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魔王,因為失去住處跟工作而無計可施(2/2)
一問之下——
『哎呀,我想剛才應該也有提到過,那間店原本就是我爸在經營,雖然我也有幫過忙,但這個暑假他突然說想去旅行,就把事情都推給我了。雖然形式上是由我來接手,但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光靠一個女人家實在是忙不過來。由於我爸本來就沒打算賺錢,因此也沒教我該怎麼做生意。人家好歹還是個年輕活潑的女子,所以也可能會有那方面的危險。』
具體來說究竟到幾歲還能稱作年輕活潑、會有什麼危險、這樣做生意沒問題嗎等等,真奧硬是吞下了這些疑問。
『關於這點,既然是小美阿姨介紹的人,那我就放心了。就拜託你們啦。』
「那、那裡……話說回來,我們該怎麼過去才好呢?」
『啊,得先告訴你們地點才行呢。你們要搭車過來嗎?還是搭電車?或是用飛的過來?』
「飛、飛的?呃,我們會搭電車過去。」
無論要去哪裡,真奧等人能利用的交通方式都只限於大眾運輸工具。
『路程還滿長的喔?若從都心出發,可以先搭總武線到終點站千葉,再搭JR的總武本線到終點站,就是銚子了。接著從那裡搭銚子電鐵,在終點站前一站的犬吠站下車。雖然前面會先經過一個叫君濱的站,但我們的店離犬吠比較近。從都心到這裡差不多要三小時,不過你們就當作是出來旅行吧。』
不但必須搭三條真奧完全不熟悉的鐵路,而且還必須出兩個終點站。看來那裡比想像中要來得遠。
一部分也是出於經濟因素,打從真奧與蘆屋飄流到日本以來,兩人幾乎從來沒出過東京二十三區。雖然這將會是他們首次前往其他縣市,但這初次遠征的確如同對方所言,感覺會就這麼變成一場旅行。
就連走遍全世界進行征服活動的魔王,也是會覺得單程三小時的路程有點遠。
『等到犬吠後,我會開車去接你們。到了之後就打個電話給我吧……
「我知道了。呃,那麼,雖然現在才問也有點晚了,請問那問店跟您的大名是……」
雖然這並非全部的事項都處理完後才問的事情,但偏偏不確認又不行。
戰戰兢兢地提出問題的真奧,又再次因為對方爆出的笑聲,而差點兒讓耳朵離開手機。
『啊哈哈哈,抱歉,說得也是。我怎麼連名字都還沒告訴你啊!』
這應該是我們這邊要問的問題吧。
『不好意思,這麼晚才報上名號。我是小美阿姨的侄女,大黑天禰。』
「大黑小姐啊……我知道了。那麼後天,大約什麼時候過去比較方便……」
以打工來說,這個問題可說是理所當然,但大黑天禰的回答卻完全超出了真奧的經驗。
『嗯,什麼時候來都可以喔。』
「咦?」
『挑你們方便的時間就好,幾點我都會去接你們。』
『這、這樣啊……那麼關於工作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嗎?」
『體力?』
對方的回答非常簡潔。但真奧想問的並不是那種事情。
『呃,應該只要帶換洗衣物、毛巾跟牙刷就好了吧?其他不夠的東西等到這裡再補齊就可以了。』
又不是去親戚家玩。難道就沒什麼現場工作必備的東西嗎?
『對了,還要帶海灘鞋。不能帶拖鞋,要帶腳踝有黏扣帶固定那種喔。否則不但容易被沙子絆倒,還可能會被海浪給捲走。要是赤腳工作,會很容易被沙子底下的垃圾、碎石或貝殼割傷腳,所以不行喔。』
「海灘鞋。我知道了。我會去買合腳的鞋子。」
沒錯沒錯,我想問的就是這個啊。但關於打工注意事項的正經談話一下就結束了。
『不只是海灘鞋,難得來一趟,不如連泳裝跟泳鏡都帶過來吧。如果想放煙火,我們這裡也有很多不錯的種類喔!雖然不能放會往上飛的類型,不過在海風中用線香菸火(註:一種用紙包住火藥,點燃後會發出閃光的煙火)決一死戰可是很刺激的喔!』
「……這樣啊。」
看來還是用跟在市區打工完全不同的思考來看待會比較好呢。才講到一半,就已經完全變成玩樂的話題了。
或是只有這間大黑屋(註:由於在江戶時代通常只有武士能夠冠姓,因此一般人習慣會以創業者名或地名做為商號或業者的代稱)是這種調調呢?
『啊,不過有件事要先說在前頭。』
「是的,有什麼事嗎?」
大黑天禰的語氣突然變得比剛才還要認真。真奧也跟著收斂表情,等待對方繼續說下去。
『因為這裡不是什麼時髦的地方,所以雖然有遊客,但來的幾乎都是大人。是個讓人提不起勁,有點單調的海邊。』
「是的。」
『而且因為這份工作有很多事情要忙,講是講能夠盡情游泳,但實際上大概也只有早上跟傍晚以後能去海邊玩。所以……』
稍微停頓了一下後,天禰便以彷佛要宣告大事般的口吻說道:
『別太期待能跟穿泳裝的小姐有美好的邂逅喔!基本上搭訕原本就是會給人添麻煩的行為,所以禁止搭訕喔!』
「您從剛才開始就在說些什麼啊!」
『咦?這些事對男孩子來說不是很重要嗎?』
「才沒有這回事!話說回來,我們應該是去工作的吧?」
從這一連串對話來看,也難怪真奧會有此疑問。
『啊,原來如此,真奧先生已經有封象了嗎?』
「才沒有!!!!」
真奧發出到目前為止最大的聲音,並用眼角瞄到千穗、惠美與里穗因為不曉得發生什麼事,而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一般聯絡打工事項的電話,應該會更有緊張感,並充滿事務性質才對吧。當然如果是個既辛苦又只能賺錢、完全沒有人情味的職場,那也很令人困擾,但是感覺完全沒有緊張感也是個問題。
由於店長木崎個人的品德,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的工作並不會特別辛苦,但果然還是有許多大型連鎖店特有的標準程序、工作禮節以及不成文的規定。
對曾經於那種環境工作過的真奧而言,大黑屋給人的感覺完全超乎了他的預測。
就在真奧喘著氣時,對方似乎也正在思考某些事情。
『若是硬派的草食男(註:指對異性興趣缺缺,專注於個人嗜好的男性族群),那我們這邊也能夠安心了。不過感覺有點不太對勁呢。根據我從小美阿姨那兒聽來的印象,我還以為會是一群更豪邁的人呢。』
究竟那位房東是怎麼描違真奧跟蘆屋,而大黑天禰又從中做了哪些想像呢?
真奧有信心像自己這種勤勉、誠實、正直,並認真地過著征服世界與打工生活的惡魔,應該稱得上是空前絕後了。
必須在工作現場好好表現,澄清因為這通電話而產生的各種誤會才行。
「總之後天我會儘早過去那裡!」
『了解,我等你們喔。』
明明沒特別做什麼,但真奧在結束這段毫無緊張感的通話後,依然感到莫名地疲累。
「你們到底談了些什麼啊?」
惠美首先發難,提出疑問。對站在一旁的聽眾而言,那實在不像是一通討論打工與面試的電話。
「我也搞不太清楚。」
就連真奧本人,目前也只能回答那是一份在陌生土地的某個陌生人底下做的陌生工作。
「那麼,事情談得如何?工作方面沒問題嗎?」
里穗一面搖晃杯子裡的冰塊一面問道,真奧收起手機,並深深地行了一禮。
「謝謝您借我們錄放影機。托您的福,我們總算不用流落街頭了。從後天開始,我們會前往千葉的海之家工作。」
「喔,那真是太好了。」
里穗微笑地點頭。
千穗看起來似乎也鬆了一口氣,但還是因為突然想起某件事而問道:
「三個人,是包括漆原先生在內嗎?那樣沒問題嗎?他有辦法外出,或是正常地跟人對話嗎?」
千穗果然也跟真奧想到了一樣的問題,從她一臉不安的樣子來看,似乎已經確定漆原會給對方不好的印象。
「什麼?漆原先生是類似家裡蹲的那種人嗎?」
里穗以有些落伍的方式解讀千穗不安的語氣,同時提出疑問。
「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不過我跟另一個人會全力掩護他。」
而真奧也乾脆地承認了。
「嗯……」
看起來不太在意的里穗點點頭,並偷瞄了一下女兒的側臉。而千穗正一臉若有所思地望著真奧。
「啊,謝謝您的便條紙跟筆。」
真奧將記事工具還給里穗,惠美則是看著真奧寫的便條說道:
「這樣你就學乖了吧,下次房東若寄其他東西過來,你可要好好開封啊。」
「呃……嗯,那個,我會妥善處理。」
真奧認為惠美是因為沒看過「那張相片」,所以才能說出這種話。但這次房東救了自己也是事實,就這點實在應該要坦率地感謝她。
就在一行人發現錄影帶還在播放,打算關掉而將臉轉向畫面時。就在這個時候——
『話說回來,我在埃及有幸學到了肚皮舞呢。』
至今似乎都在閒聊的房東,在畫面裡面如此說道。
在一行人不注意期間,房東的背景已經從沙漠中的金字塔換成看似奢華宮殿舞廳的地方。
『某位出身以音樂跟跳舞為業的部族人士,認定我為一流的舞者。之後我將參加這裡主辦的舞蹈大會。請各位一定要觀賞一下我的舞蹈。』
「哎呀,好漂亮的衣服喔。」
對真奧而言,里穗的發言實在是太不正常了。
在畫面中頻送秋波的房東,不知何時已經換上大膽露出肩膀的上衣,而讓人搞不清楚腰身在哪兒的腹部上面,則是裝飾了讓人眼花撩亂的無數寶石與銀幣,以薄紗與緞子製成的鮮艷紅裙持續飛舞,讓她瞬間化為一隻巨大的大王花怪。
真奧的動作只能以電光石火來形容。
不能再讓這支錄影帶繼續播放下去。再播下去,只會害大家變得不幸!
但在真奧的手指碰到錄放影機的停止鍵之前,伴隨著一道充滿東方風情的樂器聲,畫面已經開始無情地呈現房東抖動上臂、腹部、脖子以及全身上下各處,開始扭腰擺臀地表演起曾經將歐洲全土捲入官能漩渦的東方神秘舞蹈——「肚皮舞」的景象。
之後真奧便失去了直到隔天早上的記憶。
「真是的……媽媽,你太興奮了啦。」
送真奧和惠美,以及來接昏迷真奧的蘆屋一行人離開之後,關上玄關大門的千穗便開始向母親抱怨。
雖然不是不能體會母親的心情,但若以那種熱情接待客人,孩子下次跟朋友見面就會變得很尷尬。
「哎呀,有什麼關係。雖然我知道真奧先生工作時非常認真,但若不曉得他的為人,還是沒辦法下判斷啊。」
在客廳收拾茶具的母親這句話,讓千穗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你說知道……媽媽,你有去過店裡嗎?」
「你在驚訝什麼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明明就跟你說過會很難為情,所以叫你不要去的……」
「所以我有自我節制,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啊。不過……」
里穗看了一下真奧使用的便條紙。
「是位不錯的人呢。真奧先生。」
「咦?」
「嗯,若是像他那樣的人,那麼千穗喜歡上他也沒關係喔。」
「媽媽!」
千穗的聲音罕見地激動了起來,但里穗卻完全充耳不聞。
「工作認真又有禮貌,以男性來說,字也算是寫得很漂亮。不但不讓人覺得輕浮,身上又沒有煙味。從他用那麼舊的手機來看,平常過的生活應該也很儉樸吧?來接他的那位是蘆屋先生嗎?這年頭也很少看見像他那樣質樸的男性了呢。」
就蘆屋的狀況而言,與其說是質樸,不如說是清貧還比較貼切。
「你爸爸以前也是個苦哈哈的窮學生,這大概是遺傳吧?」
姑且不論喜歡的男性類型會不會遺傳,對被父母如此諄諄告誡的女兒來說,感覺實在是很不舒服。
「現在很難得找到像他們那么正經的人了呢。應該沒什麼好擔心的吧?」
「擔、擔心?」
千穗驚訝地看向母親的眼睛。
「你以為你瞞得過媽媽的眼睛嗎?像是知道真奧先生的工作地點在千葉,還有提到漆原先生的話題時,你整個眉頭都皺起來了。」
千穗不自覺地臉紅,並為時已晚地用手遮住自己的額頭。
「因、因為……」
右手遮住額頭、左手抓住裙擺的千穗忸怩地說道:
「該怎麼說,雖然真奧哥跟蘆屋先生都是既正經又能幹的人,但漆原先生卻是個在各方面部很隨便又不認真的懶惰鬼,每天就只顧著上網,我真的很擔心真奧哥會不會因為在不熟悉的地方掩護漆原先生而搞壞了身體,或是漆原先生的工作態度害他們被辭退之類的,這麼一來,或許他們就再也無法待在笹塚……也不一定……」
流暢地說了一連串漆原的負面評論後,千穗突然噤口不語。
過去千穗一直以為就算真奧他們沒了工作,頂多也只會讓伙食或居住環境變差而已,但她總算發現情況並沒有這麼單純。
笹塚的租金因為地價因素而十分昂貴,真奧等人還是有可能只因為少了半個月的收入,就這麼離開這裡。
如此一來,追著他們的惠美跟鈴乃自然也會跟著追上去。
若只是這樣還好。最糟糕的情況,萬一真奧等人因為無處可去而回到安特·伊蘇拉,或許勇者與魔王就必須因此「做出了斷」也不一定。
「……我不希望,事情變成那樣。」
「千穗?」
千穗靠在家裡的牆壁上,嘆了一口氣。
「要是工作方面出了什麼差錯,真奧哥他們或許就會前往某個遙遠的地方……游佐小姐,還有鈴乃小姐也一樣……」
雖然無法像惠美、鈴乃或
是阿拉斯·拉瑪斯一樣戰鬥,但至少在工作方面自己能夠幫得上真奧的忙。然而,前提終究還是他們的工作地點必須位於笹塚附近。
自己目前還是個受到父母庇護的普通高中女生,並無法像他們那樣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活下去。
千穗表情陰暗地低下頭。
現場暫時只剩下里穗清洗餐具的聲音。
「話先說在前頭,就算你想跟真奧先生他們一起過去,我也不會答應喔。」
「……嗯,我知道。」
母親會這麼說也是理所當然。無論再怎麼信任對方,也不會有雙親願意讓還是高中生的女兒,參加跟男性住在一起的打工。
自己無法成為真奧的力量。
正當千穗黯然地打算抬起頭時。
「話說回來……」
「咦?」
「不只是真奧先生,游佐小姐看起來也是位可靠的人呢。明明還那麼年輕,跟人應答起來卻如此凜然,感覺她身上的氣氛也跟現在的年輕人不太一樣呢。」
母親突然開始聊起惠美的話題。
就連並非安特·伊蘇拉居民的千穗,也能大概猜出是惠美過去的殘酷經歷,讓她變成像現在這樣的人。
但千穗並不覺得在真奧昏倒的這段期間內,母親跟惠美有說到那麼多的話,還是她們在惠美回去時有聊到什麼深刻的話題呢。
千穗因為無法猜出母親的意圖而愣了一下。
「既然你自己在賺錢,那麼只要理由說得通又不違背常理,那我也不會特別多說什麼。」
「媽媽……?」
洗完餐具並擦好手後,里穗惡作劇地眨了一下眼睛,並摸了女兒的頭。
※
「喂!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的臉色好像變得比出門時還難看耶?」
「爸爸,怎麼了?」
「你們回來啦。到底要怎麼做,才有辦法在千穗小姐家裡發生會讓人昏倒的事情啊。」
漆原、阿拉斯·拉瑪斯與鈴乃各自以不同的問題迎接回來的惠美、蘆屋與真奧。
惠美看見漆原哄著他背上的阿拉斯·拉瑪斯,而且阿拉斯·拉瑪斯看起來也很高興的樣子時,不禁大吃一驚。
該不會阿拉斯·拉瑪斯從漆原身上感到了什麼共鳴吧。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很多事情對魔王的刺激都太強了吧。」
「那果然是被詛咒的錄影帶嗎?」
相較於臉色蒼白的真奧,惠美則是泰然自若地回答,但漆原的臉色馬上就變成不輸真奧的慘白。
由於不想親自將在佐佐木家昏倒的真奧帶回去,因此惠美便打電話給鈴乃,讓她派蘆屋過來接人。
扶著蘆屋肩膀的真奧在賠完禮後,便離開佐佐木家,再次回到了魔王城。
真奧踏著搖搖晃晃的腳步走進玄關,沉入魔王城的黑暗之中。
「什麼詛咒的錄影帶啊。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惠美若無其事地看著臉色蒼白的真奧。
「居然看女性跳舞看到昏倒,真是有夠失禮。」
「跳舞……」
漆原似乎因為這句話而想到了什麼,臉色也跟著僵硬了起來。
「我就說你們太誇張了。千穗跟千穗的母親也很普通地看完啦。」
「咦咦咦?騙人?」
「路西菲爾,媽媽才不會騙人!」
由於漆原完全不相信惠美的話,因此在他背上的阿拉斯·拉瑪斯便不斷「啪啪啪」地拍著漆原的後腦抗議。
但惠美說的證言全是事實。
里穗坦率地稱讚房東的衣服,而千穗除了訝異房東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女性以外,並沒有其他特別的反應。
「總而言之,你從後天開始,就要跟魔王一起前往千葉了。你們要在房東親戚的海之家待到八月的盂蘭盆假期結束。」
「喔?換句話說,就是有提供住宿的工作羅。這不是正好能讓你們如願以償嗎?」
鈴乃佩服地拍了一下手。
「媽媽也要去千葉嗎?」
阿拉斯·拉瑪斯從漆原背後探出頭髮問,惠美苦笑地搖頭,將阿拉斯·拉瑪斯從漆原背上抱起來。
「媽媽會跟阿拉斯·拉瑪斯在一起喔。」
「嗯!」
為了避免阿拉斯·拉瑪斯吵著要跟「爸爸」一起去千葉,惠美抱起女孩並用大人的狡猾轉移話題,同時看向漆原。
「她現在已經變得不輕了呢。啊~好重。然後呢,千葉?嗯,聽起來不錯啊。」
惠美沒有漏聽漆原在甩動撐著阿拉斯·拉瑪斯的手時,嘴裡嘀咕了些什麼。
這個墮天使,根本就沒將自己列入勞動人員之內。
「雖然我很感謝你幫忙照顧阿拉斯·拉瑪斯,但別光做這點事就開始發牢騷啦。海之家的工作似乎很辛苦喔?我想這也是個好機會,你就趁機改改那尼特族的習性吧。」
「咦,什麼,我也得工作嗎?」
惠美的道謝與接著托出的內容,讓漆原以不同的方式驚訝了兩次。
「至少那些傢伙似乎是這麼打算的喔。話說回來,人家都提供住宿了,你還以為只有自己能不必工作嗎?」
「呃,那個,因為,咦?」
漆原撥弄著自己的瀏海,吞吞吐吐地回答。
「那是怎樣,海之家也太誇張了吧。明明天氣這麼熱,為什麼還要特地跑去氣溫那麼高的地方啊……話說回來,怎麼都沒人事先跟我商量過啊……」
「你真的沒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呢。」
一旁的鈴乃嚴厲地斥責著自說自話的漆原。
「就算跟你商量,也得不到什麼有建設性的意見吧。艾米莉亞說得沒錯,這是個好機會。你就當成是進輔導設施去一趟吧!」
「我不要!那是什麼比喻啊!而、而且,我幾乎沒工作過,或許會給人添麻煩也不一定,還有,既然奧爾巴還在警察那裡,那麼讓我出現在別人面前,不是不太好嗎?」
兩位女性以冷淡的眼神,看向不斷說著可恥藉口的漆原。
「居然找那麼多藉口,你到底想不工作到什麼時候啊?」
「說什麼不方便出現在別人面前,那你為什麼總是若無其事地跟送密林網購商品來的佐助快遞司機見面啊?嗯?」
「奧爾巴的事情都已經過快三個月了,結果有發生什麼事嗎?你不是也有去澡堂嗎?還是說,曾經有警察來找過你,讓你面臨了什麼危險嗎?」
「可、可是,就是缺乏危機感時才最容易掉以輕心啊!今天沒事又不代表明天不會有事,真要說的話,我就是因為承認自己在這邊犯了罪,所以才會留在家裡檢討……」
「如果你是為了贖罪才窩在家裡自我反省就算了,但像你這種怠惰地浪費時間,靠上司跟同事養的傢伙,根本就沒資格在這裡大放厥詞。倒不如去幫忙魔王策劃征服世界,看起來還可愛一點。」
「唔……唔唔!」
被兩位女性這麼有條有理地講道理說教,漆原的眼眶開始微微地滲出淚水。
「如果不工作你打算怎麼辦?明明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你要怎麼窩在家裡?要是你打算再做跟奧爾巴聯手時的那些惡行,這次我可不會放過你幄。」
「雖然也不是不能在只有你一個人不工作的情況下去打擾對方,但那樣應該會覺得很沒面子吧。然而若你有那個膽量不工作就直接向完全不認識自己的陌生人要飯來吃,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媽媽,小鈴姊姊,別欺負路西菲爾,好嗎?」
儘管只知道兩人在責備漆原,阿拉斯·拉瑪斯還是露出困擾的表情掩護漆原,但這反而再度傷到了漆原的自尊。
「唉,反正這是魔王城的事情,我根本就沒必要替你們擔心。」
「的確。反正不過是個從天上掉下來的吊車尾惡魔。他的羞恥心跟勤勞的精神,一定也跟天使資格一起墮落了。」
「你、你們這些傢伙!我要哭羅!如果再繼續說下去,我真的要哭羅!基本上貝爾現在不也沒工作嗎?別講得那麼了不起啦!」
漆原以幾乎已經哭出來的聲音,滿臉通紅地大喊。
「雖然貝爾在日本的確沒有工作,但她在安特·伊蘇拉可是正式的聖職者,而且現在也是基於明確的目的在行動
。更何況無論打掃、洗衣還是煮飯,她都是自己親手包辦。就算同樣沒有工作,你跟貝爾之間還是有天壤之別啦。」
「可惡……!可惡!居然敢小看我!」
「路西菲爾,男孩子不可以哭喔,痛痛,痛痛,飛走吧。飛啊!」
「雖然很高興,但又一點都不高興啊!」
儘管看來只有阿拉斯·拉瑪斯一個人是站在漆原這邊,漆原還是淚眼盈眶地拒絕了對方慌慌張張地伸過來的手,惹來惠美跟鈴乃的白眼。
「算了,我知道了!只要我認真起來,在工作方面真奧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我絕對要讓你們撤回剛才說過的話!」
漆原裝腔作勢地憤然大喊,沒等兩人回答就用力地關上了二〇一號室的大門。惠美與鈴乃見狀,便放心地互望了一眼。
「看來,進行得很順利?」
「大致上……應該是沒問題吧。」
「媽媽,小鈴姊姊,別一直罵路西菲爾,好嗎?」
惠美一臉疲累地哄著出聲抗議的阿拉斯·拉瑪斯,同時看向緊閉的魔王城大門。
「要是他們因為失業並變得無家可歸,然後自暴自棄就麻煩了。姑且不論魔王跟艾謝爾,由於路西菲爾真的有可能會加害日本人,所以特別令人擔心呢。」
惠美之所以會莫名地協助真奧解決失業的難題,就是為了這件事。
惠美擔心缺乏自制力的漆原若失去現在的安定,不曉得會做出什麼樣的行動來,如今三位大惡魔總算找到了安定的工作跟住處,讓她總算能夠放下內心的大石。
「不過,那個叫銚子的城市,應該離笹塚很遠咀。」
雖然簡單來講是在千葉,但範圍還是很廣,而且惠美也不曉得君濱的詳細位置究竟是在哪裡。不過僅限於這次,惠美並不怎麼擔心真奧等人的動向。
「貝爾,你有跟這裡的房東打過照面嗎?」
「嗯。我們之間只有書信往來……」
惠美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見Villa·Rosa笹塚的房東——志波美輝時的事情。
「我不太會表達……不過只要是跟那位房東有關,我想那些傢伙就算想做壞事,大概也無法得逞吧。當然我並不打算坐視不管,但就算不用那麼緊迫盯人,應該也不會有問題吧。」
「這是什麼意思?」
在漆原跟奧爾巴一起將千穗當成人質前來挑戰的那天。
明明才過幾個月,但感覺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身為安特·伊蘇拉的人類,我們擁有許多這個世界,或是地球人所沒有的力量和不可思議之處。不過……」
——你們應該最清楚思念和意念的力量有多強大不是嗎?
「地球一定也有許多我們所不知道的力量和不可思議之處吧。」
聽得一頭霧水的鈴乃疑惑地偏了一下頭。
「而且,還有千穗的事情。」
「千穗小姐?」
「無論那孩子是否出於自願,都已經跟我們牽扯得太深了。就算要去追魔王他們,我們也得先確保她的安全才能離開笹塚。」
安特·伊蘇拉與天界的居民,都已經認定千穗是勇者與魔王之戰的當事人之一。事到如今就算操作千穗的記憶,也無法改變她對惠美與真奧來說很重要的事實。
萬一千穗被沙利葉或加百列抓去當成人質,到時候可就後悔莫及了。
惠美雙手抱胸陷入沉思。
「最好的狀況是能取得千穗母親的許可,然後帶她一起過去……但這應該很困難吧……要是她的雙親剛好要到國外出差就好了。」
「面對現實吧。」
一個高中女生居然得配合大人的狀況行動,這實在是一件惱人的事情。
※
就在真奧跟房東志波的侄女大黑天禰約好要過去借宿以及打工的隔天。
真奧一行人便忙著為接下來的兩個禮拜做準備。
魔王與惡魔大元帥竭盡全力地向鄰居的聖職者低頭後,對方總算答應讓他們把冰箱跟洗衣機等家電寄放在同一間倉庫。
「真希望能把這副情景拍下來,然後當成教會已經降伏了魔王。」
兩人下跪的樣子就是完美到讓鈴乃驚訝地如此說道。
確保了家具與家電的去處後,按下來就是明天以後的住宿準備。
「無論再怎麼受到天運眷顧,若是怠於準備,還是有可能因此錯失運氣。」
會如此奮發振作的人,當然就是身為魔王城主夫的蘆屋。
雖然對方說必需品只有海灘鞋,但實際上當然不能只帶雙鞋子就跑過去。既然必須在那裡待上足足兩個禮拜,那麼自然也必須準備好足夠的換洗衣物。
「襯衫、內褲還有襪子,帶個四天份應該夠了。只要調整一下洗衣服的頻率,我想就過得去了吧。」
「那裡好像沒有制服,應該可以考慮在工作的時候穿T恤吧?」
「這麼一來,是不是要另外帶工作用的T恤過去呢……至於褲子,應該帶短褲過去會比較好吧。」
「唉,雖然我覺得穿牛仔褲再把褲管捲起來也可以……但該怎麼說才好,我平常總是穿著跟大家一樣的制服在工作,不太清楚穿這種輕鬆的工作服做起事來會是什麼感覺。」
「您說得沒錯。明明連魔王軍的東西南北四軍,都各自擁有共同的徽章呢。」
「這樣好了,不如去UNIxLO買幾件一樣的T恤回來如何?」
「自己出制服的錢嗎?這讓我想起剛來日本時,所做過的那些短期派遣工作呢。」
「啊,你是說那些要我們自己出錢買,而且上面還印著公司標幟的襯衫吧。不過那不是長袖的嗎?」
「天氣這麼熱,實在是讓人不想穿那種衣服呢。」
真奧與蘆屋將準備好的衣服翻面,同時商量關於行李的事情,至於漆原則是完全無法插手地站在旁邊看著這副景象。
不知是吹了什麼風,漆原這次莫名地鼓起幹勁,打算幫真奧與蘆屋的忙。
但只要讓漆原洗餐具就會留下油污、摺襯衫就會變成平行四邊形,就連曬個毛巾被也會不小心掉進後院裡,不只是派不上用場,完全是在給人添麻煩,而他也因此被罰待在房間的角落反省。
「什麼嘛,每個人一開始不都是這樣嗎?」
難得鼓起幹勁的漆原,馬上又開始抱怨了起來。
真奧與蘆屋是軍隊的領導者,換句話說就是站在負責統領他人的立場。
雖然他們內心總是抱持著「若不做給人家看、說給人家聽、讓人家試試看以及誇獎人家,就無法讓對方行動」的精神,但這次的對象不但是個墮天使,還是身為西大陸攻略軍司令官的惡魔大元帥路西菲爾。
兩人甚至開始懷疑該不會就是因為漆原沒有好好率領西方攻略軍,所以才會讓勇者艾米莉亞能夠在西大陸崛起了。
姑且不論無法將餐具洗乾淨與阻止勇者進攻之間是否具備因果關係,一想到自己當初若不是跟家事萬能的蘆屋,而是跟除了看家一無是處的漆原飛到日本,就讓真奧感到不寒而慄。
「……蘆屋……我真慶幸自己能有像你這樣的親信。」
真奧感慨地說著,將手放在蘆屋的肩膀上。
雖然蘆屋因為這句話而愣愣地看了一會兒放在自己身上的手,但在大腦理解意思後,便突然動搖地跪在真奧面前。
「那、那個,感謝您的稱讚,不過為什麼突然這麼說呢?呃,那個,我絕對不是因為不喜歡被誇獎……」
蘆屋像是為了掩飾害羞而環視房間,最後將視線停在一點。
「漆、漆原,用那邊那疊GG紙把餐具包起來裝進箱子裡。這點小事你應該辦得到吧。」
「別太小看人了!」
蘆屋為了掩飾害羞而大聲斥責漆原,而即便遭到牽連的漆原真的生氣了,也依然無法提出進一步的反駁。漆原一臉不悅地起身走近GG紙跟紙箱,用舊宣傳單跟舊報紙包易碎的餐具。
「呃,那個,我並不是想寵漆原,不過真的沒問題嗎?」
「你是指我有可能被通緝的事嗎?嗯……我當時是沒怎麼在注意監視攝影機啦。」
從漆原能夠毫不慚愧地講出自己曾在日本當過強盜來看,這傢伙果然是個惡魔。
「你的惡魔形態跟外表幾乎沒什麼
兩樣。行動前還是稍微多用點腦袋吧。」
「因為我當時根本就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啊。」
就在漆原不悅地偏過頭,以及負責摺衣服的真奧和自己魔王時代斗篷上豪華的裝飾奮鬥時——
「啊,魔王大人。因為魔王大人的斗篷很厚容易吸濕氣,所以有可能會被蟲給啃壞,請您要記得放防蟲劑進去。」
蘆屋突然補了一句讓人困擾的話。
「……我在兩年前也沒想到自己會在斗篷里放防蟲劑啊。」
真奧對壓低聲音偷笑的漆原擺出不悅的表情,並按照蘆屋的指示將防蟲劑塞進紙箱空隙。
「話說回來,奧爾巴那傢伙後來真的被警方逮捕了嗎?」
就真奧等人所知,在取回魔力的真奧解決了奧爾巴與漆願共謀引起的騷動後,奧爾巴便被警察帶走了。
「畢竟他違反了槍炮彈藥刀械管制條例,所以之後好像就被逮捕羅。」
「是嗎?」
「嗯。雖然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但網路新聞曾有報導過。看來並沒到能上電視或報紙的程度呢。」
「喂喂喂,這樣不是很不妙嗎?」
「不,我想應該沒什麼問題。」
蘆屋插嘴道。
「我也看過那則新聞。似乎是被當成非法入境的外國人利用持有的槍械毀損器物,因此懷疑背後是否有秘密入境的特務或暴力組織的樣子。當然他也被懷疑跟之前的那些強盜事件有關……」
「不但損害額不大,又沒人死亡,因此新聞價值不高吧。」
「這種話輪不到身為始作俑者的你來說吧。話說回來,蘆屋,你到底是在哪裡看見那則新聞的?」
「在家裡的電腦。雖然現在應該算是漆原的了。」
蘆屋看了一眼已經完全變成漆原瀏覽網路工具的筆記型電腦。
順帶一提,由於漆原強烈地主張要帶筆記型電腦,因此包含無線網路的設備在內,全都會一起被帶到千葉。
「雖然現在單純只是個飯桶,但他當時好歹還是個叛徒。所以我可是打算若有什麼萬一,就要將他交給警察呢。」
「哇啊,你就這麼不信任我嗎?這麼說會不會有點太過分啦?」
「從那天開始到現在為止,你有哪一點是值得我們信任的嗎?」
面對蘆屋的冷言冷語,漆原完全無話可說。
「總之在那之後,就一直沒有跟奧爾巴所引發的一連串事件有關的報導。」
「完全沒有,報導嗎?」
真奧突然停下動作,陷入沉思。
「喂,漆原。奧爾巴應該還沒把聖法氣用光吧?」
「我想是沒有。不過他在跟真奧和艾米莉亞戰鬥時的確是使出了全力,所以我也不曉得他現在還有沒有辦法打開『門』。怎麼了?你擔心他用剩下的聖法氣在日本作亂嗎?」
「唉,是這樣沒錯。」
「嗯……我想是沒有。」
漆原聳聳肩,繼續說道:
「畢竟奧爾巴並不曉得我目前的狀況,而且基本上現在艾米莉亞不也成了他的敵人嗎?想在沒恢復聖法氣的狀況下逃獄跟復仇,就戰力上來說是不可能的,再來頂多就是告發我,或是利用法術逃跑吧。貝爾下是正在揭穿教會的不正行為嗎?這麼一來,就算他回到安特·伊蘇拉,應該也無法隨心所欲地操作教會勢力吧。」
「坦白講最棘手的狀況就是他告發你了。要是自家人內出了罪犯,或許我真的會被解僱也不一定。」
「漆原,若魔王城真的遭到了調查,為了確保魔王大人的工作,我們可是會裝作完全不認識你,並將你交給警察喔。」
「悉聽尊便!之前警察不就已經來過一次了嗎?但那時候也沒怎麼樣吧。」
「啊……是鈴乃打壞自行車那次吧。」
雖然真奧曾經因為將初代杜拉罕號的殘骸放在都廳前面而遭到警察嚴厲斥責,但他起初還以為對方是為了漆原的事情而找上門來。
「放心吧,不過是在夏天時去趟千葉罷了。我又沒被公開通緝,你會不會想太多啦。」
「你也未免太不在意了吧……不過,等有空時還是再稍微深入調查一下好了。」
對想在日本過著和平生活的魔王城居民而言,奧爾巴·梅亞的存在就如同刺在喉嚨的魚骨、卡在臼齒的韭菜,或是黏在門牙縫的黑芝麻般,是一個偶爾會讓人感到不安的要素。
「話說回來,漆原,你餐具包好了嗎?」
「好了。基本上這些幾乎都是塑膠製品吧。就算不刻意這麼做,應該也不會破吧?」
儘管表現出要幫忙的意思,但漆原還是會不時說些多餘的話,因此蘆屋便斥責道:
「即使是塑膠餐具,要是表面剝落破損,還是會變成細菌的溫床啊!」
「啊~好啦好啦,對不起,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漆原搗住耳朵擺出沒在聽的姿勢。
「真是的……對了,魔王大人。您跟木崎店長聯絡好了嗎?」
「不,我接下來才要去,我想當面告訴她。雖然今天有很多施工的人要過去,但她說直到傍晚前都會待在店裡。」
「那麼還是早點出門會比較好吧。既然行李都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只剩下買必需品了。」
「不然我去完店裡後再買回來如何?」
「由於必須買行李箱,所以還是讓知道全部行李有多少的我去好了。如果沒什麼特別的要求,我還會順便買海灘鞋回來。而且我個人也必須去跟一些人打聲招呼才行……」
「啊,是嗎?」
真奧至今從來沒聽蘆屋提過認識哪些人或在哪裡工作。雖然不自覺地產生了疑問,但仔細想想,真奧也並未把握蘆屋所有的隱私。
儘管並未從本人那兒聽說,但真奧知道蘆屋似乎偶爾會接一些類似短期派遣的打工,並用報酬貼補家計或充當真奧最近經常忘記的魔力文明搜索費用。
面對如此忠臣的建議,真奧當然是坦率地答應了。事到如今,就算蘆屋知道所有人腳的尺寸,真奧也不會感到意外。
「這樣啊,好,那就拜託你了。」
「遵命。祝您跟木崎店長能夠談得順利。為了我等的未來……」
「還有明天以後的伙食呢。」
說著說著,真奧與蘆屋便為了各自的目的出門前往笹塚,漆原一面目送兩人,一面產生了一個不適合自己的疑問。
「那些傢伙,真的有打算要征服世界嗎?他們最近是不是把目的跟手段搞混啦?」
這是鈴乃、千穗甚至惠美,都曾經產生過的疑問,但事到如今就算思考這種事情,漆原也無法掌握真奧的真意。
幡之谷站前店所進駐的大樓外已經架好了工程用鷹架並蓋上了防塵布,真奧一抵達店面,便聽見有人向他搭話。
「真奧哥!你的身體還好嗎?」
雖然千穗來這兒是為了提交改裝結束後的八月後半班表,但還是馬上便擔心起昨晚兩眼翻白地昏倒的真奧身體狀況。
「啊,昨天真是謝謝你,嗯,雖然有點那個,不過沒事啦……嗯。」
真奧回想起昨晚房東的肚皮舞影像,瞬間頭暈了一下。
看起來似乎若有所思的千穗擔心地仰望真奧,接著便沉默不語。畢竟無論再怎麼擔心,明天以後真奧就要前往自己無法跟去的未知職場工作了。
「小、小千,怎麼了嗎?」
真奧雖然敏銳地感覺到氣氛不對,但千穗卻只是無力地搖頭回應。
在這微妙的氣氛下,兩人決定先一起走進店內跟木崎打個招呼,以化解彼此的尷尬。
「這樣啊,你找到不錯的工作地點啦。」
真奧說明自己在公寓房東的介紹之下,將於改裝期間前往千葉的海之家工作,木崎也大方地點頭。
「那麼,你應該還會回來吧?」
「咦?」
面對木崎出乎意料的質問,真奧頓時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你應該沒打算每天從笹塚到銚子通勤吧?所以要不是對方有提供住宿,就是要搬到那裡去吧。」
木崎將視線轉到千穗提交的手寫排班表上,刻意不看真奧的表情問道。
「我並不打算束縛你的人生。但難得自己親手將人才栽培到稱得上
是左右手的程度。要放手還真是有點令人惋惜呢。」
木崎語氣平淡地笑著說道。但木崎既不講笑不出來的笑話,也不會說謊。所以聊才那些針對真奧的評價,應該是出於木崎真正的想法。
「只是暫時要住在那裡而已。我一定會回來的!」
受到那份評價的鼓舞,真奧的聲音也跟著充滿了霸氣。
而這句蘊含了確信的話,也讓千穗覺得心情似乎稍微輕鬆了一點。
總算露出微笑的木崎,也滿足地看向真奧。
「很好,我一直都記得你曾經在面試時說過,想成為一個出色的正式職員。而從你至今的工作態度來看,我也知道你說的那些話是認真的。」
「雖然這次在各方面的表現都很糟糕呢……」
「這不算什麼,倒不如說是你打從一開始就太能幹了。偶爾像普通人一樣犯錯反而還比較可愛呢。若是能夠挽回的失敗,就趁還能夠挽回時多經歷幾次吧。這些經驗以後一定會派上用場的。」
雖然真奧因為被說「像普通人一樣」而感到五味雜陳,但不知情的木崎還是輕輕地笑道:
「為了懲罰你忘記確認重要聯絡事項,導致可能對業務造成妨礙的狀況,等重新開幕之後,我會要你加倍努力地工作喔。」
說完後,木崎拍了一下真奧的肩膀,讓他差點兒忍不住流下眼淚。
「小千雖然暫時沒有排班,但之後可別太勉強羅。我知道你想跟阿真一起工作,不過你現在還年輕,趁這個夏天多學一點工作以外的事情吧。」
「木、木崎小姐!」
木崎十分難得地說了些俏皮話,讓內心還無法完全放棄跟真奧一起過去的千穗,有一種被看穿了的感覺。
而因此感到不自在的真奧,也將視線轉向了其他方向。
木崎微笑地看著兩位年輕人,然後換了一個話題。
「話說回來,小千之所以沒提出調到其他分店的申請,該不會是打算跟去銚子吧?你應該知道阿真要去銚子的事吧?」
千穗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了一跳。
「咦,啊,那、那個,我……」
在做出了極度單純的反應後,千穗側眼偷看了一下真奧回答:
「跟真奧哥無關,我從以前就一直很想去那裡了……」
「喔?」
「木崎小姐,真奧哥,你們有聽過銚子電鐵嗎?」
真奧當然記得昨天晚上才在電話里聽過的名詞。至於木崎則是稍微思考了一下後,便從記憶里找出了答案。
「銚子電鐵……是那個因為資金陷入困難,所以職員開始販賣當地名產的點心好讓它繼續存續下去的地方鐵路嗎?」
「就是那裡沒錯。新聞上提到銚子當地的高中生也有參與製作當地的名產,跟我同樣年紀的人居然在幫助鐵路公司跟自己居住的地區,這點讓我非常驚訝,所以我很想看看那裡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千穗激動的言論,讓木崎跟真奧忍不住面面相覷。
「該怎麼說,小千真是個本性認真的孩子呢。」
木崎苦笑地嘆了口氣。
「咦?」
「沒什麼。有這種求知的好奇心是一件好事。唉,如果要去,就要先得到父母的許可喔。畢竟那裡還滿遠的。」
對木崎來說,應該只是基於常識事先提醒一聲,但「父母的許可」這句話,還是讓千穗原本稍微放鬆的心情又再度沉重了起來。
「嗯,我會先跟他們確認。」
千穗勉強以開朗的語氣回答,但就不曉得聽在木崎耳里是否也是如此了。
就在稍微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後,真奧與千穗準備走出店面時——
「……………………………………………………………………………………………………」
兩人便巧遇展現出完美的「發愣」站姿,就連玫瑰花束都好像快要掉下來的沙利葉。
「啊,是沙利葉先生……」
最近好不容易不再對沙利葉感到生理上厭惡感的千穗一出聲,回過神來的沙利葉便突然全力使出了天界獨一無二的特殊能力「墮天邪眼光」,激動地對真奧大喊:
「真————奧————啊————!」
「哇啊啊啊!」
真奧被身材矮小的沙利葉剛力揪住胸口,連帶身體也不得不跟著往前傾。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到底用了什麼奸計,我永遠女神的店為什麼關起來了,你這個卑鄙的惡魔,快招、快把我女神居所的事全都招出來,不然我就用愛的悲痛之火把你燒得灰飛煙滅!」
看來在不同的意義上,沙利葉的視線範圍似乎也跟真奧同樣狹窄。由於木崎一直都有貼知會客人之後將重新開幕的告示,因此沙利葉只是單純漏看了而已。
「好痛,好痛,玫瑰的刺紮起來好痛!」
玫瑰花束隨著沙利葉的動作打在真奧臉上,害他不斷地被玫瑰刺給刺到。
「虧寬大的我還拒絕跟加百列合作,而你居然如此忘恩負義,話說既然要關店為什麼不事先告訴我,好讓我賭上所有資產與勇氣,對我的女神做出奉獻一生的告白呢——!」
雖然就常理而言,這時候應該會想針對資產是指什麼或告白究竟能有多少效果做出吐槽,但比起被玫瑰刺扎得疼痛不已的真奧,反倒是千穗先反應了過來。
「等等,沙利葉先生!你剛才提到跟加百列先生合作,那是什麼意思?」
「喔?」
千穗一碰到沙利葉揪著真奧胸口搖來搖去的手——
「呵,我從來不拒絕美女的邀約。怎麼樣,接下來要不要跟我一邊吃肯特基的新菜單印度雞肉卷,一邊喝茶呢?」
沙利葉便馬上放開真奧,並倏地抓住千穗的手做出準備親下去的姿勢。
「我要告訴木崎小姐喔。」
然而千穗畢竟早就經歷過好幾次的驚險場景、生命危險以及各式各樣莫名其妙的狀況。事到如今根本就不會軟弱到因為這點程度的性騷擾就顯得驚慌失措。
一部分也是受到不能與真奧同行、情緒低落的影響,讓千穗的語氣因此變得更加冷淡。
沙利葉一聽,便靈巧地露出一副希望與絕望並存的表情。
「唔……拜、拜託你饒了我吧……那麼,我的女神還在這間店裡面嗎?」
對付沙利葉根本就不需要用刀。只要靠「木崎」的一句話就夠了。
「如果想知道答案,就請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你說你拒絕了跟加百列先生合作,那是什麼意思?」
「唔,呃,那個,那是……」
沙利葉頓時語塞。明顯正因為自己說溜了嘴而感到後悔。
相較於將沙利葉玩弄在手掌心的千穗,真奧則是感到有些畏懼。
「小千,你變強了……」
自己在許多方面都改變了一個人的人生,真奧百感交集地將這件事實牢記在心。
「只要你肯老實說出來,我就告訴你店裡怎麼了。如果你不肯說,我就打電話跟木崎小姐一報告『猿江先生好像要對我性騷擾』。」
「加百列前陣子有來我店裡。他要我幫忙回收艾米莉亞的聖劍跟『基礎』的碎片,還跟我說了很多事呢。」
聽千穗這麼一說,沙利葉馬上便理所當然似的老實招認,流利地回答了千穗的問題。
沙利葉的態度,真的只能用善變來形容。
「你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至於改變了一個天使人生的事,才過兩秒真奧便覺得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在兩人對話的這段期間內,沙利葉都一直跪在地上牽著千穗的手。從沙利葉完全不在意路人懷疑的眼光來看,或許他原本就註定會走上這種人生吧。
「我之所以會來回收艾米莉亞的聖劍,原本就是為了彌補加百列的失誤。只不過當初完全沒人告訴我『基礎』居然已經被分裂成那麼多塊,而且其中一個碎片還變成了小孩子的模樣,坦白講我現在腦袋裡想的都是女神的事,根本就沒把聖劍放在心上。說到這個,那傢伙之後就再也沒來店裡了呢。」
雖然女神這個字眼很容易讓人混淆,但簡單來講,沙利葉的意思就是自己的心力都集中在木崎身上,根本不在乎天界的任務。大天使先生,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真要說的話,這的
確很符合沙利葉的作風,但真奧還是從剛才的話里察覺了不對勁。
「等一下,你剛才說『已經被分裂成那麼多塊』。這表示你事前就知道『基礎』被人分裂羅?」
「……喔啊!」
沙利葉發出呻吟。看來他又再次說溜嘴了。他偷偷地抬頭看了千穗一眼。
「你知道吧?」
「……是的,我知道。」
千穗完全不給對方交涉的餘地。沙利葉無力地垂下頭。
「由於在分裂的碎片中,其中一個碎片一定是在艾米莉亞那裡,所以我才被分派了回收聖劍的任務。」
沙利葉當初就連直接跟阿拉斯·拉瑪斯碰面時,都沒發現她「基礎」的其中一個碎片。
僅管能夠推測得出來跟阿拉斯·拉瑪斯融合併進化的「破邪之衣」也與「基礎」的碎片有所關聯,但總之就是連天界勢力,目前都還無法正確的掌握「基礎」碎片究竟產生了什麼樣的變化。
「關於奪取艾米莉亞的聖劍,加百列好像也失敗了呢。所以他才會來找較早抵達這裡的我,希望能一起合作回收『基礎』的碎片。但我因為很忙就拒絕了。光是妨礙你們的戰力沒增加這點,就應該要好好感謝我了。」
被別人拿這種在自己不知情的地方發生的事情來討人情,也很令人困擾。
不過換句話說,既然加百列沒哭著逃回去,就表示他還沒放棄阿拉斯·拉瑪斯。
真奧等人接連擊退了沙利葉與加百列這兩個名副其實的大天使,所以天界目前應該也欠缺進攻的人手吧。
對不曉得對手何時,或是會以什麼樣的方式行動,只能被動地採取守勢的真奧一行人來說,這樣的狀況果然還是令人感到不安。
「……?」
「佐、佐佐木千穗,你那是什麼眼神。我、我可是全都老實地招認羅。」
「啊,嗯,雖然這樣就差不多了……」
跟剛才的真奧一樣,千穗以有些不太能接受的表情回看沙利葉。
「沙利葉先生,為什麼你們有辦法確定其中一個碎片的所在地呢……」
就在千穗打算針對這點提問時——
「怎麼,你們兩個還沒……回去啊……?」
沙利葉的表情馬上因為從真奧與千穗背後傳來的聲音,而提高了一千瓦左右的亮度。
但無論是真奧還是千穗,都因為察覺那道聲音的語尾帶著危險的氣氛而當場僵住,並臉色發青地回頭。
換下平常員工制服的木崎身穿亮灰色套裝、放下了頭髮,並將大型公事包拎在肩上,就這麼出現在眾人眼前。
木崎注意的對象既不是真奧也不是千穗,而是以連魔界之王都會被瞬間凍結的憤怒視線,瞪向就這麼牽著千穗的手跪在地上的沙利葉。
「……猿江三月,你在對我的員工做什麼?」
明明顯然正遭人瞪視,但沙利葉不知為何依然滿臉笑容。
據說北歐曾經有位少年因為被惡魔之鏡的碎片刺中心臟與眼睛,而遭到冰雪女王的甜言蜜語哄騙。
那位北歐少年跟沙利葉之間最大的差異,應該就是本人是否為冰雪女王所愛吧。
「不、不對,這個,真要說的話應該算是交涉,我是為了得知女神的居所才只好出此下策……」
「看在你對營業額有貢獻的份上,我本來還想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墮落到毫無節操地對未成年員工出手的傢伙,根本就稱不上是客人。只要是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內,你暫時都不准出入這裡!」
「喔唔喔?」
連艾米莉亞的聖劍都不奏效的大天使沙利葉,居然因為區區人類女性的一句話就被當場凍住,並化為碎片散落一地。
「你們兩個也快點回去吧。阿真,你明明就跟小千在一起,怎麼可以不好好保護她呢!」
「啊,是的,那個,對不起。」
真奧姑且先道了歉,至於千穗則是慌張地看著碎了一地,就連現在也好像快被夏日暑氣融化,然後流進路邊水溝的沙利葉。
「小千,該回去羅。」
「咦?啊,嗯,那個,好的,辛、辛苦了,木崎小姐。」
真奧與千穗急急忙忙地離開了麥丹勞,神情複雜地走在甲州街道的人行道上。
「我、我們好像做了有點對不起沙利葉先生的事情……」
「唉,就當作是回報他在之前鈴乃事件時對小千做的事不就好了嗎?剩下的部分就是他自己自作自受啦。反倒是至今一直有辦法容忍那種興奮傢伙的木崎小姐真的是太厲害了。」
真奧毫不留情地數落沙利葉。
「話說回來,真奧哥……」
「嗯,我知道。」
現在應該已經無法再從沙利葉那裡問出更多情報了。但不用千穗提醒,真奧也對某件事情感到掛心。
沙利葉確定「其中一個『基礎』碎片一定是在艾米莉亞那裡」。
照理說打從惠美與聖劍來到日本之後,天界至少對她放任了一年以上。這麼一來,他們究竟是如何找到聖劍,也就是惠美的所在地呢。
「……唉,隨便怎麼樣都好。反正他們又不是來追我,剩下就是惠美自己的問題了……」
冷靜想想,這原本就是天界與惠美之間的問題,除了在一開始曾遭到漆原襲擊之外,真奧幾乎可以說是個局外人。正當他打算表示不需要針對這問題想太多時——
「那麼無論阿拉斯·拉瑪斯妹妹發生什麼事情都沒關係嗎?」
事先預料到真奧反應的千穗,半睜著眼問道。
「游佐小姐的聖劍,現在已經幾乎等於是阿拉斯·拉瑪斯妹妹了吧。」
「這、這個嘛……不、不過惠美可是比無法在日本好好戰鬥的我要強上許多,就算我不特別做些什麼……」
「問題不是出在這裡啦。既然身為人家的爸爸,怎麼可以不好好保護她呢。這樣阿拉斯·拉瑪斯妹妹可是會哭的喔。」
「小、小千到底是幫哪一邊的啊?」
對真奧而言,這個問題其實包含了許多複雜的意思在裡面。
「我只是希望我喜歡的人都能夠和睦相處,然後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千穗以有些悲傷的表情回答。
「……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過去曾將惠美誤認為是真奧前女友而醋勁大發的千穗,最近突然變得莫名成熟,而且還似乎非常擔心真奧、惠美以及阿拉斯·拉瑪斯的發展。
「嗯!是沒什麼好刻意隱瞞的啦……你願意聽我說嗎?或許會變成有點沉重的話題喔。」
「啊?嗯、嗯。」
「真奧哥之前曾說過相信我,並希望能依靠我對吧?不過……光靠現在的我是不行的。」
「為、為什麼?」
「我並不像游佐小姐或鈴乃小姐那樣有戰鬥的能力,也無法像蘆屋先生那樣常伴真奧哥左右。只不過是碰巧待在真奧哥身邊,剛好知道真相而已,就算擔心漆原先生會不會好好工作,也無法跟你們一起去千葉。」
即使是在人行道樹的鼓譟蟬鳴之下,千穗的聲音依然不可思議地清楚傳進真奧耳里。
「所以,我覺得自己必須再更努力地用功,學習更多的事情,好成為一個能夠幫助真奧哥的大人才行。難得有人依賴自己,當然會希望自己能回應對方的一切啊。」
「……喔喔。」
「而且我也還沒得到你的回覆。既然如此,那我當然希望最後能得到正面的回答,所以我必須為了這個目的更加努力才行。然後總有一天……」
千穗突然交叉雙手,抬頭挺胸,並刻意以無畏的笑容壓低語氣說道:
「我要成為新魔王軍的首席惡魔大元帥,並賭上真奧哥跟游佐小姐決鬥!」
「噗!」
千穗的發言讓真奧著實地大吃一驚。
「剛、剛才那個話題,到底要怎麼發展,才會讓小千跟大元帥扯上關係啊。」
「前陣子蘆屋先生曾經這麼推薦過我喔。雖然當時我拒絕了,但仔細想想,果然還是先提名一下好了。」
千穗以彷佛在提名自己競選班長似的輕鬆語氣說道。
「雖然聽起來或許像是在開玩笑也不一定,但如果我想勝過游佐小姐,就必須變得更加成熟,並且獲得能與游佐小姐戰鬥、同
時又跟游佐小姐不同的武器才行。我想上大學研習各式各樣的知識,開拓自己的視野,成為一個無論是在日本還是安特·伊蘇拉,都能讓真奧哥依靠的女性。」
真奧因為千穗這段彷佛受到盛夏酷熱的影響而變得忘我、就某方面而言遠比過去所有的話都還要來得熱情的發言感到驚訝不已。
「大學啊……不過,我覺得小千到目前為止,已經幫了我們非常多的忙羅?」
真奧話才剛說完,千穗便不滿地回看了他一眼。
「雖然『真奧哥』的確是有依靠我,但我卻總是受到『魔王撒旦』的保護。」
這次真奧真的是驚訝得目瞪口呆了。
「我希望自己可以成為一個讓『真奧』無論何時都能全面依靠的人類。」
雖然真奧本人並沒有自覺,但看來前陣子兩人被木崎說教之後,真奧對千穗講出的那句話,似乎如同魔法一般帶給了千穗內心力量。
「……我……」
就在真奧因為不知該如何回應一個願意對自己如此犧牲奉獻的人,而顯得支支吾吾時——
「啊,是蘆屋先生。」
千穗的注意力已經轉向了其他完全無關的地方。
仔細一看,蘆屋正好在這時候走出了笹塚站。雖然他帶著一個附滾輪的陌生行李箱,但即便之後就會用到,還是讓人難以理解他為什麼會拿著那東西走出車站。
蘆屋似乎也因為千穗的聲音而注意到這邊,輕輕地舉起手後,便走向兩人。
「歡迎回來,魔王大人。佐佐木小姐也跟您同行嗎?」
「……喔。」
「我們是在店裡遇見的。那個箱子,是要帶去銚子嗎?你買了不錯的行李箱呢。」
千穗看向蘆屋拖著的行李箱問道。
「因為借住時的生活物品必須由我們自己準備,所以讓我有些煩惱呢……」
蘆屋一臉苦惱地將手放茌全新的大型行李箱上——那是一個足以收納三位惡魔的換洗衣物、內褲以及毛巾等日常用品,而且還附有滾輪的大容量行李箱。
「既然不能將東西留在公寓裡,那麼就必須連存摺跟印監等貴重品都一起帶去,由於不曉得那邊的安全設施狀況,因此還是買一個能上鎖又堅固的箱子會比較好。」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有道理。」
「你是搭電車去買的嗎?」
「是的。果然還是都心的商品比較齊全呢,由於明天還要出遠門,因此今天我想先保留一些體力。而且我晚點還想用一下車站的公共電話。」
由於從公寓到新宿走路不用三十分鐘,因此蘆屋平常總是為了省單程一百二十圓的交通費而選擇步行。但在盛夏的陽光下拖著行李箱到處走,其實意外地耗費體力。
更何況蘆屋還必須買海灘鞋與預備衣物等不少東西,真奧再怎麼說也不會為了往返一站的交通費而責怪他。
雖然真奧不由得在意起蘆屋的聯絡對象,但即便是魔王,也沒有追究部下隱私的權利。
以蘆屋的性格來說,基本上並不會特別對真奧隱瞞什麼事,因此就算他認為這通電話有必要,應該也對大局沒什麼影響吧。
真奧在自己心裡下了結論後,便轉為看向新的行李箱。雖然上面還留著標籤,但似乎是採取了在機場檢查行李時能夠自動開鎖的設計。
「你真的買了個不錯的東西呢。」
「畢竟將來還是有可能為了恢復魔力而必須出國。我想就當作是為了那時的預先投資。」
「啊,這都是為了征服世界吧。」
即便對象是稱霸一個大陸的大惡魔,應該也很難遇到這麼輕易地就說出「征服世界」這四個字的人類吧。
「正是如此。對了,佐佐木小姐平常總是很照顧我們,請你好好期待我們的土產吧。聽說銚子在日本可是屈指可數的漁港呢。」
但愉快地回答高中女生的蘆屋,卻讓這句「征服世界」的重量頓時變得比氦氣還輕。
「嗯……謝謝。」
相較於征服世界這句話的重量,反倒是千穗的心情因此變得沉重了起來。雖然這也是理所當然,但蘆屋並未將千穗列入前往銚子的成員之中。
不過就在這時,千穗因為突然想起那些絕對會跟著真奧前往銚子的人物,而向蘆屋問道:
「……說到征服世界我才想起來,游佐小姐跟鈴乃小姐針對這次的銚子之行,有說些什麼嗎?」
彷佛為了確認「征服世界」飛走了的重量一般,真奧與蘆屋梢微互望了一眼。
「話說回來,難得她們這次都沒發什麼牢騷呢。我還以為她們會因為誤會我們打算逃跑,而說出要追我們到天涯海角之類的荒唐話呢。」
「畢竟惠美也見過房東,所以認為若對方是跟房東有關的人,那麼我們應該也會老實一點吧?不過那兩個人昨天好像還責備了漆原的尼特族劣根性,並把他弄哭了呢。該怎麼說,包括協助我們確保工作在內,她們這次意外地好心呢。」
「的、的確……我、我也覺得游佐小姐這次對真奧哥莫名地溫柔……」
尤其是惠美,根本不可能就這麼坐視真奧前往遠處,但她給人的感覺卻是顯得從容不迫。
加上先前來自沙利葉的危險情報,這些都成了讓千穗感到不安的要素。如果真奧跟惠美無法把握彼此的狀況,或許連阿拉斯·拉瑪斯都會有危險也不一定。
然而令人遺憾的是,就算將這個情報告訴惠美,千穗也完全無法想像惠美積極與真奧合作的模樣。
——唉,如果要去,就要先得到父母的許可喔。畢竟那裡還滿遠的——
——只要理由說得通又不違背常理,那我也不會特別多說什麼——
兩位成人的聲音,在千穗的腦中迴響。
下定決心的千穗拿出手機。
這恐怕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的任性。就算沒有說謊,對父母而言也是玩弄詭辯的不實之舉。
即使如此——
千穗還是希望能儘可能減少重要的人離開的危險。
千穗以視線向真奧等人致意後,便走到一邊打了通電話回家。
『喂,千穗啊?怎麼了嗎?』
由於家裡的電話有來電顯示功能,因此母親似乎馬上就知道是千穗打來的電話。
千穗壓抑著自己加速的心跳,用力地吸了一口氣。
「媽媽……」
『什麼事?』
「我想去看銚子電鐵。我可以找一天跟游佐小姐和鈴乃小姐一起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