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魔王,邂逅(2/2)
「嗯?」
公寓小小地搖晃了一下。
鈴乃的房間傳來某個足以被稱為爆炸聲的聲響,讓漆原與蘆屋一同發出驚呼。
與此同時——
「嗚嗚嗚,咳、咳!」
兩人從開著的窗戶聽見鈴乃在隔壁開窗咳嗽的聲音。
漆原與蘆屋互望了一眼後起身,一面避開趁放晴時晾在外面的衣物,一面將身體探出窗外觀察隔壁的狀況。
「唔哇,這些煙是怎麼回事?妳到底在幹什麼啊?」
像是為了躲避從房間裡竄出的白煙般,流著眼淚咳嗽的鈴乃將臉探出敞開的窗戶。
「路、路西菲爾……不好意思,咳,我啟動法術時出了點問題……咳、咳!」
「別在房間裡使用一失敗就會爆炸的危險法術啦!」
面對漆原中肯的吐槽——
「沒、沒有啦,雖然我為了找能當放大器的東西,去古董市場之類的地方到處採購,不過這些道具在法術的概念上,果然還是有些微妙的不同,咳!」
鈴乃含糊地說著藉口,同時不斷地咳嗽。
漆原受不了似的搖頭,蘆屋也從漆原的頭頂上探出臉抱怨:
「貝爾,妳究竟在幹什麼,這樣會給鄰居添麻煩耶。要是洗好的衣服沾上奇怪的味道怎麼辦?」
蘆屋敏感地察覺到從鈴乃房間竄出來的煙,正飄向略位於下風處的魔王城,為了避免好不容易洗好的衣服沾上味道,他連忙將原本掛在窗邊的衣物收進房間。
「呃,真不好意思……呼……」
鈴乃疲累地將身體靠在窗緣上,做了一個深呼吸。
「若能有完善的設備,這個法術應該不難才對……虧我還得意地替千穗小姐進行修行,結果實際上真正欠缺修行的人卻是自己,真沒面子……」
儘管不像千穗那麼誇張,但鈴乃這兩個星期來也同樣變得容易灰心喪志。
「看來沒什麼進展呢。」
「非常遺憾……」
在神秘的煙霧總算散開後,鈴乃深深地嘆了口氣。
「喂,雖然我不知道妳在幹什麼,不過使用廚具之前記得先好好換個氣啊。我可不想看見有火災發生。」
為了移動洗好的衣服而打開另一扇窗戶的蘆屋對著鈴乃說完後,宛如被晾在外面的棉被般攤在窗緣的鈴乃,便無精打采地揮著手回答:
「若在安特·伊蘇拉除了艾美拉達小姐跟艾伯特先生以外,還有其他能信任的人……」
「要是真的有那種人在,妳一開始就不用那麼辛苦地跑來這裡了吧?」
或許是因為鈴乃本人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她並沒有反駁蘆屋毫不留情的指摘。
「沒辦法了,晚點再試試看其他方法吧……我得先收拾一下房間才行。」
雖然不知道鈴乃究竟在隔壁做什麼,不過在經歷焚香、冒煙、爆炸等過程後,想必她的房間現在一定已經是一片慘狀,不再像以前進去時看見的那樣整潔。
「艾美拉達以外的人啊。」
漆原聽見鈴乃的牢騷後,稍微思考了一下。
「喂,貝爾。」
「什麼事?」
明明是自己主動呼叫對方,但漆原還是先煩惱了一會兒後,才下定決心似的遞出一張名片大小的紙片。
即使不知道平常幾乎都窩在魔王城裡的漆原,究竟是從哪裡得到這種東西,不過他一面看著那張似乎是因為保管不周而沾滿灰塵、帶有髒污摺痕的紙張,一面開口說道:
「雖然真要說的話……應該算是不值得信任……不過除了艾美拉達跟艾伯特以外……還是有其他可能了解狀況的人……」
就在漆原猶豫不決地說明時。
「啊!」
某人在三人探出頭的窗戶前方的馬路上大喊出聲。
「嗯?」
「啊!」
「……誰啊?」
那位從公寓旁邊的馬路抬頭仰望的人物,正又驚又喜地朝這裡輕輕揮手。
不過蘆屋與鈴乃,都眼尖地注意到了隱藏在那道笑容底下的些許不安。
「蘆屋先生、鈴乃,你們好。還有……雖然是初次見面,但你應該就是漆原先生吧?」
「所以說,她是誰啊?」
漆原因為有不認識的女性突然說中自己的名字而提出疑問,但卻遭到另外兩人的忽視。
「鈴木小姐……」
「梨香小姐,為什麼……」
面對從馬路上仰望這邊的鈴木梨香,蘆屋與鈴乃都難掩驚訝。
「請用茶。」
「啊,不好意思……」
梨香恭敬地接下蘆屋端出來的茶。
雖然剛進魔王城時,梨香還興味盎然地四處觀察,不過這房間原本就沒多少東西可看。
於是她之後便凝視著被爐上方的天花板,安靜等待蘆屋等人入座。
「梨香小姐,感謝您前些日子的幫忙。」
鈴乃在換上新的和服後也來到了魔王城,並重新針對前些日子購買電視時得到建議的事情向梨香道謝。
「不過妳居然找得到這間公寓呢。」
坐在榻榻米上的蘆屋如此說道。
「啊……因為之前買電視時,我有跟鈴乃交換手機號碼跟郵件地址……」
「跟我嗎?」
被指名的鈴乃驚訝地指著自己。
「鈴乃,除了姓名、號碼跟郵件地址以外,妳在手機的個人檔案里還輸入了很多東西對吧?雖然要視機種而定,但通常用紅外線通訊交換個人資料時,這些信息都會跟著傳到對方那裡喔。」
「啊,原來如此。」
鈴乃恍然大悟地回答。
印象中之前在跟梨香交換號碼時,鈴乃的確有透過紅外線通訊功能將自己的個人資料傳送給她。
「反正我也沒寫什麼不方便讓人看見的東西,若能幫上梨香小姐的忙,當然是最好了。」
鈴乃開朗地笑道——
「嗯,雖然妳在職業欄好像填了『什麼審議官』的,我有點看不太懂呢。」
但那道笑容在遭到梨香的追擊後,便當場僵住。
「……哈哈……原來我還寫了那種東西啊?」
「嗯。」
儘管梨香看起來並沒有特別起疑,而且也沒打算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但鈴乃一僵硬地轉移視線,便發現漆原正露骨地以眼神嘲笑她的失誤。
「唔~~」
就在鈴乃垂下頭詛咒自己的粗心時,梨香急迫地開口:
「對了,雖然很抱歉沒事先聯絡就突然登門拜訪,不過,我真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平常個性開朗的梨香,說到這裡便露出暗淡的表情。
一看見那副表情,蘆屋便大概猜到梨香接下來要說的話了。
「蘆屋先生、鈴乃,你們……有聽說惠美怎麼了嗎?」
蘆屋的預測準確地應驗了。
雖然惠美曾說過有事要回安特·伊蘇拉而請假,但她應該只向公司請了啟程後的那一個星期而已。
單純這樣來看,惠美已經整整兩個星期都無故缺勤了。
「她完全沒回我的電話跟簡訊
,雖然我後來下定決心跑去她家,不過還是找不到人,工作方面……也無故缺勤了好一陣子。」
「那游佐有被開……在職場那邊還好吧?」
由於就連才認識不久的蘆屋,都看得出來梨香目前只是在強打精神,因此他猶豫了一下後,改以較為委婉的方式問道。
「目前是還好……畢竟惠美至今別說是無故缺勤了,就連遲到記錄都沒有,而且上層對她的工作態度和能力都有很高的評價,所以比起生氣,主管跟經理這些上司反而更擔心她的現況。」
「這樣啊……」
「不過,惠美不是一個人住,而且父母都在國外嗎?」
「嗯、嗯……」
不知道惠美對外是怎麼說明個人背景的蘆屋,在被徵求同意時瞬間慌了一下。
「除了同事以外,惠美好像也沒什麼朋友,所以大家都在擔心萬一她生病或遭遇重大事故,會不會沒有人知道……」
「唔……」
蘆屋趁梨香低頭說話時,對鈴乃與漆原使了個眼色。
果然若失聯到這種程度,任誰都會產生不祥的猜測。在確認光靠樂觀的意見無法解決目前的狀況後,蘆屋重新看向梨香。
「所以,說到我認識的惠美的朋友,就只剩下真奧先生跟你們了……雖然我知道突然來訪會給大家添麻煩,但我真的沒辦法就這樣坐視不管……」
儘管蘆屋跟漆原,都並非那種不會看氣氛到在此時訂正「朋友」這部分的惡魔,不過在場也的確沒有人能響應梨香的期待。
「很遺憾……我們知道的都跟鈴木小姐差不多。」
梨香看起來並未特別沮喪。
她應該早就做好某種程度的覺悟了吧。不對,或許該說她原本就沒抱持過度的期待。
「妳知道游佐請假的理由嗎?」
「嗯,聽說是因為老家那邊的事情……不過她好像不太想說,所以我也不好意思問,就連她要去哪裡都不知道……」
若是另一位同事清水真季,或許就會問惠美故鄉的事情也不一定。
不過對梨香而言,追根究柢地探聽別人故鄉的事情,幾乎稱得上是一種禁忌。
雖然這跟她小時候發生在老家神戶的大災害有關,但即使不考慮這點,只要是有一定年紀的人,「老家有事」這個理由背後通常都包含了某些棘手的問題。
「我們大概也只知道這些而已。雖然有聽說她要回故鄉,不過坦白講……因為我們對地點沒什麼興趣……」
為了避免讓梨香起疑,蘆屋儘可能誠實以對。
「鈴乃也一樣嗎?」
從梨香的語氣,感覺得出來她似乎期待男女會聽說不同的內容——
「對不起……我知道的並沒有比較多……」
不過鈴乃也只能做出跟蘆屋一樣的回答。
即使說出「真相」,梨香也不會相信,反而只會讓她更加混亂。
「……說的也是……真對不起,居然臨時跑來問這種問題……」
「……妳還好吧?」
就算是從旁人的眼裡,也能看出梨香放寬了原本緊繃的意識。
雖然蘆屋擔心梨香會就這樣直接倒下,但幸好她只是稍微放鬆姿勢。
「真是的……惠美,妳到底是怎麼了……」
梨香這句話,可說是道盡了所有與惠美有關者的心聲,現場的每個人都無法繼續接話,室內開始被一股沉重的氣氛支配。
「還是去找警察商量會比較好吧?」
「等等,那就有點……」
漆原忍不住對梨香身為日本人理所當然的意見產生反應。
雖然蘆屋跟鈴乃都知道即使去找警察商量也沒意義,但梨香還是看向反射性地做出反應的漆原說道:
「一般人果然會有這種反應呢。雖說是朋友,但我跟惠美非親非故的,果然還是不太想到警察那裡把事情鬧大……可是,一想到萬一在我沒去報警的這段期間內發生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
幸好梨香誤解漆原的反應,只是出於一般市民嫌牽扯上警察會很麻煩的自然感想,但她看起來還是非常沮喪。
「梨香小姐……」
對梨香的樣子感到不忍心的鈴乃,忍不住將手伸向梨香的肩膀打算安慰她——
「不過……」
然而梨香接下來說出的話,卻一口氣扭轉了現場的氣氛。
「整整一個星期完全沒有聯絡,果然還是很奇怪吧?不對,不只是沒聯絡而已,她甚至根本就沒回家……」
「「「咦?」」」
梨香出人意料的一句話,讓蘆屋、漆原與鈴乃異口同聲地發出驚嘆。
「鈴木小姐?」
「嗯?」
「……妳剛才說什麼?」
蘆屋驚訝地問道。
「剛才……咦?我說她沒回家很奇怪。」
「不不不,再更前面一點!」
漆原開口吐槽。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失去聯絡的?」
「咦?所以說,是從一個星期以前……」
梨香困惑地回答。
不過這句話,卻讓另外三人陷入了混亂。
「等等,請等一下,梨香小姐,您、您確定嗎?」
「確、確定什麼?」
「就是艾米莉……惠美小姐最後跟您聯絡的時間,那個……」
「呃,上個星期五晚上……?」
「「「上個星期五晚上?」」」
這次魔王城真的被籠罩在驚訝之中。
上個星期五晚上,距離惠美預定回來的那天正好過了一個星期。
真奧與鈴乃等人是從兩個星期前開始無法掌握惠美的行蹤。
既然如此,為何在那一個星期後會傳來惠美的聯絡呢?
「什、什麼事讓你們這麼驚訝啊?」
「我、我們是在兩個星期前的星期五跟惠美小姐失去聯絡的。不對,因為她只說過那天會回來,所以實際上已經過了三個星期。」
「咦?」
雖然感到慌張,但鈴乃還是代表眾人繼續問道:
「她是用電話聯絡您的嗎?還是用簡訊?」
若是簡訊,就有可能是別人假冒惠美的名義,不過梨香的答案再度超出鈴乃等人的預料。
「是用電話喔。」
「您、您確定對方是惠美小姐嗎?」
「呃,那個,你們等我一下。」
儘管梨香因為同時被鈴乃和兩位男性逼迫而有些退縮,不過還是從帶來的提包里拿出折迭式手機,叫出通話記錄的畫面。
「我記得這通的確是惠美打來的電話……」
不過梨香所叫出的畫面,不知為何顯示為「未知來電」。
「她沒有顯示號碼嗎?」
「妳沒有設定拒接未知來電嗎?」
「因為我老家的電話不知為何會自動隱藏號碼,而我爺爺偶爾又會打電話給我。」
「不過既然沒顯示號碼,有沒有可能是別人假借惠美小姐的名義……」
一時無法接受眼前的證據與證言的鈴乃提出懷疑的看法,不過梨香搖頭否定:
「不可能。那是惠美的聲音,而且在我開口之前,她就先自己報上名號了,對話的內容也跟平常的惠美一樣。我好歹也是在手機公司工作,所以會特別警戒詐騙電話。」
漆原小聲地嘟嚷著「就是這種人才危險」,但這句話並未傳到梨香耳里。
「你們說了些什麼?」
「呃,我記得是關於工作排班等無關緊要的話題。啊,對了,我想起來了,你們不是有提到兩個星期前的星期五嗎?那天惠美也有打電話給我喔?」
梨香再次操作手機,將那天的通話記錄遞給蘆屋等人看。
而且那通來電,也同樣沒有顯示號碼。
「惠美這通電話,是想問我當天的隔周,也就是上個星期能不能幫她代班。」
「隔周幫她代班?游佐不是幾乎每天都會去上班嗎?」
「不,她這個月的班好像比較少。那個星期大概只排了三天左右。」
此時梨香不自覺地看向蘆屋,並在跟疑惑的蘆屋對上眼後,慌張地移開視線。
「那、那個,剛好我也很遺憾地都沒什麼預定行程,原本就想多排點班,偏偏那星期又休了比較多天,所以就答應了這個求之不得的要求。」
蘆屋與鈴乃面面相覷。
單就內容而言,梨香的話並沒有什麼可疑之處。
既然兩人能對話到這種程度,那麼應該不可能是別人假冒的吧,而且電話的內容也完全感覺不到緊急性
。
不過,總覺得有些令人在意的部分。
「真的就只有這樣嗎?難道都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咦?」
梨香雙手抱胸,思索漆原的問題。
「就算你這麼問,惠美平常電話本來就不會講很久,就這件事而言,感覺也沒什麼異常的部分。」
「那兩通電話,都只談到打工排班的事情嗎?」
「咦?嗯,就只有這樣喔。後面那通電話,也只提到謝謝我幫她代班而已。」
雖然梨香看起來並沒有特別起疑,但這對鈴乃等人來說可是個大問題。
惠美究竟是在什麼樣的狀況下、基於何種意圖打「那麼普通的電話」給梨香呢。
在音訊全無的情況下整整失蹤了一個星期,惠美應該知道這樣會讓千穗與鈴乃擔心才對,然而她打給梨香的電話,卻只有就幫忙代班的事情道謝而已。
即使如此,針對惠美失蹤這件事,梨香的話依然是個出乎意料的情報。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不能放過這條線索。
「除了打工的排班以外,妳們還有聊些什麼嗎?例如今天的天氣,或是跟平常不同的招呼方式等等,無論再怎麼瑣碎的事情都沒關係!」
鈴乃拼命地想喚起梨香的記憶。在鈴乃認真的逼問下,梨香也順從地嘗試挖掘記憶,努力回想。
「雖然我經常在電視上聽見類似的話,但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站在被別人這麼說的立場呢。」
說著說著,梨香一面發出呻吟,一面將手抵在額頭上回答:
「嗯~~若按照順序從一開始那通電話說起,就是我接到了一通本來以為是老家打來的不明來電,之後才發現是惠美。然後,對了,感覺她的語氣好像很急,聲音聽起來也很遙遠,因為我記得惠美的父母都住在國外,所以原本以為她是在介意通話費的事情,畢竟國外並不適用免費通話或定額通信費的服務。」
由於是邊摸索記憶邊回答,因此梨香講起話來斷斷續續。
「感覺她的聲音聽起來輕飄飄的。大概是訊號太遠或太弱吧,所以我原本以為她人是在地下室之類的地方。」
既然對方人在異世界,那當然算遠。不過為了不妨礙梨香回想,三人只是一同看著她的臉,並沉默地點頭。
「啊,對了,她那邊還傳來了某些類似廣播的巨大聲響。而且我想應該是在國外。」
「廣播?」
「嗯,雖然不知道是哪國語言,不過夏季祭典時為了跳舞,不是也會放很大聲的音樂嗎?大概就是那種感覺的聲音。嗯,接著我們就開始討論代班的事情,然後,啊,對了!」
梨香緩緩從提包里拿出記事本,開始翻了起來。
「啊,找到了。我記得在惠美拜託的那些日期中,有一天的狀況比較麻煩,所以我本來提議真季……啊,真季是我們的一位女同事,因為她那天有空,所以我本來建議惠美找她換班。真要說起來,惠美就只有當時講過一句奇怪的話。」
針對梨香的建議,惠美似乎是這麼回答的。
「她說『我沒辦法打電話給真季』。雖然我記得她們應該有交換過號碼,不過我平常也只跟真季傳簡訊,並沒有實際打過電話,最後那天還是變成由我幫她代班,接著惠美就馬上掛電話了……至於上星期那通電話,惠美只有針對代班的事情向我道謝,對了,當時她背後一樣有種類似廣播的聲音。不過我們那次還是只有聊到工作排班的事情。」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儘管不知道那道廣播聲是什麼,但若惠美是從安特?伊蘇拉的某處與梨香聯絡,為什麼她只打電話給梨香一個人呢?
更何況如果她真的被捲入了什麼麻煩,應該會緊急地通知梨香才對,怎麼還能悠哉地與梨香討論工作排班的事情呢。
不對,追根究柢——
「……為什麼是梨香小姐呢?」
「咦?」
「啊,沒有……」
忍不住嘟囔出聲的鈴乃,慌張地想要矇混過去。
雖然對梨香很不好意思,不過即使惠美真的遇到了危險,她應該也知道打電話給梨香沒什麼幫助才對。
可以確定的是,目前的確發生了某種出乎預料的狀況,那麼有沒有可能惠美其實並未遭遇危險,只不過因為無法早點回來,所以才被迫請梨香代班呢?
「不,應該不是這樣。」
儘管惠美還有餘裕麻煩別人幫自己代班,但她之所以只聯絡梨香,一定是有什麼相對應的理由。
「啊,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蘆屋打破原本因為出現意外的情報而繃緊的氣氛說道:
「喂,漆原,下雨了,去把窗戶關起來。」
「咦?啊,真的耶。」
「嗯,明明氣象預報是說下午才會下雨。糟糕,我房間的窗戶還開著。」
仔細一看,明明梨香進屋時外面還有陽光照進來,但不知不覺間天空已經布滿薄薄的雲層,開始下起小雨來了。
由於剛剛才為了疏散法術爆炸產生的煙霧打開窗戶,因此鈴乃急忙返回自己的房間關窗。
「啊,蘆屋先生,那些衣服……」
梨香在發現那些適才迴避鈴乃房間煙霧的衣服被雨淋到後,忍不住站起身來。
「糟、糟糕,這真是失禮了……」
蘆屋為至今都還把衣服晾著這件事向梨香道歉。
除了毛巾跟襪子之外,那些衣物里還包含了松垮垮的內褲,在有女性客人來訪時,實在不適合就這樣大喇喇地晾著。
「別在意,我已經不是這點程度就會臉紅的小孩子了。不過……」
梨香笑著對急忙遮掩那些衣物的蘆屋說完後,便不經意地看向窗外,並露出跟天空相同的陰沉表情。
「唔哇,不過你看外面的天空。今天有發布這麼誇張的大雨特報嗎?」
雙手抱著曬衣架的蘆屋,因為梨香的聲音而跟著仰望相同方向的天空。
「看來會是一場大雨呢。不好意思,耽擱了妳不少時間,鈴木小姐有帶傘嗎?」
「我是有帶折迭傘啦……不過我可以再待一下嗎?我想再確認一下我們針對惠美所知道的事情,還有哪些地方不同,而且看這情況……」
仔細一看,便能發現這場突如其來的豪雨正宛如瀑布一般,從距離Villa·Rosa笹冢不遠的地方朝這裡逼近。
「光靠折迭傘,好像有點勉強呢。」
在蘆屋點頭之前,遠方的天空就傳來了一道雷鳴,像是以此為信號般,天色也跟著突然急速變暗。
伴隨著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鈴乃急急忙忙地從隔壁房間沖了回來。
從鈴乃拿在手上的手機背面發出的光源來看,應該是剛才有人打電話給她。
「緊急狀況!」
「怎、怎麼了?」
梨香驚訝地看著氣勢逼人的鈴乃,但鈴乃並沒有響應,只是交互地看向蘆屋與漆原。
「路西菲爾!」
鈴乃在梨香面前如此稱呼漆原,並用沒拿手機的那隻手將某樣物品丟給了他。
「……這、這瓶子不是你們的……」
那是保力美達β的瓶子。
這種能夠補充聖法氣、讓惠美與鈴乃在日本維持超常力量的營養飲料,稱得上是兩人的生命線。
「千穗小姐傳來了求救信號!」
「咦?」
「妳說佐佐木小姐?」
「千穗?呃,是指那個千穗嗎?」
鈴乃以一副刻不容緩的樣子,將手機畫面伸向蘆屋與漆原。
上面顯示著「未知號碼」的文字。
蘆屋與漆原互望了一眼。
這並非單純的求救信號。既然是透過概念收發,就表示是真正的緊急狀況。
「路西菲爾,現在只能靠你了,快點飛過去吧。地點是千穗小姐的學校!」
「佐佐木千穗的學校……是笹幡北高中嗎?」
總而言之,鈴乃打算將漆原當成以防萬一的援軍一起帶過去。
若是平常的漆原,即使是千穗遭遇危險,他應該也會懶得行動才對,但這次漆原卻不知為何一臉嚴肅地坦率站了起來。
而更讓蘆屋感到驚訝的是——
漆原居然接受了鈴乃這個敵人的請求,為了千穗在下雨的時候外出?
「餵、喂,鐮月,妳冷靜一點,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蘆屋試著對鈴乃提醒梨香的存在,但鈴乃搖頭回答:
「事不宜遲。如果千穗小姐說的都是真的,那不只是她而已,整個學校跟周圍都有可能遭到波及。對不起,梨香小姐,有什麼事晚
點再說吧。」
鈴乃與漆原互望彼此一眼並點點頭後,便宛如電視GG般將保力美達β一飲而盡。
然後——
※
「喂,這是怎麼回事?」
位於考場教室里的真奧,在看向窗外後皺起眉頭。
從時鐘來看,現在才剛過十一點左右。雖然氣象預報有提過會下雨,但既沒說會下得這麼大,時間也應該要再更晚一點才對。
「雖然我大概察覺到了……不過氣象預報關於雨的部分真的是不太可靠呢。」
即使向氣象廳或預報員抱怨有關大自然的事情也沒什麼意義,但對全盛時期能操縱天氣到一定程度的魔王而言,實在是希望那些氣象女主播能在年輕與美貌以外的部分多努力一點。
「……像這種時候真的是閒得發慌呢。」
真奧看著拍打窗戶的雨滴嘟囔道。
雖說這次的考試還是一樣難以集中精神,不過根據作答完後的手感,真奧有把握絕對不可能不及格。
按照預定的程序,考試結束後會在考場內的電子顯示屏上公布合格者的准考證號碼,然後在外面的練習場進行術科的講習。
「看這狀況,應該是沒辦法吧?」
外面的天氣,是足以讓人誤認為颱風的強風暴雨。
考慮到真奧考駕照的理由,他其實比較想在這種日子於安全的練習場進行實際演練,不過面對這種大雨,即使是警察也沒辦法進行演習吧。
目前還沒有人廣播宣告考試中止,距離預定發表合格者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左右。
雖然不曉得一小時後這場大雨會不會停,不過像這種八月中的午後豪雨,通常只要過一個小時就會轉成小雨,主辦單位應該是有考慮到這一點吧。
無論如何,真奧現在還是只能留在考場內發呆,等待時間經過。
周圍的人全是與真奧一樣閒得發慌的考生,他們各自挑了個地方後,便開始玩手機、看書或是聽音樂。
同樣無所事事的真奧,此時正坐在等候區的長椅上。
真奧的手機是功能不多、只要能通話跟發簡訊就足夠的舊世代機種。
即使並非如此,真奧也沒有那種只要閒著沒事就會玩手機的習慣,更不曾為了消磨時間而購買像文庫本那樣的奢侈品。
魔王城裡的書通常不是從圖書館借來的,就是蘆屋在二手書店買的料理書籍。
「雖然過著健康的生活,但文化方面卻只維持在最低限度呢。J
打從來到日本以後,真奧幾乎都在賣力地工作,或許也是時候以更加寬廣的視點,來觀察日本這個國家了。
前陣子的麥丹勞·咖啡師講習跟這次的駕照考試,讓真奧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在日本只要有心,想學什麼都學得到。
當然若想透過學校有體系地鑽研學問,就必須先繳學費才行,不過就像這次的駕照考試報名費一樣,真奧已經知道即使沒錢,只要滿足某些特定的條件,還是能透過一些公共體系獲得援助。
感覺這是一件非常令人愉快的事情。
「……回去時順便繞去書店逛逛好了。反正我有存零用錢。」
真奧每次去上班時,蘆屋都會以「餐費」的名義給他三百圓,只要當天後來沒用到,真奧就一定會當成私房錢存下來。
當然除此以外,蘆屋還是會好好從薪水裡分一筆錢供真奧自由使用,不過真奧想把那筆錢拿來當成防備突發狀況用的保險。
總而言之,只要考上駕照,真奧在日本能做的事情就多了一件。
能夠不依靠大眾運輸工具便擴展自己的行動範圍,稱得上是一項革命性的改變。
當然即使順利拿到駕照,如果沒有自己的機車還是一樣沒轍,不過只要別太挑,真奧認為自己不久之後應該就能買到一台。
「我的夢想又變得更寬廣了。」
在心裡打著如意算盤的真奧,露出跟外面天氣完全相反的開朗表情,但此時卻有一道陰影蒙上了他的臉龐。
「呦!真奧!」
「…………嗯。」
即使不用抬頭,真奧也知道是佐藤翼。
既然他們也來參加考試,那麼就算在考場的建築物內重逢,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在天花板日光燈的照耀之下,真奧一抬頭,便看見一位戴著報童帽的少女,以及站在她背後的父親,佐藤廣志。
「……你考得怎麼樣?」
姑且不論身為父親的廣志,雖然真奧不知道翼究竟有沒有參加考試,但還是試著問了一聲,於是站在少女後方的廣志,便發出一聲與他的身材和氣氛相符的沉重嘆息。
「看來,應該是不及格了。」
「喂,那樣不行吧!」
「那些問題……我連一半都看不懂。」
「我說你啊……這樣也太浪費報名費了吧,不考慮暫時休息一段時間嗎?」
聽了廣志悽慘的告白,真奧忍不住提出忠告。
雖然真奧並沒有認真看待個性隨便的翼所說的話,但如果這次真的是廣志第十次考試,就表示他已經繳了十次的報名費。
別說是機車了,若是汽車駕照,那可是一筆不可小覷的金額。
「佐藤先生,你在自己的國家難道沒有駕照嗎?有的話應該可以申請國際駕照吧?」
「沒有。」
「…………這樣啊。」
站在真奧的立場,實在希望對方能在回答前稍微考慮一下該如何延續對話。
「基本上爸爸的故鄉根本就沒有車子!」
「嗯?」
「小翼!」
「啊,抱歉抱歉,歹勢歹勢。」
雖然真奧瞬間疑惑了一下,不過在看見廣志不知基於什麼理由責備翼,以及翼明顯毫無悔意的樣子後,馬上就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不過啊,我也能理解真奧的意思。畢竟這樣很浪費錢呢。」
「嗯、嗯,當然我不是小看佐藤先生……」
「所以我就說要在旁邊幫你念問題啦!」
真奧因為少女豪邁的發言而苦笑著回答: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妳有辦法讀令尊看不懂的日文文章,不過考試這種東西只能一個人考。如果有別人在旁邊念就算是作弊,最糟的情況可是會被逮捕喔。」
「作弊?是指狡猾的意思嗎?」
「……我反而比較驚訝妳怎麼會講出這種意思。」
「既然如此,事到如今就算不考駕照也無所謂吧?」
雖然這句話講得有點露骨,不過比起因為無謀的挑戰而浪費錢,真奧也覺得還是暫時放棄考試會比較好。
「嗯,雖然有駕照會比較方便,但這樣下去也只是浪費錢。」
「就是啊,爸爸,你別再浪費錢了,還是不用駕照直接開車,唔唔!」
儘管不知道少女認真到什麼程度,不過無論如何,在警察機關內說這種話實在太危險了。
即使跟自己無關,真奧還是連忙捂住若無其事地大放厥詞的翼的嘴巴。
幸好真奧的旁邊是牆壁,而站在另一邊的男性,正用有些漏音的耳機聽音樂聽得入迷。
「唔唔?」
「妳難道不知道這裡好歹算是警察機關嗎?」
「……」
真奧放開捂住翼嘴巴的手,用眼神環視四周後小聲地提醒她。
「總之妳不能幫別人念問題,而且要是再亂說話,或許人家會不准你們考試也不一定。小心一點啦。」
「這樣啊。不過只要不被發現,唔唔唔唔!」
「所以我不是叫妳不准再說這種話了!」
翼不看現場氣氛地大聲連喊危險的字眼,因此真奧只好再度捂住她的嘴巴。
「……小翼,我也這麼覺得喔。」
「你還是多想點辦法處理你女兒的日語吧!」
真奧不悅地責備冷靜吐槽自己女兒的廣志。
「唔唔唔。」
或許是總算理解狀況了,翼用力地揮著手,真奧也跟著放開了她。
雖然真奧因為翼誇張的說話方式跟親昵的態度,而忍不住使出捂住嘴巴的強硬手段,但仔細想想,對初次見面的女性做出這種行為根本就是性騷擾。
幸好千穗跟惠美不在這裡,真奧按照平常的習慣,反射性地想著。
「……」
正當真奧感覺心裡產生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煩悶,打算坐回長椅時——
「……餵。」
由於翼抓住了真奧原本用來捂住她嘴巴的手,因此原本打算坐下的真奧也跟著停止動作。
「嘶嘶。」
又來了。為什麼翼要一直聞真奧手上的味道呢?
「……果然,在馬鈴薯味道的後面……嘶嘶。」
「喂,妳到底在聞什麼……」
「我舔。」
「嗚咿?」
這次就連原本在旁邊聽音樂的青年,都跟著皺起眉頭看向真奧。
不過也難怪真奧委會忍不住發出奇怪的叫聲。
畢竟有人舔了他的手掌。
「妳、妳、妳到底在幹什麼啊?」
打從來到日本之後,真奧是第一次直接面臨這種徹底違反倫理的狀況,讓他忍不住因為覺得羞恥而變得滿臉通紅。
「妳、妳、妳剛才……」
真奧沒來由地將被聞味道跟舔過的手藏在背後,驚訝地出聲抗議。
「嗯……」
將報童帽戴到遮住眼睛的翼若無其事地歪著頭,稍微思考了一下。
然後像是下定決心似的點頭說道:
「爸爸,看來這個人跟我想的一樣。」
「嗯?」
少女突然將話題丟給廣志,讓後者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爸爸,我可以把帽子摘下來嗎?」
「……別太引人注目喔。」
雖然在負面的意義上,現在三人已經夠醒目了,不過得到廣志允許的翼還是點了一下頭,緩緩將手伸向帽緣——
「……………………!」
少女摘下帽子後露出來的臉,讓真奧驚訝得屏住呼吸。
不對,不只是臉。
無論是原本被收進報童帽內的頭髮,還是以慵懶眼神注視著真奧的眼眸,全都讓他感到訝異不已。
不過少女難得有一副端正的臉孔,配上那與其說是瀨洋洋、不如說是什麼都沒想的表情,實在是有點浪費。
她的年紀應該比千穗還要小一點吧。
不過問題並非出在這裡。
翼眼睛的顏色,是紫色。
只有臉頰兩側較長、其餘往後切齊的頭髮,也在微弱的日光燈下反射出顯眼的明亮銀色。
更重要的是——
「……妳、妳那個頭髮,該不會是……」
「嗯。」
翼用手指擺弄著臉頰旁邊的頭髮。
只有那撮讓真奧看得目不轉睛的前發,是紫色的。
聽見真奧呻吟般的聲音,翼以看起來果然還是什麼都沒想的笑容點頭說道:
「我聞到味道時,就覺得應該沒錯了。」
「味道……」
真奧想起翼之前曾經反覆聞了他的手好幾次。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的鼻子是不會出錯的。」
翼得意地用手指搓著鼻子底下,露出微笑。
然後少女接下來說出的話,又再度加深了真奧的混亂。
「真奧,你認識我的姊姊,阿拉斯·拉瑪斯對吧?」
「…………………………………………………嗯?」
雖然這個出乎意料的狀況確實讓真奧大為動搖,不過在這段話裡面,似乎有個部分聽起來特別奇怪。
「姊姊?」
「嗯。」
「意思是?」
「我的姊姊,阿拉斯?拉瑪斯。」
「……嗯嗯?」
真奧覺得自己應該對眼前的兩人說些什麼。
而且是絕對要說。
例如那個發色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兩人真的是父女嗎;基本上你們別說是日本了,根本就不是地球人吧;從那副外表跟妳知道阿拉斯·拉瑪斯的名字來看,妳應該也是從「質點」誕生出來的吧;你們究竟跟我身邊的誰有關;總而言之,真奧應該要徹底盤問兩人在日本究竟是如何生活,並問出他們的姓名、住址、電話號碼跟身份證的完整號碼才對。
不過就算將這些該確認的事情全都拋到腦後,真奧還是有一個非問不可的問題。
「妳說的姊姊……是一般那種意思嗎?」
「嗯,如果真奧說的阿拉斯·拉瑪斯跟我認識的阿拉斯·拉瑪斯是同一個人,那麼那個阿拉斯·拉瑪斯就是我的姊姊。」
要是隨便都能找到叫阿拉斯?拉瑪斯這種複雜名字的人,那還得了啊。
關於翼知道阿拉斯·拉瑪斯的名字這件事,真奧已經不想吐槽了——而且也沒有必要。
不過,他果然還是無法理解。
「妳之所以叫她姊姊,是因為她對妳而言,是相當於『姊姊』般值得敬重的存在嗎?」
「相當於姊姊般的川菜……是什麼意思?」
「……餵。」
此時廣志——不對,事到如今就連這是不是他的本名都非常可疑——暫定為廣志的男子冷靜地以他厚實的手掌,重重地拍了一下真奧的肩膀說道:
「大概……就跟你想像的一樣。」
「拜託你具體說明一下到底是肯定我說的哪個部分!」
雖然口頭上是在問翼所說的「姊姊」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在真奧內心,可是充滿了針對圍繞著地球與安特?伊蘇拉創生神話的謎團,所產生的眾多疑問。
「……姊姊?」
「跟你們說話真的會很累耶!」
真奧難得產生一股想使用暴力的衝動。
「好,我換個問法!這位爸爸你先稍微安靜一下。喂,翼!」
「嗯?」
真奧為了解決一開始產生的疑問而開口問道:
「……妳是阿拉斯?拉瑪斯的『妹妹』嗎?」
「喔!」
少女明快地肯定。
「……為什麼?」
翼外表的特徵、銀色的頭髮,以及只有一撮紫色的前發,都跟阿拉斯·拉瑪斯和伊洛恩這些從「質點」誕生者所具備的特徵一樣。
雖然那也可能只是一種打扮,不過既然翼等人主動說出「阿拉斯?拉瑪斯」這個名詞,應該可以直接忽略這個可能性。
不過……
「討厭,別因為人家長得漂亮,就一直盯著人家看啦!」
真奧將翼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番,但翼卻不知為何高興地拍打著他的肩膀。
「……好想揍人。」
雖然真奧腦中浮現出「男女平等」這句在各種意義上都被濫用的話,但姑且還是先壓下了怒意。
翼的外表跟剛才給人的印象一樣,比千穗稍微年輕、或是說年幼一些。
不過換個說法,至少她的身材還是給人一種接近國高中生的印象。
然而被她稱為「姊姊」的阿拉斯·拉瑪斯,不用說怎麼看都還只是個小孩子。
當然不只是阿拉斯·拉瑪斯,翼恐怕也同樣並非普通的人類,因此自然不能以人類的觀點來推斷她們的成長。
或許是基於某個真奧無法得知的理由,讓兩個人的成長速度出現了明顯差異,不過即使如此,這也未免差得太多了。
目前唯一確定的是,佐藤父女都是與安特?伊蘇拉有關的人。
真奧先環視了一下周圍的狀況,然後偷偷地對廣志耳語道:
「你們該不會是安特·伊蘇拉的人吧?」
「!」
廣志一聽,不知為何驚訝地睜大眼睛。
「……你怎麼知道?你到底是……?」
「都把這麼危險的傢伙帶在身邊了,你居然還沒聽懂我們剛才在說什麼!」
相較於看起來真的非常驚訝的廣志,已經懶得吐槽的真奧只默默地從好不容易占到的長椅起身,招手示意兩人跟上來。
儘管就算被周圍的人聽見也不會怎麼樣,不過要是被誤認為怪人也滿令人困擾的(雖然或許已經太遲了),真奧走到因為今天報名已經截止、所以拉下了鐵卷門的考試報名窗口前面。
即使來往這裡的人很多,但相對地只要一有人停下來聽三人說話,真奧等人也馬上就能發現。
正面玄關的另一側,是還有人在服務、專辦更新駕照業務的窗口。
「好了,首先我想請教一下你們真正的名字。」
「「……」」
翼與廣志輕輕互望了一眼。
大概是在揣測真奧的真實身份吧。
「(雖然現在才確認這種事情也有點奇怪……)」
廣志突然轉換語氣。
不對,是轉換了使用的語言。
「(不過難保你並非我們的敵人。知道我們是從安特·伊蘇拉這個連世界都不一樣的地方來的你,究竟又是什麼人?)」
廣志一反原本給人的憨厚印象,眼神和語氣瞬間變得充滿力道。
雖然從廣志身上感覺不到類似聖
法氣的特殊力量,不過從眼神和語氣中蘊含的力量,便能看出他並非普通的中年男子。
「(……德韋斯語,是西大陸東部使用的語言呢。)」
真奧也配合對方更換使用的語言。
除了未能成功征服的西大陸西部所使用的神聖韋斯語以外,若單純只是對話,即使不靠魔力,真奧也能使用安特·伊蘇拉全土的語言。
「(不好意思,現在是我這邊在發問,因為到目前為止,我自認掌握了所有從安特·伊蘇拉來到這裡的相關人士。所以我很好奇你們究竟是哪一方的人,就某種意義而言,你們算是首次出現的線索。)」
「(線索?)」
真奧點頭,將視線移向翼。
「(雖然剛才因為太過驚訝而忘了確認,不過我先問一下。妳是從『基礎』碎片誕生出來的嗎?)」
跟「姊姊」什麼的相比,感覺這才是最應該先確認的事情。
相較於因為來自安特·伊蘇拉的意外線索突然現身,而難以平復情緒的真奧,翼則是一派輕鬆地回答:
「對啊。」
而且還完全無視氣氛地使用日語。
「爸爸,可以乾脆全部說出來嗎?」
「(……)」
廣志因為還在警戒真奧而保持沉默,但不曉得是將這個反應視為肯定,還是原本就不需要徵得廣志的同意,翼直接繼續說道:
「放心啦,爸爸。真奧不是『天使』。這點小事,我也看得出來。」
翼輕撫廣志的手臂讓他放心,並用紫色的大眼睛筆直地望向真奧:
「我的名字叫艾契斯?阿拉,『翼』只是我的假名。」
艾契斯·阿拉。
像是為了讓氧氣循環到全身般,真奧做了一個深呼吸,將這個名字刻在腦中。
「(阿拉……所以才叫『翼』嗎?)」
「嗯!翼這個名字,念起來很好聽對吧!」
真奧僅以點頭回應。
「(……換句話說,你跟艾契斯並非有血緣關係的父女。而佐藤也當然是假名吧?)」
既然都說到這裡了,那佐藤廣志當然不可能是本名。
就像真奧貞夫其實是魔王撒旦一樣,這位男子應該也另外有一個真正的名字。
「(佐藤這個姓……是從我剛到日本不久時所認識的一個男人那裡借來的。)」
「(那個人是普通的日本人吧。你應該沒泄漏自己的真正身份……)」
暫定廣志搖頭否定。
「(不過,他是一個既開朗又堅強,而且對我這個完全不了解日本的人也非常溫柔的男人。無論失敗幾次,那個男人都會重拾夢想,而且他什麼工作都做,每天都過得十分快樂。)」
真奧沒問廣志在日本是否過得很辛苦。
因為他還沒愚笨到不曉得直接的原因是出在自己身上。
「(從你們在天文台前上車來看,該不會一直都住在三鷹吧?)」
「(不,我們一開始是住在新宿附近,之所以搬來三鷹,是應小翼……艾契斯的希望,並透過佐藤的介紹。)」
真奧不自覺地發出呻吟。
這樣就算他們彼此曾經擦身而過,也沒什麼不可思議。
不對,或許就連真奧和惠美在日本引發的數起事件,這兩人也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喂,雖然我不知道你的本名,但或許知道你認識的人的名字也不一定。)」
「真是繞圈子呢。」
翼,不對,艾契斯·阿拉依然不改她那徹底悠哉的自然態度。
此時,真奧突然從艾契斯·阿拉身上感到一股不協調感。
「(難不成,妳不會說德韋斯語嗎?)」
「嗯,不過我聽得懂喔。用這裡,像這樣。」
艾契斯交互指向自己的太陽穴跟真奧的額頭。
「(概念收發啊。所以,反倒是你不會使用嗎?)」
「(很遺憾,我完全沒有法術方面的知識或才能。所以過得非常辛苦呢。)」
原來那個既僵硬又不看氣氛的日語是這樣來的啊。
「(那麼,關於那個你可能知道的我認識的人是指……)」
「嗯……」
真奧輕輕點頭,重新以銳利的眼神看向廣志。
「(不過,在聽了這個名字之後,你就要儘可能地協助我。相對地,我也會盡我所能地協助你跟艾契斯。可別突然從我面前逃跑喔。)」
廣志有些不悅地皺起眉頭回答: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從在日本用德韋斯語說話時起,我就已經做好了這種程度的覺悟。既然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你可別說你是我的敵人喔。雖然我完全不懂法術,但並不代表對自己的力量沒有自信。)」
此時廣志不知為何瞄了艾契斯一眼,雖然真奧並未漏看這點,但還是刻意不提出來。
「(這可是你說的喔。晚點可別嚇得腿軟了。)」
真奧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下,然後下定決心開口:
「(我跟我的同伴們,正在好找艾米莉亞·尤斯提納。艾米莉亞直到最近都還待在日本,不過幾個星期前回去安特·伊蘇拉後,就失去了聯繫,你知道什麼……)」
「艾米莉亞?」
廣志的反應十分激烈。
廣志原本還以銳利的眼神警戒著真奧,但如今那道緊繃的氣氛瞬間就消散了。
艾米莉亞。
在聽見這個名字的瞬間,他的表情真的就像氣血沖腦般的立刻產生變化。
廣志用他那雙強而有力的大手抓住真奧的肩膀,吐著仿佛隨時都會呼吸過度的紊亂氣息將臉湊向真奧。
「(你、你認識艾米莉亞嗎?你、你知道艾米莉亞在哪裡嗎?她、她怎麼會在日本?)」
現場響起了一陣粗魯的聲音。
雖然經過的人都驚訝地停下腳步看向這裡,但廣志根本就沒有餘裕注意這些事情。
「(冷靜點,別那麼大聲啦!這樣太引人注目了!)」
「(你、你要我怎麼冷靜!在哪裡!艾米莉亞到底在哪裡!)」
「所以我不是叫你冷靜一點嗎!」
真奧急忙恢復使用日語,強硬地甩開廣志的手。
「(喂!)」
「(……你聽好了。艾米莉亞之前的確是待在日本。不過她前幾個星期因為有事,所以回了一趟安特?伊蘇拉。)」
「(你……你說什麼?)」
「(不過,距離她之前說好要返回日本的日子,已經過了兩個星期。我們也因為一些狀況,無法去安特·伊蘇拉找她。所以對我們而言,你們簡直就是從天而降的線索。)」
「(……)」
「說從天而降也太失禮了吧!」
廣志無視艾契斯,忍不住無力地靠上鐵卷門已經關上的櫃檯,看起來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喂,別再增加我的麻煩了。」
要是再讓廣志放任感情亂來下去,被職員盯上就麻煩了,因此真奧連忙撐住他的手臂。
「(艾米莉亞……艾米莉亞她……)」
「……你果然是跟惠美有關的人啊……唉,我就知道應該會是這樣。」
既然艾契斯是跟阿拉斯·拉瑪斯同質的存在,那這當中必定有「基礎」碎片的介入,不可能與惠美的聖劍之核無關。
不過另一方面,廣志的反應實在不像是知道真奧與惠美這一年來的動向。
就這部分而言,艾契斯應該也一樣。
於是真奧在全力回想這幾個月來發生在自己和惠美,亦即魔王與勇者身邊的種種狀況與情報後,終於作出了一個結論。
「你該不會是惠美……艾米莉亞的……」
「(……艾米莉亞……艾米莉亞,是我重要的女兒……)」
「(……這樣啊。)」
「爸爸真正的名字,叫做諾爾德。諾爾德?尤斯……尤斯什麼來著?」
真奧從旁邊的艾契斯插話的內容里,挑出必要的情報。
惠美的父親,諾爾德?尤斯提納。
以及「基礎」質點之子,艾契斯?阿拉。
這根本就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幸運。
絕對不能放開這兩個人。
就在真奧心裡如是想著時——
「嗯?」
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雖然真奧想不到有誰會在這時候打電話給自己,不過大概是在意考試結果的蘆屋,用漆原的計算機打電話過來吧。
現在比起這種事,還是眼前的這兩人比較重要,就在真奧打算無視電話,重新盤問
面前的這位男子時——
『快點接啦,笨蛋魔王!』
「喔哇!」
「呀啊?」
仿佛被人用巨槌毆打般,真奧腦中響起一道怒吼。
儘管視野瞬間模糊了一下,但真奧還是勉強在那之前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上面顯示著「未知來電」的文字。
明明還沒接電話,真奧腦中又再度傳來怒吼。
『魔王!我知道你聽得見!快點回答啦!』
「什、什麼,鈴乃?妳幹什麼突然這樣?」
這毫無疑問地是鈴乃的聲音。而且還是透過電話進行的概念收發。
『誰叫你不接電話!發生緊急狀況了!快點回來笹冢!』
「啊?妳在說什麼……」
真奧不自覺地交互望向眼前的兩人。
廣志,亦即諾爾德正眼神渙散、意志消沉地站著,至於艾契斯則是不知為何睜大了眼睛,一臉驚訝地看向真奧。
「我這邊正在忙。而且也還沒拿到駕照,就算妳叫我現在馬上回去……」
雖然沒有必要,但真奧還是為了避免讓人起疑,將未顯示來電的電話抵在耳邊進行抗議。
不過鈴乃完全不予理會。
因為她有相應的理由。
『千穗小姐傳來了求救信號!』
「妳說什麼?」
『魔王,你那邊有下雨嗎?』
「嗯、嗯,而且還下得跟颱風一樣誇張……」
『這場雨的中心,就在笹冢!東京突然出現颱風等級的低氣壓,併到處散布暴風雨!這個異常狀況的中心,就在笹冢……也就是千穗小姐的學校!』
「這……這是怎麼回事?」
真奧完全聽不懂鈴乃亂七八糟的說明。
不過,鈴乃根本就沒有理由說這種謊。
像是為了證明鈴乃的話般,考場內突然響起一陣廣播。
『呃~感謝各位今日利用本考場,機車駕照學科考試的結果即將發表,不過由於天候的影響,術科講習的開始時間將延後進行。詳情請向考試窗口的人員確認……另外,重新申請駕照的訪客……』
「颱風……怎麼可能?」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天使、惡魔還是人類,但有人利用今天原本就不穩的天氣展開了大規模的術式!你快點回來啦!光靠我跟路西菲爾,實在不曉得能撐多久!地點可是在千穗小姐的學校喔!』
說完後,鈴乃便單方面地切斷了概念收發。
「到、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而、而且就算叫我現在回去,我、我到底該拿這些傢伙怎麼辦啊!」
真奧抱著頭煩惱不已。
跟千穗的危險相比,考試結果根本就無關緊要。
不過即使現在衝出考場,也得靠搭公交車跟電車才能回到笹冢,少說要花上一個小時。
就算改搭計程車,也難以想像司機會願意在這種大雨中開快車。
除此之外,真奧好不容易遇見兩位掌握線索的人,當然不能就這樣將他們留在這裡。
早知道當初將魔力還給法爾法雷洛時,應該要留一點下來備用的!不過事情都已經過了將近一個月,現在才來小家氣地後悔也無濟於事。
畢竟當時真奧萬萬沒想到之後居然會失去惠美這個最大的戰力。
「……看來只能搭計程車了!」
除了將這兩人一起帶回笹冢以外,已經別無他法了。雖然車錢實在是筆要命的支出,不過靠信用卡應該勉強能撐得過去才對。
「喂,真奧。」
「啊?」
「你該不會有什麼急事吧?」
艾契斯戰戰兢兢地問道。
「雖然情況緊急,但我現在就是因為不曉得該怎麼辦,所以才很困擾啊!」
「剛才那個女生的聲音,是概念收發吧?」
真奧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妳有聽見剛才那些話嗎?」
「嗯,大致上啦。」
雖然不曉得艾契斯究竟聽見了多少,但這麼說來,在鈴乃一開始怒吼時,她也跟著嚇得跳了起來。
「怎麼了嗎?要是真奧現在不見了,那我們也會有點困擾呢。」
「關於這點,我這邊也一樣啊!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現在能立刻跟我回笹冢一趟!」
「笹冢?」
「就是我住的地方!啊,可惡!如果能用飛的,就能用最短的距離回去了!」
由於真奧並不知道實際的直線距離有多長,因此也只是隨口說說而已,不過實際上若他能恢復成魔王全力飛回去,應該不用多久就能抵達笹冢吧,儘管本人因為一時慌張而忘記,但魔王撒旦可是連「開門術」都會使用呢。
「只要能讓三個人飛起來就行了嗎?」
「就是因為辦不到所以才麻煩啊!」
「三個人是指我、真奧跟爸爸對吧?」
「沒錯!啊~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了,得快點去攔計程車才行……喂,你別一直沮喪地站在那裡啦!看來我們這次都得先放棄駕照了!」
正當真奧試著拉起至今依然失魂落魄的諾爾德時——
「我知道了。真奧,告訴我方向吧。」
艾契斯若無其事地說完後——
「嘿!」
她的身體便突然在考場內浮了起來。
「咦,喂喂喂喂喂喂?」
雖然真奧連忙阻止,但在那之前——
「真奧,爸爸,來吧!」
艾契斯光是看向兩人,居然便能使出與惡魔形態的蘆屋相同的念動力讓人浮在空中。
「艾、艾契斯!這樣很引人注目!超引人注目的!」
三人在駕照考場內浮了起來。
不只是浮在空中,也浮現在眾人的眼前。
無視周圍的騒動,艾契斯佯作不知地用念動力拉著浮在空中的真奧和諾爾德沖向外面的傾盆大雨中,急速往被厚重雨雲支配的天空上升。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誇張的速度讓真奧忍不住發出慘叫,但艾契斯絲毫不放在心上。
儘管艾契斯很明顯是利用某種念動力抬起真奧和諾爾德,不過看起來她並未張開結界等防範措施,於是真奧跟諾爾德馬上就被雨滴打得全身濕透。
「真奧,要往哪邊?」
「哪邊?呃,我現在還搞不清楚方向……」
「剛才那位姊姊,說有人使用了天候的術式!那一定就是那邊!」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在真奧掌握周邊位置之前,艾契斯連真奧和諾爾德的姿勢都沒調整,便開始筆直地朝東方的天空飛去。
「你很急對吧!我要飛囉!」
「等、等一下!至少先讓我把身體撐起來……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出發囉—————————!」
「…………………………」
拖著真奧的慘叫和諾爾德不成聲的呻吟,三人就這樣從府中駕照考場筆直地往東方的天空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