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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魔王,重回職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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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果然,你不覺得凡事都是有限度的嗎?」

「那、那是什麼意思……」

惠美露出了陰暗的笑容。明明是張美麗的笑臉,但卻反而讓千穗愈來愈覺得膽顫心驚。

「不曉得跑去哪裡閒晃,到處散播問題的火種,結果不但把爛攤子全都交給其他人處理,還恐嚇自己小孩的朋友,淨留下些無聊的傳言,真正重要的事卻什麼都不說,到最後甚至還不斷地給完全不同世界的人添麻煩……我真的是受夠了!」

「游、游佐小姐,請、請你小聲一點……」

異世界的勇者不曉得怎麼了,居然將雙手放在頭頂並粗魯地搖著頭,而試著讓惠美冷靜下來的千穗,則是一邊小心翼翼地注意周圍,一邊出言提醒她。

「……為什麼……為什麼明明就在一旁觀看,卻還不來找我呢……」

然而在聽見突然抱頭蹲下的惠美所發出的呢哺聲後,千穗整個人便僵住了。

因為那句話裡面包含了難以掩飾的寂寞。

「……抱歉,我有點太激動了。」

「……不會……那個。」

不曉得該如何回答的千穗尷尬地低下頭。

「對不起,照理說,我不應該向你抱怨這種事的。」

惠美深深地吐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拿起放在腳邊的紙袋。

「這是探病的禮物。雖然因為是阿拉斯·拉瑪斯推薦的,所以有點不太搭調。」

惠美從紙袋裡拿出高級點心店的沙拉仙貝。千穗見狀,也總算放鬆了表情。

順帶一提,雖然不幸的是上班時,阿拉斯·拉瑪斯都一直在意美腦袋裡醒著,不過現在她正在睡午覺,結果就這樣一直跟惠美保持融合狀態。

「不過謝謝你,托千穗的福,我總算明白了不少事。而且你看起來精神也不錯,應該暫時可以安心了吧。」

惠美重新轉換話題,而千穗也抱著裝了沙拉仙貝的袋子輕輕點頭回應。

「那個,游佐小姐!」

「嗯?」

「這次,真的非常抱歉。居然輕率地做出那種事情……」

「已經沒關係了啦。反正結果不但千穗平安無事,而且也不是沒有幫到忙……」

就在惠美看見千穗難得為了已經解決的事情不斷道歉,而打算告訴她不用放在心上時——

「就是這個!」

馬上就因為千穗變得更加強烈的語氣而嚇得目瞪口呆。

「雖然這次平安無事,不過要是下次又發生了什麼事,難保依然能夠全身而退對吧。」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惠美從這危險的氣氛中感覺到不好的預感,而千穗則是看向左手的戒指說道:

「如今那股力量已經完全消失了。若現在從醫院的窗戶跳出去,我應該會死掉吧。畢竟這裡是三樓。」

雖然問題應該不是在這裡,但惠美還是決定先安靜地聽下去。

「那個……是叫聖法氣嗎?真奧哥曾說我是因為那個的容量不夠大,所以才會產生反作用造成魔力中毒,所以那股力量絕對不會變成我的東西,真的只是別人暫時借給我而已。」

惠美愈來愈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過,既然加百列先生跟拉貴爾先生都已經做到那種程度了,事到如今要是再發生什麼事,恐怕不是讓我別靠近真奧哥的公寓就能解決的問題了……」

「停!停!等一下等一下!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惠美將手抵在太陽穴上感嘆地說道:

「讓我來猜猜看你接下來要說什麼吧!是不是『所以請教我能夠保護自己的法術』?」

「咦?為、為什麼?」

千穗就像是被人一語道破般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但是對惠美而言,要猜到千穗的想法並非難事。

「千穗,你自己剛才也說過了吧?那股力量是借來的,並非自己原本就能使用的力量。要是你把法術當成是什麼方便的魔法,那可就令人困擾了。無論是護身還是戰鬥用的法術,都必須針對精神、技術以及身體進行長時間的訓練,是一種伴隨著危險的技術。」

若想說服能言善道的千穗,就只能靠先發制人了。惠美立刻滔滔不絕地說道:

「既然你爸爸是警察,那麼你應該也懂吧?就算突然讓從來沒訓練過的高中生拿手槍,別說是『戰鬥』了,就連保護自己也沒辦法。即使擁有操作手槍的知識也是一樣。所謂的『戰鬥』,可是會有無法靠冷靜言語溝通的對手在不被任何規則束縛下,單單只為了終結我方的性命而使出各式各樣的手段喔,你能想像那種情境嗎?」

「……那可是……」

面對惠美愈趨嚴肅的語氣,千穗只是靜靜地回視對方。

「光靠日本的常識完全無法想像,連『會發生什麼都不知道』的『戰場』喔。若讓千穗學會法術,就像是讓你只帶著一把手槍就闖進槍林彈雨的地雷區一樣。這麼一來在那裡戰鬥的人們,就會將手槍視為『武器』,並將千穗視為『敵人』,抱著殺意無情地發動攻擊,而且完全不會手下留情喔。」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的惠美,稍稍喘了口氣。

「無論是天界、魔界還是安特·伊蘇拉,都還只將千穗當成『相關人士』而已。就連加百列跟拉貴爾,也不認為發生在東京鐵塔的那些事是出自於你一個人的力量。不過,若你帶著自己的『武器』出現在『戰場』上,每個人都會將你視為『必須排除的敵人』。到時候或許就連原本能得救的狀況也會跟著功虧一簣呢。」

惠美說完後,便將視線移向千穗病床的旁邊。

那裡放了一個裝了千穗的隨身必需品、由千穗的母親里穗帶來的紙袋,上面還留有以里穗一字跡寫下的「換洗衣物我會另外處理」等文字。

「你媽媽真的很擔心你喔。雖然被當成『相關人士』這點已經無法改變了,但可不能讓任何人對你產生,敵意。喔。就這一點,我想魔王應該也跟我持相同意見才對。」

惠美刻意搬出真奧的名字,打算藉此說服千穗。

然而當原本低著頭的千穗再次抬起頭時,她的眼裡已經散發出完全不同的力量。

「謝謝你。的確是那樣沒錯。不過這下我總算找到自己該做的事了!」

「咦?」

雖然惠美原本是打算對千穗說教,但看來千穗反而因為惠美說的那些話而想到了完全不同的事情。

「爸爸也經常這麼說呢。他說雜誌上登的那些預防犯罪的手法或防身術的說明,對未經訓練的人而言根本只是空談,一點用處也沒有,只會害人因此受傷而已。游佐小姐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呃……嗯,沒錯。雖然規模有點不一樣,但我是那個意思沒錯。」

惠美因為不明白千穗想說什麼而感到困惑。

「不過,我果然還是覺得如果可以,希望能使用像游佐小姐你們那樣的法術。」

「那個啊,所以說……」

「我在被沙利葉先生綁盤時,鈴乃小姐曾經拿走我的手機。」

「咦?」

惠美因為話題又轉移到出乎意料的方向而慌了一下。

「不過我並沒有因此受傷或遇到生命危險。那就是因為我並非『敵人』,而只是『關係人士』的緣故吧。」

「大、大概吧。雖然沙利葉好像想了不少下流的事情……」

由於當時惠美也一起遭人綁架,因此也無法再多說些什麼。

「當時幸好有漆原先生在,所以真奧哥才能來救我們。不過要是之後有像加百列先生那樣的人,趁游佐小姐、鈴乃小姐以及真奧哥都不在的時候綁架了我,而我的手機又被人拿走的話,大家就沒辦法知道我的所在地了吧。」

「……嗯,說的也是。」

千穗用力握緊雙手說道:

「爸爸總是跟我說,若是感覺到犯罪的氣息,千萬不能想著要自己處理,必須毫不猶豫地報警。」

「報……報警……?」

惠美不自覺地復誦了一次千穗使勁說出的那個字眼。

「所以……若是被卷進安特·伊蘇拉的騷動或是發現相關的徵兆,我絕對不會只想靠自己解決。所以……」

千穗繃緊表情,筆直地看向惠美的雙眼。

「為了無論遇見什麼狀況都能迅速通知游佐小姐跟真奧哥,請你教我那個就算是不同世界的人也能夠對話的心靈感應法術……『概念收發』吧!」

「概、概念收發?」

「是的!」

就結果而言——

「你、你是從誰那裡聽來這法術的名字……」

「在最早的那次事件時,艾伯特先生不就在真奧哥的房間裡提到過嗎?」

惠美完全說不過千穗。

「唔~~」

千穗是為了彼此的安全才想學會概念收發,而惠美也完全想不到能讓千穗放棄的方法。

於是惠美決定先暫時保留回答,並在回家前繞到鈴乃那裡找她商量。

針對千穗想學法術這件事,鈴乃當然也是抱持著反對的立場,但想在遇到緊急狀況時「通知」其他人這套說法,對兩人而言還是很有說服力。

Villa·Rosa笹冢二〇二室因此暫時籠罩於一片沉重的靜默中。

「魔王曾對我說過,既然我們口口聲聲嚷著不想讓日本的人類被卷進安特·伊蘇拉的事情里,那為什麼不消除千穗小姐的記憶。」

「那是什麼意思……因為那樣不就……」

惠美突然想起鈴乃剛來適世界時,曾跟千穗起過爭執的事情。

為了千穗的安全著想,鈴乃曾經打算消除她的記憶,而為了掩護不想忘記真奧等人的千穗,惠美曾經這麼說過——

「無論是將犧牲判斷為必要之惡,或是漠視朋友哭泣的事實都一樣,我並非為了那樣的和平而戰。」

或許是想起了相同的事,鈴乃有些尷尬地苦笑道:

「若只考量到性命安全,我們現在應該要馬上消除千穗小姐的記憶並毀滅魔王城,然後回去安特·伊蘇拉才對。不過我跟艾米莉亞都沒選擇那麼做。儘管有著各式各樣的理由,但其中最主要的因素,還是因為我們將千穗小姐當成能夠直言不諱地坦白一切的朋友啊。」

針對鈴乃的這番話,惠美也點頭表示認同。

「是我們……希望她能維持那樣的嗎?」

「沒錯。所以為了守護那位友人,我們有義務儘可能研擬必要的對策。」

語畢,鈴乃便起身從冰箱裡拿出放在裡面的保力美達β。

「雖然是我個人的任性。」

鈴乃握著冰涼的小瓶子笑道:

「不過我純粹地對千穗小姐那份可敬的心情感到高興。」

「……說的也是。」

惠美也像是被帶動般,緩緩地露出微笑。

千穗在出院後聽見惠美允許自己進行法術修行時,便露出了如同花一般的笑容連連向惠美道謝,讓惠美反而慌了手腳。

接著她們便挑了一個惠美跟鈴乃都有餘裕的日子,也就是今天做為最初的修行日。

真要說的話,打掃後院這件事就類似代替千穗最初的學費。

「那麼千穗小姐,在脫衣服之前,我們先從將聖法氣注入體內開始吧。」

看向保力美達β的鈴乃,在重新把解開的帶子綁好後,便讓千穗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

鈴乃先打開保力美達β的蓋子交給千穗,之後再抓住千穗的另一隻手,將她的手掌跟自己的掌心貼在一起。

「聽好羅,喝那個時要先一點一點地含在嘴巴里。一感覺到不對勁就要馬上停下來。」

「好、好的……」

儘管是自己主動提議,但千穗果然還是會對接觸未知的力量感到緊張。

鈴乃抓著千穗的手,使用探查體內用的法術「聾納」監測狀況。

千穗小口小口地喝下聖法氣補充飲料保力美達β,以避免超過肉體能接受的容量。

在將聖法氣補充到肉體容量的極限後,千穗總算要開始法術修行了。

概念收發顧名思義,就是讓概念在兩名以上的施術者間同調、進行遠距離通信,以及為了防止使用不同語言的對象在溝通時產生誤會所行使的法術。

雖然現在已經能流暢地使用日語,但真奧跟惠美在剛來日本時也是利用概念收發,讓說話的對象產生自己是在說日語的錯覺。

而讓千穗被捲入天使們的計謀甚至入院的間接原因,就是出在惠美的同伴艾伯特的超遠距離概念收發身上。

若千穗能夠學會概念收發,就算萬一被捲入安特·伊蘇拉的騷動,並陷入因遺失手機而無法連絡惠美、鈴乃以及真奧的狀況,應該也能當成是最後的保險手段。

「從地球上沒有會使用法術的人類就能得知,基本上千穗小姐的容量絕對稱不上大。請千萬要小心別喝太多。」

「……不過,千穗在東京鐵塔時明

明就使出了很強大的力量,那又是怎麼回事呢?」

惠美看著兩人的樣子問道。雖然千穗也同樣感到不解,但鈴乃卻一副理所當然似的回答:

「原理應該跟我現在做的事情一樣吧。現在千穗小姐的體內除了剛才補充的聖法氣之外,還有由我的聖法氣所構成的聲納通過我的身體倒流回來。不過那終究是我的聖法氣,並不會幹涉千穗小姐本身的總容量。」

鈴乃牽著千穗的手,同時看向戴在千穗另一隻握著保力美達β的手指上的某物低喃道:

「實際上那位施術者,應該就是利用那個東西做為媒介,將千穗小姐當成一條讓聖法氣倒流的路徑吧。若講得更露骨一點,也可以說當時的千穗小姐是被當成施術者身體的一部分在使用。」

針對鈴乃的分析,惠美與千穗分別因為不同的理由而拉下臉來。

「那個人到底把別人的身體當成什麼啊……」

惠美對著不在現場的某人發牢騷。

「那麼,我果然是被人操作了嗎……」

千穗則是因為想起自己輕易委身於未知力量的危險而抿了一下嘴。

「唉,還好沒被利用在壞事上面,這可說是不車中的大幸了……喔,千穗小姐,該停了。請別再繼續喝了。」

鈴乃制止了千穗的手。

「喝了滿多的呢。大概有三分之一瓶吧。」

惠美看見千穗放在桌上的瓶子後顯得有些驚訝。

鈴乃暫時繼續握著千穗的手,看向瓶子說道:

「反過來說,這也表示保力美達β的聖法氣濃縮度並沒有那麼高。就算喝下一整瓶,應該也無法讓艾米莉亞的力量恢復到全盛時期吧?」

「嗯,是這樣沒錯……」

即使如此,艾美拉達還是嚴厲告誡惠美一天不能攝取超過兩瓶。惠美當初原本還以為是因為若喝了超過兩瓶,就會逾越自己容量的極限。

「果然還是因為這是藥吧?畢竟那原本應該是要自然回復的東西不是嗎?應該就跟營養劑注意事項上寫的要注重飲食均衡一樣吧。」

「……原來如此。」

千穗的話莫名地有說服力,惠美也用力地點頭贊同。

畢竟是將原本只要自然攝取就好的東西,硬是濃縮成能夠保存的形式。要是弄錯了攝取量,的確很有可能反倒讓自然攝取的部分產生問題。

「很好,看來體內的狀況很安定。千穗小姐,會覺得身體有哪裡不舒服嗎?」

被總算鬆開手的鈴乃這麼一問,千穗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與身體回答:

「不會,感覺沒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

「我想也是。不過,這樣使用法術的基本準備就完成了。那麼總之就先進浴室吧。」

鈴乃充滿氣勢地宣言。

「好、好的!」

千穗將背挺直,對惠美與鈴乃低頭行了一禮。

「拜、拜託兩位了!」

兩人因為看見千穗如此坦率的反應而互望了一眼。

惠美至今依然完全不曉得洗澡跟法術修行之間有什麼關聯,但鈴乃再怎麼說也是上級聖職者,這麼做應該是有她的考量吧。既然千穗都那麼有幹勁了,惠美當然也不打算掃她的興。

「接下來怎麼辦?該不會要在浴室上基礎課程吧?」

「再怎麼說也不能在這裡沒完沒了地開起法術基礎的課程。而且雖然我不是不信任千穗小姐,但若先進行授課,難保她不會偶然發現概念收發以外的法術,還是先花點時間練習基礎技能,將重點集中在發動法術的安定性上面吧。」

「感、感覺好像很難,讓人好不安喔!」

千穗的語氣又變得比先前稍微僵硬了一些。

惠美將手放在千穗背上,溫柔地開導她:

「不用那麼緊張。一開始最重要的是放鬆。所以貝爾才會選擇在浴室練習吧。」

「就是那樣沒錯。好了,難得有機會可以在中午第一個泡澡,還是先舒緩一下工作的疲勞吧。」

「好的!」

在惠美與鈴乃的勸導之下,稍微解除緊張的千穗精神抖擻地回答,之後便將手伸向T恤的衣擺。

接著數分鐘後。

「「……」」

「呃……游佐小姐?鈴乃小姐?」

惠美與鈴乃一臉凝重地坐在磨得發亮的水龍頭前清洗身體和頭髮,而千穗則是戰戰兢兢地看著從在更衣室寬衣解帶完後、便一直維持那副德行的兩人。

被固定在水龍頭與鏡子上方的蓮蓬頭持續地灑出熱水,而惠美與鈴乃一面隱藏自己的眼淚,一面沮喪地低著頭。

「雖然在銚子旅館的浴室里我就曾經思考過……不過到底要過什麼樣的生活才能變成那樣啊?」

「那、那個……」

「照理說光就營養來看應該不可能會輸啊……到底是為什麼……」

「我、我說……」

「不、不過仔細想想,貝爾。那個在戰鬥時,一定很礙事吧。」

「說、說的也是。既然是非戰鬥人員,那也無可奈何……無……無可奈何……」

然後,在除了這三人以外完全沒其他人的寬廣浴場裡——

「「唉……」」

響起了沉重的嘆息。

儘管因為頭髮最短而第一個洗完,但總覺得不能就這樣離開現場的千穗還是戰戰兢兢地向兩人問道:

「那、那個,請問怎麼了嗎?」

面對這個天真無邪的問題,惠美與鈴乃既不能嫉妒,也無法揶揄對方。頭髮上滿是泡沫的兩人轉向千穗,異口同聲地說道:

「「你自己摸摸胸口反省吧!」」

「咦?」

不明所以的千穗頓時慌了手腳。

看見因為不曉得惠美與鈴乃不高興的理由,而打從心底感到驚慌失措的千穗可愛的表情,異世界的勇者與聖職者開始反省起自己數秒前的行為。畢竟千穗一點錯也沒有。

「……身為聖職者居然還任由嫉妒擺布,真是太丟臉了……」

「居然連嫉妒都不讓人嫉妒……千穗……真是個可怕的孩子。」

沉默的洗頭時間就這樣持續了片刻,待所有人都洗完身體後——

「那麼千穗小姐,開始修業吧!」

精神尚未成熟的聖職者若無其事地重整態勢。

「啊?咦?好的,咦?」

「沒關係啦,千穗,沒什麼好在意的。」

惠美以看破一切的微笑安慰淚眼盈眶的千穗。

雖然惠美與鈴乃都用毛巾綁住了長發,但明明已經進了浴室並洗過頭髮,千穗還是猛然發現鈴乃手上正拿著平常戴的髮簪。這樣難道不會因為濕氣而受損嗎?

「那麼千穗小姐,請你先進去那裡的淋浴間,將蓮蓬頭固定在上面吧。」

「好、好的。」

浴場角落淋浴間裡的蓮蓬頭跟外面的固定式蓮蓬頭不同,是附管子的普通款式,鈴乃將其固定在上方後,便要千穗站在那底下。

「話說為什麼要用蓮蓬頭啊?」

站在後面看著兩人狀況的惠美隨口一問,鈴乃馬上就回了一個簡單明了的答案。

「說到修行,當然就要衝瀑市吧?」

「「…………咦?」」

千穗與惠美瞬間停止了動作。

淅瀝淅瀝嘩啦嘩啦淅瀝淅瀝……

閉上眼睛直立不動的千穗,正感受著從頭上灑下來的熱水所帶來的刺激,接著馬上開始對鈴乃的方針感到疑問。

關於這點,惠美也有同感,泡在位於淋浴間正面那座溫水浴池裡的她,正以明顯懷疑的眼神看向鈴乃。

鈴乃有個傾向,那就是偶爾會誇張地誤解日本文化並非常認真地實行。

然而話雖如此,由於千穗也有小時候在電視上看過沖瀑布修行的樣子後,便在溫泉或浴室里模仿著玩的經驗,因此現在心情十分複雜。

鈴乃並未將蓮蓬頭開到最大,而是將水量調整成讓熱水能大滴大滴地落到千穗頭頂的程度,雖然這樣也不是沒有在淋熱水的感覺。

像是為了加速千穗的疑問般,從男浴場的方向——

『阿拉斯·拉瑪斯!修行,要開始修行羅!』

『魔王大人!那

個蓮蓬頭的水很燙!若想模仿沖瀑布,請用旁邊那一個吧!』

傳來了蘆屋慌張地制止興奮的真奧的聲音,讓千穗更加搞不懂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了。

此時鈴乃突然說道:

「請你就這樣聽我說吧。千穗小姐,你對自己的體力有自信嗎?」

「至、至少有一般水準吧……再怎麼說我參加的也是運動社團。」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千穗維持閉著眼睛的狀態,以小心不讓熱水流進嘴巴里的方式回答。

「雖然使用法術的人……在安特·伊蘇拉被稱做法術士,但法術跟這個世界所稱的『魔法』其實有著根本上的差異。不只是日本,我在想地球上是不是普遍認為『魔法師=無力的人類』呢。」

「……的確,雖然我很少玩,但就算在遊戲裡,魔法師系的角色也不太會直接用武器攻擊對手……哇噗!」

千穗似乎是因為從頭上流下來的熱水流進嘴巴里而慌了一下。

「法術士則並非如此。有體力的人與沒體力的人,就算使用相同的法術,也一定是有體力者的法術效果較強,能應用的範圍也較為廣泛。在法術的世界裡,無論天生擁有多麼優異的才能,也不可能出現兒童法術士比成人法術士強的狀況。」

「貝爾,你該不會有看昨天的洋片劇場吧?」

惠美想起鈴乃之前跟真奧一起買了液晶電視的事情。

昨晚九點,電視上播了一部在海外廣受歡迎的魔法師系列電影第一集。

「還不是隔壁那些傢伙看得那麼熱鬧,我才好奇到底發生什麼事那麼吵,結果一個不小心就看到最後了,害我今天早上有點睡過頭呢。」

千穗閉著眼睛苦笑。雖然看不太出來,但其實真奧非常喜歡電影。

「另一方面,像年老法術士繼續依照年輕時的感覺使用法術,結果因為身體不堪負荷就這麼突然去世的消息也同樣層出不窮。能在不使用放大器的狀況下,將法術發揮到最大效果的年齡是從十五歲開始,在那之後就算非常節制與鍛鏈不懈,最多只也能持續到四十歲。」

「感、感覺有點像運動選手呢……」

「嗯。若超過五十歲還能在不用放大器的狀況下施展法術,那已經是超人等級了。雖然或許艾米莉亞與千穗小姐對這個名字的印象不太好,但就這方面而言,將近六十歲的奧爾巴大人直到現在依然能保有全盛時期的聖法氣與法術力,已經算是怪物的等級了。」

「唉……畢竟他甚至能以血肉之軀跟惡魔形態的艾謝爾一戰呢。」

從浴池裡探出身子的惠美,想起奧爾巴曾在崩落的首都高速公路底下跟艾謝爾戰鬥的事。

即使如此,在日本亂來的奧爾巴之所以會使用手槍,果然還是因為考量到年齡而不想隨意使用聖法氣的想法使然吧。

「實際上僅管老邁,但被稱為『六大神官』的幾乎都是那樣的人物。不過那基本上算是例外。如同千穗小姐所言,就像運動選手一樣。直接想成使用聖法氣的力量,會與基礎體力和肌肉力量成比例就可以了。至於理由……艾米莉亞,聖法氣在被攝取之後,會儲存在哪裡呢?」

惠美簡潔地回答:

「心臟吧。」

「咦?」

原本以為全身會自然蘊含不可思議力量的千穗,因為惠美突然搬出普通的內臟器官而嚇了一跳。

「原理很簡單。在肺與氧氣結合的血液會流經全身,而負責讓血液循環的幫浦就是心臟對吧?使用法術時需要的並非全身,而是將聖法氣運送到特定的地方。說得更精確一點,應該說回流的聖法氣終點站是心臟才對。這樣你能了解為何我會說法術跟體力有密切關聯了吧?所以……」

鈴乃繼續說道:

「說得極端一點,只要讓一定量的聖法氣散布到全身,那麼即使身為終點站的心臟遭到破壞,只要讓遍布全身的聖法氣一口氣回流到心臟,就算是讓心臟復活這種粗暴的招式,理論上也是可能的。」

當然除了戰鬥行為之外,也無法想像還會有其他讓心臟破損的狀況,而一般到了那種時候也不可能還保有大量的聖法氣,不過千穗還是因為這極端的例子而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所以說,現在聖法氣已經透過血液開始在千穗小姐體內循環了。儘管量不多,但除了使用法術以外,聖法氣也會因為代謝而消耗。雖然因為只要在安特·伊蘇拉就能自然攝取而不會特別意識到這點,所以我也是來到日本後才發現的。拜此所賜……」

鈴乃用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只要聖法氣的容量夠高,整體來說肌膚的光澤跟彈性就會變好。」

「咦?」

這下就連惠美也感到大吃一驚。

「所、所以……哇!所以鈴乃小姐才會明明沒化妝,皮膚卻還是那麼漂亮嗎……?」

因為這項衝擊的事實而忘了頭上的熱水、睜開眼睛的千穗,連忙再度把眼睛閉上。

「當然我也沒忘了要均衡攝取飲食、節制嗜好品與零食、適度進行運動以及每天早睡早起呢。」

「「……」」

面對不曉得是本性還是諷刺、自然地說出這番話的鈴乃,最喜歡甜食且經常熬夜的高中女生,以及經常因為忙碌而吃即時食品或外食的上班族頓時無言以對。

「不、不過最近在阿拉斯·拉瑪斯面前,我都有設法好好做飯喔……」

不知道在介意什麼的惠美一臉嚴肅地摸著自己的手背,開始自言自語起來。該不會她沒有自覺到自己皮膚的狀況幾乎跟鈴乃一樣好吧。

「艾米莉亞的代謝之所以沒有太大的變化,或許是因為阿拉斯·拉瑪斯的緣故喔?」

面對惠美自我辯解的自言自語,鈴乃居然認真地接受了。

「阿拉斯·拉瑪斯不是跟艾米莉亞融合了嗎?既然構成聖劍的進化天銀跟艾米莉亞的身體已經密不可分,那麼也不能否定阿拉斯·拉瑪斯的聖法氣是靠艾米莉亞補充的可能性。」

「這麼說來……最近肚子好像比較容易餓……」

「游佐小姐?那樣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由於惠美的意志莫名其妙地消沉了起來,鈴乃再度回到原本的話題。

「總之,肉體的強度會輿法術的強度成正比。而我想表達的重點就是,使用法術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

「原、原來如此。」

儘管覺得在抵達這個結論之前似乎繞了不少無謂的圈子,但千穗還是接受了。

「別看我跟艾米莉亞使用法術起來好像很隨心所欲,那是因為我們在背後擁有足夠的體力在支撐。由於散布在全身的聖法氣所進行的代謝能提高治癒能力,因此就算我們跟千穗小姐受了相同程度的傷,行動也不會像千穗小姐那樣受到限制。」

「那、那就算被槍打到肩膀,或是被劍砍斷手臂也能戰鬥,就是因為……」

「若遇到那種狀況,正常來說可是很痛的。這部分就不像電影那樣了。」

至少在千穗面前,惠美等人並未經歷過會負傷到那種程度的戰鬥。

「總之,在習慣操作聖法氣之前的疲勞絕對超乎你的想像。首先得先學習如何讓聖法氣活性化,接著練習如何具體地行使法術,最後再教你有效率地使用聖法氣的方法……好了,淋浴應該進行得差不多了吧。接下來去泡溫水浴池吧。」

「好、好的!」

走出淋浴間後,千穗原本打算先把頭髮上的水滴擦乾再用毛巾包起來。

「千穗小姐,別把毛巾纏在頭上。稍微擦一下頭髮後,就這樣直接進去吧。」

「啊,好、好的。」

千穗略微擦了一下頭髮後,便一面小心別讓頭髮浸到熱水,一面踏入浴池。

「將後腦杓靠在浴池邊緣……沒錯,將身體放鬆到能夠浮起來的程度。然後試著想像聖法氣從頭到腳,在自己的身體內循環的樣子。」

千穗以類似弓道社練習時,為了集中精神所進行的坐禪印象,按照鈴乃的指示在浴池裡放鬆身體。

溫暖的熱水讓肌膚感到十分舒適,連帶身體也不自覺地浮了起來。

在這段過程里,剛才淋浴時熱水持續打在頭頂所留下的感覺,讓人能夠輕易地意識到平常難以想像的「頭部上方」。

鈴乃之所以提議要模仿沖瀑布,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吧。儘管只有一點點,但千穗還是在心底為自己懷疑過鈴乃的方針道歉。

由於從未體驗過讓不可思議的力量寄宿在體內的感覺,因此這種踏入未知世界的昂揚感讓千穗自然地露出笑容。

雖然學習法術的動機十分正經,但千穗還是無法抵抗這種對學會自己原本辦不到的事情所抱持的期待感。

「嗯……看來回流得很順暢。」

「沒錯,完全沒有混亂,非常安定呢。」

等回過神來,千穗才發現鈴乃跟惠美正牽著自己的雙手。她們應該是在監測千穗體內的狀況吧。

「那麼,首先是活性化。一開始並沒辦法靈巧地只使用必要量的聖法氣。總之每次行使法術時都先全力以赴,等習慣後自己就會削減無謂的力量。關於這方面的感覺,參加運動社團的千穗小姐應該能理解吧。」

畢竟是以肉體強度為準的力量,因此這麼說的確是合乎道理。

「那麼就這樣深呼吸吧。先用鼻子緩緩地吸氣,再慢慢從嘴巴里細細地吐出來。透過這樣的舉動,就能體會空氣跟血在自己體內循環的感覺。」

「我知道了。」

維持現狀深呼吸了一段時間的千穗,開始微微地冒汗。

「很好,就是這樣。千穗小姐,睜開眼睛起身吧。」

依照鈴乃的指示起身後,一部分也是出於熱水的效果,讓千穗覺得自己全身都適度地暖了起來。

「那麼艾米莉亞,不好意思,能麻煩你施展一個不需要放大器的法術給我們看嗎?」

「不需要放大器的法術?可是我基本上只會使用跟破邪之衣或聖劍有關的法術耶……」

原本漠然地看著千穗進行準備運動的惠美,因為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而眨了一下眼。

「那、那個,不好意思,請問放大器是什麼啊?」

千穗打斷惠美的思考問道。

「喔喔,不好意思。坦白講,就是發動法術時必要的道具。例如就我的狀況而言……」

鈴乃輕輕拿起放在浴池邊緣的髮簪,往空中一揮。

「哇!」

發光的髮簪,瞬間就變成了一把巨槌。

要是被其他人看見澡堂內憑空出現一把巨槌,那可就百口莫辯了,擔心會有其他新客人進來的千穗因此捏了一把冷汗。

「若利用髮簪做為媒介,就能像這樣發動法術。雖然晚點還會再繼續說明,但只要有放大器——也就是所謂的媒介,在使用聖法氣時就會比較容易想像。就結果而言,也能提升使用聖法氣的效率。至於放大器本身,並不需要用什麼特殊的道具。」

鈴乃的髮簪雖是精品,但絕對不是什麼特別的法術用具,而是她在來日本不久後透過盡情購物人手的物品。

「那麼,雖然跟破邪之衣一起發動會比較好……天光駿靴!」

說著說著,惠美也維持坐在浴池裡的姿勢小聲念道。接著——

「游、游佐小姐?」

才剛發現惠美泡在浴池裡的腳邊突然發出光芒,她居然就這樣維持坐姿浮了起來。最後惠美甚至完全脫離水面,整個人浮在浴池上空。

突然出現在白天澡堂里的裸體巨槌女與裸體空中浮游女。看在毫不知情的人眼裡,可不是光用神秘現象帶過就能了事。

「其實這招原本應該跟破邪之衣一起使用,所以變得有點草率,不過這就是不用放大器的法術吧。」

「嗯、嗯……不過你說的草率……是什麼意思呢?」

就算是看在不時偷瞄入口的千穗眼裡,惠美的法術依然有如出現在電影內的魔法般美麗,鈴乃靠近浮在空中的惠美,指著光靴說道:

「你看一下光的邊緣。是不是像篝火一樣激烈地晃動?」

「啊,真的耶。」

千穗試著跟鈴乃的巨槌比較。

鈴乃的巨槌雖然也會發光,但它的光芒並不會像惠美的光靴那樣不安定地搖晃,而是像瓦斯爐產生的火焰般均勻地晃動。

「這就表示輸出的能量不夠安定。雖然視法術種類而定不能一概而論,但若想發揮同樣的效果,無論那種法術,都還是使用放大器比較能期待獲得較高的效率與效果。」

「呼……果然單純只使用法術會很累人呢。」

由於惠美再度緩緩地從浮游狀態重新浸到浴池裡,鈴乃也收起了巨槌,讓千穗總算鬆了一口氣。

「那麼千穗小姐,問題來了。請問我跟艾米莉亞剛才施展的法術之間,有什麼不同呢?」

「有什麼……不同嗎?」

千穗在腦海里反芻鈴乃跟惠美發動法術時的情景。

「……鈴乃小姐的法術,難道沒有法術名稱嗎?」

這個回答,讓鈴乃佩服地挑起了眉毛。

「真虧你能一次就發現呢。當然,這個法術在分類上還是有個叫做武身鐵光的名字。」

「不過你沒有邊喊招式名稱邊使用對吧?那個,是因為有使用便於想像的放大器嗎?」

「正確答案。」

鈴乃滿意地點頭。

「使用法術,其實就是具體實現自己的想像。若想利用聖法氣產生自己希望的效果,那麼洗鍊的聖法氣活性化知識跟想像力可說是十分重要。就像是用硬黏土來捏出塑像一樣。換句話說,在使用沒有放大器的法術時,刻意念出法術的名稱或效果,進而方便自己想像效果的手續就變得十分重要。實際上這道手續的有無,也的確會讓效果與效率產生驚人的差異。」

亘新在有解說的狀況下親眼目睹這些現象後,千穗深刻體會到惠美與鈴乃果然真的不是地球的人類。

「不過一開始很難想像聖法氣活性化這個概念,畢竟在現實的行動中,很少會做出這種想像。所以比起學習如何讓聖法氣流動,還是試著自己讓它活性化,才是學習在自己體內處理聖法氣最有效的方法。艾米莉亞,不好意思,能麻煩你到更衣室吸引櫃檯的注意嗎?我會在入口跟天窗布下結界。」

鈴乃以下巴示意,惠美點頭並從浴池中站起。

「咦、咦?為什麼?」

「雖然這是學習法術的每個人都必經的過程,但要是在日本毫無準備地進行可是會有人報警呢。」

一聽見惠美說出如此嚇人的話,千穗頓時不安了起來。

「接、接下來要做什麼啊?」

「很簡單,只要大聲喊叫就好了。」

「咦?」

千穗不自覺地再度看向鈴乃跟惠美的臉。

「叫什麼都行。總之,要從肚子裡用力地吶喊。」

「呃……吶喊……在、在這裡嗎?」

鈴乃理所當然似的點頭。惠美也毫無疑問地說道:

「叫的時候全身不可以太用力喔。不然會更叫不出來,所以記得要讓身體放鬆。」

「那、那個……」

一考慮到鈴乃與惠美所要求的動作,千穗突然有種內心的羞恥心開始急速竄升的感覺。

畢竟這裡是澡堂。就算沒有其他客人,更衣室那裡還是有位顧櫃檯的老太太在,更何況真奧他們也都在男浴場裡。

或許是察覺到千穗的猶豫,鈴乃一臉正經地說道:

「關於吶喊的效果,無論在安特·伊蘇拉還是日本部已經經過科學實證。就算只是單純的正拳,沉默地出拳跟大聲喊叫揮出去的拳頭,兩者的威力還是會有大幅的差異。昂揚的精神會促進細胞活性化,讓人獲得心理上的解放感,因此吶喊其實是種非常有效的手段……不過!」

千穗因為鈴乃突然把臉湊過來而下意識地往後仰。

「無論哪種鍛鏈都一樣,愈是以消極的心情面對,就會愈沒有鍛鏈的效果。要是連讓魔王聽見自己大聲叫喊都會覺得不好意思,那實在難以期待你會有辦法讓聖法氣活性化。」

被看透心思的千穗因此臉紅了起來。

「可是既然如此,就算不用在這裡,只要去卡拉OK的包廂……」

鈴乃搖頭否定了這個不符合千穗風格的消極願望。

「跨越內心的糾葛與羞恥時所帶來的心理解放感,會遠遠凌駕於一般的感情,同時也能期待在短時間內產生效果——特別是魔王就在對面的這個狀態。」

「感覺雖然聽起來有點複雜,但只要走錯一步就會變成非常危險的理論耶。」

惠美皺起眉頭看著鈴乃逼迫千穗。

儘管都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千穗還是滿臉

通紅,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鈴乃見狀只好無奈地搖頭。

「真拿你沒辦法。雖然不在公共場所大聲喧譁是日本人的美德,但畢竟是現在這種狀況。我先示範給你看,之後你再跟著做吧。」

「怎、怎麼這樣……」

最重要的是,除了真奧等人以外,男浴場裡或許還有其他的客人在也不一定。然而鈴乃還是毫不留情地對難掩不安的千穗喊道:

「回答的時候大聲一點!」

「是、是!」

「……那我為了避免別人來妨礙你們,就先去外面監視羅。」

斜眼看了一下進入斯巴達模式的鈴乃跟千穗後,惠美便匆忙地走出了浴場。

「那麼要開始羅!」

「是——!」

對千穗的回答感到滿意的鈴乃,以彷佛吸塵器般的氣勢用力吸氣。

「好了了了!大聲喊出來!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哇哇哇哇哇,好痛!」

正在洗頭髮的漆原,因為突然聽見牆壁對面傳來鈴乃的吶喊聲而嚇了一跳,結果手上的蓮蓬頭就這樣砸到了腳的大拇趾。

「剛、剛、剛才那是什麼聲音?」

「敵、敵襲?」

不過真奧跟蘆屋完全沒有餘裕恥笑那樣的漆原。

因為是在大浴場裡,所以聲音不斷地迴響,這道彷佛人類騎士團發動總攻擊的聲音,讓惡魔們驚訝地站起身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唔哇!」

接著不知為何,原本一直抬頭坐在真奧腿上洗頭髮的阿拉斯·拉瑪斯,突然睜開原本閉得緊緊的眼睛,用力張開小小的嘴巴開始大聲喊了起來。

光是這樣的舉動,便開始釋放出幾乎足以將真奧彈開的聖法氣。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接著傳過來的,便是千穗接近尖叫的大喊聲。

儘管真奧因為不曉得到底發生什麼事而驚訝不已,但擔心千穗可能遭遇危險的他還是將滿身泡泡的阿拉斯·拉瑪斯托給蘆屋照顧,並在不忘將毛巾纏在腰上的狀況下以極快的速度,一口氣衝到位於更衣室外的櫃檯。

「喂!你怎麼這樣就跑出來啊!」

剛洗好澡換上襯衫的惠美,正一邊握著櫃檯豐女士的手,一邊紅著臉瞪向真奧。

就算是平常讓人搞不懂到底是醒著還是睡著的豐女士,也不可能沒注意到這麼大的聲音。所以應該是惠美用了法術或使了什么小手段吧。

「咦,惠美?你、你們到底在隔壁做什麼啊?」

「我、我有小心不讓聲音傳到外面,所以沒關係啦!為了保險起見,我也讓櫃檯的老太太睡著了,因此不會有什麼危險……喂!你的毛巾快鬆了啦!」

極力將視線從真奧身上移開的惠美大聲喊道。而真奧在按住毛巾的同時也注意到一件事。

明明發出那麼大的聲音,但一走出更衣室便什麼也聽不見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唔喔!」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摸不著頭緒的真奧一走回男浴場將頭采進去後,就再度聽見了吶喊聲,嚇了一跳的真奧因此在磁磚上滑倒,一口氣跌坐到地上。

「魔、魔王大人,您沒事吧!貝、貝爾到底在幹什麼!居然給澡堂添麻煩……」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雖然擔心真奧身體的蘆屋本來打算前往女浴場抗議,但卻因為被鈴乃的聲音壓倒而往後退了一步,接著就這麼踩到漆原弄掉的肥皂滑了一跤。

「危、危險!」

一看見蘆屋高大的身軀傾斜,漆原連忙忍住大拇趾的疼痛——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勉強在空中接住了與女浴場同步放聲大喊的阿拉斯·拉瑪斯。

「唔喔!」

至於蘆屋則是直接摔倒在地,他的頭甚至還差點撞上了另一側的牆壁。

就在真奧打算控起跌倒的蘆屋時,外面傳來了惠美拍打男浴場拉門的聲音。

「喂,裡面好像傳出了很誇張的聲音,你們沒事吧?」

「那是我們這邊的台詞!鈴乃跟小千到底在幹什麼……」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跟阿拉斯·拉瑪斯有什麼關係……」

「再更用力從丹田發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惠美,你快給我仔細說明……」

「欸、欸,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是這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鈴乃與千穗毫不間斷的吶喊對決之下,真奧完全無法跟只隔一道門的惠美對話。

「爸爸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拉斯·拉瑪斯也不要跟著起鬨啦!」

阿拉斯·拉瑪斯一邊散發聖法氣,一邊將手伸向真奧。

「喂,惠美!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在幹什麼,但這樣會給別人添麻煩,快叫她們住手啦!」

「我有設結界讓其他客人進不來,所以沒問題啦!」

「哪裡沒問題了!這根本就是雙重地在妨礙營業!」

「等結束後我會再跟你說明,不用太在意啦。」

「喂,你這傢伙,別逃啊!」

惠美完全沒有回答問題,轉身就跑。真奧原本打算衝出浴場追上去,但惠美似乎壓住了拉門,不管怎麼開都文風不動。

「歡迎光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的,非常樂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把這裡當居酒屋啊!你們到底在幹什麼?惠美!喂!開門啊!給我把門打開!」

這副魔王被勇者之手關在浴場裡的稀有畫面,大概只持續不到五分鐘。

就在兩人像這樣一來一往,誰都不肯退讓的時候——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呀啊啊啊?」

真奧聽見在兩人刻意發出的吶喊聲中參雜了千穗的慘叫聲,頓時坐立不安了起來。

「就算被人報警也無所謂了!蘆屋,肩膀借一下!我要從裡面闖進女浴場!」

「請、請您冷靜一點!若闖進女浴場時不小心出了什麼差錯,魔王大人在社會上就無法立足了啊!」

「那漆原,你應該就沒關係了,上吧!」

「我堅決抗議這種將別人在社會上的生存價值當成垃圾的講法跟做法!」

「……那個,我這邊已經打開了啦。」

三位大惡魔針對要不要翻牆闖進女浴場這件事進行無聊的爭論,惠美則是語氣無奈地介入他們的談話。

三人愣了一會兒後,這才發現千穗跟鈴乃的吶喊對決已經結束,被漆原抱在懷裡的阿拉斯·拉瑪斯也自然地安靜了下來。

「到、到底怎麼了?」

總算站起身來的蘆屋仰望分隔男浴場與女浴場的牆壁。

「你沒發現嗎?唉,畢竟只有微乎其微的分量,所以也沒辦法。」

「啊?」

「嗯?奇怪?艾米莉亞在那裡,阿拉斯·拉瑪斯在這裡,再來是貝爾跟…………咦?」

漆原首先釐清了狀況。

他皺著眉頭並板起了臉,看向站在男浴場更衣室背向這裡的惠美。

「你們到底在想什麼啊?別在現實情況做那種事啦。難不成想為了保護派不上用場的戰力而分散前線兵力自掘墳墓嗎?你們有那種餘裕嗎?」

雖然漆原難得露出嚴厲的語氣,但惠美當然不可能任人教訓。

「怎麼可能。她自己也知道那種事啦。」

由於惠美其實也希望事情最好不會變成這樣,因此無奈地露出愁眉苦臉的表情。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她好像希望在發生緊急狀況時能有『通知』你或我的能力。」

「通知……難不成?」

總算隱約開始了解狀況的真奧抬頭看向分隔浴場的牆壁。

「那女孩懂得量力而行,也分得清楚什麼事可以做跟什麼事不能做。我們就是信任她這一點。不過她最重要的理由……」

惠美看向一臉啞然的真奧。

「一定只是因為不希望被捲入緊急狀況時,替你增添不必要的麻煩而已。畢竟現在無論她是否保有跟我們有關的記憶,都已經是當事人之一了。」

真奧對惠美的話幾乎充耳不聞,只是隨便擦拭一下身體便穿上衣服,衝出櫃檯旁的休息區,蘆屋與漆原也緊跟在後。

接著三人便遇到了正拿著澡堂所附團扇的鈴乃——

「理由我晚點會說明。不過千穗小姐絕對不是抱持著輕率的心態做出這件事,只有這點希望你們能夠理解。」

「真……真奧……哥……」

以及正橫躺在藤椅上大口地喘著氣、就算剛泡完澡也不可能讓臉變得那麼紅的千穗。

真奧因為搞不清楚狀況而一頭霧水,站在他身旁的漆原指著千穗的手說道:

「無論事情變得怎麼樣,我都不管喔。」

一臉不悅的漆原所指的方向,正是趴在桌上的千穗左手。

「佐佐木小姐,該不會……」

蘆屋彷佛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般,頓時說不出話來。

那隻手上,正寄宿著金色的聖法氣。而且那道聖法氣還像火焰般激烈地閃爍著,讓人明顯能夠看出千穗無法完全掌控它。

不過那並非千穗之前在東京鐵塔所展現出的脫離現實的力量,而是完全憑千穗一己之力所散發出來的聖法氣光芒。

「因、因為我……既不想扯大家的後腿,也不想變成大家的累贅……」

即使直到現在依然一副喘不過氣的樣子,千穗還是努力露出笑容看向真奧。

「為了隨時都能逃跑……隨時都能讓真奧哥你們來救我……鈴乃小姐,我成功羅。下次……我想要……正式實行。」

然而這就是極限了。

千穗的眼瞼緩緩闔上,就這麼進入了夢鄉。

「……真是的。」

看見儘管疲勞困頓,依然露出一副滿足睡臉的千穗,真奧投降似的搔了搔頭。

「你也未免太替我們擔心了吧。我們可是異世界的怪物喔?明明全都交給我們處理就好了。畢竟是我們把你卷進來的啊。」

「正因為是千穗,所以才沒辦法那麼做吧。居然沒被感情牽著走,只想學會『逃跑』或『讓自己能順利獲救』的法術,真是的,惹人憐愛也要有個限度啊。」

惠美先是苦笑地對真奧如此說道——

「你在安特·伊蘇拉踐踏的生命當中,一定也有像千穗那樣的孩子吧。」

然後又以只有他聽得見的音量補上了這句話。

「………………」

忍不住轉過頭的真奧,只看見惠美擺出一副若無其事、彷佛自己那句話已經消散在空氣之中的表情走向千穗,替她擦拭額頭上滲出的汗水。

沒想到才剛表現出莫名融洽態度的惠美,居然會冷不防地蹦出一句過去從未說過的辛辣諷剠。

「……坦白講,我也一樣搞不懂你啊。」

真奧在口中咀嚼的話語,沒有傳進任何人的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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