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打工吧!高中女生—a few days ago—(2/2)
「因為成為大人之後,就會知道『當時該怎麼做,才會更加成功』,所以儘管你們現在正面臨決定出路的分歧點,那些早已經歷
過這些事情的大人,還是無法了解為什麼你們會這麼煩惱。大部分的大人都覺得自己充滿熱情、不成熟並對自己坦率的那段時期很難為情,於是早早就遺忘了那些事情。因此除了父母、老師跟補習班講師以外,那些沒真正看過你的大人們的意見,通通都可以直接無視。」
「補、補習班講師?」
「那些人的工作就是要讓學生的出路安定。所以為了彼此好,他們會發自內心,站在學生的立場進行思考。」
「原、原來如此……」
「另外雖然是不負責任的意見,但關於出路的煩惱,大概能總括為,自己該做什麼、該以什麼為目標、不知道該學什麼。這幾點。也就是不知道將來該從事什麼工作,即使上大學也不知道該學什麼才好。」
「沒、沒錯,所以……」
「若純粹從客觀的角度表示意見,那隻要上學費便宜的國立大學念法律或醫學,將來當法官或醫生就好了。不過這年頭就連律師都過得苦哈哈,還是當公務員比較平穩呢。」
「可、可足……」
千穗因木崎意外地舉出身邊就有的實例而驚慌失措,但後者卻露出豪邁的笑容繼續說道:
「不過就算這麼說,你也只會覺得莫名其妙對吧?」
「是、是的……」
「既然如此,那你大可不用去煩惱那麼久以後的事情。沒有人能夠預料明年會發生什麼事情,這點即使是大人也一樣,而那些度量狹小的傢伙居然強迫像你這樣的小孩子做出這麼無趣的選擇,真是太令人遺憾了。」
木崎乾脆地說道。
「所謂的出路,就是要去思考自己今天能為明天做些什麼。即使無法得知明年的事情,至少也能知道自己明天想做什麼吧?」
「明天跟今天……」
「這可不是什麼比喻喔?而是真的指日曆上的今天跟明天。所謂的出路就是未來,而未來就在今天跟明天累積的事物前方。大部分的人都沒聰明到能直接跳過中間這段期間,思考未來一兩年的事情。所以只能量力而為,循序漸進地朝最靠近今天的明天努力。這麼一來,一年的時間馬上就過了。」
「朝明天,努力……」
「唉,總之……」
木崎突然將手放到千穗頭上,而千穗也一臉煩惱地抬起頭來。
「比起受到那些不負責任的大人們影響,還是先將精神集中在眼前的工作吧。就像我剛才說的一樣,為了邁向明天,今天可是很重要的呢。」
「啊……好的。」
「處理錢最重要的就是要冷靜。你可要好好分清楚五千圓跟一萬圓喔。」
「我、我知道了。」
被木崎這麼一提醒,儘管心裡某處還殘留了一些曖昧不明的部分,但千穗還是因此回過神來。
今天一直無法集中精神工作的千穗,曾有兩次將從客人那裡收到的五千圓當成是一萬闐。
要不是根據規定,必須事先將找給客人的紙鈔交給其他員工確認,千穗早把錢給找錯f。
「對不起,我會立刻專注在工作上。」
跟剛才相比,千穗這次不知為何總算能發自內心如此回答。
儘管內心的迷惘還沒完全解決,但感覺自己的心情比剛才輕鬆了許多。
「很好。這樣我講這些大道理也算是有代價了。我晚點得跑一趟公司,人不會在店裡,接下來要是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就去請教其他員工吧。」
「好的。」
「加油啦,小千。」
「是!」
木崎以奇妙的方式鼓勵完千穗後,便揮揮手遞迴員工間,直到她將門完全關上後,千穗才突然發現一件事。
「……『小千』?」
當天晚上準備下班的千穗,在員工間看見穿便服的真奧後嚇了一跳。
「咦?佐佐木小姐也下班啦?」
「辛苦了,真奧哥也是嗎?」
「嗯,因為我今天早上就來了,所以比平常早下班。」
並非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幡之谷站前店只開到凌晨十二點。
平時在千穗回家後,真奧都還會繼續待到打烊為止,但今天似乎因為比較早出勤而提早下班。
不過比起這個,千穗更在意另一件事情。
「……那、那個,真奧哥?」
「嗯?」
「你、你要直接穿這樣回去嗎?」
「對啊?」
真奧乾脆地回答,讓千穗頓時啞口無言。
雖說是春天,但在這個寒意未消的時期,只在薄薄的襯衫上披一件連帽外套,未免也穿太少了點。
「你、你都不會冷嗎?」
「會啊。」
千穗再度啞口無言。
「哎呀,因為衣服都洗不乾呢。」
儘管千穗覺得問題應該不在這裡,但真奧還是繼續說道:
「附近的投幣洗衣店每間都漲價了,所以我只好自己用手洗,不過畢竟是冬衣,沒想到只是少了脫水這個步驟,就要多等那麼久才會乾。」
這是千穗第一次跟前輩聊到私人的話題……雖然內容太有生活感這點讓人感到有些在意,不過透過這幾天的相處,千穗也知道真奧就是這種開誠布公的人。
「這種天氣,衣服不曬個兩天左右根本就不會乾。所以我只好穿成這樣啦。」
總覺得這跟現在穿得少是兩碼子事。
不過要是過於追究對方的私生活,似乎也有點失禮。
「說、說的也是。反正接下來天氣就會開始變暖了,而且男生的身體比較強壯呢。」
正當千穗回答完準備換衣服時——
「咦?接下來天氣會變暖嗎?」
從背後傳來的疑問,讒她不禁回頭說道:
「咦……因為,現在已經四月了……春天也才正要開始吧?」
「啊,說的也是。果然沒錯,冬天接下來是春天。這方面倒是沒什麼不同呢。」
「真、真奧哥?」
將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說得像是新知識般的真奧,在注意到千穗的視線後說道:
「…………這我本來就知道喔。」
「…………我想也是。」
感覺不能針對這部分吐槽的千穗,帶著替換用的衣物走進女子更衣室。
「那、那麼辛苦了。」
「喔、喔,辛苦了。」
生澀地打完招呼後,真奧便走出了員工問。
然而當千穗換好衣服,跟剩下的員工打完招呼準備離開店裡時,卻發現真奧不知為何正獨自站在店外。
「真奧哥?怎麼了嗎?」
「啊……」
「啊!下雨了……」
即使不用特地聽完真奧的回答,也看得出來外面下雨了。
而看真奧這個樣子,恐怕是忘了帶傘吧。
「哎呀,真是失誤。偏偏今天又剛好沒有備用傘可以借……」
「呃,可、可是今天早上的天氣預報,應該有說過晚上會下雨……」
千穗從包包里拿出摺疊傘說道。
「啊,我家沒有電視。」
但真奧卻再次講出了令人意外的回答。
「咦……?」
「唉,看來只能直接跑回去了。要是衣服會乾就好了……」
語畢,真奧戴上連帽外套的薄帽,像是要下定決心似的深深吸了口氣。
「那麼佐佐木小姐,回家時要小心一點喔……」
「那、那個,請問真奧哥的家,是在哪一帶呢?」
等回過神來時,千穗已經對準備衝出去的真奧如此問道。
「咦?啊,嗯,我住在笹塚站那附近……」
「我、我也正好要往那邊走!不介意的話,要一起撐傘嗎?」
「哎呀,真不好意思,得救了呢。」
「啊,那個,嗯、嗯,不客氣。」
跟真奧爽朗的道謝聾相比,千穗的回答簡直是細若蚊聲。
雖然千穗不自覺地就說出了那種話,但仔細想想,她從來沒跟其他男人一起撐過傘。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經常拎著弓具到處跑的千穗,帶的摺疊傘比普通傘要來得大,所以不用擔心跟真奧會有過多的身體接觸。
「那、那個,真奧哥,你那邊的肩膀……」
不過現在負責撐傘的是身材較高的真奧。
或許是出於體貼,真奧為了不讓千穗被雨淋到而刻意將傘偏向她那邊,結果真奧另一邊的肩膀便因此被淋濕了。
「沒關係啦。跟被淋成落湯雞相比,這根本就不算什麼。」
然而真奧的聲音里還是不帶
一絲陰霾。
「話說回來……接下來還會經常下雨嗎?」
「咦?不、不曉得呢……大概還會一直下吧?」
「這樣啊……真令人困擾。看來這下衣服會愈來愈洗不幹了。」
「不過接下來就會開始變暖。不如趁這個機會買一台便宜的洗衣機怎麼樣?」
「咦?」
此時真奧的表情明顯充滿了驚訝。
「不可能啦,買兩台那麼大的東西回去又沒地方放,而且無論怎麼想應該都很貴吧?」
「咦,啊,說的也是……?」
原本以為自己太過干涉別人經濟狀況的千穗,突然察覺到一股不協調感。
兩台,很大的東西?
「雖然放在洗衣店裡時或許看起來沒那麼大,不過若將洗衣脫水機跟烘乾機直接搬到家裡,可是會把公寓走廊整個塞滿呢。」
「那、那個,真奧哥?我說的不是營業用的那種大型洗衣機,而是家庭用的……」
「咦?」
「咦?」
「……家庭用?」
「嗯、嗯……」
該不會真奧以為全世界的洗衣機,都是像投幣洗衣店那種大型的立方體吧。
「如果是家庭用的型號,那也有賣只比店裡的垃圾桶略大一點的全自動洗衣機喔?若希望價格能再壓更低一點,也可以考慮買雙槽式的……」
「……真的嗎?」
「真的。」
其實真正想問這個問題的應該是千穗才對,但真奧看起來似乎真的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既然是住公寓,那走廊上應該有裝水龍頭吧?只要接在那裡……」
千穗試著從真奧不可思議的發言中,找出跟他住所有關的資訊加以說明。
「的確是有!原來那是給洗衣機用的啊?」
不然是要給什麼用的。
「因為我不知道那是幹什麼用的,所以都拿來用水桶裝水洗衣服呢!」
「……拿來,洗衣服啊。」
「這樣啊……原來洗衣機買得到啊……我本來以為那是一門被洗衣公會獨占的生意呢。」
真奧頻頻點頭。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總覺得眼前這位說話對象,跟平常在店裡的真奧似乎是完全不同的人。
「吶,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不過彷佛真的因為獲得了新知識而雙眼閃閃發亮的真奧,看起來莫名地可愛。
「嗯、嗯,請說。」
「接下來不但雨會變多,天氣也會跟著變暖吧。也就是說即使放在陰涼處,蔬菜還是很快就會壞掉,佐佐木小姐平常是怎麼……」
真奧提出了一個更加令人出乎意料的問題,讓千穗聽得目瞪口呆。
「陰、陰涼處?這個,應該只要放進冰箱就可以了吧……」
既然都說到這個分上了,那麼即使是千穗,也能輕易地預測到兩秒後真奧會如何回答。
「啊,我家沒有冰箱。」
「買一台啦!姑且不論洗衣機,沒有冰箱未免也太不妙了吧!若吃到壞掉的食物,可是會搞壞身體喔?」
「……果、果然你也這麼覺得啊?」
「雖然這幾年的春天都會冷很久,不過接下來馬上就是夏天了吧!這樣容易早一步壞掉的蔬菜馬上就會變得不能吃喔?」
「是、是這樣嗎?原來蔬菜有長腳啊?」
「這只是比喻啦!話說為什麼你會覺得驚訝啊,去年跟前年的狀況不是也一樣嗎?如果夏天把生的東西放在外面,馬上就會壞掉喔!」
「我、我知道了!我本來就想要一台冰箱,所以我之後會買啦……那麼……」
「咦?」
「……那個,要到哪裡才能買得到便宜的冰箱跟洗衣機啊?」
「……」
看來真奧似乎是真的不知道季節的變換,以及家電量販店這些普通的常識。
明明在店裡工作時那麼能幹……
面對這意外的落差,千穗實在不曉得自己到底該高興還是該困惑……
「真奧哥,你該不會是歸國子女吧?你英文說得那麼流利……該不會之前一直都是住在國外吧。」
千穗試著問道。
從真奧剛才的發言來看,即使他精通外語,對日本生活的陌生程度還是有些誇張,不過若他直到最近都還在國外生活,那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嗯~有點不太一樣呢。我並不算是回到這裡。就連英文也只是單純因為『工作』有需要才學的。」
可惜真奧的回答是否定的。
儘管對乾脆地說「學會」英文的真奧感到驚訝——
「……家電的話,我覺得新宿西口的淀川橋家電不但價格便宜,選擇也比較多。再來就是方南町那一帶的唐吉·利·軻德……就是店門口停了很多自行車那裡。」
千穗還是拉回了原本的話題。
畢竟一直吐槽有可能會惹對方不高興,而且感覺即使繼續吐槽,也只會讓不懂的事情變得更多。
真奧絲毫不在意那樣的千穗,睜大眼睛點頭說道:
「啊,那兩間我都知道。因為店面看起來很大,我本來以為裡面賣的都是高級品呢。」
「唐吉·利·軻德賣的東西基本上都很便宜喔!特別是自行車如果別太挑,只要幾千圓就買得到呢。」
「咦?幾千圓就……佐佐木小姐真是見多識廣呢。」
看來真奧是真心地感到佩服。
雖然千穗覺得自己講的幾乎都只是常識,但真奧卻比她早一步說道:
「難怪木崎小姐這麼早就替你取綽號了。」
「咦?」
「她不是開始叫你『小千』了嗎?」
千穗的心臟激烈地跳了一下。
「是、是的,你知道這件事嗎?」
「不只是我,大家都知道喔。從明天開始,大家應該都會這樣稱呼你吧。當木崎小姐開始用綽號叫一個人,實質上就等於宣告那個人的實習已經合格了。雖然公司規定必須至少過一個月才能替實習人員調薪,不過既然她這麼早就開始用綽號稱呼你,那麼實習結束之後的時薪,應該也會比一開始說的還要稍微多一點吧。」
「咦?是、是這樣嗎?」
完全想不到綽號跟實習究竟有什麼關係的千穗驚訝地睜大眼睛。
「雖然我們也不知道理由,不過必須將木崎小姐用綽號稱呼的新人,當成能夠獨當一面的戰力尊重,已經是我們店裡不成文的默契了。」
千穗突然想起佳織之前跟她分享的經驗。
該不會所謂的實習期間只是徒具其名,接下來若無法自己一個人完成所有的工作,就會被人責罵吧?
雖然應該不是因為看穿了千穗心裡的不安,但真奧還是接著說道:
「啊,話雖如此,我們還是不會就這樣對你置之不理,這你大可放心。在你能夠確實獨當一面之前,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謝、謝謝你。」
在放心的同時,千穗也為「我都會陪在你身邊」這句話而感到有些害羞。
「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木崎小姐應該是認同了你所具備的某項特質,所以才認為要在工作方面將你當成一個正式的員工看待。雖然這樣說或許會帶給你壓力,不過你可別就此氣餒,要好好加油喔。」
「好、好的……」
總覺得無法直視真奧的臉龐,兩人就這樣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不知不覺問,真奧與千穗已經來到了笹塚站前的十字路口。
「我接下來要往這邊走,佐佐木小姐呢?」
「啊,我是往反方向……不過,我可以送你喔?」
若在這裡就跟真奧分開,到頭來他還是會被雨淋濕。
「沒關係啦,要是讓你多走一段路到我家,結果回程時發生什麼事就不好了。」
「可是……」
見千穗還不肯罷休,真奧笑著看向旁邊的郵筒說道:
「你看,我也弄到傘了。謝謝你送找到這裡,真是幫了大忙呢。」
真奧手裡握著一把破舊的塑膠傘。
那把傘的前端明顯已經生鏽,即使不打開也看得出來裡面的骨架早已歪七扭八。
恐怕是某人掛在郵筒上後忘了拿走,或是打算直接丟棄在這裡吧。
看起來已經在這裡放了好一段時間的傘里積滿了雨水,但真奧還是將摺疊傘還給千穗,然後打開了那把傘。
「不錯,不錯。」
真奧滿意地點頭。
「真的很感謝你,回去時要小心一點喔。啊,還有……」
「是?」
「嗯,雖然特地這樣叫感覺有點奇怪……」
「是……請問怎麼了嗎?」
真奧有些害臊地咳了一下後說道:
「從明天開始也要繼續努力喔,『小千』。」
「……唔?」
「那麼,下次輪班時見啦。」
「啊,好、好的,辛苦了。」
這實在是出乎意料的一擊。
千穗茫然地看向真奧揮著手逐漸遠去的背影,並不自覺地將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上次被其他男生叫「小千」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
直到被木崎這麼稱呼之前,就連千穗自己也忘記小時候曾被別人這麼叫過。
而且每個稱呼自己為「小千」的人,全都是比千穗還要堅強、成熟的大人。
「……唔!」
千穗感覺直到剛才為止,都跟真奧在同一把傘下輕輕相碰的肩膀突然開始發燙,讓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千穗小時候曾對一位表哥抱持著淡淡的憧憬,而對方現在也早巳結婚生子。
對剛懂事的千穗而言,那位表哥看起來十分成熟,並且就像現在的真奧一樣,教了她許多未知的事情。
不知為何,那位表哥的身影與真奧重疊了。
值得依靠、知道許多自己不懂的事情、儘管非常成熟,但在某些方面又有點少根筋……
「咦?咦、咦?」
覺得連臉都開始熱起來的千穗,好一陣子都無法將視線從真奧離開的方向移開。
※
「……一點都不像。」
回到家試著重新翻開相簿後,千穗發現真奧和那位已婚的表哥根本就完全不像。
雖然這麼說對那值表哥有點抱歉,但真奧要比他帥多了……
「我、我在想什麼啊!好、好痛!」
用力闔上厚重相簿的千穗不小心夾到自己的手指,痛得暫時說不出話來。
將相簿還給因為千穗突然說想看照片而感到疑惑的母親後,她恨恨地看著自己有些變色的指甲回到了房間。
千穗懶散地跳上床,將臉埋在枕頭裡嘆了口氣,然後沉默地擺動雙腳。
「……我到底是怎麼了。」
千穗加快了擺動雙腳的速度。
「到底是怎麼了到底是怎麼了到底是怎麼了!」
彈簧床開始發出「嘎嘎嘎」的聲音——
「好痛!」
接著千穗便因為不斷擺動的腳用力撞上牆壁而痛得跳了起來,在淚眼盈眶地按著自己的腳趾好一會兒後說道:
「我、我到底在幹什麼啊……嗯?」
就在千穗為自己意義不明的行動感到疑惑時,她聽見了手機響起的聲音。
「是簡訊啊,不曉得有什麼事。」
千穗護著才剛用力撞到的腳趾前端,拿起放在房間桌上的手機。
「咦,是江村同學?」
簡訊的內容十分簡單。
『我明天會跟東海去小麥吃飯喔。』
「咦,等等……」
千穗反射性地回信。
「我還沒熟悉工作,你們先不要來啦……」
雖然木崎跟真奧似乎對自己有很高的評價,但坦白講千穗根本不曉得他們究竟是看上自己的哪一點。
千穗事前就有料想過朋友或家人,可能會以客人的身分來自己打工的地方,但居然偏偏是選在明天,這時間點未免也太差了。
這下自己絕對會因為想些多餘的事情而失敗。
「咦?小佳?」
正當千穗這麼想著時,這次換佳織傳簡訊過來了。
「『義彌傳簡訊過來,說要去佐佐打工的地方。明明只要不回信,就不會被他發現你明天有班了,你到底在幹什麼啊』……啊!」
千穗開始詛咒起自己的粗心。
明天足千穗從開始打工以來,首次在星期天上班。至今她從未在店裡待超過六小時以上。
這下即使叫義彌等人別來,他們也絕對不會乖乖聽話。
「怎、怎麼辦……如果有朋友來要怎麼辦……」
雖然兩人的確是自己的朋友沒錯,但既然自己還在工作中,而且現場又有其他客人在,那麼感覺還是應該要將他們當成客人接待才行。
不過在電視劇里,如果有店員認識的客人過來,員工通常都會變得比較親切……
「可、可是那些店都是個人經營的酒吧,像麥丹勞這種連鎖店還是不行吧?」
若來的人是父母,或許事情反而比較單純。
儘管同樣會感到難為情,但是母親前來向照顧女兒的木崎店長打聲招呼,算是非常自然的發展。
不過若換成學校的朋友又是如何呢?
關係親近的人以客人的身分來到職場。
千穗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想像身為連鎖店的麥丹勞里,出現那樣的光景。
「對、對了!只要問真奧哥……」
就在這個瞬間,腦內閃過真奧臉龐的千穗,反射性地拿起手機。
「啊……我不知道他的聯絡方式。」
儘管實習期間真奧幾乎都是貼身指導千穗,但兩人從未交換過手機號碼或郵件地址,因此千穗自然沒有聯絡真奧的手段,基本上——
「為、為什麼我會想問真奧哥啊……明明就還有其他人在……」
為什麼自己在發現沒有真奧的聯絡方式之前,完全沒考慮過其他人的可能性呢。
「直接打電話到店裡……還是不太好吧。」
雖然千穗事先有用手機記下店裡的電話號碼——
「明天我朋友們會來,請問我該怎麼應對才好?」
但總覺得這個問題實在是太過幼稚。
「反、反正又還沒有確定他們一定會來,等明天再偷偷問其他有排班的人該怎麼應對……就好……」
千穗著無其事地確認夾在筆記本里的排班表,然後想起排班表後面還附了另一張紙。
「電、電話號碼……」
那張紙是員工的通訊錄。
在因為某些理由而突然無法去上班時,除了當然必須向木崎店長報告以外,還必須親自請別人來幫自己代班。
另外雖然名義上是用來做為預防意外跟災害的緊急通訊錄,不過第一天工作就拿到的這份通訊錄上,還沒有記載千穗的號碼。
千穗下意識地尋找真奧的欄位,發現上面記載了一組手機號碼。
這麼說來,真奧平常到底是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呢。
既然連電視、洗衣機跟冰箱都沒有,可見他平常一定過得十分拮据。
不過從排班表來看,真奧幾乎每天早晚都有密集地排班,可見他應該不是學生。
既不是學生,又過著極度拮据的生活,該不會是音樂家或演員這類追求夢想的人吧。
「不、不對,我才不是想知道那種事!我想知道的是朋友來店裡的時候,能不能跟他們說一下話,還有會不會影響店裡的氣氛……」
從工作的樣子跟平常的言行來看,或許個性表里如一、腳踏實地的真奧,其實是在存大學或職業學校的學費也不一定……
「所以我就說不是這樣了!」
儘管是獨自在公寓過著拮据的日子,但真奧平常的生活看起來依然有條不紊。
坦白講無論是頭髮、背包還是便服,真奧的品味都稱不上時髦,不過他總是打扮得十分端正,制服也都有好好地洗過。所以或許其實有一個人就近在照顧他也不一定。
「……唔。」
想到這裡,千穗不知為何突然覺得不太高興。
可是,她不曉得自己的心情為何會變差。
可是,正常來講,這的確不是不可能。
可是,即使真奧哥有戀人,跟自己也毫無關係……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絕對不是這樣!」
「千穗!你在吵什麼啊!」
樓下傳來母親的聲音,讓千穗紅著臉回過神來。
對了,試著委婉地問問看母親好了。再怎麼說,突然打電話過去的難度實在太高了,而且千穗也不想因為打電話問無聊的事情而被認為自己很隨便。
「我不想……被他這麼想。」
將排班表夾回筆記本後,千穗關掉房間的電嶝,並為了找母親商量煩惱而走下樓。
不過在房間變暗之後,真奧身邊那位幻想的對象,便一直占據她腦海里的某個角落。
那應該是一位為了讓真奧能夠全力工作,而在背後勤奮地支持他的人吧。
或是真奧其實意外地被某個愛亂花錢又懶惰
的人給纏上了呢?
或是和真奧平常給人的印象不同,其實是一位每天穿和服的傳統女性呢?
或是對方其實是位適合勤奮工作的真奧,從事正經職業的上班族大姊姊呢……
「這、這些都跟我沒關係吧。沒關係、沒關係!」
千穗用力搖頭,試圖打消腦中那些莫名具體的想像。
「什麼沒關係啊?」
沒想到自己不自覺地發出聲音的獨自,居然在不知不覺問被樓下的母親確實地聽見了。
「沒、沒事啦。話說我有些事情想請教你……」
千穗隨口轉移話題,並為了向母親請教真正想問的問題而往客廳移動。
「是沒什麼關係啦,不過你之前不是才在為出路諮詢的事情煩惱嗎?那件事後來怎麼樣了?」
千穗的母親,向正打算坐上客廳沙發的千穗問道。
「……啊!」
後者不禁發出少根筋的聲音。
千穗完全忘了,下星期一就是調查表的繳交期限。
※
煩惱了一個晚上,千穗最後還是只在出路諮詾的文件上寫下名字跟班級。
不過帶著煩惱去上班的千穗,目前最急迫的問題還是義彌今天究竟會不會來店裡。
在昨晚那封簡訊之後——
『我會好好幫你看著他,不讓他做蠢事啦。』
佳織又再度傳來了聯絡,然而姑且不論這件事,學校的朋友要來看自己工作的模樣,還是會讓人不由得地感到害羞。
直到朋友說好要過來,千穗才總算了解佳織為何要等到辭職之後,才告訴自己打工的事情了。
這沒有什麼道理可舌。純粹只是因為必須站在不同的立場接待朋友,所以才會讓人感到緊張不安。
雖然千穗昨晚試著跟母親商量若朋友來職場該如何應對——
『只要不會妨礙工作,應該能跟他們稍微聊一下吧?』
但卻只得到這種無關緊要的答案。
『還有就是要小心別被店長或前輩們瞪喔。』
以及事先的警惕。
即使不曉得理由為何,但既然木崎才剛認同了千穗的某個地方,那她當然不希望因為自己的粗心導致評價下降。
而其結果——
「那、那個,今天我朋友說不定會來店裡……」
就是遵守遇到不懂的事情不能擅自決定的指導,找真奧商量。
「朋友?是學校的嗎?」
「是、是的。然後,朋友來的時候……」
說著說著,千穗自己也覺得這個問題實在很愚蠢。
千穗在發問的同時,也一面在心裡想著按照目前為止的狀況,或許其實只要自己適時地看氣氛應對,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像是要證實千穗內心的想法般,真奧溫柔地笑著點頭說道:
「其實你不用想得那麼拘束。只要沒遇到非常忙,或是鬧得太兇的狀況,就算稍微到角落聊一下天也沒問題。你是想問這個吧?」
「啊,是、是的。」
千穗今天不知為何,一直無法直視真奧的臉,就連答話時也變得吞吞吐吐。
「被熟人看見自己工作的樣子,總覺得有點靜不下來呢。話雖如此,若將對方當成一般客人客氣地接待,感覺也有點討厭。」
真奧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苦笑道。
千穗見狀,也跟著放心了下來。
果然大家想的事情都一樣。
「話說回來,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會用敬語接待自己的臣子。所以在那之後我們尷尬了好一段時間呢。」
既然連原本以為無論遇到任何狀況都不會動搖的真奧也這麼想,那或許自己會感到動搖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思及此處,千穗突然隱約察覺到一股異樣感。
剛才真奧說的話裡面,是不是混了一個沒聽過的字眼呢?
臣子?那是什麼意思,是某人的名字嗎?
沒發現千穗細微疑惑的真奧點點頭,看著千穗說道:
「關於這部分,你就自己稍微看一下氣氛,妥善應付就行了。」
「啊,呃,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還育,不好意思,居然問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
不過由於千穗本來就只覺得有一點點奇怪,再加上被真奧從正面注視的影響,讓千穗不知為何突然覺得很難為情,因此隨著她低頭道謝,先前察覺到的一絲異樣感便輕易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關係,沒關係啦。我一開始可是連客人留下來的空保特瓶能不能丟掉都得問別人呢。倒不如說會煩惱該如何接待朋友的小千,在切換心態方面做得十分確實呢。」
「呀、呀!」
「咦?」
「啊,是、是的!謝謝誇獎!」
「喔、喔?感覺小千今天很有精神呢。」
千穗再度變得支支吾吾,並因為真奧稱呼她為「小千」而嚇了一跳,為了掩飾害羞,就連聲音也跟著大了起來。
雖然昨天叫的時候還有點遲疑,但今天真奧已經能非常普通地連續喊她「小千」了。
明明被其他前輩這樣稱呼時都不會感到特別驚訝,偏偏就只有面對真奧時無法那麼順利。
「他們大概幾點會到啊?」
「咦?什、什麼意思?」
「你朋友。」
「啊……啊,那個,還不曉得。基本上就連他們是不是真的會來都……」
「這樣啊。不過還真讓人靜不下心來呢。我熟人第一次說要來店裡時,我也一樣沒來由地緊張了起來呢。但一直這樣焦急下去會很容易犯錯,你可要多注意一點喔。」
雖然讓千穗「焦急」的原因絕對不只是學校的朋友而已,但只要一想到其他的理由——
「那、那個,我去檢查三點的『十號』!」
「喔、喔,拜託你了。」
羞得無以自容的千穗強硬地轉移話題,從真奧身上移開視線走向洗手間。
「……看來她很不擅長應付那些朋友呢。」
真奧看著千穗的背影,疑惑地說道。
「十號」是洗手間的意思,是為了不讓用餐中的客人意識到洗手問的店內隱語之一。
麥丹勞一個小時必須檢查一次洗手間的清掃狀況。
前往洗手間的千穗按照之前的指導進行檢查後,便在洗臉台旁邊的檢查者簽名單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哇!」
千穗隨手簽名的下午三點欄位上方——下午兩點的檢查欄位里,用男人方正的筆跡寫了「真奧」兩個大字。
「真奧,千穗……啊啊?寫、寫錯了!不、不對,也不算寫錯!」
千穗只將自己的名字寫在欄位的正中央。
她急忙將上面的字劃掉,改在旁邊剩下的狹窄空位重新填上「佐佐木」。
「……嗚嗚,感覺這樣好像更丟臉。」
自己到底為什麼會對真奧感到這麼在意呢。
雖然自己也完全不曉得原因,但只要一想到真奧的事情,就無法保持平靜。
這樣下去,千穗愈來愈擔心佳織跟義彌來光顧時該怎麼辦了。
明明沒有特別疲累,但還是有氣無力地走出洗手間的千穗——
「啊,是佐佐木耶。」
「唔哇哇哇!」
馬上就遇見了穿著便服的義彌,讓她尖叫地跳了起來。
「喔,佐佐。」
佳織跟在義彌後面出現,兩人目前都還兩手空空。
「因為你人不在櫃檯,所以我們還在想要是你在看不見的地方工作該怎麼辦呢。」
「原、原來如此,啊!呃,那、那個……」
完全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千穗,不顧顏面地用眼神向位於櫃檯的真奧求救。
似乎因為剛才的尖叫而注意到這裡的真奧,交互看了看千穗等人一眼後,便點點頭努了努下巴。
坦白講千穗完全看不懂那暗號是什麼意思。
自己跟真奧並未有默契到光靠眼神便能順利溝通。
於是認為真奧對這種場面應該會有什麼辦法的千穗,儘可能以端正的姿勢向兩人低頭行了一禮說道:
「歡迎光臨!若已經決定好要點什麼餐點,請移駕到櫃檯!」
「……喔喔?」
「喔,不錯嘛。」
忍不住抬頭看向櫃檯的千穗,發現真奧既未點頭也未搖頭,只是單純地面露微笑。
難道這樣應對就行了嗎?
總之千穗先將兩人帶到了由她跟真奧負責的櫃檯。
接著——
「歡迎光臨,感謝您之前的幫忙。」
「……啊!你是那時候的店員?」
真奧向佳織打了聲招呼。
「你還記得我啊?」
「我在聽佐佐木小姐說朋友要來時,就大概想到可能會是您了。前陣子給您添了麻煩,真是非常抱歉。」
「咦?什麼?之前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知遒千穗的出路調查表曾經被可樂弄濕過的義彌,在看見麥丹勞店員與朋友的互動後大吃一驚。
「對了,佐佐木小姐。」
「是、是的?」
「難得有朋友過來光顧,要不要試試看自己一個人負責點餐跟出餐呢?」
「咦,我一個人嗎?」
千穗驚訝地回答。
所謂的出餐,就是指受理點餐後,將餐點全擺到托盤上交給客人的意思,而目前千穗還只被允許幫客人點餐跟收錢。
視排班的人數而定,除了尖峰時段外,原則上都是由櫃檯人員負責處理飲料跟附餐餐點。
這跟單純受理點餐和找錢不同,必須一個人在有限的時間內準備好飲料、薯條——視情況而言還包括沙拉跟甜點,交給客人才行。
雖然整個出餐的流程千穗都已經學過一遍了,但她究竟能不能順利完成呢。
就在千穗煩惱的短暫空檔內,真奧不知為何走出櫃檯向佳織攀談。
接著佳織便從皮包里拿出了某樣物品。
「這是之前那張發票,那位店員說可以用這個換取相同的商品。」
「咦?」
那是千穗還是客人時,曾經聽木崎提過的兌換發票。
這麼說來,在弄倒可樂那天,佳織也同樣算是「被捲入客人之間麻煩」的當事人之一,所以就算店家有提供某種補償,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啊,話說我有優惠券呢。」
「好、好的!」
義彌大概是還沒決定好要點什麼吧,只見他拿出附讀取式電子錢包功能的手機,亮出優惠券的畫面。
「加油喔。」
真奧說完後,便退到距離千穗一步左右的地方守候著她。
千穗短暫地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後,做了一個深呼吸。
既然受到了考驗,就必須有所回應才行。
「……這位客人只需要跟發票相同內容的餐點就好了嗎?」
「嗯,這樣就行了。」
「我知道了。那麼這些餐點不需要付費。」
千穗輸入佳織發票上記載的甜點跟可樂套餐,按下特殊選單的按鍵。千穗邊操作邊輸入佳織的發票號碼,確認這張發票已經是免費服務對象。在將價格設定成免費後,便完成了點餐。
「這張優惠券,能把薯條換成雞塊嗎?」
義彌用優惠券點了一份套餐。
千穗一按下讀取手機的按鍵——
「請將您的手機放在機器前面。」
手機前方的感應器便發出藍光。
「……這位客人,由於您的優惠券只能針對優惠項目使用,因此除了分量以外,無法做其他變更,還請見諒。」
「那這樣就行了。我的飲料要可樂。」
「我知道了。」
在所有的點餐都確定了之後——
「這樣一共是六百五十圓。」
「啊,我只有大鈔可以嗎?」
千穗收下茶色的紙鈔後,仔細地確認上面提示的面額。
「收您一萬圓。收客人一萬圓!」
先請其他員工幫忙檢查過高額紙幣的面額後,千穗才將紙鈔放入收銀機,並在拿出找給客人的錢後再度確認了一次。
「這位客人不好意思,目前只剩下散鈔,請問這樣可以嗎?」
由於剛過午餐的尖峰時段,收銀機里已經沒有多的五千圓紙鈔,只能用千圓鈔找給客人。
千穗在義彌面前仔細數完紙鈔後交給他。
「找您九千,以及三百五十圓。全都裝在同一個托盤上好嗎?」
「沒關係。」
「我知道了。那麼請在右手邊稍候一下。」
結完帳後,櫃檯內側的螢幕上便亮出告知等待時間的畫面。
員工必須在這個畫面變紅之前,將所有餐點送到客人面前。
現在的季節是四月。店裡還有開一點暖氣,因此容易融化的甜點要在最後上。
千穗確認佳織等人後面沒有其他客人,於是看向廚房。
此時義彌點的雞蛋白醬漢堡的白醬派已經被放入油鍋。
那個要炸二十秒,然後跟水煮蛋、生菜與專用醬汁一起夾在麵包里。
因此千穗決定先從比較不容易受室溫影響的薯條開始處理。
「!」
然而在看見映入眼帘的狀況後,千穗立刻改變方針。她先準備兩杯可樂,從冷凍庫拿出甜點,並擦掉結在上面的霜。
就在這時候,已經完成的漢堡正好從輸送帶滑了下來。
千穗按下位於等候畫面角落的「座位候餐」按鍵,將漢堡、飲料、甜點,以及一個標了號碼的塑膠立牌放上托盤後,送到兩位客人面前。
「非常抱歉。目前薯條正在調理中,請您帶著這個號碼牌到位子上稍候一下,晚點我再為您送新炸的薯條過去好嗎?」
「喔,太好了,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
義彌反倒為薯條還沒炸好感到高興。
「不好意思,那麼請兩位慢用。」
「喔。」
「謝啦,佐佐。」
兩人意外坦率地往座位的方向走去。
雖然中間有回過頭幾次,但看來至少並沒有讓這兩人留下壞印象。
看見兩人挑了一個有點遠、位於窗邊的位子坐下後,真奧才回到千穗的身邊。
「小千。」
「怎、怎麼樣?」
最令千穗在意的,當然還是真奧的評價。
實際上這些工作,幾乎都是真奧教的。要是出了什麼錯,那就太對不起真奧了。
不過像是為了打消千穗無謂的擔心般,真奧笑著點頭說道:
「太棒了,沒想到只教一次,你就真的學會了。完全無可挑剔呢。」
「……太好了!」
千穗心裡突然充滿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讓她不自覺地握起拳頭。
「我本來以為你會在免費發票的按鍵跟薯條的地方卡住,結果你居然冷靜流暢地完成了工作,看來這下就算不用我陪在身邊,你也不會有問題了呢?」
「咦、咦?我、我不要那樣!」
然而在聽了真奧後半段的話後,千穗反射性地如此回答。
「咦?」
「啊,咦?呃,那個,這樣我會很困擾。我還沒到那麼……」
「哎呀,我不會就這樣丟下你不管啦。不過既然你學得這麼快,那麼接下來木崎小姐或許會叫我更徹底地指導你也不一定……喔,薯條好了。」
「啊!」
此時,響起了通知新薯條已經炸好的電子聲,油鍋里也開始浮出滿滿的金黃色薯條。
「那麼晚點我會再教你怎麼幫薯條灑鹽。因為這次有客人在等,所以就由我來處理……拿去吧。」
真奧將義彌點完後還在候餐的中薯交給千穗。
「……唔!」
雖然千穗因為短暫碰到真奧的手指而倒抽了一口氣,但真奧看起來並未特別放在心上,逕自將托盤跟餐巾紙遞給千穗。
「現在客人不多,你可以跟他們聊一下喔。」
「咦,可、可以嗎?」
「只要別聊太久就沒關係。去吧。」
「好的,謝謝你。」
千穗低頭行了一禮,走向佳織與義彌等待的座位。
「讓您久等了,這是您的中薯!」
「喔。」
將薯條放在桌上並收走立牌後,千穗便從營業笑容換回平常的表情向兩人搭話。
總覺得這狀況,裉難為情。
「……唉,大概就像這種感覺。」
「咦?這樣沒關係嗎?」
佳織似乎有些在意位於櫃檯的真奧。
「嗯,真奧哥說可以跟你們講一下話。」
「喔,他還滿寬容的嘛。」
佳織佩服地點頭後,突然開始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遍千穗。
「很適合你呢。」
「咦?是、是嗎?」
「嗯,總覺得看起來很成熟呢。」
義彌也像是贊同佳織的意見般點頭。
「才、才沒有這回事呢!」
忍不住害羞起來的千穗,開始揮起從桌上回收的號碼牌。
「喂,義彌,你別只顧著看腳啦!」
「笨蛋東海,才不是那樣!雖然外表也一樣,不過剛才的接待,非常有模有樣呢。」
「嗯,對啊。我覺得至少比我之前打工那裡的同事要好多了。」
「是、是嗎?謝謝你們。」
雖然被朋友看見會覺得不好意思,但被像這樣大肆稱讚,也同樣會感到害羞。
「看見這種場景後,果然也會想跟著打工呢。根據我從東海那裡聽來的狀況,這裡似乎是個好地方呢。」
雖然不曉得認真到什麼程度,但佳織聽見義彌又說出這種話後,立刻板起臉說道:
「你又開始了。」
「什麼啦。我可是很認真的耶。」
「就算你認真起來,也不及佐佐的一半啦。至少我就沒有自信能在這裡長期打工。」
「咦?」
佳織出人意料的回答,讓千穗與義彌都感到疑惑。明明佳織才在之前聽過千穗的描違後,說出類似自己在這裡或許就能待久一點的話。
「佐佐木小姐!能過來一下嗎?」
接著從櫃檯的方向突然傳來真奧的叫喊聲。大概是千穗在這裡逗留太久了吧。
「對不起,我過去一下。」
「喔、喔。」
「加油啊。」
千穗轉身離開兩人,趕往櫃檯。
「佐佐術小姐,這位客人想跟你打聲招呼。」
「咦?」
有客人找我?
正當千穗納悶地抬頭看向客人的臉時——
「啊!」
千穗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站在那裡的人,正是之前那位高大魁梧的白人男子。
那位男子曾經不小心打翻千穗還是客人時的可樂,就結果而言,那件事也成了讓千穗開始在這間店打工的原因之一。
「啊,您好!之前……」
雖然千穗直接講了日語——
「這位先生說『沒想到你後來居然成了這裡的店員呢。那天的文件後來還好吧』。」
但在真奧的同步口譯下,兩人總算能夠勉強交談。
「其實我還沒交出去,但透過在學校外面工作,我覺得似乎能稍微看見自己畢業後想做什麼事情了。」
「『我在學生時代也曾經因為不曉得該學習什麼,而對人生感到迷惘。但我跟你不同,在學生時代並沒有嘗試解決問題,所以後來過得非常辛苦,直到現在才好不容易能對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
「請問您現在是從事什麼工作呢?」
「呃,『我是一個專門進口日本筆跟刷毛到赫爾辛基的畫商。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品質比日本的筆跟刷毛還要更好的商品了』。喔!」
就連負責翻譯的真奧也感到十分驚訝。
「赫爾辛基,是在芬蘭那裡吧。」
白人男子被千穗這麼一問,便高興地點頭。
「這位先生說他明天就要回赫爾辛基了,不過他很在意小千後來的狀況,所以才試著來店裡看看。」
「不過托您的福,我才能在這麼棒的店裡打工。雖然我不知道將來的事情,不過若您之後有機會再來日本,還請再度光臨。我會好好努力,以便到疇候能向您報告好消息。」
「他說『就這麼辦吧,請你好好加油。學生時代學到的東西,將來一定會以某種形式派上用場』。」
「是!」
千穗用力點了一下頭後說道:
「啊,真奧哥。」
「嗯?」
「……你可以幫我告訴他,下次他來的時候,我會努力讓自己能夠直接跟他對話嗎?」
※
「……」
「吶?要是有那種前輩在,應該會做不下去吧?一般來說,都會因為覺得自己太沒用而崩潰吧。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退學,那我也不會阻止你,不過至少憑你的本事,現在還沒資格在這裡打工。」
「……」
「義彌?」
「喂,東海。」
「嗯?」
「……芬蘭到底在哪裡啊?」
「……你啊,姑且不論赫爾辛基,至少也該知道芬蘭在哪裡吧。斯堪地納維亞半島!北歐!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居然還想做跟佐佐同等級的工作,真是笑死人了。」
「真的會有人從那麼遠的地方來日本買筆嗎?」
「如果那位前輩沒翻譯錯誤,那就是有吧?雖然我想應該沒錯啦。」
「為了什麼?」
「我哪知道啊!如果你真的這麼在意,直接去問本人不就好了嗎?」
「怎麼問?」
「看是要拜託那位真奧先生,還是用你在學校考不及格的破英文突擊之類的?」
「……」
※
傍晚六點。兩位朋友一直待到千穗下班的時間。
幸好這段時間內,店裡並沒有擁擠到必須請那兩人離開的程度。
雖然托真奧、佳織以及義彌的福,千穗總算獲得了獨自完成點餐的自信,不過接下來應該還有許多必須靠自己學會的事情吧。
就在千穗確認自己因為度過了各方面部十分充實的一天,而掌握到的成果時——
「喂,佐佐木。」
「嗯?什麼事?」
在回家的路上,義彌以令人費解的表情問邁:
「你那位會說英文的前輩,是大學生或歸國子女嗎?」
「好像不是喔。我之前也有問過,他說是因為覺得英文對工作有必要才學的。實際上店裡,也的確經常有從附近公司來光顧的外國客人。」
「一般會為了打工而做到那種程度嗎?」
千穗也對這點抱持著疑問。
當然其中的確是有那種要素存在,不過——
「江村同學,你知道芬蘭是說什麼語言嗎?」
「咦?不是英文嗎?」
千穗搖頭否定。
「是芬蘭語喔。雖然是跟英文不同的語言,但那位先生在從學校畢業之後,靠自修學會了講英文跟德文。而且據說他當時只有參考學校的教科書呢。」
「……該不會是他原本頭腦就比別人好吧?」
「他沒有上大學喔。」
義彌啞口無言。
看著義彌的側臉,千穗想起木崎曾經說過——
「所謂的出路,就是不斷思考今天能為明天做些什麼。」
真奧跟那位白人男子,都是因為覺得對明天有必要,才在今天學了英文。
雖然不曉得自己一年後在做什麼,但無論是明天還是一年後,絕對都不會有跟今天相同的一天,所以到時候當然是能擁有愈多愈好。
既然是跨足世界的畫商,那麼即使不是明天,或許他下個月還會來到日本也不一定。在那之前,千穗希望自己至少能學會怎麼用英文打招呼。
雖然現在抱持的想法,不見得在一兩年後就一定能成為自己的財產,不過——
「如果無法為了自己努力,那怎麼可能會有辦法為別人做些什麼呢。」
不只是真奧而已,木崎與其他前輩,還有那間店的人們都是如此。
正因為想為別人工作,所以才能夠為自己努力。
正因為為自己工作,所以才能夠為別入努力。
「……什麼意思?」
義彌疑惑地問道,但千穗卻回頭說道:
「我才不告訴你!」
千穗並沒有親切到會告訴別人自己煩惱過後所得到的答案,所以她笑著敷衍義彌,並稍微欺負了他一下。
「我覺得如果是現在,應該有辦法寫出路調查表喔。」
「咦?佐佐還沒寫完啊?」
走在前頭的佳織,一臉意外地回頭說道:
「我寫想去念弓道很強的大學喔。這並不完全算是謊言,畢竟現在能讓我努力的,就只有這個而已了。要是這樣還被人抱怨,就等到時候再想辦法吧。」
「……你們兩個怎麼都這樣啊。」
在那之後,直到三人各自分別為止,義彌都一直擺出一副無法接受的表情。
※
緊張的三方面談日。
千穗等人將按照江村、佐佐木、東海林的順序接受面談,並在面談開始前與陪同的監護人一起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當然,義彌一直強調不會來的母親也來了。
從義彌本人以及他那兩位哥哥的事跡聽來,千穗原本以為她會是一位個性冷淡、熱哀教育的媽媽,但結果卻是一位身材豐腴,看起來個
性和藹溫柔的女性。
從前陣子去了千穗的打工處以來,義彌就開始變得非常沉默寡言。
佳織也因為最近都找不到機會跟義彌拌嘴,而顯得有些靜不下來。
「江村同學,請進。」
安藤老師呼喊江村母子的姓名,請他們進入教室。
雖然義彌的母親向千穗等人行了一禮,但義彌卻頭也沒回地直接走進教室。
「佐佐,佐佐。」
門一關上後,佳織便小聲地對千穗招手,並在教室的門縫旁邊蹲下。
「小、小佳,不行這樣啦。」
「喂,佳織?」
千穗與佳織的母親同時責備明顯是想偷聽的佳織。
『……感謝您今天在百忙之中,撥空前來。』
沒想到不用刻意偷聽,安藤老師的聲音就從裡面傳了出來,讓在場所有人都失去了興致。
笹幡北高中的校舍十分老舊,無論將門關得多緊,依然幾乎沒有隔音的效果。
「……千穗,媽媽光去一下洗手間喔。」
說完後,千穗的母親苦笑地站了起來。
「……我也趁現在先去好了。」
佳織的母親也趁機起身。果然即使並非刻意,對大人來說,還是會覺得聽見別人的面談不太好意思吧。
兩位母親一消失在走廊的角落,千穗與佳織便互望了一眼。
「……我、我也……」
雖然千穗也想跟上母親的腳步離開——
「不行,我們必須在這裡等啦。」
但佳織卻小聲地勸阻,並強硬地將千穗拉回椅子上。
「而且義彌那傢伙最近不是有點怪怪的嗎?或許是有什麼心境上的變化也不一定。」
「真是的……就算是這樣,我們也不一定聽得見……」
『江村,雖然我不太想這麼說,不過以你目前的成績來看,想上大學的英文系實在有點勉強,為什麼你會突然有這樣的想法呢?』
「「……」」
像是在開玩笑般,安藤老師的聲音在絕妙的時機傳了出來,害千穗差點笑場。
而這點佳織也是一樣。
義彌居然想念英文系?
『……雖然老師可能事先就知道了也不一定,不過我有兩個超優秀的哥哥。』
在兩人的驚訝尚未平息之前,教室里的義彌以有些壓抑的聲音說道。
『不過正因為我知道自己的成績不好,所以我並不認為自己有辦法追上我哥他們。我哥哥們是因為有明確的理由,才會以法官跟醫生為目標,但我完全沒有任何志向,就算以現在世間認為成功的模範職業為目標,應該也不會順利……』
『老師是覺得以模範為目標也沒什麼不好,然後呢?』
『……………………芬蘭。』
義彌沉默了好一會兒後才說出的話,讓千穗與佳織再度嚇了一跳。
『嗯?』
『老師,你覺得從芬蘭來日本買筆的人,是過著什麼樣的人生呢?』
『咦?』
『你覺得那樣有辦法謀生嗎?』
『籌、等等,老師有點聽不太懂。』
也難怪安藤老師會感到混亂。
『我是這麼想的。雖然大家都說當醫生或公務員薪水比較好,而且生活也比較安定,但那些人並不是因為成為公務員才拿到錢,而是以公務員的身分工作才拿到錢的吧?老師也是因為幫我們上課,所以才拿得到薪水的吧?並不只是因為安定而已,老師當初應該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對教師這個職業抱持著浪漫跟夢想,所以才會從事現在這份工作吧?』
『是、是這樣沒錯。嗯。』
『我是在最近看過朋友打工的情形後,才開始有這樣的想法。我不應該把職業的名稱當成目標,而是在找到能當成目標的職業時,思考應該怎麼做才能讓自己毫不猶豫地追尋那個目標。』
義彌像是在思考該怎麼表達似的停頓了一下。
『……然後,我遇見了一位大叔。雖然我覺得他應該不是為了來日本買筆,才從學生時代就開始用功念書。不過若將來我也因為某個契機,而有了像那樣非做不可的事情,那究竟有什麼是我現在必須先做的呢,然後我就想起了之前考不及格的英文。我的腦袋不好,如果沒有什麼簡單明了的目標一定會偷懶,所以我才想先挑個難度高一點的英文系當成目標,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
等回過神來時,千穗跟佳織才發現自己早已認真地對義彌的話聽得出神。
『……關於這部分,請問媽媽有什麼想法……』
儘管感到疑惑,安藤老師還是試著向義彌的母親搭話。
『……無論是這孩子的哥哥們、我,還是我丈夫,所走的都是像這孩子所說的「模範人生」。我丈夫是公務員,而我在結婚之前,也是擔任老師。』
「!」
千穗嚇了一跳。因為這又是一件她不知道的事實。
不過從佳織的表情來看,她事先果然也毫不知情,而且她正聚精會神地專心聽著裡面的談話。
『我們並不打算強制義彌往那樣的未來發展,而且被我們這些宛如模範的大人們圍繞,一直以來應該都讓他覺得頗為拘束吧。我跟丈夫都很擔心,他會不會認為就連兩位哥哥的出路,都是受到我們的強制。』
『……我才沒那麼想……』
『基本上,既然那是他本人的目標,那麼身為父母的我們並不打算加以干涉。若他本人決定要這麼做,那麼無論是好是壞,最後都一定會有個結果出來,雖然這麼做可能會替老師添麻煩,但還是請您好好地指導他……我不知道為什麼是芬蘭,但如果將來他當上了翻譯,那麼以後出國旅行時,我們一定會好好地使喚他。』
義彌母親的最後一句話,應該是對著兒子說的吧。從她的聲音里,完全感受不到對兒子置之不理的印象,那是一道跟千穗的母親里穗一樣,總是為孩子操心的母親的聲音。
『畢竟上次才考不及格,你可別太期待啊。』
『所以你接下來才要用功吧。』
在那之後,三人持續著不曉得該說是閒聊還是面談的對話,直到室內傳出有人起身的聲音,千穗跟佳織才端正姿勢,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
不過千穗並沒有漏聽——
「明明只是個義彌……」
佳織在當時輕輕地嘟囔道。
安藤老師帶著江村母子走出教室。
「江村同學,辛苦了。接下來換佐佐木同學……咦,佐佐木,令堂上哪兒去了?」
「啊,她去洗手間了,馬上就會回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千穗一指向走廊,里穗就像是算好時機似的趕了過來。
「您好,讓您久等了。」
接替江村母子走進教室的千穗——
「你現在,還會想打工嗎?」
在擦身而過時試著問道。
雖然義彌似乎不曉得千穗為什麼要這麼問,但還是以奇怪的感覺噘起嘴偏過頭回答:
「因為你們兩個實在太羅嗉了,所以現在還是先念書好了。」
義彌說完後,便害臊地快步離開了。
至於佳織,則是以一副微妙的表情看著義彌的背影。
義彌的改變,當然主要是基於本人的意志,但認為真奧、那位芬蘭男子以及千穗工作的樣子也有對他造成影響,應該不算是自我意識過剩吧。
真要說不甘心的話,大概就是自己思考的出路,先被義彌講走了吧。在出路調查表中,千穗也同樣將大學的英文系列為候補。
而理由也幾乎跟義彌一樣。
因為那就是千穗現在能夠累積的東西,同時也是她想累積的東西。
這個世界,比像自己這樣的學生所看見的,以及想要看見的事物還要更加寬廣。
誰都不能保證現在看見的世界,跟明年看見的世界會是一樣的。
廄然如此,那麼自己就必須在伸手可及的範圍內,將飛向新世界所需要的東西一個一個地弄到手才行。
千穗認為,這一定就是自己最後應該前進的道路。
所謂的出路,並不是終點。
不過只是中途的檢查站而已。
即使心裡正想著這些了不起的事情,但另一方面,正為了避免跟已經聽見的義彌回答重疊,而在腦中思考該怎麼說明並加以模擬的器量狹小的自己,也是確實存在的,讓人覺得好像有點沒出息。
「嗯,以佐佐木的成績來看,別說是文組的科系了,還有很多間大學都能夠列人選項,總之你還是先說說看將
英文系列為第一志願的理由吧。」
當作目標的理由,努力的動機,並沒有規定只能有一個。
雖然不是像義彌那樣,但千穗認為單純的憧憬,便足以當成訂立目標的出色動機。
就像剛入學不久後參觀社團,看見前輩用那把竹弓展現「會」的動作一樣。
就像以那張寫有自己未來的紙為契機,見識到許多大人們的「工作」一樣。
想抵達那個場所。
想看見跟他們相同的世界。
「我想追上,一個我非常尊敬的前輩。」
想跟那個人站在同一條地平線上,體驗跟他相同的世界。
※
這是我還只是個一無所知的高中女生時的故事。
是雖然已經對未來的變化做好了覺悟,但沒想到接下來遭遇的變化,居然足以將整個世界為之一變的,佐佐木千穗的故事。
在這場面談之後短短的兩個星期,我得知了那個人的真相。
知道那個真相後,我的世界開始以跟過去完全不同的形式擴展開來,讓原本曾經是普通高中女生的我,投入了一場賭上許多性命與世界趨勢的戰鬥。
而正這是在那略早之前,發生的故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