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魔王與勇者,正視眼前的現實(1/2)
京王線新宿站西側出口的剪票口前,這裡昨天才剛發生過一場不為人知又充滿戲劇性的事件,今天就聚集了比想像中還要多的人。
「喂!艾契斯!別到處亂晃!多學學伊洛恩!」
「天禰,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我聞到了咖哩的味道!這叫我怎麼不興奮!」
「咖哩的辛香料沒那種效果!艾契斯,要是你不乖一點,我就再把你關起來喔!」
「明明出門前才在魔王那裡吃了那麼多飯……可憐的艾謝爾都快哭了。」
「伊洛恩,你的身體狀況沒問題吧。會不會害怕搭電車?」
「謝謝你,諾爾德。放心。我不怕。」
「倒不如說~~應該是電車會怕他~……」
「艾美拉達小姐,噓!伊洛恩很在意那件事啦!」
「哎呀~這車站還是一樣很多人呢!喂,艾米莉亞!你能不能幫我說說她,這孩子也差不多該習慣我了吧?」
「我拒絕。如果想要阿拉斯·拉瑪斯習慣你,就從她的眼前消失吧。」
「嗚嗚……為什麼假白臉也在……」
在即將進入下班時段的傍晚,這麼多的人數如果不擠到角落,就會妨礙到人潮移動。參加這個萊拉的日本住處訪問團的人數在短期內突然暴增,除了一開始的真奧、千穗和艾契斯以外,又多加了惠美、阿拉斯·拉瑪斯、鈴乃、諾爾德、伊洛恩、天禰和艾美拉達,最後甚至連加百列都來了。
「就是啊,天禰小姐,為什麼加百列也在啊。」
在這些成員當中,明顯只有加百列一個人無論立場還是打扮都顯得特別突兀。
對真奧和惠美來說,加百列原本就是明確的敵人,而且明明天氣這麼冷,他卻和平常一樣穿著長袍配T恤。
「哎呀,因為伊洛恩說要搭電車出門,根據昨天的經驗,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可能會無法應付突發狀況。」
「……伊洛恩,要吃咖哩嗎?艾契斯也一起。」
「咦!可以嗎,爸爸!」
「可以嗎?」
「諾爾德那傢伙,又寵他們了。」
一聽見天禰開始說明伊洛恩的危險性,諾爾德馬上就邀伊洛恩去剪票口旁邊的立食咖哩店,艾契斯也一起同行。
平常的真奧應該會阻止,但因為他能理解諾爾德不希望伊洛恩聽見纖細話題的苦心,所以最終還是沒有制止。
「沒錯,我今天是來幫天禰姊的忙。小美事先有好好交代過我,放心吧,我不會對你們怎麼樣。」
「叫什麼天禰姊啊……」
儘管也有單純的實力差距的問題,但加百列不知為何和志波非常親昵,而且還對志波言聽計從,這是聚集在Villa?Rosa■冢的人們共通的謎團。
「雖然現在是處於安定狀態,但還不知道阿拉斯·拉瑪斯妹妹或艾契斯妹妹會因為什麼契機失控,在最壞的情況下,我可能必須一個人應付三個質點。當然會想要多個保鏢。」
「唉,姑且不論『嚴峻』,我對『基礎』在某種程度上算是已經很熟了,所以交給我……話說這邊有對夫婦露出了恐怖的表情,所以我是希望什麼事都不要發生。」
「「誰是夫婦啊(啦)!」
「「「……真有默契……」」」
真奧和惠美異口同聲地恐嚇加百列,千穗、鈴乃和艾美拉達像是覺得傻眼般,同時嘆了口氣。
不過加百列說的沒錯,惠美就曾經看過阿拉斯·拉瑪斯為了尋找艾契斯而失控的瞬間。
真奧想起在安特·伊蘇拉東大陸與卡邁爾等人戰鬥時,艾契斯也曾經突然變得凶報,因此不得不同意天禰的說法。
「不過話說回來~讓伊洛恩和艾契斯從現在開始吃咖哩沒問題嗎~~?我們是和萊拉約八點吧~~?只剩下五分鐘……」
「放心吧,艾美拉達小姐。這對艾契斯來說不是什麼問題。」
鈴乃若無其事地回答艾美拉達的疑問。
「你看,他們已經出來了。」
千穗也毫不在意地隨手指向店家的方向。
「咦?會、會不會太快了~~?」
距離諾爾德、伊洛恩和艾契斯走進店內,還不到三分鐘。
「嗯,這樣應該能再撐三十分鐘。」
「真好吃……」
「唔噗……」
和一臉從容的艾契斯與伊洛恩相比,諾爾德臉色蒼白地捂著嘴巴。
「你居然這麼老實地陪他們一起吃。」
惠美發現在三人的背後,店裡的客人們正以驚訝的眼神從入口看向這裡,再看看父親的樣子,就知道店內大概發生了什麼事情。
「爸爸,你還好吧?」
明明就不用勉強自己配合艾契斯和伊洛恩的速度吃東西。
「勉、勉勉強強……不、不過,艾米莉亞,我剛才得知這個國家的其中一個真相了。」
「咦?」
諾爾德側眼看向正在讓千穗幫忙擦嘴巴的艾契斯與伊洛恩,開口說道:
「原來咖哩真的是用來喝的。」
「……」
就算告訴他這句話原本不是這個意思,也沒有意義。
「那就是因為有害健康,而被世間廢止的『一口乾』嗎……」
面對父親的這番話,讓惠美好像能夠理解又好像不能理解同時也不想理解。
真要說起來,以父親的立場來說,在看見艾契斯和伊洛恩以那種方式吃飯時,他應該要勸諫他們才對。
「我得好好管理阿拉斯·拉瑪斯的■食才行。」
「又只有艾契斯……嗚嗚。」
在下定決心的惠美懷裡,阿拉斯·拉瑪斯再次不滿地嘟起嘴巴,就在這個時候。
「艾米莉亞?」
道高亢的聲音,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轉過頭。
「…………萊拉。」
站在那裡的,是在普通的牛仔褲上方披了一件羽絨外套的萊拉。
因為太過驚訝而睜大眼睛的她,雙手搗著嘴巴,淚眼汪汪地看向惠美。
「你……願意來嗎?」
「我可不是因為自己想來。」
由於萊拉散發出彷佛隨時都會抱過來的氣息,惠美重新抱緊阿拉斯·拉瑪斯,邊警戒邊拉開距離。
「不,沒關係。這樣也無所謂。謝謝你,願意空出時間。」
「……」
無法直視萊拉喜極而泣的表情,惠美默默地偏過臉。
就算只有一瞬間,惠美也不希望自己因為看見萊拉高興的樣子,而覺得幸好自己有來。
看見惠美的態度,諾爾德捂著嘴巴深深點頭。
「也謝謝大家……特地空出時間來。」
萊拉稍微擦了一下眼角,重新對站在惠美和諾爾德後面的真奧等人深深低下頭。
「不用算我和小加沒關係。我們只是遵照小美姑姑的命令,用來預防萬一的保鏢。」
「即使如此,還是很感謝你們。伊洛恩能放心出門,都是托天禰小姐的福。」
「……是啊。」
伊洛恩坦率地點頭。
「其實你們原本有能夠自由生活的地方……」
萊拉摸著伊洛恩的黑髮,寂寞地低下頭。
「只是被我們搶走了。」
「又不是只有萊拉不好。」
伊洛恩稍微加快語氣說道。
「雖然我是真的覺得不好意思,但這些話應該不適合站在這裡說吧?」
加百列以極為輕浮的口氣,對沮喪的萊拉說道。
「而且除了伊洛恩、艾契斯·阿拉和那個小女孩以外,大家都掌握了大致的狀況吧?」
「我大概……算了解吧。」
千穗困惑地回答。
加百列應該是在說之前那個關於世界危機的檔案吧。
千穗也大致讀過了一遍,真奧和諾爾德,以及從很久以前就認識萊拉的天禰,應該也都知道這些資訊了。
不過,惠美和艾美拉達幾乎沒和萊拉接觸過,鈴乃也為了配合惠美,沒和萊拉進行過明顯的交流。
作為真奧與萊拉的交涉見證人,蘆屋和漆原在某種程度上應該聽過這些事情,但萊拉這個話題的前提是「人類」有危險,因此身為惡魔的他們,打從一開始看起來就沒什麼興趣。
再加上千穗對蘆屋抱持著一件說是擔憂也未免太過輕微,但又絕對不能無視的擔憂。
蘆屋隱藏了足以在梨香面前恢復成惡魔型態的魔力,真奧是否也知道這件事呢?
千穗完全不認為蘆屋有可能背叛真奧。
但他也不太可能毫無理由就採取這種行動。
蘆屋今天沒來參加這場聚會。
千穗聽到的理由,是為了避免原本就不想來的漆原在家亂來,不過千穗怎麼樣都無法認為對蘆屋來說,「監視漆原」這件事會比「陪同真奧與萊拉進行進一步的接觸」還要重要。
雖然千穗無法擺脫這股像是在吃漢堡肉時咬到筋般的異樣感,但要是隨便找人商量這件事,有可能會傷害到梨香的自尊。
千穗的不安,也顯露在表情上,但或許是將這解讀為對加百列的發言產生的疑惑,萊拉在朝千穗微笑了一下後,對加百列說道:
「加百列。現在別提那件事。我還沒達成與撒旦的交涉條件。」
「好好好。」
萊拉以嚴厲的語氣訓斥完加百列後,重新轉向所有人。
「各位或許已經聽天禰小姐或志波小姐說過了,我在日本時,是暫住在練馬。」
「練馬?」
「這麼近……」
「離三鷹不曉得算近還是算遠。」
驚夸的人分別是真奧、惠美和諾爾德。
「我經常去富島園那裡幫忙呢。」
「是這樣嗎?」
萊拉也驚訝地睜大眼睛。從新宿去練馬,最簡單的交通方式就是搭乘都營大江戶線開往光丘的電車。
真奧所說的富島園,是都內少數的遊樂園之一,如果要去那裡,就必須從練馬轉搭西武池袋線的支線。
麥丹勞富島園店,是開在一座遊樂園內的分店,由於木崎的同僚兼青梅竹馬水島由姬在那裡擔任店長,因此偶爾會調派人員去那裡幫忙。
「雖然我沒去過富島園,但總之我家就住在距離練馬站走路只要五分鐘的公離。那裡也是志波小姐的資產,她有幫我把租金算便宜一點。我有工作時,就會從那裡通勤到新宿。」
「工作?」
千穗問道。
「嗯。我今天應該也能回答千穗小姐的疑問。就是我在日本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這樣啊……咦,奇怪?」
千穗表情複雜地點頭,接著發現一件事。
「萊拉小姐,你的臉色看起來好像有點不太好?」
「咦?」
面對千穗的指摘,萊拉不知為何做出類似慘叫的回應。
「這麼說來,你的眼睛周圍好像有黑眼圈呢。」
天禰也毫不客氣地接在千穗後面說道。
「啊,那是,那個……」
萊拉突然狼狽地移開視線,然後和諾爾德對上眼。
「呃,雖然我之前也有說過。」
「嗯。」
「你、你不驚訝嗎?」
「怎、怎麼了?」
「我努力過了。雖然努力過了……那個,因為我之前太忙,所以擱置了太久,只有一天處理根本就不夠。」
在場的所有人,都無法理解萊拉究竟在說什麼。
「總、總之,那個,我們先移動吧!只要搭大江戶線就行了!」
臉色變得更差的萊拉,刻意大聲喊道,然後開始走在最前面引導大家。
「……那是怎樣?」
「我不知道……」
真奧和諾爾德從頭到尾都對莫名激動的萊拉感到疑惑,但總之所有人都先跟在萊拉的後面移動。
穿過京王商場,通過位於右手邊的大江戶線剪票口後,來到地下深處的一行人,正好碰到開往光丘的電車進站。
大江戶線和其他都內的鐵路不同,不僅車體的規格小了一點,形狀也較為獨特。
在注意到這點後,姑且不論艾契斯和阿拉斯·拉瑪斯,就連鈴乃和艾美拉達都難得激動地四處張望,開始環視周圍,讓真奧感到厭煩。
坐到諾爾德旁邊的萊拉,偶爾會對患美投以視線,每次不小心和她對上眼,惠美都會慌張地移開視線,導致惠美不自然地頻頻看向千穗,害因為搭慣大江戶線而不覺得特別稀奇的真奧覺得非常尷尬。
過不久,電車抵達練馬站,回到地面後,一行人又在萊拉的帶領下走在練馬的街道上。
出剪票口後右轉,馬上就會來到一條和鐵路平行的大馬路。
看著右手邊的練馬區公,再往住宅區里走五分鐘後。
「……這裡就是我住的公寓。我住在三樓。」
萊拉在一棟看起來非常普通的十層公寓面前停下腳步。
這棟擁有米色外牆的建築,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套房公寓。
「到目前為止都沒什麼好驚說的。」
諾爾德有些困惑地說道。
「和魔王撒旦住的那棟公寓相比,天使就算住在這棟公寓也沒什麼特別的。」
「話雖如此,這裡的租金似乎也不像沙利葉大人住的那棟公寓那麼貴。
看來鈴乃的感想也差不多。
「其實我應該要覺得驚訝才對……」
在這堆人當中唯一的普通通人千穗,略帶苦笑地說道。
對長期目睹魔王與天使這些人的真實生活的千穗來說,現在即使神明就住在隔壁,她也不會感到驚訝。
「這裡感覺好無聊。」
然後在最後的最後,艾契斯做出無情的評論。
「這、這裡的生活環境不錯喔!因為是在大馬路後面,所以不用擔心車子很吵,離可以買東西的店和區公所又近,就算從車站來這裡也……」
「那種事情不重要。在看到裡面之前,我都不會相信你。」
真奧厭煩地催促萊拉。
「啊,嗯……」
不過來到這裡後,萊拉突然擺出猶豫不決的態度。
「……喂,真的是這裡吧?」
「我、我真的住在這裡喔。對吧,天禰小姐!」
萊拉慌張地求助天禰。
「是啊。姑且和我聽說的一致,真奧老弟,你看那裡。」
「嗯?」
真奧一看向天禰用下巴指示的方向,就發現一塊寫著像是這棟公寓名稱的金屬門牌。
「RoyalLily豐玉園……」
樸素的公寓搭配這種名稱,的確像是志波的風格。
「我只是,需要一點心理準備。呼……總之,大家請進吧。電梯很寬,應該夠大家一起搭。」
萊拉下定決心走向大廳。
「……吶,小千。」
「是、是的?」
真奧走在隊伍的最後面,小聲向千穗搭話。
突然被真奧輕聲呼喚,讓千穗忍不住挺直背脊。
「不好意思,能麻煩你幫忙看仔細一點嗎?」
「看、看仔細一點,是指萊拉小姐的房間嗎?」
千穗不自覺地跟著放低音量。
「嗯。看仔細萊拉是不是真的住在這裡,有沒有生活的跡象之類的。」
「生活的跡象?」
「以一個女人獨居生活來說,有沒有不自然的地方。」
真奧皺起眉頭低喃道。
「我不知道一個女人住的家長什麼樣子,就算她只是做個樣子,我可能也看不出來。如果實際從女性的角度來看,發現了什麼不自然或奇怪的地方,不管是什么小事,都希望你能告訴我。」
「我、我也沒有這方面的自信……啊。」
就在他們邊說話邊走進大廳時,電梯剛好到了。
「啊,對、對不起,請搭下一班電梯 」
電梯一下就坐滿了,只剩下真奧和千穗被留在外面。
仔細想想,今天包含萊拉在內,總共有十二個人一起行動。
以套房公寓的電梯來說,應該算是非常勉強的人數。
若是大型公寓,或許會另外附設供搬家業者使用的大型電梯,但這裡似乎只有一座電梯。
「沒關係。是三樓吧?我們走樓梯上去。」
「不好意思。那上面見啦。」
真奧一說完,站在前面的加百列就按下關門鍵,電梯的門毫不留情地關閉。
聽著電梯上樓時的馬達聲——
「……不好意思,總是麻煩你。」
真奧看著關閉的電梯門低喃道。
r我知道我太依賴小千了。」
「咦……」
真奧出人意料的一句話,讓千穗倒抽了一口氣。
「我每次都仗著小千接受我這件事,讓你陪我一起行動,每次也都像這樣在各種場面,讓小千一個人吃虧。真的很對不起。」
在配合真奧後,千穩不知不覺就變得必須爬樓梯。
「那個……沒關係啦,因為我是自願這麼做……」
「即使如此,我也不該沒考慮到你內心深處的心情
,就這樣一直利用你,蘆屋昨天也把我罵得很慘。」
「咦?」
在意外的地方聽見蘆屋的名字,讓千穗再次吃了一驚。
是昨天的什麼時候?
為什麼蘆屋要對真奧說那種話?
不過真奧沒有回答千穗的疑問,苦笑地說道:
「那傢伙上次那麼生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前天也發生了很多事,漆原也難得會看氣氛沒有插嘴,真的是如坐針氈啊。」
雖然千穗不知道「前天發生了很多事」和「那麼生氣」是什麼意思。但既然真奧都這麼說了,不難想像那和千穗過去數次目擊的蘆屋激怒場景有明顯的區別。
「只是……小千總是對我很溫柔,所以不知不覺就……這次也很對不起你。」
不曉得是因為在迷惘、在慎選言詞,還是真奧自己也還沒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他吞吞吐吐地說道。
「不行啊。我說得亂七八糟的。」
真奧尷尬地搔著頭。
「那個,如果對你造成了負擔,還是早點……」
「我最近也經常在想真奧哥是不是忘記了。」
在聽見負擔這個詞的瞬間,千穗不自覺地開口。
「我很久以前就說過了吧。我喜歡真奧哥。」
「咦?」
千穗直率的回答,讓真奧忍不住發出慘叫。
「我一點都不覺得是負擔,能被真奧哥信賴,讓我覺得很高興,就算被真奧哥依賴也完全沒問題。」
千穗稍微翹起嘴巴,瞪向真奧。
「我好歹也是個女孩子,所以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我想知道你信賴我,和依賴我的理由。可以的話,最好是由真奧哥親口說出來。」
「呃,那個……」
千德發現自己放射性說出來的話里,意外隱藏了能解開自己心中那股煩悶的答案。
「我不個懷疑真奧哥的信賴,也不覺得是負擔。不過,其實我一直不知道真奧哥為什麼會這麼信賴我。」
自己既不像惠美或鈴乃那麼強,又不像蘆屋或漆原那樣和真奧認識很久,也沒像萊拉那樣救過他的性命。
自己不過是個打工處的後輩,為什麼能讓真奧如此信賴。
當然人際關係中的信賴,原本就大多建立在平常累積的許多小事,或是噯昧的印象上,但正因為如此,在客觀地檢視過自己的立場後,千穗不得不承認自己不足以讓真奧寄予特別的信賴。
既不會戰鬥,也無法支持對方的生活,就連種族、故鄉和境遇都完全不同,為什麼真奧會信賴的自己?
「你總有一天,會告訴我吧?」
如果這個問題真的有答案,那恐怕就幾乎等於是真奧對千穗的好意所做出的明確回應。
至少那個答案,不用急著在樓上還有人在等的時候催促。
「……坦白講我自己現在也還……」
「不知道也沒關係。不過等你知道之後,一定要第一個告訴我喔。」
「……我知道了,我答應你。」
如果佳織在場,一定又會斥責讓真奧繼續拖延下去的千穗太天真了。
不過,這已經是千穗的極限了。
在接下來與萊拉的對談中,光是做出一個決定,就可能讓真奧陷入攸關性命的重要局面,在這種時候要他剖析人際關係,只會帶給他壓力。
千穗不希望自己成為真奧的壓力來源。
「我們走吧。萊拉小姐他們還在上面等呢。」
「……嗯。」
在千穗的催促下,真奧慢吞吞地走向位於大廳旁邊的樓梯。
真奧充滿迷惘的動作,讓千穗同時感受到—股自拔的悲傷,以及知道真奧正在認真考慮自己的事情的喜悅,她忍不住從後面抓住真奧的手,自己跑到前面拉著他。
「小千?」
「如果不快一點,游佐小姐他們會生氣喔。」
快步跑上迴蕩著腳步聲的公共樓梯,千穗確認著從真奧的手傳來的觸感。
進入冬天后,空氣開始變得乾燥,每天忙著打工的真奧的手摸起來冰冷又有點乾燥。
這道有點粗糙的觸感,讓千穗想起第一次和真奧牽手時的事情。
當時正是千穗從憧憬萌生的戀愛感情開始變得穩固的時期,對那時候的她來說,握住這隻手是需要鼓起人生最大勇氣的一大決心。
『可以……牽……你的手嗎?』
『就這樣?可以啊。』
在自己的手感覺到新的體溫的瞬間,心臟彷佛就要從嘴巴里跳出來。
因為太過驚訝與高興,所以千穗不太記得當時真奧的手是什麼樣子。
不過千穗確信真奧在被自己牽住手後反射性回握的溫柔力道,和那時候是一樣的。
她在內心累積了許多這樣的確信。
「雖然這樣會帶給你壓力!」
「咦?」
「但只要是和真奧哥一起,比起電梯,我更想慢慢爬樓梯上去!」
「這、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混亂的真奧,應該沒發現千穗話中的真意吧。
「不過,現在這樣就好了。」
千穗感覺這幾天沉澱在自己心中的黑暗,終於逐漸消失了。
「樓梯不好找嗎?」
萊拉在三樓擔心地等待。
「只是在大廳那裡耽擱了一點時間。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千穗搶在真奧之前回答,輕輕低下頭致歉。
萊拉看起來並未特別起疑。
「我才不好意思,居然讓你們走樓梯。那麼,我就住在那個三〇六號房。」
她改變話題,指向一個位於走廊角落的房間。
「雖然我也有先跟大家說過……那個,不要太驚訝喔。」
萊拉煩人地提醒,這下就連千穗也感到不安了。
儘管千穗想按照真奧的請求仔細觀察,但她忍不住做出房間本身和亞空間連結,或是只要一開門就會飛到異世界等奇怪的想像。
萊拉從外套口袋裡拿出鑰匙插入鑰匙孔,在用力嘆了口氣後,轉頭看向諾爾德和惠美。
「又要為你們帶來痛苦……應該說是難為情的回憶了。」
「「啊?」」
「真的很對不起!這裡就是我在日本的家!」
萊拉像是終於死心般開鎖,用力打開大門。
「這、這是……?」
然後首先發出驚嘆的,是萊拉的丈夫,諾爾德。
※
那真是太糟糕了……怎麼可能叫人不要驚訝。」
「好厲害……這已經不是有沒有生活跡象的問題了。」
真奧和千穗傻眼地聊著。
「就連路西菲爾也沒那麼誇張。」
「我自己也沒什麼資格評論別人的生活態度~~但那實在是……」
鈴乃和艾美拉達也困惑不已。
「雖然游佐妹妹家之前才有過一場家庭爭議,不過真虧諾爾德沒說要離婚呢。」
「聽說生活態度的差異,在離婚原因中的排名很高呢。」
天禰和加百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好吃!」
「真好吃。」
艾契斯和伊洛恩就算看見那幅光景,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感想,他們一如往常地在練馬站里的摩茲漢堡叫了多到恐怖的餐點,展現平常的食慾,讓真奧和天禰大為懊惱。
「真奧!這裡的薯條比麥丹勞粗耶!」
「……是喔。」
「可是讓比較不方便吃。會一直掉.」
這兩個徹底我行我素的質點之子,讓真奧一想到阿拉斯·拉瑪斯的未來就開始頭暈。
「所以呢?魔王可以接受萊拉了嗎?」
「誰有辦法接受那種東西啊。」
被喝著西印度櫻桃重蘇打的加百列這麼一問,真奧臉色蒼白地搖頭。
他的確想知道萊拉過著什麼樣的生活,但沒想到居然然會是那副德性。
就連天禰和加百列說的離婚話題,也讓人沒來由地覺得不是在開玩笑的。
※
「這……這是什麼……」
第一個出聲的是惠美。
「居然這麼……」
諾爾德也跟著發出呻吟。
「……對不起,我努力過了,但時間實在太趕。」
萊拉一個人開著玄關大門,愧疚地低下頭。
「媽媽,房間好暗。」
「真的假的……」
「唔哇……」
「這、這
是……」
「喔喔~~」
「……好像很窄。」
「這、這可以進去嗎?」
「真是糟糕。」
一行人各自發出不曉得是驚訝還是傻眼的聲音,艾契斯在最後補上一句:
「根本是亂七八糟嘛。」
替大家做出結論。
那已經不能稱做房間了。
這裡原本應該是有附廚房和獨立衛浴,約四坪大的套房,但從玄關看進去,實在無法分辨哪裡是蔚房,哪裡是房間。
淹沒房間的東西中,約有四成是書籍、兩成是衣物、一成是紙箱,其餘則是被擁擠地堆在一起,只能用雜物來形容的物品。
不是被收起來,而是被堆起來。
原本用來收納衣物和棉被的衣櫥大大敞開,一根像曬衣棒的東西從裡面延伸到房間的另一端,掛在上面的各種衣物像厚重的窗簾般,妨礙了房間的採光。
房間裡沒有書架,未按照尺寸堆迭起來的書本傾斜地從牆壁延伸到房間中間,看起來就像是個磨缽。
磨缽中央有塊像是布的東西,宛如鳥巢般盤踞在那裡。
推測是廚房和房間分界的地方,放了一張漆原平常使用的長型電腦桌,上面還擺了一台即使看在惠美眼裡,也明顯有點年代的電腦熒幕。
「我好歹也算是……有努力整理過了……」
「「咦?」」
丈夫和女兒一同板起臉。
「那個,沒去■冢公寓的那幾天,我的工作很忙……」
「工作……說到這個,你的工作是什麼……」
「嗯,其實啊。」
萊拉有些難以啟齒的轉頭看向千穗。
「咦?」
「其實我在當護理師。而且好歹有通過國家考試。雖然不是正職,只是臨時工,但我最近在西海大學醫學園附設醫院東京分院……」
現場暫時陷入一陣沉默——
「「「嗅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接著惠美、千穗、鈴乃和真奧同時大喊。
「那、那不是千穗和路西菲爾住院的醫院嗎?」
「護、護理師,萊拉小姐有護理師執照嗎?」
「會出現在那間醫院,原來不是偶然啊?」
惠美、千穗和鈴乃都大為慌亂,就連真奧也難掩驚訝。
「喂,諾爾德,你知道這件事嗎?」
「不、不,我只聽說她從事和醫療有關的工作,並不曉得具體地點……話說護理師執照應該沒那麼容易取得吧?」
「嗯。雖然我不知道詳情,但應該不是一年就有辦法取得的東西。」
萊拉包含了多重驚人事實的生活,讓每個人都難掩動搖。
「啊,那個,我沒有說謊喔。是真的。就只有護理師資格的證照,我為了怕被蓋住,還特地裱框掛了起來。那、那個,因為不習慣走起來可能會跌倒,我去拿給你們看。」
不習慣走起來就會跌倒的房間,到底是什麼樣的房間呢?該不會在哪裡設了紳腳陷阱吧?
總之萊拉脫下鞋子,走進房間。
「啊,好痛!啊,好、好像勾到什麼了……」
在傳出一陣艱苦奮戰的聲音後,萊拉帶著一個薄薄的方框回來。
「你、你們看!」
裡面確實裝了一張記載了護理專科學校校名與超過十年以前的日期的畢業證,以及通知考試合格的證書。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