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勇者,暫時告別(1/2)
晚餐的筵席上充滿了跟平常一樣的平穩氣氛。
剛煮好正冒著熱氣的米飯、蘿蔔味噌湯,托微波爐專用的特殊烤盤紙的福,最近餐桌上開始能見到烤魚的身影。
另外一道冷豆腐上放了切碎的蘘荷(註:屬姜科姜屬多年生草本植物。具有特殊香氣、色彩、辣味,為日本香辛菜類代表)。桌子中央的大盤子裡則裝著烤茄子。
電視上播的新聞畫面,一開始就在報導地方舉辦的傳統祭典,看來今天並沒有發生什麼擾亂世界和平的事件或意外。
從開著的窗戶可見天色漸暗,流進室內的風隱約帶來了鎮上的生活氣息。
位於東京一角的某個公寓房間,正準備進入這個任何人都能切身感受到世界和平的晚餐時刻。
然而此時僅僅一句話,便打破了進駐東京都澀谷區笹冢的木造公寓——Villa·Rosa笹冢二〇一號室的魔王城的平穩氣氛。
「我要回老家一段時間。」
這句與平和家庭的晚餐時光極不搭調、披著平和外皮的震撼發言,讓所有人都當場僵住。
「啊?」
「什麼?」
「妳說什麼?」
「這、這是怎麼回事?」
「老、老家?」
「我喜歡豆腐!」
在場六人六種不同的反應,讓丟下那顆震撼彈的女性——異世界安特·伊蘇拉的勇者艾米莉亞?尤斯提納——游佐惠美嚇了一跳。
「你、你們這是什麼反應?」
單手拿著書本、難得坐在計算機桌前面的魔王城之主,魔王撒旦真奧貞夫板起臉回答:
「大家都無法掌握妳這項發言的真意啦。」
「咦?」
照理說平常都待在計算機桌前的男子,從開著的壁櫥第二層回答一臉訝異的惠美:
「艾米莉亞,妳自己再重新說一次剛才那句話看看。佐佐木千穗的腦袋裡,可是就快要發展出真奧和妳圍繞著阿拉斯·拉瑪斯糾纏不清的家庭劇,一個人陷入恐慌……」
「漆原先生!」
「唔哇!好險……」
全世界第二適合被收進壁櫥里兼這個房間的負擔——墮天使路西菲爾即漆原半藏,以諷刺的笑容說道。
被指名的高中女生佐佐木千穗,滿臉通紅地將漆原推進壁櫥關上拉門。
「喂,佐佐木千穗,妳幹什麼啦!」
壁櫥里傳出漆原拍打拉門的抗議之聲。
「誰叫漆原先生要突然亂說話!」
為了阻止毫不自重的漆原,千穗漲紅著臉壓住拉門。
「小千姊姊,妳的臉好紅喔。」
一道天真無邪的殘忍聲音,從千穗腳邊指責著她。
直到剛才為止都還在跟千穗一起玩、深信真奧與惠美是自己父母的小女孩——阿拉斯·拉瑪斯正踩著地板上的五十音符號表。
「啊,阿拉斯·拉瑪斯妹妹,那、那個,馬上就要吃飯了,所以我們先把東西收拾一下吧。」
事到如今才想矇混過去,也已經為時已晚了。
「喔!我會,收收!」
小女孩腳底下的塑料五十音符號表,是無論怎麼亂折都不會破掉的高價智育玩具。
「不、不過游佐小姐,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千穗一面看著阿拉斯·拉瑪斯以小孩子特有的方式,胡亂折著真奧自掏腰包買的智育玩具,一面重新問道。
「其實也沒什麼啦,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想最近回老家一趟……」
「可是艾米莉亞,妳的老家……」
在廚房水槽清洗調理用具的和服女性,神色困惑地提問。
「嗯,我的故鄉在西大陸。是一個位於聖·埃雷外圍、名叫斯隆的農村。雖然過去被某個關在壁櫥里的傢伙的軍隊毀滅了,吶?」
惠美以銳利的眼神瞪向壁櫥。
「所以我不在的這段期間,我想請貝爾幫忙看好這些傢伙……」
克莉絲提亞·貝爾——在安特·伊蘇拉擔任高等聖職者、在日本自稱為鐮月鈴乃的她,衝掉手上洗碗精的泡沫擦乾手後,困惑地接著說道:
「可以再說得具體一點嗎?我不太能理解妳的意思。」
「就、就是啊,游佐小姐,就算妳突然說要回去,事情也沒這麼簡單吧?」
「的確,我好像說得太簡略了,對不起。其實……」
面對兩位女性的質問,總算發現自己說明不足的惠美苦笑著端正姿勢,然後注意到有一位男性正站在千穗與鈴乃的後面。
「雖然我完全不在乎妳要去哪裡……但可無法忍受因為妳的緣故,害我精心製作的味噌湯冷掉。」
男子抱著裝了味噌湯的大鍋,以充滿迫力的聲音說道。
惡魔大元帥艾謝爾即蘆屋四郎,向計算機桌前的主人報告:
「魔王大人,晚餐已經準備好了。請您暫時停止念書就座吧。」
「好好好,正好我的集中力也被惠美打斷了。」
「什麼啦,別把錯推到其他人身上好嗎?」
「豆腐!艾謝爾!豆腐!」
不知不覺間,阿拉斯?拉瑪斯已經走到了抱著大鍋的蘆屋腳邊。
「喂,阿拉斯·拉瑪斯,靠近拿著鍋子的人很危險喔。來,到媽媽那邊乖乖等吧。」
鈴乃輕輕將阿拉斯?拉瑪斯拉離蘆屋身邊。儘管一臉不滿,但小女孩還是老實地走向了惠美。
「媽媽!豆腐!」
「我知道,不過要先說『開動』喔。艾謝爾,我的冷豆腐上面不要加蘘荷。因為我要分給阿拉斯·拉瑪斯吃。」
阿拉斯?拉瑪斯平常吃的東西,基本上都是從惠美或真奧的飯菜分一點出來,但蘆屋在交互看了惠美的冷豆腐與阿拉斯·拉瑪斯一眼後,嚴厲地搖頭回答:
「我拒絕。要是害阿拉斯·拉瑪斯長大後變挑食怎麼辦?」
以勇者與惡魔大元帥的對話內容而言,這段話實在是徹底奇怪到讓人搞不清楚哪裡奇怪的地步。
「可、可是蘆屋先生,我覺得蘘荷對小孩子來說有點太刺激了……」
身為唯一一位純粹的日本人,千穗準確地指出了問題點。
「讓小孩子習慣香味強烈的蔬菜是很重要的。只要能懂得品嘗這份滋味,以後每天的飯菜也會變得更加美味……」
雖然平常很少反駁千穗的蘆屋難得反擊——
「不過我能理解呢。坦白講,我也不太敢吃蘘荷。」
但馬上就因為被緩緩走出壁櫥的漆原打斷而憤然說道:
「路西菲爾,你這樣也算是墮天使嗎?」
「沒辦法啊,畢竟我活到這個歲數都還沒吃過蘘荷。而且我也從來沒聽過有墮天使喜歡蘘荷的神話啦。」、
的確,無論是安特·伊蘇拉還是魔界,都沒有與加了蘘荷的冷豆腐類似的料理。
所以不曉得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僅限於這次,難得出現了贊同漆原意見的人。
「坦白講我也有點不太敢吃……」
說著這種丟臉的話走到餐桌的,正是過去曾經統一魔界、在人類世界安特·伊蘇拉稱霸的偉大魔王撒旦。
此時此刻,人類得知了企圖征服世界的強敵弱點。
那就是魔王其實不太敢吃加了蘘荷的冷豆腐。
「真奧哥……」
「魔王大人……」
「魔王,你這傢伙……」
面對千穗、蘆屋與鈴乃參雜了驚訝與憐憫的複雜視線,真奧畏縮地回答:
「可、可是我還是吃得下去啊!我每次都有把飯吃光耶!」
「那阿拉斯?拉瑪斯豆腐上的蘘荷,就交給爸爸解決吧。」
勇者艾米莉亞並未放過魔王露出的破綻。
她用筷子將自己豆腐上面的蘘荷,全都移到了在千穗、蘆屋以及鈴乃面前狼狽不堪的真奧盤子裡的豆腐上。
「啊!惠美,妳這傢伙!」
真奧看著自己豆腐上堆積如山的蘘荷發出慘叫,但惠美依然若無其事地說道:
「想抱怨就去對艾謝爾抱怨吧。無論再怎麼不希望她偏食,像阿拉斯·拉瑪斯這年紀的孩子會討厭吃蘘荷也是理所當然吧。畢竟就連懷抱征服世界野心的魔王,都不敢吃這東西。」
「唔……」
真奧頓時啞口無言。蘆屋見狀,也一臉悔恨地說道:
「唔唔唔,貝爾,妳也說點什麼吧。」
「艾謝爾,再怎麼說,讓阿拉斯·拉瑪斯吃蘘荷還是太殘忍了。對了,艾米莉亞,我去拿我房間裡的薄鹽醬油來好了。跟普通醬油比起來,還是那個對阿拉斯·拉瑪斯比較好吧。
」
鈴乃快步走向自己位於隔壁的房間二〇二號室。看著那道背影,漆原一語不發地將筷子伸向烤茄子。
「每個人都這麼寵她,我真擔心阿拉斯?拉瑪斯的未來呢。」
「漆原先生!在阿拉斯·拉瑪斯妹妹面前吃飯時,一定要先好好地說『開動』啦。」
「育兒真是困難呢。如果長大後變成這副德性,那的確是有點……」
「真奧、真奧,為什麼你要交互看著我跟阿拉斯·拉瑪斯說這種話啊。」
「你自己摸摸良心檢討吧。跟你相比,阿拉斯·拉瑪斯妹妹不但比較聽話,也比較守規矩。」
千穗毫不留情地說道。
「久等了。我拿醬油來囉。」
此時,鈴乃也帶著薄鹽醬油回來了,眼見大家已經偏離原本的話題,蘆屋也只好放棄似的就此罷休。
「……沒辦法,味噌湯也差不多快涼掉了。大家來吃飯吧。」
「啊,蘆屋,我的飯要多一點。」
「對了!我媽有叫我帶炸雞塊過來。蘆屋先生,可以借一下微波爐嗎?」
千穗慌慌張張地從帶來的包包里拿出一個大型保鮮盒。
「佐佐木小姐,不好意思,總是承蒙妳照顧,關於使用方法……」
「不用擔心,我會用。好險好險,我差點忘記了……」
魔王城內同時聚集了並肩站在廚房的惡魔大元帥與聖職者、帶配菜過來的高中女生,以及邊監視沒規矩的墮天使邊思考該如何育兒的勇者與魔王,即使這樣的光景既脫離現實又滑稽,但就結果而言,除非是非比尋常的事態,否則應該無法動搖這間Villa·Rosa笹冢二〇一號室和平的日常生活吧。
至於這樣究竟是好是壞,目前還無人知曉。
※
儘管爭吵不斷,但魔王與勇者的日本生活依然稱得上和平,直到夏天即將結束之際,才開始蒙上一層明確的陰影。
在真奧敗給惠美之後,馬勒布朗契的頭目們以巴巴力提亞為首,為了征服安特·伊蘇拉而組織了新的魔王軍。
身為安特·伊蘇拉大法神教會最高權力者之一的奧爾巴·梅亞,過去曾以惠美同伴的身份讓真奧陷入絕境,但他現在不但成了惠美的敵人,還計劃將她連同真奧一起埋葬。
以他的情報為基礎,馬勒布朗契的其中一位頭目法爾法雷洛,為了將真奧與蘆屋迎為新生魔王軍的首領而來到日本。
雖然惠美與鈴乃都擔心真奧委會回歸魔王軍,但出乎兩人預料的是,真奧與蘆屋並未接受法爾法雷洛的提議。
這麼一來,照理說只要在法爾法雷洛對日本造成危害之前,將他像之前襲擊銚子的西里亞特般送回魔界,或是讓惠美抹殺掉他即可。
不過陪同法爾法雷洛一起來到日本的另一位少年,卻讓狀況變得更加複雜。
根據安特·伊蘇拉的聖典記載,世界是由生命之樹所結出的球體構成,而那位名叫伊洛恩的少年,正是從其中的「嚴峻」質點誕生的存在。
伊洛恩與「基礎」質點的化身、目前和惠美的聖劍融合的女孩阿拉斯·拉瑪斯是同質的存在,而他所隱藏的力量視情況而定,甚至足以凌駕勇者、魔王以及大天使。
至於他為何會受到馬勒布朗契頭目的使喚,直到現在都還是個謎團。
若只有一位馬勒布朗契的頭目也就算了,但若不謹慎應對從質點誕生的孩子,那麼不只是馬勒布朗契,或許還會刺激到天界,並引來不必要的敵人也不一定。
然而不幸的是,這兩個不能隨便刺激的人,居然發現千穗對真奧與惠美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物。
這樣下去,難保無法攏絡真奧與蘆屋的馬勒布朗契一派,不會抓千穗來當人質。
惠美與鈴乃在千穗本人強烈的希望下,為了讓千穗能在遭遇危險時向惠美或真奧求救,而傳授了千穗能夠進行心靈感應的法術「概念收發」。
一部分也是因為真奧等人利用簡單的誘餌獲取沙利葉的協助,千穗總算順利學會了法術。然而真奧判斷光是單純確保千穗眼前的安全,還不足以解決事態。
因此他刻意藉助惠美與鈴乃的力量,在法爾法雷洛面前恢復了「魔王撒旦」的姿態。透過指名千穗、惠美以及鈴乃三人擔任新的惡魔大元帥,宣示她們在征服世界方面負有重任,真奧總算成功在和平的情況下,說服法爾法雷洛與伊洛恩回去。
不過被馬勒布朗契一派正式當成「惡魔大元帥」的惠美與鈴乃,也因此氣得暴跳如雷。即使順利確保馬勒布朗契一派在短期內不會加害千穗,安特·伊蘇拉的情勢還是會隨著時間經過而逐漸改變,到時候「魔王撒旦公認的惡魔大元帥?佐佐木千穗」這個名號所代表的意義也可能會變得更加沉重,就結果而言,這表示環繞著真奧與惠美的狀況依然未獲解決。
希望真奧回歸魔王軍的馬勒布朗契勢力、新的質點之子,以及天界的秘密。
儘管察覺異世界正籠罩於一股緊張的氣氛中,在日本生活的魔王一行人今天,還是得為了明天的三餐而努力工作。
這是發生在縱使夏天已經結束,世界情勢依然開始變得白熱化的九月的事情。
※
即使太陽下山的時間稍微變早了一點,七點以後的天色依然微亮,通往京王線笹冢站路上的暑氣也尚未消散。,
惠美抱著吃完飯後陷入熟睡的阿拉斯·拉瑪斯,與鈴乃並肩走在一起,千穗與真奧則是跟在兩人後面。
每當到了惠美與阿拉斯?拉瑪斯前往魔王城的日子,千穗都會極力與真奧等人一同共進晚餐。
千穗曾當著所有人的面堂堂宣告:
「因為如果我不在,真奧哥跟游佐小姐馬上就會吵架。」
打從法爾法雷洛的那起事件以來,千穗便積極地想讓真奧等人維持良好的關係,就連真奧與惠美都有點招架不住。
雖然千穗本人並不知情,但其實三人曾經意外聽見千穗對真奧等人所懷抱的感情,因此實在難以對抗那股過於直率的心意。
即使先將這件事情放在一邊,千穗的來訪不但會讓魔王城的晚餐菜色變豪華,也能討阿拉斯·拉瑪斯開心,基本上完全只有好處,因此相對地,真奧與鈴乃也在不知不覺間養成了負責送千穗回家的習慣。
「所以艾米莉亞,妳說要回老家是什麼意思?」
鈴乃在回家的路上開口問道。
而她一搬出這個在晚餐時被模糊帶過的話題——
「沒錯沒錯!就是說啊,游佐小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本在跟真奧談論打工場所話題的千穗,馬上便從後面跳進來插話。
「喔……」
女性們在絕對稱不上寬廣的住宅區小巷中以三列橫隊的方式前進,因此慢了一步、來不及加入話題的真奧,只能無精打采地跟在三人後面。
面對千穗與鈴乃充滿好奇與懷疑的視線,惠美輕聲嘆了口氣說道:
「我也差不多厭倦等待了。」
「什麼意思?」
「……打從在日本與魔王重逢後,我就一直被捲入莫名其妙的麻煩,雖然每次都順利度過了難關,但追根究柢,我原本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游佐小姐的……目的?」
發現千穗是真的感到疑惑後,惠美沮喪地回答:
「千穗,我好歹也是背負人類希望的勇者。所以我原本來日本是為了……」
「咖哩…………嗚。」
「嘆噗……………………對不起。」
熟睡中的阿拉斯·拉瑪斯宛如看準時機刻意說出來的夢話,讓走在後面的真奧忍不住笑了出來,不過在發現惠美回頭以銳利的眼光瞪過來後,他還是難得坦率地道歉。
「……打倒企圖征服安特·伊蘇拉的魔王……才對。」
說著說著,惠美指向因為自己的視線而縮起身子的真奧。
「雖然我能理解,但比起這種事情,這跟妳回老家有什麼關係?」
鈴乃繼續催促惠美說明,不過將魔王視為「這種事情」並置之不理,似乎也有點問題。
「說的也是。」
由於真奧並未特別反應,因此失去興趣的惠美重新轉回正面,看向在自己懷裡安心熟睡的小女孩說道:
「雖然阿拉斯·拉瑪斯的存在也有影響,不過在我無法消滅魔王的這段期間,那些天使跟惡魔什麼的,不是一直擅自跑來搗亂嗎?」
「嗯,妳說的對。」
「倒不如說除了我們三個以外,根本就沒有其他人類……」
千穗自然的疑問當場遭到忽視。
「總之那些在我來日本前,明明跟我們毫無關係的局外人最近實在太亂來,讓我再也
受不了了。為了讓他們別再來找麻煩,我想還是回安特·伊蘇拉一趟會比較好。」
「所以妳要回去將那些壞人通通解決掉嗎?」
儘管惠美的說明有些過於簡略,但千穗的想法也未免太過直接。
「該怎麼說……感覺自從貝爾來了之後沒多久,就突然跑出一堆盯上聖劍的人不是嗎?」
「道麼說來,沙利葉大人一開始也對艾米莉亞的聖劍十分執著呢。」
「不過就結果而言,那不是因為聖劍跟阿拉斯·拉瑪斯妹妹有關嗎?」
大天使沙利葉與加百列,表面上的目的是為了奪取惠美的聖劍。
直到阿拉斯·拉瑪斯登場,揭曉「進化聖劍·單翼」是以質點碎片為核心的武器後,真奧等人才得知天界勢力真正的目的是收集「進化聖劍?單翼」與作為阿拉斯·拉瑪斯核心的質點碎片……
「若只有天界倒還好,不過在銚子現身的惡魔西里亞特,也同樣盯上了『基礎』的碎片。不只如此,現在潛伏於東大陸的馬勒布朗契軍團,手中似乎也握有『基礎』的碎片,再加上之前出現的伊洛恩明明是從質點誕生的孩子,結果卻跟在惡魔身邊……」
「最簡單的解釋,就是其實天界與惡魔之間有所聯繫……」
雖然鈴乃的說法應該是最單純的解答——
「為、為什麼突然要看我?」
走在前方的三人倏地一同回頭,讓原本走在後面閒得發慌的真奧嚇了一跳。
「不過這樣一來,就無法解釋為什麼他會在這裡了吧?」
「說的也是。基本上魔王連自己擁有的『基礎』碎片變成了阿拉斯?拉瑪斯都不知道,而馬勒布朗契軍又是在魔王死後才開始行動的,無論怎麼想,天界都沒有協助他們的理由。」
「我不知道你們在談論什麼,但別隨便把我當成死人!我今天也活得很好啦!」
真奧的魔王生存報告,徹底遭到了忽視。
「我是這麼想的。雖然我們對伊洛恩……對『嚴峻』質點的線索太少這點實在無計可施,但我們身邊原本就有不少跟『基礎』有關的線索。仔細想想,為什麼沙利葉跟加百列要收集基礎的『碎片』呢?」
「咦?」
無法理解這個問題意義何在的千穗疑惑了一下。
「……姑且提醒你們一聲,差不多到車站囉!」
真奧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不過三人毫不理會。
「追根究柢,為什麼只有基礎是『碎片』呢?答案很簡單。既然他們目前正在收集碎片,就表示有一個『將質點打碎並四處散布的人』存在。」
「真是給人添麻煩。」
發現沒人在聽自己說話的真奧隨聲附和惠美的意見後,撿起被人丟在地上的空罐,打算扔進設置在路邊自動販賣機旁的空罐回收箱,但由於裡面已經裝滿了,因此他只好將罐子小心立在上面再走回來。
「啊……原來如此。」
「咦?」
鈴乃早一步恍然大悟似的點頭。
眼見千穗似乎尚未想通,惠美用抱著阿拉斯?拉瑪斯以外的另一隻手牽起千穗的手,讓她注意其中一隻指頭。
「……啊!」
那隻手指上戴著一隻鑲了小顆紫色寶石的戒指。
「雖然不曉得是不是真的『被打碎』,但至少能確定有一個人在『四處散布』碎片。畢竟目前就有一個實例擺在眼前。」
千穗手上的戒指鑲有與惠美的聖劍劍柄和阿拉斯·拉瑪斯額頭上相同的「基礎」碎片。在成為千穗獲得這隻戒指契機的騷動中,除了戒指以外,千穗還獲得了某段記憶。
那是千穗原本無從得知的遙遠世界的記憶,同時或許也是一段遙遠的過去記憶。
某位受傷的年幼惡魔,以及一位站在麥田裡的男性。
「游佐小姐的……媽媽?」
「沒錯。」
惠美表情厭煩地點頭,放開千穗的手。
「總而言之,只要循著媽媽在我出生前或還一無所知的童年時期,於安特?伊蘇拉留下的足跡,或許會有什麼發現也不一定。話雖如此,其實我也沒什麼根據,只是覺得要是能找到什麼線索就好了。」
最讓惠美感到後悔的,就是即使只有短期也好,在過去的旅伴艾美拉達與艾伯特,為了幫助被漆原與奧爾巴盯上的自己來到日本時,應該跟他們一起回安特·伊蘇拉一趟才對。
惠美的母親萊拉,似乎曾經待在艾美拉達那裡一段時間。
不過惠美當時在日本根本就沒有值得信任的同伴,而真奧也並非能隨便移開視線的存在。即使真奧不會做壞事,若他趁勇者回到安特·伊蘇拉的期間搬家,之後惠美就必須再從頭尋找他們的行蹤。
對孤身在日本社會生活將近一年的惠美而言,實在不希望再跟丟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魔王。
然而她也無法拜託艾美拉達與艾伯特幫忙監視真奧。
畢竟跟原本只是普通鄉下農家子女的惠美不同,艾美拉達跟艾伯特在人類社會恢復和平後,都各自身負要職。
坦白講,兩人與惠美的身份原本就不同。
在魔王軍撤退後,安特·伊蘇拉的教會與諸王國的權力構造也跟著恢復原狀,因此自然不可能將兩位如此有為的人才留在異界之地。
此外惠美認真起來的實力,在擊潰安特·伊蘇拉的魔王軍時,整體的戰鬥能力便已經成長到艾美拉達、艾伯特與奧爾巴三人連手,才能勉強匹敵的程度。
打從沒有在首都高的那場戰鬥中殺掉漆原時起,能在日本同時與三位惡魔周旋並獨力獲勝的人,就只剩下勇者艾米莉亞了。
若千穗這個存在對真奧等人的重要性能早點提高。
或是若鈴乃能再早一點抵達這裡。
惠美在計劃回故鄉的村子時,心裡也曾經產生過這些無益的想法。
不過千穗與真奧等人間的信賴關係,是在這半年內才建立起來的,而基本上要不是發生了漆原與奧爾巴的暴行,鈴乃也不會來到這裡。
將惠美卷進來的一切,全都因為些微的分歧,讓事情無法如她所願。
當然現在才來抱怨這些也無濟於事。
而且——
「喔……嗚……呃……啊,媽媽,要回去了嗎?」
不知不覺間,四人已經抵達了笹冢站的驗票口。
或許是嫌站內廣播與電車經過的聲音太吵,皺著眉頭醒來的阿拉斯?拉瑪斯一面環視周圍,一面睡眼惺忪地抬起頭來。
「喔,阿拉斯·拉瑪斯,妳醒啦,下次再來玩吧。」
眼尖地發現小女孩醒來的真奧,走上前握住阿拉斯?拉瑪斯細嫩的小手。
「再見囉,阿拉斯?拉瑪斯妹妹。」
「直到回家前,都要乖乖的喔。」
千穗和鈴乃也隔著惠美的肩膀,對阿拉斯·拉瑪斯露出柔和的笑容。
倘若一切都「如惠美所願」,那麼她應該無法體驗到如此溫馨的時光吧。
惠美最近開始覺得其實這樣的生活也不錯。
「對不起,今天沒什麼時間陪妳。下次再一起大玩一場吧。」
「打勾勾!」
逐漸清醒的阿拉斯·拉瑪斯,用力將手伸向真奧。
看來只伸出小指對她來說還太困難了。
「喔,打勾勾。」
「……你今天到底在幹什麼啊?真難得看你在用計算機呢。」
惠美也對真奧難得有比阿拉斯·拉瑪斯還優先的事情感到驚訝。
平常無論必須丟下什麼,真奧都不會忘記撥出陪阿拉斯·拉瑪斯的時間,因此光是這樣就已經夠讓人意外了,然而沒想到回答卻從更加出乎意料的方向傳來。
「真奧哥最近必須去考執照才行。」
千惠如此回答。
「「執照?」」
從鈴乃驚訝的樣子來看,她對這件事也是初次耳聞。
「執照……是車子的嗎?」
在日本的日常對話中提到「執照」,首先會讓人想到的就是駕駛執照。
總不可能真奧接下來將以武術的免許皆傳(註:指學會了某樣武藝的所有內容)為目標吧。
真奧在日本的法律上是成年男子,因此當然算是能考駕照的年齡,不過惠美與鈴乃在意的並非這點。
「「虧你有辦法得到艾謝爾的允許(啊)(呢)。」」
「重點是在這裡嗎?居然偏偏吐槽這點?妳們到底把他當成我的什麼人啊?」
即使是真奧,被人異口同聲地說到這個份上,還是難免板起了臉。
「因為考駕照不是很花錢嗎?而且還得去上駕訓班吧?你有那種閒錢嗎?話說你明明
是魔王,居然還打算遵守交通法規?」
「我偶爾會在車站前面拿到附近駕訓班發的面紙,不過最便宜的課程也要花上十幾萬吧?我實在不覺得艾謝爾會允許這種支出,而且也不覺得你有本事存到那麼多錢。」
「我不過是想考個執照,有必要被妳們誹謗中傷到這種程度嗎?魔王考駕照又有什麼不好了。」
「打從魔王做事前必須得到國家的許可開始,這整件事情就已經夠可笑了。」
鈴乃也用力地點頭同意惠美的說法。
「我說妳們啊……」
真奧沮喪地垂下肩膀。
「我從頭到尾都沒說是要考汽車駕照吧?」
「那是要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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