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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魔王,姍姍來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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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就算慢了別人一步,我的同伴們也沒軟弱到會讓事情變得無可挽回的地步。」

說完後,鈴乃將巨槌變回髮簪收進懷裡。

反正頭髮還沒幹,應該也沒辦法固定吧。

「……千穗小姐,我說的沒錯吧?」

鈴乃回頭徵求千穗的同意,讓千穗驚訝不已。

不對,其實千穗知道鈴乃所說的「同伴」是在指誰。應該說,雖然千穗一直都希望鈴乃能這麼認為,但她從來沒想到能直接從鈴乃口中聽見這種話。

「沒、沒錯,就是這樣沒錯!」

沒來由地感到開心起來的千穗,忍不住握緊自己的手跳了起來。

「……這是怎樣……」

雖然就連漆原這位意外會看氣氛的男人,也大致能理解兩人想表達的意思,不過他既非那種能夠坦率接受的性格,也懶得潑她們的冷水。

「那麼,關於周圍這道暴風之壁要怎麼……」

就在漆原打算繼續讓話題接下去時,一道光芒瞬間籠罩了他的視野。

「哇?」

「怎麼了?」

「咦?」

漆原、鈴乃以及千穗依序抬頭望向天空。

陽光突然灑向三人所在的頂樓。

位於暴風之壁內側的風雨像是為了避開學校般停歇,太陽也從遙遠的晴朗高空探出頭來。

「……你做了什麼?」

漆原皺起眉頭向利比科古問道。

這無論怎麼想都不是自然現象。證據就是包圍學校的暴風之壁依然維持原狀。

『……』

然而利比科古沒有回答。緊盯著他的鈴乃搖頭說道:

「真令人不痛快。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板起臉仰望上空的太陽後,漆原因為那耀眼的光芒而皺起眉頭,並伸手打算遮住陽光。從開了洞的風雨中俯瞰地面的太陽,宛如一隻詭異的巨大眼睛。

「嗯?」

漆原從中發現了幾個仿佛黏在太陽上的灰塵般細小的黑點。

「怎麼回事?太陽裡面好像有.」

那些細小的影子逐漸變大。

「唔!」

漆原露出一年難得只會有幾次的認真表情睜大眼睛,將原本撐住的利比科古隨手一丟後,便以猛烈的速度跳向鈴乃與千穗身邊。

「什麼……?」

「漆原……?」

鈴乃與千穗都因為漆原突然的舉動而感到震驚,不過在她們提出疑問之前——

「呼!」

漆原一口氣展開的白色翅膀發出光芒。

「「!!」」

面對眼前的景象,鈴乃與千穗只能倒抽一口氣。

從太陽光中突然落下一道看似光線的灼熱火焰,朝鈴乃與千穗的方向逼近。

「路西菲爾!!!!」

而漆原擋下了那道火焰。

就像之前接住利比科古時一樣,漆原伸向前方的手臂將火焰擋在距離手掌只有幾公分的地方,保護背後的千穗與鈴乃。

然而那道火焰的威力又是如何呢?

即使漆原展開白色的羽翼讓全身發出光芒,並將所有的力量都用在防禦上面,超越那股力量的熱風依然劇烈地晃動著鈴乃與千穗的頭髮。

「唔,啊,可惡……!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不顧額頭正浮出斗大的汗珠與血管,漆原大喊:

「貝爾!快帶佐佐木千穗逃跑!我撐不住了!」

「千穗小姐,抓住我!」

鈴乃沒等千穗回答便抱住了她的腰,並以幾乎要讓後者昏厥的氣勢跳離頂樓。

「唔……呃!」

被人抱上空中的千穗感覺胃裡的東西仿佛即將逆流而出,此外她在滲出淚水的視野角落,看見了某個景象。

連接頂樓與校內的門扭曲了。

照理說被漆原用法術封鎖、以鋼鐵製成的門居然扭曲了。

在見識到火焰的威力後,千穗開始擔心起抵擋火焰的漆原是否平安無事。

留下來抵禦宛如由巨大火焰發射器放射出來的火線、漆原嬌小的身影在熱氣中扭曲變形。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鈴乃在好不容易退避到熱氣無法抵達的高度後放慢了速度,但即使來到這裡,還是無法確認火焰的發射來源。

「鈴乃小姐!漆原先生他!」

「我不知道!不過姑且不論我,千穗小姐若現在下去一定會被燒死!」

「怎麼會……!」

千穗發出呻吟,但情況依然逐漸惡化

在距離火焰有段距離的地方,聳立著一道巨大的身影。

被漆原丟出去的利比科古重新復活了。

「鈴乃小姐,那裡!」

「我知道!千穗小姐,我要降落到校園囉!」

希望儘可能讓千穗遠離危險的鈴乃無視火焰與漆原,開始往地上移動。

「你、你們是!」

然而卻有人在空中擋住了她的去路。

鈴乃直到剛才為止,都還在與突然現身日本的惡魔利比科古戰鬥,因此眼前的對手實在令她難以置信。

「不、不會吧!」

被鈴乃抱著的千穗一看見鈴乃的敵人,馬上便感到絕望。

「給我從那裡讓開!天兵大隊!」

鈴乃發出怒吼,但敵人依然文風不動。

五名天兵大隊將鈴乃包圍,不讓她降落地面。

「難、難不成又是加百列先生?」

天兵大隊是隸屬於天使的軍隊。

雖然他們至今已經好幾次與大天使加百列一同出現在日本,不過鈴乃依然低聲念道:

「他們的武裝不同……加百列的部下,應該打扮得更隨便才對。」

眼前的五位天兵都穿著沉重的紅色全副鎧甲,並攜帶著規格統一、以黑色金屬製成的三叉槍。

加百列的天兵們所裝備的武器既不統一又粗製濫造,跟這些人從外表就完全不同。

在場的所有天兵都將三叉槍的前端指向鈴乃與千穗。

既然做出了威嚇的舉動,就表示不用擔心他們會立下殺手,但光是這樣就已經足以讓鈴乃感到焦躁。

馬勒布朗契的頭目與天兵大隊居然出現在相同的地方,這絕對不可能是偶然。

這明顯指向一件事實。

「你們……你們真的……」

鈴乃的聲音里,甚至參雜著悔恨。

儘管至今依然不曉得這些人的目的。

不過她再也無法逃避現實了。

在東大陸暗中活躍的惡魔勢力,背後有天界與天使們的援助。

雖然理由不明且令人難以置信,但也只剩下這個可能性了。

「鈴乃小姐……」

「千穗小姐,別動。可惡,我明明早就下定決心,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動搖……」

雖然被抱著的千穗看不見,不過鈴乃的聲音里參雜了悔恨與淚水的氣息。

「黑鐵的三叉槍與紅色鎧甲,鐵與紅色。臭路西菲爾,說什麼他還不會行動。」

鈴乃像是為了鞭策目前正在校舍頂樓被火焰淹沒的漆原般口出惡言。

「大天使卡邁爾!你到底想幹什麼!」

天兵們在這個瞬間,突然變得殺氣騰騰。

從這個反應來看,很明顯他們的主人正如鈴乃所推測的一樣。

雖然應該不可能是因為聽見了鈴乃的聲音——

「鈴、鈴乃小姐!」

像是為了抵銷千穗的叫喊般,襲向漆原的火焰變得更加旺盛——

「唔嘎啊啊!」

在千穗、鈴乃以及天兵們俯瞰的校舍頂樓上,一道嬌小的身影被閃光與爆風炸飛到幾近校舍的邊緣。

「漆原先生!漆原先生!」

即使不認為對方聽得見,但千穗還是忍不住大聲呼喊。

事情到這裡還沒結束。

利比科古拖著滿目瘡痍的身體,開始走向漆原倒下的地方。

千穗的呼吸因為恐懼而暫停。

好不容易鈴乃才往千穗的理想踏出了一步。

並承認身為惡魔的漆原、蘆屋以及真奧是她的同伴。

難道他們又要突然因為莫名其妙的事情而受傷,害得所有人因此分開嗎?

「唔!」

千穗用盈滿淚水的眼睛,看向更高的空中。

如今,她已經能夠看清楚將漆原炸飛者的身影。

那人身穿與天兵們相同的紅色全副鎧甲,而且儘管不像利比科古那麼誇張,但還是擁有足以和加百列比擬的高大魁梧身軀。

「沒想到……你居然會配合這種鬧劇……」

耗光了所有的聖法氣、恢復成看起來真的一文不值的家庭不良債券的漆原,即使依然悽慘地倒在地上,還是勉強望向空中。

「我真怕晚點會被貝爾跟佐佐木千穗問罪呢。畢竟我之前都斷言你不會行動了。」

「……」

漆原說話的對象不但全身穿戴鎧甲,就連臉上都戴著全罩式的鐵面具,這副外表與其說是天使,看起來更像是一名威猛的將軍。

「……卡邁爾,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讓你改變了主意?」

大天使卡邁爾無視漆原的話,看向利比科古並對他輕輕努了努下巴。

『……嘖』

儘管咋了一下舌,利比科古還是乖乖地遵從「指示」。

以為對方要對自己不利的漆原硬是展開受傷的翅膀,然而利比科古卻無視漆原,筆直地飛向鈴乃與千穗。

『抱歉啦,小螞蟻。』

遭到天兵牽制的鈴乃目前動彈不得。

而利比科古也一改最初面對千穗時的態度,尷尬地對正被鈴乃抱著的千穗說道:

『交出來。妳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吧?』

千穗凝視著利比科古爪子被打碎的惡魔之掌。

『妳身上有「基礎」的碎片吧。我們拿了那個東西就會離開。快點交出來。』

千穗忍不住將手伸向制服的口袋——

「千穗小姐,別交給他!」

但馬上又因為鈴乃的呼喊而縮起身子。

「絕對不能再讓他們得到質點了!快回想起加百列跟拉貴爾所做的那些事啊!」

「可、可是鈴乃小姐跟漆原先生……」

『別虛張聲勢了。就憑現在的妳,又能怎麼樣?』

「……要是真有什麼萬一,我就把千穗小姐的碎片搶來吞下去!」

『妳以為我們惡魔會對解體人類感到猶豫嗎?』

鈴乃與利比科古殺氣騰騰地圍繞著千穗爭論。

「即使如此,也總比乖乖把碎片交給你要好得多了!」

就連鈴乃凜然的聲音,在此時也根本派不上用場。

唯一傳進鈴乃與千穗兩人耳里的,是冷酷的一句話。

『……她都這麼說了。』

這句話並不是對著大喊的鈴乃所說。

「唔呃!」

「鈴、鈴乃小姐!」

千穗全身感覺到一陣沉重的晃動。

與此同時,傅來了鈴乃濕潤的呻吟。

「唔?」

千穗在視野角落看見了一副不得了的景象。

天兵們用長槍筆直地刺向鈴乃的腹部。

「鈴乃小姐!!!」

天兵突然展開的暴行讓千穗發出慘叫,不過接著她馬上就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下遠離眼前的利比科古。

鈴乃在空中往後面縱身一躍。

「鈴、鈴乃小姐?」

「不用擔心……只是槍柄,咳!」

鈴乃的聲音雖然痛苦,但依然十分清晰。

「槍、槍柄?」

雖然鈴乃指的是長槍握把的部分,但即便是在這種緊急狀況,對武器不熟悉的千穗腦里還是只想得到香菇(註:日文中的槍柄與香菇發音接近)這個字眼。

「哇哇!」

然而千穗馬上便失去了思考的餘裕。

紅色的天兵們這次真的紛紛揮動槍尖,殺向鈴乃。

「可……可惡啊啊啊啊啊啊!」

鈴乃發出不符合聖職者風格的怒吼,以巨槌架開蜂擁而來的槍尖,在空中反覆漂浮閃躲後,才好不容易與五位天兵拉開距離。

不過與加百列的天兵相比,這次的對手明顯訓練有素得多了。

他們有系統地與鈴乃展開空中纏鬥,一人集中攻擊鈴乃的背後、一人瞄準明顯是弱點的千穗、一人為了不讓鈴乃著地而持續從下方施加壓力。

更何況即使順利甩開這五人,漆原也已經站不起來了,遑論後面還有利比科古與卡邁爾在等待。

「鈴、鈴乃小姐!妳、妳不用管我!」

被以超越人類的動作在空中甩來甩去的千穗,光是小心別咬到舌頭就已經竭盡了全力。

「就、就算受一點傷也沒關係!把、把我扔到屋頂……少了我這個累贅,應該,會比較好戰鬥。」

「給我閉嘴!」

鈴乃以精妙絕倫的技巧在空中躲過三把槍的槍尖,同時放聲大吼:

「他們的目標不是我,是千穗小姐

!若現在把千穗小姐放開,才真的會讓事情變得無可挽回!唔!」

才剛說完,鈴乃的腳便被從別的方向出現的天兵之槍擦到。

「鈴乃小姐!」

「可、可惡!千穗小姐,把眼睛閉上!」

沒等千穗回答,鈴乃便在口中念念有詞,將巨槌指向眼前的天兵大聲喊道:

「光波瞬閃!」

此時巨槌的前端發出宛如太陽般的強烈光芒,讓阻擋在鈴乃正面的天兵為之目眩。

「給我讓開啊啊啊啊啊!」

鈴乃沒有放過這個破綻,瞄準天兵的太陽穴用力揮下巨槌。

隨著一股沉重的手感,敵人的氣息也跟著從正面消失。

「要走囉,千穗小姐!請妳一定要堅持住!」

總之必須先逃離學校才行。

這樣下去遲早會連累學校的人。雖然漆原的封印術尚未解除,不過卡邁爾在破壞學校頂樓時絲毫沒有手下留情。

姑且不論千穗一個人,光靠鈴乃實在無法獨力保護校內包括教職員與學生在內的數百人。雖然鈴乃並沒有遺忘漆原,不過當務之急是避免千穗與「基礎」碎片落入敵人的手中。就在鈴乃準備以幾乎足以讓千穗昏厥的氣勢飛離現場時,從尚未消退的閃光中傳來一道令人絕望的聲音。

『不好意思。幻術對馬勒布朗契是沒用的。』

「唔?」

從純白光芒中出現的龐大身影,正是利比科古。

利比科古剩下的爪子突然出現在鈴乃的眼前,讓後者根本無從閃躲。

雖然鈴乃揮舞巨槌打算粉碎阻擋自己去路的爪子,但這個舉動同時也讓她衝刺的勁頭因此減弱。

「呃啊啊啊!」

因為即使閉上眼睛依然難以抵擋的閃光與強烈的重力負荷,而差點失去意識的千穗,這次真的因為臉上傳來溫暖液體的觸感,而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這段時間應該只有短短几秒。

然而千穗在鈴乃製造的閃光消退,並逐漸恢復視線、意識與感覺後的那一瞬間所看見的景象——

「唔唔唔唔!!!」

讓千穗發出不成聲的慘叫,用力扭動身軀。

即使如此,她的身體還是無法動彈——因為有人限制了她的行動。

現在抱著千穂的人並非鈴乃,而是利比科古。

而直到剛才都還在拼命想讓千穗逃跑的鈴乃——

『……居然讓我們費了這麼多工夫……』

則是在利比科古的面前,全身是血地倒在頂樓正中央。

「鈴、鈴乃小姐,鈴乃小姐!」

就連千穗也看得出來鈴乃的肩膀嚴重地裂開,從和服下擺露出的腿上也有著極深的裂傷,正不斷地流出血來。

更令人慘不忍睹的是,鈴乃摘下髮簪的頭髮與和服不但宛如被血玷污的花朵般攤在水泥地上,天兵們還像是為了將她固定在地面上般,用長槍將鈴乃的和服釘在堅硬的地面上。

被鈴乃當成武器使用的巨槌掉在倒地的她手邊,並恢復成不具備任何力量的髮飾。

「啊……呃,千、千穗小姐,唔……」

即使如此,鈴乃還是邊發出呻吟邊將手伸向千穗。

「鈴乃小姐……唔嗯!」

雖然千穗也拼命地伸出手,但利比科古當然不會讓她如意。

不只如此,利比科古還直接踢開了鈴乃伸出的手,憐憫地俯瞰鈴乃。

『為什麼要反抗到這種程度。妳不是大法神教會的聖職者嗎?那個人跟那些傢伙全都是天使,是你們所崇敬的神之使徒喔?就算反抗他們,對妳也完全沒有任何好處吧?』

鈴乃一面按捺疼痛,一面以沾染鮮血的臉龐抬頭瞪向利比科古:

「會做出……這種惡行的天使,就算送我,我也不要!我所崇拜的只有能將人世導向安寧與正義的,正確信仰而已!」

鈴乃愈是叫喊,從傷口裡流出的鮮血就愈多。

千穗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像那種與惡徒聯手加害世人、擾亂世間的傢伙,哪能稱得上是天使!」

『很好。雖然我不討厭像妳這種擁有堅定信念的戰士,但這次我也無可奈何。』

天兵們像是說好了般的走近利比科古。

『喂,小螞蟻,我不會害妳的,快點把東西交出來吧。』

利比科古的忠告完全無法傳入千穗耳中。

因為她的感覺早就已經麻痹了。

「聽我說……咳……千穗小姐,絕對,不能交給他們……」

「鈴、鈴乃……」

『我不是說過不會害妳了嗎?不然晚點發生什麼事,我可不管喔。』

在這絕望的狀況下,利比科古與天兵們正逐漸逼近千穗與鈴乃。

那是以天使的姿態,所伸出的魔掌。

「這到底……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笹冢的角落響起了梨香的叫喊聲。

逐漸增強的雨勢,打濕了Villa·Rosa笹冢的前庭。

梨香眼前是一群打扮奇特的陌生人物。握在她手上的手機,不知為何顯示收不到訊號。

此外——

「蘆屋先生!諾爾德先生!」

梨香趴在被雨淋濕的泥土上,蘆屋與諾爾德則是負傷倒在她面前。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到底是誰!」

處於混亂狀態、陷入恐慌的梨香,扔掉了派不上用場的手機。

手機在撞上了當著梨香的面、打倒蘆屋與諾爾德的高大男子胸口後,便掉進了水窪中。

「真失敗。在意外發現諾爾德時,我本來還以為自己走運了呢。」

在這個奇裝異服的集團中、唯一一位打扮得像古代希臘雕像的高大男子,像是打從心底覺得困擾似的聳肩。

「沒想到這裡居然會有普通的日本人在……這下該怎麼辦才好呢?」

男子一面為難地說著,一面緩緩走近梨香。

「啊、啊……」

然而梨香卻害怕得完全無法動彈。

這也難怪。

光是面對穿著造形奇特的全身鎧甲、全副武裝的集團就已經夠恐怖了,梨香還親眼看見蘆屋與諾爾德這兩位健壯的男性被人瞬間打倒。

對純粹的暴力完全沒有免疫力的梨香,全身都因為恐懼而動彈不得。

「唉,我可沒有嚇壞女孩子的興趣……那個,希望妳能夠理解,我們完全沒有加害妳的意思……」

「別、別過來,別過來啦!救命,救命啊,蘆屋先生!」

「……我到底是被她當成什麼人啦……我又不是強盜,好痛!」

庭院裡的石頭也好,其他東西也好,雖然梨香硬是將手邊的東西全都丟了出去,但對情況還是一點幫助也沒有。

「唉,雖然這個狀況的確是百口莫辯。對不起啦,隨你要哭還是要鬧都行,不過再稍微忍耐一下吧。喂!」

也不曉得高大男子對背後的集團下達了什麼指示,從那群人里走出四名打扮奇特的騎士。

「等……等等,你們想幹什麼……」

騎士們將倒在地上動也不動的蘆屋與諾爾德扛了起來。

「你們……想把他們帶去哪裡……」

「帶去?不對,我是要帶他們回原本的場所。」

「原本的,場所?」

「唉,妳不用在意沒關係啦。啊,就算找警察也沒用喔。那些人根本就抓不到我們。嗯,妳就當成是遇到了交通事故,就此放棄吧。」

「唔!」

「呃,咦?」

直到剛才為止都還因為懼怕男子而動彈不得的梨香,突然一股作氣地起身抓住抱起蘆屋的奇特裝束騎士。

「?」

騎士們也因為梨香出乎預料的舉動而感到動搖。

「你、你們想把他們帶去哪裡!」

「(…………!)」

「別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快把蘆屋先生還來!還給我啦!」

「等、等等,小姐!別嚇人啦,快點住手。」

「啊!」

騎士揮手想甩掉糾纏不清的梨香。

輕易地被推開的梨香,臉就這樣直接撞上了水窪。

「啊,喂,等一下!」

此時男子突然慌了起來。

推開梨香的騎士,為了讓梨香放開蘆屋而拔出長劍。

「住手,笨蛋!別做些多餘的事情!」

雖然高大男子企圖制止,但距離怎麼看都來不及。

梨香維持倒地不起的狀態將臉轉了過來後,便看見了若單純生活在

日本絕對沒機會遇上的兇器、殺氣,以及自己的性命即將消失的瞬間。

「唔!」

梨香就連害怕的時間都沒有。

邊彈開雨水邊往下揮的銀色軌跡,看起來莫名地緩慢,然後——

「給我滾開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突然傳來一道震撼大氣的呼喊,原本準備對梨香揮劍的騎士便宛如橡皮球般往旁邊彈去。

「?」

「咦?」

這下不只是梨香,就連高大男子也嚇了一跳。

水平往旁邊飛出去的騎士,在發出一道沉重碰撞聲的同時——

「唔!」

整個人像只青蛙般的撞上了包圍Villa·Rosa笹冢的水泥圍牆,然後緩緩倒向地面。

「什……」

最初映入梨香眼中的,是一隻穿著平底膠鞋的腳。

而順著那隻腳往回看後,便會發現一件擺出了標準踢腿動作的牛仔褲。

黑色的襯衫、經常日曬的褐色肌膚,以及黑色的馬尾。

「……妳是誰?是怎麼『進來』這裡的?」

原本態度輕薄的男子,露出參雜了焦躁與驚訝的表情。

「你問我是怎麼進來的?」

來人宛如功夫電影般將踢出的腳直接抬高到頭上,再優雅地放下來後,梨香才發現那是一位陌生的女性。

「難道進入自己的地盤,還需要得到外人的允許嗎?」

女子露出冷酷的笑容,像是受到她的刺激般,打扮奇特的騎士們一同拔劍指向她。

這次高大男子並沒有阻止騎士們。然而儘管同時被數十名騎士拔劍相向,褐色肌膚的女子看起來依然沒有打算行動。

「要是敢亂來,可是會死的喔?就算是奇妙的小哥你也不例外。」

「……口氣還真大呢。妳到底是什麼人?」

「因為我不認識這位小姐跟那邊那位大叔,所以硬要說的話……」

女子看了至今依然被騎士抓住的蘆屋一眼後,苦笑地說道:

「應該算是蘆屋老弟的前僱主吧。」

透過被血染紅的視野,鈴乃絕望地看著千穗被交到天兵們的手裡。

儘管試圖阻止,但鈴乃的身體依然動彈不得,只能屈服於肩膀與腳傳來的劇痛發出呻吟。

就在天兵們的手即將抓住千穗的瞬間,從暴風之壁的對面爆發出一道甚至凌駕陽光的紫色光芒。

『怎、怎麼了?』

「……?」

不只是利比科古與鈴乃,恐怕就連卡邁爾也一起望向了那道光源。

地點是在笹幡北高中的正門外。

『唔!』

利比科古發出警戒的聲音。

暴風之壁的力道突然急速地減弱。

原本阻隔了學校內外的圓形風壁,邊界逐漸變得模糊不清,過不久便開始扭曲變形,隨著風雨的力量分散,風壁也跟著粉碎。

瞬間被迫恢復平衡的氣壓差產生加強風,讓天兵大隊們一時亂了陣腳.

就在此時,一道宛如流星的紫色閃光穿過了校園。

在現場所有人發現那道光的瞬間,至今用來形成障壁的暴風才化為猛烈的聲音與強風,緊追在光芒後方。

『嗯……?』

利比科古雖然因為通過自己身旁的光與暴風疑惑了一下,但馬上就發現自己的手臂突然莫名地變輕。不對,並非變輕,而是整隻手臂——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利比科古在發現原本抱著嬌小人類的手臂,居然從肩膀以下完全消失後發出慘叫。

他按住在意識到疼痛的同時噴出鮮血的傷口,跪倒在地。

然後他才發現原本倒在自己腳邊的另一位人類,居然也跟著消失了。

之前用來將那個人類釘在地面的五把黑鐵之槍,像被亂刀切過的蔬菜般碎裂一地,喪失武器的外形。

本來在上空俯瞰鈴乃的天兵大隊們也因為一時無法掌握狀況,只能跟著光芒尾端與暴風之箭的軌跡轉身察看。

像是為了將被卡邁爾的火焰彈飛的漆原守護在背後般,那裡站了一位異形的魔物。

那位魔物擁有人類的臉孔與軀體,以及屬於惡魔的四肢與兩支角,其中一支還維持著被折斷的樣子。

「啊…………啊…………」

即便現在抱著自己的跟剛才一樣是異形的惡魔的手臂,但從中傳來的安心感,還是讓千穗不住流下了眼淚。

無論何時都會來解救千穗危機的英雄。

真奧貞夫,正抱著千穗與鈴乃站在那裡。

那並非他平常的魔王形態。

不但身高跟平常的真奧差不多,而且就算毫無防備地站在他身邊,也不會感到呼吸困難。

只不過從UNIXL0的袖子跟衣襬露出的四肢與角,毫無疑問是屬於惡魔的身體。

「真……真奧……哥……」

「抱歉,因為距離有點遠,所以我來晚了。」

雖然真奧依然緊盯著利比科古與天兵大隊,但還是以強而有力的聲音回答千穗。

「……嗯……嗚……」

千穗點頭回應,而她原本被雨淋濕的臉龐,又再度被淚水蓋了過去。

「妳沒受傷吧?」

「是的……因為漆原先生,跟鈴乃小姐,保護了我……!」

「這樣啊。」

真奧溫柔地點頭後,將注意力移向鈴乃,不過在真奧開口之前——

「魔王,你真的……很慢耶……」

被真奧用另一隻手抱住的鈴乃,在因疼痛而模糊的視野中發現真奧後罵道。

用左手抱著千穗、右手抱著鈴乃的真奧,緩緩將兩人放到頂樓上。

「話雖如此,我可是十萬火急地趕來呢。」

真奧因為鈴乃毫不留情的抱怨而露出苦笑。

「看在我勉強趕到的分上,妳就原諒我吧。主角本來就應該要在千鈞一髮的那一刻瀟灑地現身啊。」

的確直到剛才為止,一行人都還處在漆原與鈴乃接連倒下、千穗陷入危機,而且敵眾我寡的壓倒性不利狀態。

一想起這件事,鈴乃便不自覺地笑道:

「……像這種事,應該要,交給勇者做才對。魔王,湊什麼熱鬧啊……哈哈……唔呃!」

然而話才說到一半,鈴乃馬上便因為傷口感到疼痛而皺起了眉頭。

即使遍體鱗傷、全身是血,兩人與漆原依然勉強活了下來。

「妳應該,不會就這樣死掉吧?」

真奧頭也不回地直接朝背後問道,鈴乃也輕輕點頭回應。

一感到放心……一因為真奧趕來而感到放心,鈴乃的傷口便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

「因為,痛得要死。所以,不用擔心。」

真奧維持看向前方的姿勢點頭回答:

「好,撐到現在,真是辛苦你們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空中是大天使,眼前是馬勒布朗契的頭目,此外還有五名天兵。

即使再加上背後傷痕累累的鈴乃、漆原以及無法戰鬥的千穗,真奧從容的態度依然毫不動搖。

單從外表來看,現在的真奧不但赤手空拳,就連魔王形態的變身也不完全,感覺不到特別的魔力。

然而——

「……嗯。」

在他背後的鈴乃,還是絲毫沒有感到不安。

可以將一切全都託付給這個背影,鈴乃心裡懷抱著這種確信。

「好了……雖然我還搞不太清楚狀況,不過你們真是了不起呢。上次被打倒三名大元帥,已經是惠美那時候的事情了。」

『你、你這傢伙……』

真奧悠然地空著手,走到失去一隻手臂並跪倒在地的利比科古面前。

『居然,把本大爺的手臂!』

或許是因為瞧不起外表半人半魔又感覺不到魔力的真奧,利比科古激動地喊道。

然而真奧在將惡魔的右手伸到利比科古面前後,便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區區馬勒布朗契的頭目,居然敢用這麼囂張的口氣對我說話,嗯?」

真奧笑著伸出的手掌中,閃耀著紫色的光芒。

「嗯……」

儘管並未傳入任何人的耳里,但卡邁爾首次從鐵面具背後發出聲音。

紫色的光芒從手掌延伸到手臂,過不久便籠罩真奧的全身。

鈴乃在目睹這個現象後驚訝地說道:

「這不是……魔力……?」

雖然並不完全、但還是展現出惡魔形態並使用某種超

常力量的真奧身上,完全感覺不到任何魔力。

理所當然地,鈴乃也感覺不到聖法氣,不過光是待在真奧旁邊,那股充滿壓迫感的純粹「力量」所產生的波動,便刺激著鈴乃的聖法氣。

鈴乃以前也曾經在某處見識過相同的力量。

「真奧哥?」

此時,千穗也發出了微弱但清晰的聲音。看來千穗也察覺真奧引發的現象跟至今為止的不同。

鈴乃移動視線瞄了千穗一眼後,才總算回想起來。

沒錯,雖然只有一次,但鈴乃曾經跟千穗一起看過這種力量。

在距離笹冢遙遠的東方之地——位於千葉市銚子市,日本最早承受到太陽恩惠的聖域——犬吠埼。

「好了,不曉得在你們之中有沒有人像惠美那樣,擁有賭命與我一戰的覺悟?」

真奧將壓倒性的「力量」凝聚在右手後,用力揮了一下。

「聖劍……『進化聖劍?單翼』……!」

利比科古、天兵大隊、卡邁爾以及鈴乃,一同喊出了那把劍的名字。

出現在真奧右手的那把劍,擁有跟勇者艾米莉亞的「進化聖劍·單翼」一模一樣的外表。

「關於你們對這位小姐做出的無禮舉動,我已經讓倒在那裡的那些傢伙付出了代價,只要你們願意就此撤退,那我也不會再多說些什麼。不過……」

褐色皮膚的女子無視高大男子散發出來的危險氣息,以及身穿異服的騎士們的殺氣,往前踏出了一步。

「……那是什麼?」

不知不覺間,女子的腳邊似乎竄出了某種東西。

那些讓煙雨霏霏的笹冢街道變得更加朦朧,將此地與世界隔絕開來的物體——

「是霧……?」

「要是有外來者在這裡隨便撒野,那站在我的立場,實在不能坐視不管呢。」

「唔!」

那是純粹的壓力。

女子對高大男子投以銳利的眼神。光是這樣的舉動,那股既非魔力亦非聖法氣的力量便貫穿了男子。

「無論你們的世界最後做出了什麼結論,那都是你們的問題。不過這邊的事情可是早就已經解決了。要是你們敢來擅自從旁干涉……!」

女子像是為了鼓起幹勁般銳利地吐氣並往前踏出一步,讓眼前的水窪濺起了水花。

「我們可不會坐視不管喔!」

女子光憑氣勢就壓倒了身穿異服的騎士們,令他們為之踉蹌。

「……?」

看在全身被泥巴弄髒的梨香眼裡,實在無法理解明明什麼都沒發生,為何那些騎士們會害怕地退縮。

雖說能夠確定這位女子是來解救自己,不過梨香實在不認為區區一名女子有辦法對付這樣的人數。

然而情況卻往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

「OK,我們這就離開。看來反抗妳並非上策呢。」

高大男子表現出投降的態度。

「不過我們在這邊也有非做不可的事情。這兩個人,可以讓我們帶回去吧?」

「等、等一下?」

梨香慌張地喊道。

男子所說的「這兩個人」,毫無疑問地是指惠美的父親諾爾德與蘆屋。

「雖然就算我使出全力,應該也不是妳的對手,不過如果妳不願接受這個條件,那麼站在我的立場,還是只能全力抵抗。」

「就算必須賭上你們所有人的性命?」

男子乾脆地點頭肯定女子的危險言論。

「無論如何,若眼睜睜地放過這個機會,我們一樣是死路一條。」

「別說蠢話了!你想把蘆屋先生跟惠美的爸爸帶去哪裡!」

因為女子的存在而稍微恢復精神的梨香大聲喊道,但只換來男子疑惑的回答:

「所以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我不是要帶走他們,而是要帶他們回去。這位大姊,如果妳的身份跟我猜想的一樣,那應該不會阻止我們帶這兩人回去吧?」

「餵、喂,拜託妳,救救蘆屋先生跟惠美的爸爸!」

儘管這已經稱得上是自暴自棄,但梨香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對象,就只有這位女子了。然而這段對話並沒有梨香介入的空間,完全掌握在這對陌生的男女手上。

「我想妳應該也知道,這位大叔是『我們這邊的人類』,這位小哥也是『我們這邊的惡魔』,他們原本都不存在於地球。所以,這樣沒問題吧?」

梨香的期待落空,馬尾女子乾脆地點頭。

與此同時,女子原本足以將雨水蒸發的壓倒性存在感,也跟著突然消失無蹤。

「好吧。就我的立場而言,原則上也不能妨礙你們。所以別繼續在『這邊』鬧事囉。」

「感謝。」

「不、不會吧!喂!」

高大男子一聲令下,奇特裝束的騎士們重新扛起蘆屋與諾爾德,以及剛才悽慘地撞上水泥牆的同伴。

梨香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

「喂,你叫什麼名字?」

「……加百列。另外姑且還有個叫大天使的難為情稱號。」

「這的確是有點令人難為情。」

明明眼前有兩位男性正遭到神秘集團綁架,女子依然在雨中開心地笑道:

「喂,小加。」

「這麼突然就幫我取了綽號?」

叫加百列的男子不滿地說道。

「我想你應該很清楚,雖然『我』不會妨礙你們,但其他人我就不能保證了。」

「當然。這是我們的問題,絕對不會再繼續給妳添麻煩了。」

「這可難說喔。再也沒什麼比男孩子的『不會再犯』跟『我有反省』更不值得相信的台詞了。」

「算我服了妳。我自認算是有點年歲了,不過在妳眼裡,我也不過只是個孩子呢。」

加百列狀似開心地笑道。

「不介意的話,可以告訴我小姐妳的名字嗎?」

「……唔。」

此時被加百列背後其中一位騎士扛起的蘆屋,稍微動了一下。

「蘆屋先生!」

梨香眼尖地發現後,便大聲呼喊蘆屋。

「哎呀,因為身體是人類,所以手下留情太多了。」

加百列看起來絲毫不放在心上。

「這、這是……唔,放、放開我!」

儘管蘆屋努力扭動身體,但依然力不從心,被上前包圍的騎士們制伏。

「唔……鈴、鈴木小姐,妳沒事吧……」

放棄掙扎的蘆屋為了確認梨香是否平安而抬起頭後,便發現全身沾滿泥巴的梨香旁邊站了一位女子。

蘆屋認識那名人物。

在看見女子身影的瞬間,蘆屋讓腦袋快速運轉。

趁艾米莉亞不在日本的期間、來到笹冢的加百列與東大陸艾夫薩汗的騎兵們,以及被抓的諾爾德與自己。

「天禰小姐!」

蘆屋大喊。

沒錯,救了梨香的人,正是銚子的海之家「大黑屋」的臨時店長,大黑天禰。

雖然蘆屋不知道照理是日本死者聖域管理者的天禰,為什麼會來到笹冢,不過即使如此,他現在能依靠的人也只有天禰了。

「請妳轉告真奧,說我在西洋美術館等他!」

「喂,讓他閉嘴!」

在加百列的指示下,蘆屋的嘴馬上就被封了起來。

不過該傳達的事情已經傳達了。

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事,真奧應該都會妥善處理吧。

「原來是天禰小姐啊,喔……」

「沒錯,大黑天禰。雖然我本人不是『黑』。啊,蘆屋老弟,我知道了。只要這樣轉告真奧老弟就行了吧。」

天禰從頭到尾都是一副開朗的樣子。

「『黑』嗎?算了,能夠避免直接跟妳交戰,實在讓我鬆了口氣呢。看來我們這次運氣真的不錯。」

「是嗎?這些孩子可是意外地頑強喔。」

「我知道。不過僅限於這次,或許就連他所依頼的那個人也無法全身而退呢……畢竟他的對手……」

加百列看向遙遠的天空。

「可是將我們世界的『紅』完全納入支配下的男人。對現在的魔王撒旦而言,應該有點勉強吧。」

「將『紅』納入支配下啊。」

天禰聳肩。

「雖然我從來沒聽說過有人能辦得到那種事,不過那終究是你們那邊的事情,我根本就管不著。喂,要走就快點走吧。」

「等……等一下!」

「我知道了。要是妳有遇見他的主人,麻煩幫我向他問聲好。就

我個人而言,其實意外地歡迎他呢。」

說完後,男子等人便乾脆地消失了。

多達數十名的男性就這樣抱著蘆屋與諾爾德,像關掉電視般當場從梨香面前消失了。

「……騙人……」

就在梨香無力地癱倒在水窪中時——

「哎呀……」

她所面臨的混亂、恐懼、衝擊以及緊張總算超過了極限,在倒下後便直接失去意識。溫柔地撐住梨香的身體後,天禰動作熟練地將她扛到背上,環視周圍的狀況。

「真是的……看來他們的故鄉,是個生命之樹非常紛亂無序的世界呢。」

重新背好梨香後,天禰踩著平穩的腳步,走上Villa·Rosa笹冢的樓梯。

幸好二〇一號室的門是開著的。

蘆屋等人之前應該是急著逃離加百列,所以才連門都沒鎖吧。

「稍微打擾他們一下好了。如果不趕快替這位小姐換衣服,可是會感冒呢。」

天禰走進房間後,便將梨香放到廚房的地板前面,然後擅自開始尋找毛巾。

「喔,整理得還不錯嘛。」

佩服地看完蘆屋整理過的衣物後,天禰從中拿出兩條毛巾給自己和梨香用。

「喔?」

接著她發現在洗好的衣物旁邊,有一迭畫得密密麻麻、長得像地圖的紙張。

天禰一面擦拭自己的頭髮,一面瀏覽了一下最上面那張的內容。

「喔~原來是這樣啊,糟糕,得幫這位小姐換衣服才行。」

天禰將手伸向梨香因為服裝怪異的騎士們的暴行,而沾滿了泥巴的衣服。

「好了,真奧老弟,你可別在這時候回來喔。」

明明才剛經歷過那麼混亂的狀況,但天禰的語氣感覺似乎有些高興。

「啊……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出現在半人半魔的真奧手中那把劍輕如羽毛,像是為了確認劍的狀況般,真奧迴轉劍身並試揮了幾下。

「這不是魔力呢。雖然不曉得具體來說到底會怎樣,不過總覺得晚點會出現奇怪的反彈呢。」

真奧持續發著牢騷。

儘管對自己的力量感到疑惑,真奧還是一面嘟囔,一面以壓倒性的力量在短短几秒內將五名天兵撂倒在地。

雖然天兵本身的力量遠遠不及他們侍奉的大天使,不過跟加百列的天兵相比,卡邁爾的部下無論裝備還是訓練度都有壓倒性的差異。

要是手上沒有抱著千穗,鈴乃應該也不是無法與他們一戰,但不難想像戰況會比面對加百列的天兵時還要艱苦。

然而剛才的一切真的是發生在一瞬之間。

每當真奧開始移動,聲音與空氣就會跟不上他猛烈的速度,在暴風雨中的頂樓發出巨大的聲響。

天兵們就像被那道聲音嚇昏墜落的飛蛾般,每個人都撐不到一秒便倒地不起。

他們甚至沒有人能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嗚嗚……要不是有漆原先生的法術,學校的玻璃窗應該會破掉吧……」

雖然千穗因為真奧的出現而恢復了冷靜,不過現場的景象就是壯觀到讓她忍不住含淚抱怨的程度。

跟依然堅持留在高空觀察狀況的卡邁爾相比,即使天兵們就在自己眼前接連被真奧打倒,利比科古還是只能呆站在原地。

「他、他們還活著吧?」

「不知道。」

雖說是千穗提出的問題,但真奧依然毫不留情地回答。

不曉得真奧到底使出了什麼樣的攻擊,每位天兵的紅色鎧甲都像裂開的餅乾般,仿佛隨時都會支離破碎。

「喂,那邊的馬勒布朗契。」

『……是。』

真奧看也不看利比科古一眼。

儘管並未注視對方,但真奧光是一聲呼喊,就讓原本只能默默看著真奧與天兵戰鬥的利比科古當場下跪。

從利比科古現在順從的態度,實在難以想像他剛才還因為手臂遭人砍斷而激動不已,這位馬勒布朗契完全不按住傷口,任憑患處在雨中流血,以此表示服從。

「事到如今你可別再問我是誰囉?我現在心情很差。雖然你的立場應該也很為難,但我才管不了那麼多。要是你敢輕舉妄動,我就直接處分你。」

『是。』

縱然真奧使用的力量並非魔力,但就連舉止凶暴的利比科古,也知道現在的真奧就是撒旦,以及無論自己如何反抗,都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很好,嘿咻……」

真奧點點頭後,便輕輕踏了一下地面,只花一步就跳到了漆原身邊。

「喔,你還活著啊?」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快不行了呢。」

儘管倒在地上的漆原看起來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但在真奧的腳映入他的視野後,還是虛弱地發出了抗議之聲。

「忍耐一下。等一切結束之後,我會送你去醫院啦。」

「……喔,難得看你這麼溫柔呢。」

「在空中那個就是他們的老大嗎?」

真奧仰望上空,那位全身穿著紅色鎧甲的男子依然文風不動。

「我很難想像對方會一開始就盯上你這個沒幹勁的傢伙,你是為了保護小千跟鈴乃對吧?幹得不錯嘛。」

「……就算誇獎我,也不會有什麼好處喔。」

「為什麼你每次都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場啊。我的意思是要給你什麼獎勵啦。」

雖然如果是平常的變身,真奧就能透過將魔力分給漆原的方式治療他的傷口,不過真奧現在身上的力量既不是魔力,也不是聖法氣。

「好了,那邊的天使,這是你們第幾次給日本添麻煩了?」

真奧望向卡邁爾說道。

明明不可能沒聽見,但卡邁爾依然一動也不動。

「唉,如果你直接找我們碴也就算了,但難道你媽媽都沒教過你不管做什麼事情,都要小心別給人添麻煩嗎?嗯?」

雖然惡魔對著天使說教實在是個令人噴飯的場景,但考慮到這位天使的所作所為,就算被人這樣教訓也是無可奈何。

「在這個國家,無論是勸誘人還是請人把東西讓給自己,都會先好好地打招呼、拜託,或是拿出錢來,偶爾甚至還會訴諸法律喔?哪像你們一見面就不由分說地直接用搶的,難道你們都不會為自己野蠻的行為感到羞恥嗎?」

「……魔王。」

卡邁爾好不容易開口發出的聲音,帶有鐵鏽般的音色。

「魔王,撒旦。」

「啊?」

「魔王……魔王,撒旦。」

「怎、怎麼回事?」

隨著利比科古安分下來,現場的風雨也跟著大幅減弱。

因此真奧才得以發現卡邁爾拿著三叉槍的手,正不斷地顫抖。

「魔王……大魔王……魔王,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撒旦!」

「怎、怎樣啦,這傢伙感覺真詭異。」

像是在預告情緒激動的導火線般,卡邁爾突然開始連續呼喊真奧的名字。

真奧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叫這個名字的男人,又想來妨礙我們嗎?」

「你、你在說什麼啊?一直在妨礙我們的人是你們吧?.」

「撒旦,撒旦!!」

「喔哇啊啊!」

那是足以和收拾天兵時的真奧匹敵的神速動作。

才剛看見空中的卡邁爾的三叉槍尖端輕輕晃了一下,他就以仿佛要貫穿真奧般的氣勢瞬間急速下降。

「唔!」

「唔喔喔!」

真奧也以奇蹟般的反射動作,用劍的側面架開長槍。

「喝啊!」

真奧藉由架開攻擊的力道直接旋轉身體,反手一刀揮向卡邁爾受到鎧甲保護的軀體。

即使因為攻勢被瓦解而導致重心不穩,卡邁爾還是漂亮地做出了反應。

雖然卡邁爾揮動槍柄擋下了真奧的攻擊,但天兵的鎧甲還是應聲碎裂,可見這把劍的鋒利程度,不但足以讓利比科古無法馬上發現自己的手臂遭人砍斷,還遠遠超出真奧與卡邁爾的想像。

「咦?」

「嗯?」

想必真奧原本以為這招會被擋下,而卡邁爾也確信自己防住了攻擊吧。

然而真正感受到妨礙的也只有武器交會的那一瞬間而已。等回過神來時,真奧的劍已經直接穿了過去。

「唔!」

卡邁爾發出低

沉的呻吟聲,反倒是真奧因為沒想到自己揮出的劍,居然會直接將卡邁爾的槍柄從中攔腰斬斷,並順勢將深紅的鎧甲宛如紙片般斬裂而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雖然劍身並未傷及鎧甲底下的部分,不過就連武器在被人一刀兩斷後瞬間決定後退的卡邁爾,似乎也難以相信自己有接下真奧的攻擊。

「……要是能用這種東西,那根本就不用比了嘛。」

儘管獲得了壓倒性的力量,但真奧一想起並非現在的某場遙遠過去的戰鬥後,還是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即使如此,真奧還是謹慎地將劍尖指向對方的眼睛,警戒著卡邁爾的一舉一動。

卡邁爾扔掉斷成兩半後已經派不上用場的長槍槍柄,將手貼在鎧甲微微裂開的側腹,然後便不曉得開始在念念有詞些什麼。

「撒旦……撒旦,撒旦。」

「啊?」

就連站在卡邁爾對面的真奧,也能明顯看出這位天使的呼吸正逐漸變得紊亂。

「撒旦旦旦旦旦旦!!」

「你這傢伙到底是怎樣,噁心死了啊啊啊啊!」

真奧本來以為對方是因為鎧甲裂開而感到動搖,沒想到突然激動起來的卡邁爾,居然拿著只剩下槍尖的半支長槍縱身一躍,瞬間縮短了與真奧之間的距離。

「撒旦!!」

即便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縮短到讓真奧能清楚看見從鐵面具縫隙里露出的眼睛顏色,但真奧還是輕鬆接下了卡邁爾刺出的短槍槍尖。

真奧並沒有被卡邁爾出乎意料的舉動嚇到,真要說的話,真奧反而還比較害怕他那既恐怖又詭異的態度與言行舉止。

「唔哇!」

然而比起這個,現在發生了一件更加嚴重的事情。

「餵、喂,你看仔細一點啦!」

真奧用來擋下卡邁爾槍尖的劍刃,正開始發揮那優秀的鋒利度逐漸沒入槍的前端。

雖然這是武器性能優秀的證明,不過由於三叉槍前端的溝槽目前正用來抵擋劍刃,要是真奧再繼續破壞對手的武器,剩下的部分就會直接砍進對方的身體。

「武、武器的性能太好也是個問題啊!」

真奧連忙在緊要關頭大聲喊道:

「艾契斯!快點解除!」

『收到,真奧!』

真奧一大喊,便同時發生了兩件事情。

原本被真奧拿在手上的劍,瞬間化為點點磷光失去形體,接著那些光點在原本槍劍相接處的正下方,匯集成一個人的形體。

以光速凝結的光點,讓一個人以光速在該處現身。

艾契斯?阿拉。

與阿拉斯·拉瑪斯同質的存在、從「基礎」碎片誕生的少女。

在少了劍的妨礙後再度恢復推力的槍尖即將刺穿真奧的瞬間,艾契斯以纖細的拳頭從槍的側面將它往上擊飛。

「唔!」

少女看似柔弱的纖細手臂爆發出超乎想像的沉重聲音與威力,將大天使刺出的短槍用力往上彈。

卡邁爾因為受到武器的牽引而失去平衡,連帶導致側腹出現破綻——

「喝啊!」

少女利用全身的體重,再度透過纖細的手臂使出了強烈的肘擊。

「唔呃!」

若考慮到雙方的體格與裝備,明明無論怎麼想都是發動攻擊的艾契斯手肘會先碎掉,然而實際上卻是鎧甲的腹部區塊宛如玻璃窗般布滿了裂痕,卡邁爾魁梧的身軀也在翻了一圈後撞上了頂樓的地面。

與此同時,原本站在艾契斯旁邊的真奧也不知為何背朝下地摔倒在地上。

「真奧!你怎麼跌倒啦!」

「我是為了躲過那把槍才摔倒的啊!」

儘管真奧起身反駁少女蠻橫的指責——

「這都要怪你平常太少練習凌波舞了!」

但少女卻又更加蠻橫地罵了回來。

「哪有魔王平常會練習凌波舞啊!」

「……你們認真點戰鬥啦……」

倒在地上的漆原出言吐槽,但理所當然地無人理會。

「我很認真啊!快點解決掉他們吧!跟真奧相比,這些人才是我的敵人!」

艾契斯發揮出與外表完全不符的強大力量,她一面扭動身體,一面擺出奇怪的格鬥姿勢威嚇卡邁爾。

「唉,只要妳現在願意幫忙,隨便怎樣都好啦……」

真奧將手抵在額頭上思考。

阿拉斯?拉瑪斯之前面對加百列時也曾擺出類似的態度,雖然語氣不怎么正經,但艾契斯對卡邁爾的敵意似乎是貨真價實的。

若非如此,她應該也不會毫不留情地對卡邁爾使出那樣的攻擊。

另一方面,聽從法爾法雷洛命令的伊洛恩,對惡魔似乎就沒什麼不滿。

難道這單純只是二人個性的差異嗎?

「我覺得應該不是這樣……」

「唔……」

「算了,我本來就不覺得這點程度的攻擊便能打倒他。」

卡邁爾頑強地起身,打斷了真奧的思考。

「撒旦!」

「又是我……你這傢伙到底是怎樣啊……」

真奧確定自己跟卡邁爾是初次見面。基本上在來到日本之前,真奧實際上也只認識一位天使。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地直接用艾契斯對付你。」

「我無所謂喔!」

「唉,妳冷靜點啦。」

正當真奧一面安撫鬥志絲毫不減的艾契斯,一面思考該怎麼處理目前的狀況時——

「嗯,還是冷靜下來比較好。無論是卡邁爾,還是妳呢。」

一道突如其來的聲音,讓真奧與艾契斯不自覺地拉開了距離。

真奧等人與卡邁爾中間的空間突然產生扭曲,接著一名大漢便緩緩走了出來。

「加……」

「加百列!」

在真奧喊出對方的名字之前,艾契斯已經以遠遠超出面對卡邁爾時的恨意,吼出了加百列的名字。

「怎麼了,怎麼了?」

加百列似乎也感到非常驚訝,睜大了眼睛看向艾契斯。

「等、等等,艾契斯!」

眼見艾契斯不顧驚訝的加百列,整個人就要撲了上去,真奧連忙上前制止。

「幹什麼,真奧!讓我殺了他!」

「我叫妳等一下啦!好不容易來了個看起來能溝通的對象!別突然就殺掉他啦!」

真奧抓著艾契斯的手,看向加百列。

雖說能夠溝通,但最後應該還是會被不正經地矇混過去吧,不過即使如此,至少加百列看起來還是比卡邁爾或利比科古能用日語溝通。

「艾契斯……?」

另一方面,加百列在看見激動地對自己惡言相向的銀髮少女後,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

「真是的,怎麼例外一個接一個地跑出來……」

「又是你在背後偷偷搞鬼啊。」

比起驚訝,真奧最先感到的是厭煩。

由於每次只要遇上麻煩都會碰到,因此對真奧而言,加百列已經算是熟面孔了。

「嗯,唉,也是啦,真要說的話,如果之前那些都是表面行動,這次就是貨真價實的地下工作了,你們可以叫我間諜喔。」

加百列自我嘲諷似的聳聳肩,然後對卡邁爾說道:

「卡邁爾,回去了。要是再貪心下去,感覺事情會變得很麻煩。光是有『憑依』在就已經夠麻煩了,剛才還出現了比那些傢伙更恐怖的人物呢。」

「呼——呼——」

「哎呀,你怎麼完全興奮起來了……」

真奧不悅地看著兩位天使啐道:

「喂,加百列,那傢伙看起來有點怪怪的耶。」

卡邁爾像是完全沒聽見加百列的撤退宣言般,只顧著大口大口地喘氣。

「嗯,大概是一見到魔王撒旦,就失去冷靜了吧。」

「我可不記得以前跟他有過什麼恩怨,基本上我根本就沒見過他。」

「唉,有怨言就去向將你命名為撒旦的父母抱怨吧。如果你的名字是魔王太郎,事情應該就會不太一樣了。」

「你這是在瞧不起日本全國的太郎先生嗎?」

「要是有人因此生氣,就幫我跟他們道個歉吧。好了,卡邁爾,走囉。反正無論如何,我們彼此在『這邊』都無法使出全力。而且這裡真的有很恐怖的人在啦。」

「喂,連說明跟道歉都沒有就想逃啊。」

真奧壓低嗓音出言牽制。

雖然真奧原本就打算讓對方自己回去,不過他人也沒好到讓在這裡恣意妄為的罪

魁禍首們完全不交代,就直接回去。

「啊,嗯,因為我遇到了讓我想這麼做的恐怖遭遇。」

「啊?」

「嗯……說的也是。喂,在那邊睡懶覺的一流尼特族。」

「你這傢伙……居然趁別人不能動的時候……」

或許是對之前辯輸的事情記恨,加百列像是在揶揄倒地不起的漆原般喊道:

「我之前交給你的名片,你沒扔掉吧?」

「名片?」

這個用在大天使身上似乎有點俗氣的名詞,讓真奧吃驚了一下。

「……雖然上面已經積滿了灰塵,但前陣子我有在抽屜底下找到。」

「好好保管啦。做那個可是要花錢的耶!要是隨便亂丟,我會很難過喔。」

加百列刻意裝出傷心的聲音,然後點頭說道:

「那裡的一流人士知道我的電話號碼,晚點再聯絡他吧。啊,還有這個就當作是附贈的賠禮。」

加百列在自己面前用力拍了一下手。

雖然真奧與艾契斯警戒地擺出架式,但與此同時,一道淡淡的光芒從加百列腳底延伸至頂樓地面,直到持續包圍了整間學校的建築物後,又瞬間消退了。

「因為若消除暴風雨帶來的損害會顯得不自然,所以這部分就保留原狀,不過我消除了所有被關在校舍內的人這一個小時的記憶,這次就先這樣放過我吧。」

「……」

真奧忍不住看向腳邊,以及背後的千穗跟鈴乃。

「你說這次……意思是之後還會有雪恥戰囉。」

「只要你有這個意願。」

「可以的話,我是希望能免則免啦。」

「就算我說勇者艾米莉亞人目前在我們手上也一樣嗎?」

「…………!」

在某種意義上,這算是預料中的事情。

至今一直在台面下暗中行動的加百列等人,這次會進行這種幾乎算是暴行的作戰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他們知道能對他們造成威脅的勇者艾米莉亞,目前不在日本。

不過親耳從加百列口中聽見這件事實,還是讓真奧不自覺地板起了臉。

「不錯的臉。怎麼看都不像是魔王會有的表情呢。」

加百列此時首次露出深不可測的愉快笑容說道。

「那麼,後會有期了。魔王撒旦,新的災厄啊。」

加百列留下惠美人在他們那裡這項震撼發言後,便與將笹幡北高中鬧得天翻地覆的卡邁爾、天兵以及利比科古一起「回去了」。

他們回去的地方大概不是天界,而是安特?伊蘇拉吧。

「混帳東西。」

真奧對著風雨已經停了的天空啐道。

現在就快要下午兩點了。照理說,這原本應該是真奧順利拿到駕照,並意氣風發地搭電車回去的時間。

「你們要怎麼賠我重考的費用啊。」

在舉起拳頭對著天空抗議後,真奧突然發現一件事情。

他的身體恢復原狀了。

恢復成原本的「真奧貞夫」。

真奧驚訝地看向艾契斯,後者目前也跟他一樣,正朝著加百列消失的天空大聲叫罵。

「……真是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無論如何,總之都得先替鈴乃與漆原治療才行。

「小千,妳沒事吧?」

「啊……」

被真奧這麼一問,千穗才開始檢視自己的狀況。

別說是制服了,千穗就連臉跟手都沾滿了漆黑的血漬,看起來充滿了魄力。

「……我沒事。」

雖然千穗堅強地點頭,但還是馬上就淚眼盈眶地說道:

「……這些……全都是,鈴乃小姐的血。她是為了保護我……」

「……這樣啊。」

「唔……啊。」

或許是意識朦朧的緣故,橫躺在地的鈴乃發出呻吟。

「我、我回去教室拿保力美達!只要有聖法氣,就能幫助鈴乃小姐恢復!」

「等、等等,小千!別用那副模樣回教室啦!」

真奧連忙阻止打算以全身是血的樣子回去教室的千穗。

「……總而言之,先回公寓一趟吧。艾契斯。」

「不准逃!給我回來!堂堂正正跟我決鬥啦,笨蛋!」

「艾契斯!」

「你們這些臭天使!下次見面就是你們的死期!給我洗乾淨脖子等著!混帳東西!」

「艾契斯!」

「咦?」

真奧在成功吸引毫不厭煩地對著天空叫罵的艾契斯注意後,便疲累地問道:

「妳能帶著這裡的所有人飛回剛才那間公寓嗎?」

「一、二、三……嗯,小事一樁啦。」

雖然不曉得到底有沒有一一數出來的必要,但艾契斯點頭響應。

「真奧哥……話說這位是……」

首次注意到艾契斯存在的千穗試著問道。

「等等,小千。我們得先帶鈴乃跟漆原回去才行。小千也一起來吧。詳情晚點再說。而且還有惠美的事情。」

「唔!」

千穗倒抽了一口氣。

千穗之前應該也有聽見加百列的話,所以只是現在才重新想起來吧。

「那麼真奧哥,你有打算去救游佐小姐……」

「包含這件事情在內,總之我們先回去再說吧,艾契斯!」

「真拿你沒辦法!我就送你們一程吧!」

對真奧的指示毫無意義地比出大拇指響應的艾契斯,輕輕拍了一下手後——

「哇!」

「嗚……」

「唔。」

千穗、鈴乃以及漆原便因為自己浮了起來,而各自發出驚訝之聲。

最後等真奧跟艾契斯也浮到空中後——

「儘可能別引人注目,慢慢地飛吧。」

「你的要求還真多耶。不過我會加油,畢竟你是我曾經委身過的男人。」

「……餵。」

真奧在發現背後的千穗忙著注意鈴乃的狀況後,偷偷地鬆了口氣。

雖然少女完全沒說錯,但如果是平常的狀況,這樣的台詞很可能會引發不可挽回的誤會,讓真奧因此成為惠美聖劍的犧牲品。

「啊哈哈,你的表情真有趣。那我們出發囉!」

隨著艾契斯一聲令下,五人緩緩離開笹幡北高中的頂樓,飛向雨勢變小的空中。

在回程的路上,千穗一直拼命地替鈴乃與漆原擦拭滴到臉上的雨水,並持續地對著他們說話。

「再一下子就到了,請你們稍微忍耐一下。等回到公寓以後,就能去鈴乃小姐的房間拿保力美達了。」

真奧在千穗接受法術修行時,也曾經多次看過那種裝了營養飲料的小瓶子。

據說鈴乃房間裡有大量的存貨。

只要有了那個東西,就能恢復鈴乃跟漆原的基礎體力,因此目前至少可以確定兩人不會有進一步的生命危險。

真奧側眼看著千穗等人的樣子,同時思考有關另一條線索的事情。

等回到公寓後,得儘可能從艾契斯跟諾爾德身上套出情報,整理一下現狀才行。

然後無論匯整出什麼樣的情報,最後都還是……

「要回去……那個世界嗎?」

聖十字大陸,真奧過去差一步就能完全掌握的人類世界,安特·伊蘇拉。

「總覺得每件事情都不干不脆的呢。」

眺望著底下塞車的首都高速公路,真奧低聲嘟嚷道,這是他甚至沒對蘆屋吐露過的後悔。

真奧在內心某處總是懷抱著某個想法,身為人類世界的征服者與惡魔們的首領,自己明明尚未完成所有魔王的責任,就這樣以敗北為藉口悠哉地在日本生活真的好嗎?

學習只能在這個世界學到的東西,然後再帶回魔界,真奧這份志向絕無虛假。

不過在朝這個理想邁進之前,感覺自己還有其他能完成、而且也應該要完成的事情。

「無論如何,都得想辦法調整打工的排班表才行……因為之前沒想過會考第三次試,所以這個月已經沒有空閒的日子了,不曉得有沒有人願意跟我換班……」

這的確也是其中一件非思考不可的事情。

或許是因為正好通過幡之谷站的上空,所以思考才會不自覺地偏離原本的方向,於是真奧重新思考。

「光靠我一個人,真的什麼都辦不到。現在的我……」

包括千穗、鈴乃,以及漆原在內。

「需要大家的力量。」

「啊,你們回來啦。餵~」

下方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往底下看去的真奧與千穗,在發現某人正從公寓的魔王城房間裡探出頭,朝這裡揮手後大吃一驚。

「天禰小姐?」

「咦?」

那人是曾在銚子的海之家擔任兩人僱主的大黑天禰。

由於她是Villa·Rosa笹冢的房東,志波美輝的侄女,因此就算知道公寓的地址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不過問題是在那之前,她曾經在銚子海邊引發跟方才的加百列等人一樣的超常現象,並以就人類而言明顯不自然的方式消失無蹤。

「看來又出現一條意外的線索了呢?」

真奧自言自語道,不過幾分鐘後呈現在他眼前的現實,馬上就讓他了解到自己的想法有多麼天真。

「……唔噗。」

真奧突然覺得渾身無力,使得漆原在少了他的支撐後滑到了公共走廊上。

然而無論是真奧,還是將鈴乃攬在肩膀上的千穗,都沒有去幫助漆原的餘裕。

魔王城裡到處都找不到蘆屋與諾爾德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穿著真奧擅自被人拿出來的衣服、全身都是擦傷的鈴木梨香,正宛如昏迷般的熟睡。

「天禰,小姐。」

真奧知道自己的聲音正在顫抖。

「嗯。」

「蘆屋……跟原本待在這裡的大叔……」

「他們在我面前被人抓走了。」

天禰冷靜地扶起倒在走廊上的漆原,乾脆地回答。

「被、被抓走了?蘆、蘆屋先生嗎?」

千穗也變得只能不斷重複天禰的話,無法冷靜地思考。

「我只能保護這位小姐而已。」

天禰以更加冷淡的聲音,指向躺在地上的梨香,並在附近找了個地方讓漆原躺下。

「對方是一群像盔甲武士的集團,以及一個叫加百列的輕佻大漢。」

「「……!」」

真奧與千穗皆難掩震驚。

「看來你們心裡有底呢。」

雖然心裡有底,但完全無法理解。

由於加百列一直在尋找「基礎」碎片與聖劍,因此可以理解他為何綁架惠美的家人。

不過為什麼他要連蘆屋一起抓走呢?

完全無法掌握狀況的真奧,以及不曉得在駕照中心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千穗,都因此感到更加混亂。

看見兩人這樣的反應後,天禰點點頭並徐徐起身,將放在蘆屋整理好的衣服旁邊的一迭文件交給真奧。

「這是……」

「雖然我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不過好像是哪裡的地圖。」

「這是蘆屋的字……而且是用中央交易語言寫的……」

「還有千穗妹妹,我看妳還是先幫鈴乃妹妹治療一下比較好吧?雖然妳看起來也被雨淋得很慘,不過這樣下去可是會得感冒死掉喔?」

天禰催促著原本想從旁窺探真奧手上文件的千穗。

「說、說的也是!鈴乃小姐,我進一下妳的房間喔!」

千穗在回過神來後,似乎決定先從自己辦得到的事情開始處理。

表情已經恢復生氣的千穗,帶著呻吟連連的鈴乃走進後者並未上鎖的房間。

「哇!怎、怎麼會這麼亂……鈴、鈴乃小姐,妳先在這裡坐一下……」

真奧一面聽著千穗在二〇二室內發出慌張的聲音,一面逐漸理解蘆屋留下的文件,究竟記載了什麼樣的內容。

「……這是東大陸的地圖。都市、交通設施、其他大陸影響力大的地區、與艾夫薩汗處於內戰狀態的中央山嶽地帶異民族的動向,就連機密的軍事設施都……為什麼他要記下這些東西……」

真奧也知道蘆屋這陣子一直都在寫東西,不過沒想到他居然是在記錄這些信息。

在思考蘆屋是基於什麼樣的想法留下這些東西之前——

「還有,蘆屋老弟拜託我幫忙傳話給你。」

「傳話?」

天禰開口說道:

「他只叫我轉達『他在西洋美術館等你』。雖然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西洋美術館……是上野那間蘆屋偶爾會去進行調查的地方……」

真奧想起在剛來到日本時,他們曾經為了調查地球上跟魔法文明有關的信息而跑遍了上野的博物館,參觀那些來自世界各地的文物。

「那是你們世界的地圖嗎?」

「呃,那個……」

話說回來,天禰不但原本就是個不可思議的存在,當初在銚子相遇時,她也不知為何似乎一開始就知道真奧和鈴乃並非地球的人類。

這麼說來,她的阿姨,亦即這棟公寓的房東志波美輝也一樣。

或許是察覺到真奧的疑惑,天禰搖頭說道:

「我之前也說過了吧。小美阿姨沒告訴你們的事情,我同樣也不能說。規矩就是這樣。」

「唔……」

就在真奧為天禰冷淡的態度感到沮喪時,躺在一旁的梨香突然發出一聲呻吟並扭動了一下身體。

真奧原本以為梨香要醒了,不過她馬上又再度變得一動也不動。

照這樣來看,至少梨香現在的狀態比起昏迷,更加接近睡眠,這讓真奧稍微鬆了口氣,然而——

「……蘆屋……先生。」

「是夢話嗎?」

「…………救命……蘆屋先生……救救我……」

「看來她果然受到不小的驚嚇呢。畢竟她只是普通的女孩子。雖然蘆屋老弟他們也很努力地想保護她。」

對了,惠美跟阿拉斯·拉瑪斯目前都在安特·伊蘇拉。

而蘆屋,跟惠美的父親也一樣。

安特?伊蘇拉,真奧等人原本所在的場所。

不過那裡現在很明顯是「敵陣」。既然如此,到底誰該負責去救他們呢?

有什麼辦法,能夠解救他們?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前往安特·伊蘇拉呢?

真奧無法使用自己的力量,艾契斯的力量也還是未知數。真奧的「開門術」原本就是一種利用魔力的技術,即使用別種力量充當法術的動力來源,也無法保證能安定地發動。

那麼,現在有誰能夠開「門」呢?

鈴乃曾經說過,她只要有適當的放大器,就能使用「開門術」。

蘆屋說,要真奧在西洋美術館等待。

「門……對了,就是『門』啊!喂,鈴乃!」

真奧猛然抬頭,衝出魔王城拍打隔壁房間的大門。

「等等,真、真奧哥……!現、現在不行啦!」

雖然從裡面傳出千穗慌張的聲音,但真奧依然毫不在意地把門打開——

「你……」

「啊……」

「真奧哥!」

在踏進房間的瞬間,真奧的臉就遭到一塊繪有奇怪圖案的布直接命中。

「我不是說過不行了嗎!」

千穗抗議地大喊。

在視野被布遮住之前,真奧於昏暗的光線中看見的是正用濕毛巾替鈴乃擦拭傷口的血、並餵她喝營養飲料的千穗——

「魔……王……你、你這像伙……」

以及將和服褪到胸前,讓千穗幫忙清洗肩膀傷口的鈴乃。

「喔,啊,對、對不起!不過妳們聽我說,這件事很重要,呃啊!」

「好了啦,真奧哥,你快點出去啦!」

「唔耶!」

這次換某個重物隔著布漂亮地命中真奧的額頭,讓他的頭往後仰了一下。

雖然真奧忍不住接著摔倒在地,但還是為了好好傳達剛才想到的事情,連臉上的布都沒拿掉便勉強起身。

「真奧哥!我真的要生氣囉!」

「看來你……非常……想死呢……唔!」

真奧隔著布聽見了千穗,以及儘管有傷在身但依然殺氣騰騰的鈴乃的聲音。

「啊,喂!真奧!你明明早就和我身心相許了,居然還偷窺其他女孩子的裸體!」

即使隔著厚厚的布,真奧也感覺得出來在艾契斯不看氣氛的亂入之下,千穗與鈴乃的殺氣都變得更加強烈了。

「呃,得報警才行……咦,漆原老弟,這房間沒有電話嗎?」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傷得還滿重的耶……」

在聽見天禰與漆原哀傷的對話後,總算發現自己太過激動的真奧拉著艾契斯走出房間,隔著關起來的門對鈴乃搭話。

真奧拿掉布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本剛才被丟向自己的字典。

餵、喂,鈴乃!」

「………………啊?」

不知為何,鈴乃的聲音明明聽起來既低沉又無力,卻還是蘊含著足以讓身為魔王的真奧感到不寒而慄的殺氣。

「晚、晚點妳想怎麼揍我都行,總之現在先聽我說啦!」

「咦,原來真奧有這種興趣啊?」

「艾契斯,妳很吵耶!總、總之,鈴乃!妳之前說過妳只要有放大器,就能打開『門』對吧?」

「………………嗯。」

一聽見鈴乃以低沉到極點的聲音回答,真奧便眼神一亮地說道:

「我找到了!在上野的西洋美術館,有能夠讓妳使用的放大器!」

「……上野?法術的放大器?」

房間內傳出千穗對真奧所說的話感到不解的聲音。

至於鈴乃則是總算恢復冷靜,皺起眉頭回答:

「話、話先說在前頭……唔……」

「鈴乃小姐!」

「我、我沒事……魔王,『天之梯』可是匯集了民眾長年的信仰,並以聖典傳承下來的神殿雕刻為基礎、儘可能附加法術意義上去的建築物,即使在法術放大器中,也稱得上是規模最大的物品。雖然說這種話有點不好意思,但我實在不覺得這附近會有具備了如此高度的術式與信仰背景的東西……」

「有,就是有啊!而且還是在不用花錢就能進去的地方!」

真奧強調著某個莫名其妙的特點說道:

「就是『地獄之門』啊!」

「地獄之……門?」

雖然是這種時候,但鈴乃與千穗還是因為真奧難得說出像魔王的話而面面相覷。

此時,真奧懷抱著確信繼續說道:

「小千妳沒看過嗎?就是擺在上野的西洋美術館玄關外面那座巨大的銅製雕塑品啊!」

千穗擰著濕毛巾,同時試圖回想。

「……印象中,我好像曾經在校外教學時看過……該不會,就是門上坐了有名的『沉思者』的那個……」

「沒錯,就是那個!」

真奧滿意地拍了一下手。

《神曲》的〈地獄篇〉。

那是一則記述了身兼作者與《神曲》主角的但丁,在一位古代詩人的引導下遊歷地獄的敘事詩。那個地獄並非罪人因為生前的罪孽而在最後抵達的苦海,而是被視為一個由聖神所創造的世界。

位於上野西洋美術館的「地獄之門」,是被稱為近代雕刻之祖的奧古斯特·羅丹的作品。

包括國立西洋美術館的「地獄之門」在內,全世界總共有七座相同的雕塑品,各自累積著能夠傳承人們思想、信仰以及歷史的故事。

「在舉世聞名的古老敘事詩《神曲》中所提到的異世界入口,其象徵就是『地獄之門』啊!」

「那、那麼……」

「或許……有一試的價值呢。」

「嗯,靠那個一定能打開『門』!喂,鈴乃,漆原,快點把傷治好吧!」

真奧說著亂來的話,把布從頭上拿開後站了起來。

「我們要去救蘆屋、諾爾德跟阿拉斯·拉瑪斯……還有惠美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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