奧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真奧流下了打從以為自己會失去性命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沒流過的眼淚。
「什、什麼啦,虧你還是魔王,哭什麼哭啊!喂,這樣很蠢耶!別鬧了啦!」
因為真奧的反應而狼狽不堪、不曉得該如何是好的惠美,只好決定先罵了再說。
「爸爸,會痛嗎?會痛嗎?」
同樣發現真奧眼淚的阿拉斯·拉瑪斯,這才以快哭出來似的表情抬頭看向真奧。
「哎呀,這是那個啦,嗯,該怎麼說,有點類似意外,那個……」
真奧也以自己的方式拚命地找藉口,想掩飾自己的眼淚。
「真奧哥因為阿拉斯·拉瑪斯回來了,所以很高興呢。」
但千穗的微笑,已經足以表達真奧的一切。
「人在高興時,是會流眼淚的對吧。」
真奧啞口無言地看著千穗。
「又多了解到一件,關於這世界的事丁嗎?」
「小千姊姊,爸爸沒事吧?不會痛嗎?」
千穗摸著向自己哭訴的阿拉斯·拉瑪斯頭部。
「放心吧。爸爸只是因為見到阿拉斯·拉瑪斯太高興了。」
「我、我才沒哭!」
這時候,真奧倏地憤而起身,大聲宣言。
「誰、誰哭了啊!我、我本來就知道喔!我、我可是這孩子的爸爸耶!就連加百列跟天兵大隊逃跑的事情,我也早就知道了!」
說著連這年頭的小學生都不太會用的逞強台詞——
「哇噗!」
真奧粗魯地抱起了阿拉斯·拉瑪斯。
「今、今天甚至還有準備阿拉斯·拉瑪斯的飯呢!喂!蘆屋、鈴乃!吃飯!要吃飯羅!」
說完後,真奧連送魂火的火堆都還沒處理,就直接跑上了樓梯。
「……能逞強到這種程度,也稱得上是了不起了。不過吃飯,是要在那個房間裡吃嗎?」
「好像只有用餐時,會暫時移動到鈴乃小姐的房間喔?真奧哥還逞強地說因為現在是夏天,晚上時睡起來反而變涼了呢。」
「還真像那傢伙會說的話。」
惠美苦笑,抬頭仰望Villa·Rosa笹塚的二樓。
惠美不得不承認,在見到了符合自己所熟悉的「真奧」反應後,內心的某處確實因此感到了放心。
圍繞著「進化聖劍·單翼」的謎團愈來愈多,而且也不曉得這跟真奧和加百列所提到的「大魔王撒旦」到底有什麼關係。
樓上立刻就傳出蘆屋等人驚訝地吵成一團的聲音。
「不過……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件,居然都沒有人報警啊。」
「這麼說也對……不過,雖然最後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畢竟這棟公寓原本就很老舊……而且警察來了也會很麻煩,這樣不是也很好嗎?」
「說的也是,反正阿拉斯·拉瑪斯暫時也得由我來照顧,根本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媽媽—小千姊姊!吃飯!吃飯羅!」
「喂,阿拉斯·拉瑪斯!這樣很危險!會跟媽媽一樣跌下去喔!」
阿拉斯·拉瑪斯衝到二樓樓梯前呼喚惠美跟千穗。跟著走出來的真奧則是從後面一把抱住了她。
「喂,上來吃吧。飯是鈴乃做的,所以我們不會搞鬼啦。」
「……怎麼辦?」
「既然都被迫當人家的媽媽了,當然得好好地注意她的飲食狀況啊。」
惠美說完後,便非常小心地走上了樓梯。
惠美感覺到千穗正苦笑地跟在自己後面。看來對方完全看穿自己是在逞強了。
直到現在,惠美依然無法理解加百列最後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但為了讓全世界的人都能像現在這樣和平地享用晚餐,身為勇者的自己絕對不能走上錯誤的道路。
至少惠美現在是這麼認為的。
※
「那孩子跟艾米莉亞的聖劍融合了?」
「沒錯,就是這樣!事情真的是糟透了!」
「那還真是不得了。話說回來,比起這件事,我覺得差不多該去對我的女神提出邀約了,你覺得怎麼樣?」
「啊,稍微期待能從你身上得到建言的我真是個笨蛋!」
「別那麼生氣嘛。不過既然連我的『墮天邪眼光』都沒用,那就完全沒輒啦,我想我應該是幫不上你的忙。」
「你這個人真的很沒用耶!」
「不過,身為『基礎』的阿拉斯·拉瑪斯居然跟『進化聖劍·單翼』融合了,這樣不是很不妙嗎?」
「所以我不是說我很困擾嗎?我就是因此才會那麼煩惱吧?不然我怎麼會來找你商量呢!我說啊,你也稍微有點危機意識嘛!現在不是對女人著迷的時候吧!」
「拿女人沒辦法這點我們彼此彼此吧,總覺得從你身上能感覺到一股莫名的親近感呢。」
「糟糕,我好想揍這傢伙!」
「別這麼激動嘛。怎麼樣,你不覺得她很漂亮嗎?這是她以前上餐墊紙GG時的照片。在哇虎拍賣可是要價五千圓呢。」
「看招!」
「唔啊!」
「我不是叫你要有點危機意識嗎?」
「居然不懂這東西的價值……真是的……不過,艾米莉亞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讓『阿拉斯·拉瑪斯』跟『進化聖劍·單翼』融合的吧?」
「大概吧!那又怎麼樣?」
深夜,在已經關店的肯特基炸雞店幡之谷站前店二樓,大天使沙利葉吃著冷掉的薯條跟雞翅膀,對慌張的加百列說道:
「那麼只要能壓制另一隻『翅膀』,不就能避免最糟糕的狀況了嗎?」
「……也對。不過另一方到底是在哪裡呢……」
「哼!像你這種不懂情理的傢伙應該無法理解吧,
你不覺得自己應該多學習一些關於男女情愛的事情嗎?」
「…………」
「別握拳,別靜靜地握拳啦!稍微冷靜思考一下就知道了吧!」
「誰?不好意思,我一點頭緒也沒有!而且雖然你說得那麼了不起,但我從來沒聽說你的戀情有實現過耶?」
「呵呵呵,那些全都只是為了能在這次攻陷我的女神,所做的預備演習罷了……啊噗!」
加百列突如其來地賞了沙利葉一巴掌。
「你也設身處地替每次都幫你處理爛攤子的我想想吧!」
「對、對不起!對不起啦!我明天還要上班,拜託別打臉啊!」
「上什麼班啊……你也稍微認清一下自己的立場吧。雖然奪回聖劍這項任務是為了彌補我的失誤,所以最終責任還是在我身上,但若被人發現你之所以沒完成任務是為了追女孩子,你就死定了喔?你想變得跟那傢伙一樣嗎?」
加百列不耐煩地說道,半邊臉頰腫起來的沙利葉則是不屑地回答:
「若沒有與神或全世界為敵的覺悟,要怎麼貫徹自己的愛情呢!」
「真不曉得你究竟認真到什麼程度……然後呢?你說只要多學習一些關於男女情愛的事情就能推測出另一片翅膀的擁有者吧,那傢伙是誰?」
「你想想,原本將『基礎』質點帶出去的人是誰?只要考慮到這點,答案自然而然就出來了吧。」
沙利葉一邊露出大膽的笑容,一邊搗著臉說道。
「那個人將其中一片翅膀託付給了女兒。既然如此,那麼另一片翅膀的託付對象不就可想而知了嗎?」
沙利葉在晃著吃剩下的雞翅膀骨頭,並同時說道:
「諾爾德·尤斯提納。也就是艾米莉亞的父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