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卷 魔王和勇者,為了守護佐佐木家而振作(1/2)
「哎喲、看到了這個!」
漆原頻頻按著滑鼠、開心地操作著筆記本。
「……」
「地區報就不用說,全國版的地方欄即使占很少欄位但也會刊載的吧!」
「……」
「哎呀、沒有拍到照片真是太好了!稍微在都市用手機照張照片的話,一瞬間就傳出去了!」
「……」
和快樂的漆原對照的,當然就是在蹲在房間一角抱著頭的惠美。
不知漆原是純粹心情好還是有意挑釁她,但惠美能回嘴也沒有,只顧著抱著頭低聲呻吟。
不應該發生的熊闖入人類村莊的事故,是足以令全國媒體都去報導的大事件。
應該會引起日復一日的自然保護和動物保護方面觀點的辯論但是但今次理論上應該是其次的東西實在太過搶眼,本身的問題反而沒什麼人討論。
「咦,什麼?『駒根市打倒熊的是,前來進行農業方面幫手的女性(23)。和身高兩米的雌性黑熊對峙後大喝一聲一拳把熊打到氣絕。』這個,在體育報的即時專欄上喲。」
「給我適可而止一點啊!明明是打了一會兒之後把它丟飛的!」
惠美終於嘗試作出微不足道的反駁,但這些當然傳達不了給大眾媒體的讀者們。
「這個說法聽起更厲害吧。」
漆原聽到後笑道。
但是這樣子的一篇報導占著板面的話、理論上真奧他們不用說、一馬和陽奈子也應該什麼也沒有說出去的啊。
「然後……『但是如果要去登山的時候忽然遇到熊,要在對峙的同時慢慢後退,在確保自己的安全後通報給警察和狩獵協會,請讀者注意這一點。』這樣子呢。 」
「我有那樣做啊!根本上我的年齡是二十三是什麼意思啊!不是應該要好好調查清楚才寫報導的嗎!?」
惠美咬牙切齒地對漆原說。
下午的騷動,不僅僅是市內,整個長野縣都陷入騷動之中。
整個縣來看熊在人類的村莊出現並非沒有先例,不過在駒根市的佐佐木家周圍的區域是第一次發生,因此旁邊可能有熊經過的自治區域也加強了警戒。
收到佐佐木家的通報的警察和狩獵協會,當然不會相信熊是由一名女子解決的說法。
不過那個水稻田除了稻穗以外什麼也沒有卻是壓倒性的事實,到底那隻熊是因為什麼理由在那個地方氣絕,在思考以後也只有是當時在場的人類作出了什麼方式的反抗這項。所以最後警察公布了「熊是被居民以適當的方式捕獲了」這個說法。
既沒有受傷的人,熊又死了,正當熊出沒事件要完滿落幕的時候。事件發生的當天就有很多當地的報紙啊周刊啊體育報紙啊的記者拿著名片出現在佐佐木家的房子旁邊。
即使警察所公布的事實是被公認的,但不知從那兒漏出了現場有名年輕女子和抱著小孩的男人的消息。
那名打倒了熊的年輕女子,在不久後便什麼都沒有說地離開了,現在惠美在二樓和漆原在一起有點困擾地座著。
「歸根究底啊!如果不是那輛亂來的車做出笨蛋的事情的話,我也不需要和熊戰鬥啊!這輛車是引放事件的主因啊!怎麼沒有寫!?」
當然有對過來的警官申報了那輛使熊受驚的謎之黑色休旅車的事情。
不過由於惠美他們當時根本沒有記下車牌的時間、只記得那輛車的大致形狀和顏色,所以警方給予了實在難以去檢舉和逮捕他們這種令人抓狂的回答。
「不對啊,明明那邊有金太郎。」
「誰是金太郎啊!」
惠美抓狂起來,抓起房間角落疊住的坐墊中的其中一枚拋向漆原的方向。
「停止這種生氣時丟東西的習慣吧!這麼看來把熊丟飛的事情是真的吧。」
狠狠地挨了一座墊以後,漆原不滿地說。
「這樣子不好嘛。佐佐木陽奈子和小孩都沒事不是嗎?」
「你停止這種氣人的嘲笑的話,我會老實地點頭的哦。」
第二個坐墊,但漆原不為所動。
「怎麼這麼吵?」
頭上戴著三角巾的鈴乃,打開了房間的紙門。
「半藏大人,是時候止著在惠美大人身上找樂子了。好不容易萬治大人(前情提要:佐佐木萬治,小千的大伯)才趕跑了大部分記者了,而且一開始這就並非一個適合詳談下去的話題。」
鈴乃看了一眼房間的情況,就明白了漆原和惠美在做什麼。
與此同時,惠美和漆原都注意到一件事。
鈴乃叫他們的日本名字,這意味著她旁邊有人。
「一馬大人,可以了。」
果然鈴乃身後出現了一馬的身影。
「抱歉、可以借我一點時間嗎?」
一馬說著走進房間,在惠美面前坐下。
鈴乃關上紙門,在門後正座*著。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馬突然以很大的幅度向惠美鞠了一躬了。
「真的,真的,很感謝你守護了陽奈子和一志!」
「啊、不、不客氣。」
「為了放心有讓陽奈子去醫院,只有一點擦傷然後什麼事也沒有。真的,真的,很感謝你!」
「陽奈子小姐,這樣子啊。太好了。」
現在惠美的內心一半為著陽奈子沒什麼大傷而開心,一半則擔心一馬下一句要說什麼。
以地球的常識來說,弱小的人類完全沒有赤手空拳打熊丟飛的道理。
一馬也是這麼認為的吧。
如果他發現惠美的異常之處的話該怎麼辦呢,當惠美這麼苦惱著時候,
「說起來,游佐小姐不去醫院真的可以嗎?」
「咦?」
「畢竟和熊正面接觸過。」
「咕!」
並沒有提及把熊丟飛*那件事。
「沒、沒事的。可以借我用一用洗手間嗎?我想換衣服。」
慌慌張張的惠美,回答了不像答案的答案。
要說的話,惠美受到最大的傷害就是染上了一身熊的臭味。
「這樣子啊……不過,如果之後身體有什麼異話的,一定要告訴我哦?可以幫的話一定盡最大程度幫忙。」
「是、是的。在那個時候。」
惠美擺出笑容點了點頭。
「那麼再見了,游佐小姐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游佐小姐的份真奧先生他們會一起努力
的。因為今天游佐小姐是佐佐木家的英雄呢。 」
在再次道謝,握著惠美的手鞠了一躬之後,一馬離開了。
「呼,這樣應該沒事了吧。」
聽到一馬下樓的聲音,剛才一直盯著他的鈴乃呼了一大口氣。
「聽說艾米莉婭打倒的熊似乎是『既年老又因為飢餓而缺乏體力的熊』。」
「咦?怎麼一回事?」
惠美把頭向前傾。
的確是一隻飢餓的熊,但感覺上並非可以用年老來形容它的體力。
「原來如此,資料上並非一致嗎?」
漆原似乎已經明白鈴乃說話的意思了。
「比起都市來的OL對熊使出背摔使其氣絕。那邊的說法比較好相信呢。」
「是這樣子啊。」
「啊啊……」
總之比起說惠美比普通人類強大很多,熊原本便是瀕死的,然後惠美拼死的反抗偶爾地成功了這個說法比較好理解相信。
雖然這個說法實際上低估了瀕死野生動物的力量,不過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這麼認為的話那大概就被承認了。
「不過,大部分人都這麼想當然很好。但一馬先生啊陽奈子小姐啊事情可是在他們眼前上演的啊。」
惠美不安的,說是那件就是那件事。
人應該會相信眼前看到的而非文章上寫的吧。
鈴乃露出複雜的表情點了點頭。
「擔心一馬大人會說出去的話,我認為並不需要記憶操作。」
「但是一馬大人也好,陽奈子大人也好都對於對外宣稱是『游佐恵美』友人的我面前一字不漏地說出了艾米莉婭和熊的戰鬥。兩人在熊事件完全過去之後,即使對
誰說出這件事,也只會被當成是酒後的胡言亂語吧。」
「這樣啊……」
一馬和陽奈子的事情就這麼決定了,惠美也不打算再提這個。他們和自己、還有千穗的羈絆是可以確定的。
「嘛,「野熊殺手」這種對艾米莉婭來說並非本意但對佐佐木家的人來說是有點超自然的記憶……」
「給我等等貝爾,那個是什麼?『野熊殺手』什麼的。」
「印象肯定很深刻……什麼?」
在想著打算對一馬做一些不好的事情的那個瞬間,惠美因為聽到一個令人不安的稱號而張大眼睛。
「哈哈哈、野、野熊殺手……」
漆原笑噴了。
鈴乃望向怒氣衝天的惠美,連忙說。
「不、不是……我是剛才從魔王和艾謝爾那兒聽來的,那兩個傢伙說得相當高興……」
「魔——王——!!!!」
惠美從剛才冷靜的態度一轉。
眼瞳中仿佛有火焰噴出來,朝著並不在場的真奧大吼。
「不、不對冷靜一點等一下艾米莉婭! 魔王和艾謝爾現在不在家!剛剛和萬治大人一起出去了!」
看著打算直接踢被紙門衝出去的惠美、鈴乃慌忙制止。
「放開我貝爾!阿拉絲拉姆絲在那裡?該不會和魔王在一起吧!」
「阿、阿拉絲拉姆絲在下面的房間和一志一起睡午覺!放心!」
「怎麼去放心啊!阿拉絲拉姆絲說出「媽媽是野熊殺手!」的話怎麼辦!我這輩子都不能面對她了!」
「不過反正她都看到(你殺熊)了。」
漆原冷靜地表達了,問題的重點不是這個。
「小孩子對語感那些是很敏感的,一旦用了一個稱呼就會用下去!魔王教會阿拉絲拉姆絲說『野熊殺手』那個瞬間,就是他人頭落地之時!」
「這是什麼宣言啊!拜託了冷靜下來!」
「為什麼討厭這個稱呼啊。反正艾米莉婭一開始就是『惡魔殺手』對吧? 『野熊殺手』什麼的小兒科吧?」
「肯定討厭的吧!!這個世界上會有喜歡被叫成『野熊殺手』的女孩子嗎!最說殺惡魔一開始又不是因為喜歡才殺的!」
少女心全開的惠美,一副要殺人的表情用盡全力向漆原丟去第三塊座墊。
※
「唔」
「怎麼啦,真奧先生?」
「啊、不、有點發冷」
「今天明明很熱嘛。可千萬別感冒啊。」
在捆包工作場的一角,真奧被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惡寒侵襲,渾身一顫。
「給,這是最後一箱。」
「好啦,辛苦你啦。」
真奧抱起最後一箱幼苗,交給萬治。
萬治小心翼翼地把幼苗栽進土裡,深深的吐了口氣。
「之後會怎麼樣呢?」
「要是一切順利就好啦。種了這麼多,應該可以結出不少果實來吧。」
真奧和蘆屋被帶到茄子和黃瓜田以外的地方。
被嚴密遮光的乙烯暖棚里整齊地排列著田埂。從今天起要在這裡實驗栽培草莓。
雖說時值傍晚,陽光被遮蔽,還有和之前一樣的空氣流動,不過暖棚里基本上處在蒸汽浴室的狀態。
一邊頻頻擦汗一邊工作的萬治,站起來伸了個大懶腰,舒展一下凝固的腰板。
「哎呀,最初一段時期留著自家吃。畢竟這點數量還賣不了。要問什麼時候可以順順噹噹拿出去賣,估計還要等上個三年。」
「萬治先生,雜草大致上拔完了。」
就在這時,蘆屋的聲音從暖棚外傳來。
蘆屋剛才一直在暖棚外給什麼都沒種的田地拔草。
萬治說,假如草莓栽培步上正軌,就會在蘆屋拔草的田裡增加暖棚,確保一定的產量。
「不過,三年這段時間還挺長的。」
「只花三年還算順利的,看情況搞不好拖個五年也有可能吶。三年也好五年也好,到時候我的身體肯定已經吃不消了,真想把往後的事都交給一馬,悠哉度日。」
萬治爽朗地笑著。
因為千惠的祖母阿永奶奶還很硬朗,大家幾乎忘了萬治其實也早已是個當爺爺的人,年紀不輕了。
「不過嘛這些話你們要替我保密哦。要是被由美子聽到了肯定會被她罵'現在這個世道光是有工作干就已經謝天謝地了孩子他爸你還抱怨東抱怨西的真囉嗦'之類的。」
「我也是,這些話好想說給漆原聽聽」
蘆屋被萬治的話所感染,不由自主地眺望遠方。
「漆原先生他呀,得增長點體力才行吶。」
萬治笑著繼續說道。
雖然一馬什麼都沒說,不過在旁人看來,漆原完成的工作量,果然大大遜色於真奧和蘆屋。
「就算這樣,光是願意工作這一點就已經很好啦。現在這世上不是有很多人明明能幹活卻不肯工作麼?」
「」
要說漆原算哪類,那肯定屬於後者。不過好歹得到表揚,沒必要特地說出來降低別人對他的評價。
「哎呀嘴上說得了不起的樣子,其實我也是完全靠一馬和由美子。」
「是這樣嗎?」
聽到對方反問,萬治苦笑著點頭。
「我家原本是種米的。蔬菜只種自家吃的部分。不過自從一馬進大學念書不再幫忙之後,由美子開始拓展生產範圍,不知不覺我就當上法人代表了。」
「哎?」
從千穗還有里穗那裡只聽說過從萬治這代開始法人化云云,沒想到背後居然是那位爽朗的女中豪傑在推動。
「後來一馬也受他媽影響在東京的大學學習商業經營和耕種技術,之後在大學認識了陽奈子,帶回家一起幫忙拓展規模。托他們的福,和我還有我家老爹 也就是千穗的祖父還在的時候相比,現在每年的銷售額是過去的三倍。」
萬治帶著複雜的表情豎起三根手指。
「年銷售額增長三倍這很厲害呢!」
雖然真奧工作的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曾經因為日銷售額比上一年增加了一倍以上而被稱為怪物店鋪,但是和年銷售額翻三倍一比也就顯得算不上什麼了。
「原本就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萬治苦笑道。
「多虧了大學研究室幫忙,原本沒法在田裡用的太陽能電池板可以很便宜地安裝使用。我們那個時代壓根想不到現在居然可以跳過農協直接和市中心的餐廳之類簽訂有機蔬菜販賣合同。雖然只能賺點小錢,但是過去只能扔掉浪費的下腳蔬菜,現在好歹也能拿去換錢。」
「啊原來如此。」
關於最後提到的下腳蔬菜,蘆屋深深點頭。
「過去,像那樣的東西是怎麼處理的呢?」
「過去原本都是燒掉埋掉或是普通地當垃圾扔掉吧。儘管如此,有些東西還是只能留在田裡丟著不管。」
蘆屋一直忘不了第一次即將開始工作的時候,一馬和陽奈子像丟紙屑一樣隨手把茄子一扔這一衝擊的瞬間。今天他總算解除了內心的疑惑。
惠美也曾對真奧說過,每次採收下腳蔬菜的量都多得超乎想像。
早在播種或是植苗的時候就要增加栽培量,預計收穫的數量要大大多出預定出貨的數量。
就算考慮到由於天氣不佳或是颱風之類的自然災害、蟲病害、各種意外等造成的損失,多數情況下,連符合產品標準都有點勉強。
以成長過頭或是發育不足為主,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而不符合出貨標準的農作物數量,有時甚至逼近出貨蔬菜的總量。
就連最符合標準被稱為A級品的農作物,偶爾也會因為市場動向啊全國產量啊之類的數字原因而不得不廢棄。
基於農家規模,下腳蔬菜通常以數百公斤為單位大量廢棄。就算覺得「真浪費啊」,如此巨大的數量也壓根沒工夫挑挑揀揀再扔。
雖然最近幾年全國上下開始摸索如何有效利用這些廢棄蔬菜,但畢竟還處在摸索階段,遭廢棄
的蔬菜總量並沒有因此而大幅減少。
在草莓幼苗移植工作之前,真奧和蘆屋陪萬治一起去了果實分揀場的背後,往某大學的卡車裡幫忙堆放大量廢棄蔬菜。恐怕和提供發電設施的是同一座大學。
看來那座大學的研究室正在進行將農作物轉化為電力的實驗。
雖然知道對方在摸索化石燃料(石油、煤炭、天然氣)與核能以外的能源,但是對科學知識生疏的真奧和蘆屋完全弄不明白茄子呀黃瓜呀西紅柿呀捲心菜呀萵苣呀之類的蔬菜究竟怎麼產生電力,更不明白究竟為什麼會想到用蔬菜來發電。
當然,大學不是專門從事廢品回收的,並不會收取所有的廢棄農作物。
便宜賣給有機肥料製造商,或是將廢棄品中安全無害可食用的部分低價賣給福利設施等,農家們絞盡腦汁想盡一切銷售給市場以外的方式,儘可能減少損失。
「對種植農作物的我們來說,讓消費者吃到最好吃的東西毫無疑問當然是最重要的。雖說如此,辛辛苦苦種出來的東西就這樣親手丟掉浪費實在於心不忍,希望它們能在其他地方派上用場」
萬治邊說邊再次伸了個懶腰。
「唉,總之眼下還忙得很,想要退休恐怕還不行呢。」
一邊笑著這樣說一邊開始收拾農具。
看著對方的背影,真奧和蘆屋發出嘆息。
「生產食物這件事,真不容易。」
「是啊。總覺得」
「覺得什麼?」
「魔界啊在我們統一之前完全沒法停止爭端的理由,我好想有點明白了。」
「魔王大人?」
真奧的意識飛回不久之前的過去。
紅色的大地連接著紅色的天空。
真奧還有蘆屋等人誕生的魔界,充滿了憎恨、瘋狂、暴力。
住在魔界的惡魔們,除了少數特定的種族之外,基本上沒必要為了獲取生命能量而進食。
大氣中充滿魔力。那是惡魔賴以生存的糧食。因為整個魔界都不斷因暴力而產生悲劇,所以魔力無時不刻都覆蓋著整個魔界。
「不會生產食物的世界,不可能形成社會。」
為了吃而生活。
狩獵野獸或是魚類,種植草葉或是果實,然後用這些東西彼此交換,人類社會最原始的形態以此為開端形成。
然而,魔界的魔力並不是由某人生產的。
那是身處魔界的惡魔們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無限能量。本應是這樣。
「您想說什麼我明白,但那絕不是魔王大人您的責任。早在我們誕生之前,魔界就已經是那個樣子了。您想要拯救整個魔界的尊貴意志,誰都沒資格否定。」
「可惜那個所謂的尊貴意志似乎視野有點狹窄,結果搞成現在這樣。」
「俗話說失敗乃成功之母。」
「要是能這麼幹脆地看開那該有多輕鬆。」
「餵~差不多該回去啦。天開始變黑了。回去吃飯然後洗澡!」
就在那時萬治的聲音插了進來,真奧和蘆屋彼此對看一眼。
「算啦,就算想不開肚子也還是會餓。」
「可是,真沒料到就算到了這兒也還得吃貝爾做的料理。」
把未得出結論的複雜思緒壓到心底,兩人在萬治的催促下從乙烯暖棚背後走出。
三人到家的時候,太陽正好沒入地平線,四周開始傳來夏蟲青蛙的大合唱。
「嗯?咋啦?」
駕駛客貨兩用車的萬治看到前方的事物,不經意間開口。
屋門前停著一輛不屬於佐佐木家的輕型卡車。
玄關的燈也亮著,應該是有客人來了吧。
穿過玄關,只見那裡站著一位表情精悍的老人。由美子走出屋子在玄關和對方說著什麼。
「啊呀,承蒙您關照!」
看到老人的臉,萬治微微低頭行禮。
「哎呀萬治先生,來得正好。雖說剛才對由美子也提過了」
回頭答話的老人臉色暗淡,原因絕不僅僅是因為玄關燈光造成的陰影。
看到真奧和蘆屋的身影,老人的目光一下子變得銳利。
「那邊的兩位是?好像從沒見過啊。」
「嗯?啊啊,是之前提過的從東京過來幫忙打工的真奧先生和蘆屋先生。是千一介紹來的。啊,也給你們倆介紹一下。這位是自治會長恩田先生。」
「你好。」
真奧和蘆屋在萬治的催促下向老人微微點頭致意。
「這樣啊,既然是千一先生介紹的,身份方面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身份?」
日常生活中,只有談及一些危險話題時才會出現這樣的字眼。
真奧和蘆屋露出訝異的表情。初次見面的陌生人究竟出於什麼理由對他們如此戒備?
聽了萬治的話,恩田老人放下最初的警戒,原本就倍感滄桑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本市出現了田地小偷。以水果為主,已經有好幾戶人家遭竊。」
萬治的表情一瞬間僵硬了。
※
「哎呀雖然很不謹慎,不過那一瞬間不小心感動了。對吧,蘆屋你也是吧?」
「正如您所言。」
在二樓真奧等人的房間裡,榻榻米上圍坐著真奧、蘆屋、惠美、阿拉斯拉姆斯、千穗、鈴乃,以及稍微拉開一點距離的漆原。
面對好久沒齊聚一堂的魔王城常駐人員,真奧和蘆屋感慨頗深地訴說感想。
「恩田老人說'身份沒問題',讓我覺得自己在日本的生活多多少少得到了點回報。」
「剛借到Villa.Rosa笹冢的房子那會兒,可是被直接叫做'身份不明的客人'呢。就因為有了小千爸爸的介紹,一下子就得到信任了,這可真是 . 」
「我們已經沒法把腳朝向佐佐木家睡覺啦。」
「沒、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啦」
雖然千穗被這樣戴高帽反而覺得困擾,不過真奧依然感動不已。
「總之得先好好查一下在笹冢的小千家還有這裡的具體方位。我說惠美,你幹嘛老想把阿拉斯拉姆斯從我身邊拉開!」
「為了不讓你教她多餘的事兒。」
「啊?」
從剛才開始,每當真奧開口,惠美就會伸手去捂阿拉斯拉姆斯的耳朵。
害怕對方說出「獵熊殺手」之類的詞,惠美還沒傻到把這理由告訴他。
要是真告訴他,真奧肯定會因為好玩而故意說出來。
「再說既然提到這個,不能把腳朝向的方位名單里把永福町也包括進去。我以前給你們當過身份保證人,該不會忘了吧?」
「啊呀,和小千家賜予的恩惠相比壓根不算什麼嘛。再說我們也是有借有還,那個人情早就還你了。」
「游、游佐小姐?怎麼回事呀?你說真奧先生的身份保證人?」
「啊、小、小千穗?不是啦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是當初這些笨蛋和那邊的尼特起內訌的時候給我惹的麻煩」
「餵蘆屋,回去以後調查一下惠美的公寓在哪個方位。就算只是為了爭口氣也一定要腳朝那個方向睡。」
「好可是這麼做的話不就也得把腳朝向阿拉斯拉姆斯了嗎?」
「那就朝惠美工作的地方!」
「那樣的話很對不起鈴木小姐。」
「差不多夠了吧?」
沒邊沒際空虛至極的爭論,被鈴乃清冷嚴厲的聲音打斷。
這句話明明沒什麼氣勢卻力壓全場。就連沒加入話題的漆原都受到吸引轉過身來。
「現在可不是討論身份如何如何的時候。魔王,阿爾謝埃爾,你們要是真的感激佐佐木家的恩情,就應該考慮考慮如何應對眼前的危機。」
「啊啊抱歉,說的是啊。」
出乎意料坦率道歉的真奧,重新盤腿坐好露出嚴肅的眼神。他想起剛才恩田老人接下去說的話。
為了讓農戶們警戒市內發生的果園菜田農作物被盜事件,恩田老人當時正忙著挨家挨戶通知。
聽說遭竊的農作物,幾乎都是水果
、西瓜、西紅柿等零售價格高的東西。
「記得佐佐木家也在種植西瓜和西紅柿。」
蘆屋回憶起至今為止的工作說道。
「不過同樣是偷會有人連西紅柿都偷嗎?和水果之類的相比,感覺不算很貴啊。」
漆原一邊敲打筆記本鍵盤一邊說。
「一馬哥哥說過,那個好像是有品牌的精品蔬菜。就算不通過農協也可以直接批發給市中心的一流餐廳。這類蔬菜最近好像很流行。」
「嗯——給西紅柿樹立品牌啊。」
漆原歪著頭一時無法理解。
「有了,是這個嗎?確實上了新聞呢。雖然沒被當成大事。」
找到刊登新聞的網頁之後,大家全都把腦袋伸向筆記本。
「還不知道確切的犯案時間,這還真難辦。」
真奧皺起眉頭。
「場所也不確定呢。再說這裡家家戶戶都有一大塊田地,相鄰兩家的距離少說也要走上超過十分鐘。而且又沒有監控錄像機,要鎖定犯案時間太難啦。」
「但是,至少可以限定在晚上這段時間。」
鈴乃緊接著漆原的話說下去。
「在這家的廚房工作時我發現,這裡和市中心很不一樣,住在同一片土地上的人彼此聯繫非常緊密。發現我這個陌生人的時候,住在附近過來串門的人自不必說,就連郵遞員快遞員都會問東問西問我是什麼人。再怎麼荒無人煙,考慮到白天被人目擊的風險,果然還是晚上比較妥當吧。佐佐木家也是這樣,畢竟農家一到晚上就會早早上床睡覺。」
「那麼,只要在晚上巡邏就可以了吧?」
對千穗簡單的提案,惠美面露難色。
「這事兒做起來可不像說起來那麼簡單。明明還不清楚對方的手法,甚至會不會來都不知道,一整晚都在這塊廣闊的土地上巡邏,花費的勞力可不一般。」
「這點事不,果然太勉強嗎?」
真奧原本想說這點事我和蘆屋來做,然而話一出口就馬上冷靜下來。
要是沒其他事的話,真奧和蘆屋明天一大早開始還有工作必須要做。
這麼一來夜晚的活動時間無論如何都不能太長。再說這麼寬廣的土地只有兩個人巡邏實在嫌少。
雖然盜竊犯傾向於瞄準高額的農作物,不過就算單價很低,要是被盜的量很大,最終造成的損失一樣會很嚴重。這麼一來要是只盯著一個場所而其他地方被偷的話結果只會是一場徒勞。
「更重要的是,我們接下來呆不了幾天。雖然不知道接任的人究竟處於怎樣的立場,就算我們願意免費貢獻提供戒備,若是要求繼任者繼續戒備,就必須支付他們勞務費用。」
蘆屋也帶著悶悶不樂的表情說道。
「好像農協那邊姑且可以申請這方面的保險金,當然這種事佐佐木家的人不可能沒考慮到。沒其他辦法?事實就是這樣。這個問題無論如何都不是我們這些門外漢解決得了的。首先,各家頻頻被盜,已經嚴重到引起自治會注意了不是嗎?那些犯人搞不好會收斂一點也說不定。」
真奧、蘆屋、漆原,惠美、鈴乃,還有千穗的親戚,無論通過怎樣的途徑,基本上都只是佐佐木家出於好意而僱傭的短期打工人員。
我們來保護我們來戒備之類的,怎麼想都覺得太超出打工人員可以介入的範圍。對真奧等外行人想出來的主意,萬治一馬他們又會怎麼想呢?
而且就像漆原所說的,小偷會不會來原本就不確定。
「雖然不甘心,不過路西菲爾說的話有點道理。」
「蘆屋,既然贊成我說的話,就不能別加那句多餘的話嗎?」
「雖然非常想幫助佐佐木家解除不安因素,但是太過煽動大家的不安情緒,然後增加我們自己的工作量,怎麼想都不是好事。果然還是想想其他辦法報恩吧」
「餵惠美。」
「干、幹嘛?」
真奧突然叫出惠美的名字,蓋過了蘆屋的話。
「你怎麼想?」
「問我怎麼想」
聽到真奧低聲詢問,惠美稍微有點狼狽,轉而看向蘆屋和漆原。
「老實說我也很火大,不過我覺得路西菲爾說的沒錯。」
「我說啊」
無視漆原的抗議,惠美繼續說下去。
「不管怎麼想,我們不但沒有處理這種狀況的能力,更沒有插手的權利。要說小偷究竟來不來,雖然沒法保證可能性為零,不過發布警告當天就出現應該不太可能吧,是吧,阿拉斯拉姆斯?」
惠美也是興趣缺缺吧。
明明有本事卻什麼都不打算做,簡直等同於見死不救。但是又確實想不到究竟能做些什麼也是個事實。
大概是無意中表現出這樣的心情,惠美不假思索地向坐在膝蓋上的阿拉斯拉姆斯尋求肯定。
「什麼呀?」
被問話的阿拉斯拉姆,當然不可能聽懂,只是抬起無垢的雙眸回望媽媽。
「然而,魔王你不這麼想對吧?」
可是,鈴乃卻插進一句反對聲。
其他人各行其是坐得很隨便,唯獨鈴乃一人始終挺直腰杆正坐著看向真奧。真奧聽了蘆屋、惠美的發言之後始終表情不變。
「算是吧。雖然沒法完全確信。」
真奧點點頭,把筆記本電腦拉近自己身邊,開始滾動頁面。
「這其中能用手搬回去的,也就櫻桃而已吧。」
「這是什麼意思?」
「新聞上寫著,櫻桃、葡萄、西紅柿、西瓜、梨除了櫻桃之外,其他東西雖然也不是完全沒可能,不過用手搬運的話又重又礙事,也偷不了足以換錢的量。然而實際上卻在誰都沒發現的情況下大量被盜。無論誰來想,都會發現犯人用了車吧。要是像蘆屋的惡魔形態那樣用念動力搬運的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啊,說的也是。」
漆原點點頭。
「有啦。新聞上說,盜竊發生在最近一周內。集中在這麼短的時間段內。說是大量被盜也不知具體數量,不過至少被盜的東西絕對需要一個臨時存放的場所。偷了那麼多怎麼想也不可能自己全部吃掉,所以犯人不是當地人。不過本地出身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真奧暫時中斷話語巡視全員,確認沒有反對意見。
「直接從田裡盜竊,被盜的東西當然不可能整整齊齊裝進箱子裡。這片地區到處都是農家,價值那麼高的農作物要是直接堆在貨架上,萬一被誰看到了肯定會被懷疑。所以不是貨架外露的輕型卡車。而小型客貨兩用車裝不下那麼多西瓜。借用大型卡車的話,萬一暴露了,可以迅速脫身。」
「歸根結底,你到底想說什麼?」
真奧對表情訝異的惠美嗤之以鼻。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不明白嗎?就在最近,我在這塊地區剛見過這種適合偷蔬菜的車子。」
「適合偷蔬菜的車?」
這世上真有這種用途如此不名譽的車嗎?
千穗歪著頭,而她身邊的惠美倒吸一口冷氣。
「魔王,難不成就是那個」
「在這種情況下,必須選擇顏色在夜間不顯眼,造型不會讓人起疑,可以大量裝載貨物,然後具備可以載著貨物直接沿著田邊的農業用道迅速逃跑的馬力大速度快的車。」
鈴乃根據真奧的推測,指出車輛應具備的特徵。
「啊」
「該、該不會?」
千穗和蘆屋也總算察覺到符合條件的車。
可以混入暗夜的黑色,大型車體,在農業用道上飛奔的馬力。
那輛不經意間促成惠美締造傳說的車,確實和真奧提出的特徵相符。
「當然剛才說的都是推測。但是,萬一說中了,小偷今晚就會來。家人還有工作人員被熊襲擊的當天晚上,這種時候肯定沒人還有心思下田吧。今天晚上,佐佐木家的田地是絕佳的狩獵場。」
「」
誰都無法反駁真奧的發言。
「小千。」
「是、我在!」
至今一直聽取大家談論沒有發話的千穗,因為被突然點名而嚇了一跳。
「一馬先生他們,說
過今晚打算幹嘛之類的嗎?」
「沒具體說不過,一馬哥哥今天會陪陽奈子姐姐和小一君,還說要考慮對付小偷的對策。伯父伯母當然還有阿永奶奶也沒提過今晚會下田。」
「是嗎?」
真奧帶著奇妙的表情點點頭。臉上凝聚著小小的決意。
「你真打算去站崗放哨?」
面對這份決意,惠美不假思索地追問。
「我是認真的。因為過去的事你或許有很多話想說,不過拜託現在先閉嘴。要是一切順利,之後無論你怎麼抱怨我都洗耳恭聽。」
「不是說過那些事和眼下無關嘛。」
結果真奧還在介意茄子暖棚里說過的話。惠美吃驚地聳聳肩。
「再說,要是你因為顧慮我而對逼近佐佐木家的危機視而不見的話,我反而會生氣哦。」
「這話是什麼意思?」
面對千穗的詢問,惠美只是帶著複雜的微笑微微搖頭。
自己的想法和佐佐木家無關。要是把這話說出口話,只會讓千穗的心再次陷入暗淡陰霾。
「那就這麼說定了。」
唯一對那兩人之間的問題有具體理解的鈴乃,看了看惠美和真奧的表情,合掌拍手發出響亮的聲音。
「那麼從現在開始!」
這句唐突的話,讓原本觀望惠美和真奧爭論結果如何的千穗、蘆屋還有漆原吃驚地揚起頭。
「假如真的要去站崗看守,實際上我們究竟該幹什麼又該怎麼做?假定敵人的裝備如魔王推測的那樣,他們會瞄準什麼時機出手?距離太陽完全下山已經沒時間了。可以去看守的戰力只有五人。畢竟再怎麼樣也不能讓千穗殿下去面對那些賊人,今天佐佐木家的人也實在不適合去站崗。」
「果然把我也算進去啦。唉。」
漆原當然一點也不想外出,不看氣氛地自言自語。
「你問瞄準什麼嗎.在我們見過的東西里最容易吸引小偷的果然是西瓜吧」
「真奧哥和蘆屋先生剛才不是說過還有草莓之類的?」
聽了千穗的話,蘆屋搖搖頭。
「那裡只有萬治先生今天剛種下的幼苗,當然不可能那麼快就長出果實。我也覺得果然西瓜最危險。」
蘆屋也贊成真奧的意見,而漆原提出了反對意見。
「確實光論價格的話的確是那樣,不過那個西瓜可是相當大哦?我是不知道真奧你們見過的麵包車到底有多大,考慮到搬上車需要花費的功夫,我還是覺得他們會挑更加輕巧的東西。」
「的確。好像一個就有兩公斤那麼大。」
「小時候吃過一大堆呢。甜甜的好吃極了!」
雖然千穗的回憶挺稀奇的,不過眼下這個狀況提這個實在沒什麼意義。
「等等,我們見過的農作物不一定就是全部哦?根據萬治先生的話,好像還在種特殊的有機蔬菜不是嗎?那些沒關係嗎?」
就像惠美說的,佐佐木家現在栽培的農作物,真奧等人並沒有見過全部。
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或許還有其他迎來收穫期的農作物,這一點沒法否定。
「說起來陽奈子姐姐好像提到過西紅柿被花面狸吃掉啦之類的話。不過西紅柿暖棚在哪兒我也不清楚。」
「喂,惠美、鈴乃,你們倆能不能到那附近大致飛一圈,從空中確認地形呢?」
惠美目瞪口呆地扶額。
「如果不是白天,從空中肯本看不到地面的樣子。而且要是被誰撞見了,你叫我怎麼敷衍過去啊。」
殺熊事件好不容易才塵埃落地,說心裡話惠美再也不想引發問題增加佐佐木家的懷疑。
「那個,話是沒錯啦不過這麼一來就需要住宅和周邊地區的地圖漆原,記得搜索網頁上有非常精密的地圖吧,就是用航空照片之類的那種。能不能用那個做份地圖?一看就知道哪塊地種些什麼。」
「哈?你在說啥呢真奧。那種地圖可不是即時更新的哦?連什麼時候拍攝的都不知道,怎麼可能通過那個知道哪裡種著什麼呢。」
漆原對真奧的提案嗤之以鼻,用筆記本電腦調出地圖。
「而且你說精密,又不是電影裡出現的間諜衛星,實際上清晰度也就這種程度。」
漆原所展示的佐佐木家周邊的航空照片,頂多只能勉強辨認山上哪些部分是森林哪些部分不是。
「與其在這兒囉囉嗦嗦,我想直接找佐佐木家的人問問才是最快的方法。」
「這個嘛說得倒也沒錯。不過該怎麼開口問呢?」
「直接說小偷有可能會來所以想去看守不就行了。之前看到的那輛車很可疑,我去說的話應該會更有說服力。」
「問題是那輛車到底怎麼回事?」
「哈?」
「你想想看啊。對方居然衝著快被熊襲擊的我和惠美狂按喇叭結果把熊引了過來。如果不是腦袋有問題,就是可以滿不在乎傷人的傢伙。惠美和鈴乃要是稍微放點聖法氣出來嚇唬他們,日後搞不好會找幾十上百的流氓過來報復。」
過去滿不在乎傷害人類的魔王居然作出這種發言,對此會有何感想呢?想到這點真奧不由得用眼角窺視惠美的樣子。
「別動不動就偷看我。我又沒打算吐槽!」
然而他的視線完全暴露給惠美了。
「嗚! 總覺得今天的真奧哥,總是在關注游佐小姐。」
結果就連千穗也因為奇怪的理由而撅起嘴鬧彆扭。
「哈。既然不想把佐佐木家的人卷進去,那麼我們只好看守熟悉的地方了?現實問題是,五個人能保護的範圍也就那麼點吧。」
被不可思議的三角關係搞得精神疲憊的鈴乃繼續推進話題。不過這個結論讓人打不起精神。
「也只好這樣了吧。至少西瓜是重點目標」
因為想不出該如何將千穗之外的五人安排在最適合的警戒路線上,盤腿而坐的真奧把臉支在膝蓋上不滿地嘟囔。
「那麼總而言之,以西瓜田為中心思考一下對方會通過怎樣的路線開車過來,然後每個人用儘可能不會讓人起疑的方式各自看守田地」
正當大家想著也只好妥協採取這種簡單的方案,突然間——
「啊呀打擾啦。」
「哇!」
「呀!」
「哎!?」
「嗚!?」
「什!?」
「呼咪」
毫無任何預兆,房間入口的紙拉門被嘩啦啦充滿氣勢地拉開。
聽到這個悠然自得的聲音,除了因為聽厭大人們的談話而睡著的阿拉斯拉姆斯,其他人全都嚇得蹦了起來。
直到拉門發出聲音為止,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那個人的氣息。
「奶、奶、奶、奶奶!?」
千穗比現場的任何人都要驚慌。
沒錯,正當來自異世界的人們打算實行半吊子的警備計劃時,某人極具衝擊性地闖入房間。此人正是千穗的祖母阿永婆婆。
「究、究竟是什麼時候?」
「完、完全沒發現她的氣息」
特別是身為人類戰士的鈴乃和惠美,受到的衝擊尤為猛烈。兩人的視線不停地在進屋的阿永和走廊之間來來回回。
「婆婆我好歹還能爬上樓。哈、我坐。」
阿永婆婆卻把年輕人們的驚嘆當初耳旁風,懶洋洋地往會議場所一屁股坐下。
「奶、奶奶,剛、剛才的話你聽到了?」
千穗惶恐不安地詢問道。阿永睜大雙眼看著千穗。
「我的耳朵還用不著助聽器呢。」
「!」
倒抽一口氣的鈴乃,不假思索站了起來。
「鈴、鈴乃小姐,請你等一下!」
「可是千穗小姐!」
鈴乃打算操作阿永的記憶。
雖然沒有說出逼近核心的關鍵語句,但是大家萬萬沒想到阿永就在屋外,講了不少除千穗之外不該讓任何其他日本人聽到的話。
更何況由於在東京把千穗卷進事端而讓情勢複雜化的現在,絕不能再增加危險隱患。
「就算別那麼擔心,我也不會告訴誰的啦。原本就沒打算對別人
說。」
「奶奶?」
「奶奶我聽不懂那麼複雜的事兒,也沒興趣打探別人的秘密。再說這把老骨頭在這世上也撐不了多久。」
「阿永太太。不、可是」
看著阿永若無其事的笑容,鈴乃變得吞吞吐吐。
「或許你們全都不是普通人,不過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你們替我保護了萬治、由美子、一馬、陽奈子還有一志,只是這樣而已。來,那個讓我瞧瞧。」
「啊、好,給。」
無論在哪兒阿勇婆婆都能醞釀出平和的氣氛。受到影響的蘆屋順從地把筆記本電腦擺放在阿永面前。
「哈電腦連這種事都做得到啊。我家的田一覽無遺嘛。」
看到展示的航空照片,阿永發出欽佩的聲音。
「陽奈子好像說過,現在連電話上都能看到這個。」
「啊、是、是的。用地圖功能,還可以導航之類的。」
在手機相關公司工作的惠美,一邊取出自己的薄型手機一邊條件反射般地回答。
阿永眺望著惠美的薄型手機,然後對惠美露出笑容。
「真厲害啊。」
「是、是啊」
「我家買第一台電視的時候正逢東京開辦奧林匹克運動會。那台黑白電視機還是已經去世的爺爺用牛車拉回家的呢。真想不到自己居然能活到可以用手機指路的時代呢。 」
「用牛拉貨車」
佐佐木家的這段過去,千穗也是頭一回聽說。
「大城市裡的人大概不知道,直到五六十年前那還是理所當然的事兒。所以呢,就算你們對我說是從天空的另一頭飛過來的,我也頂多覺得很厲害而已。 」
阿永淡淡的語言沒有任何虛飾。面對老人家漫長人生所培養出的價值觀,鈴乃已經漸漸失去最初的緊張感。
「有什麼東西可以用來寫?」
蘆屋再次行動,從旅行箱裡取出筆交給老人。
接過筆,阿永從懷裡掏出附近超市的GG單,開始往白色的背面畫些什麼。
數次對照筆記本電腦畫面畫好的,毫無疑問正是佐佐木家田地的地圖。
畫在GG紙白色背面上的地圖,準確得令人想不到是徒手描繪的。文字也是看上去潦草其實是一筆連到底的美麗字體。
「沿著最寬的那條路走到這裡,今天你們遇到熊的田地就在這兒。萬治的小卡車能開的路多得是,不過大型車可以通行的路就不多了。也就這裡、這裡、還有這附近而已。」
「婆婆好厲害」
真奧在阿永旁邊窺視地圖,凝神屏息。
只要有了這個,真奧等人警戒小偷遇到的問題點就能全部解決,哪裡有些什麼也一目了然。
「小玉西瓜還有這種東西啊。」
惠美從真奧對面看過來,目光停留在和自己工作過的場所完全不同的地方。
「最近城裡的超市都賣不動大西瓜,所以正在一點一點地換種這種小西瓜。」
「不過這個小玉西瓜所在的田地,好像並沒有朝向寬闊的道路。」
「是嗎。這麼一來,沿著遇到熊的那塊田走,稍微走幾步就能走到大西瓜田。還有這邊有一群乙烯暖棚。這兒好像也挺危險。小型蔬菜很多。稍微離遠一點的梨怎麼樣呢?沿著大路很快就能到。」
「那邊的幸水梨已經過了收穫期,這個月月頭的時候就已經全都摘掉了。」
「那麼還是最初的西瓜田、這邊的西紅柿暖棚周圍這兩個地方最危險。再怎麼說也不會有笨蛋去偷青稻苗吧。」
除了水稻田之外,其他兩個地方都可以乘坐RV廂型車靠近,而且相對而言單價高的農作物也很密集。
既然看守地點縮小至兩個,要是動用武力也可以讓惠美和鈴乃分散兩地分別應對。
「好嘞,那麼等太陽下山,趁去澡堂的時候偷偷溜出來吧。遇到人就說是散步也沒什麼不自然」
「等一下。」
正打算給計劃作總結的真奧,被漆原打斷。
「幹嘛啦。」
話被打斷的真奧不高興地皺起眉頭。然而漆原視若無睹,指向阿永所畫地圖的其中一個點。
「這裡。」
「啊?」
「這裡,怎麼辦?很危險吧?」
漆原所指的地方,和準備警戒的西紅柿暖棚群稍微有點距離。
「你說這兒,和這兒沒啥關係吧?」
「為什麼?」
「你問為什麼,那裡不是田地吧?」
「我說啊,那輛衝著熊響喇叭的車,是從哪兒來又是往哪兒開走的?」
「所以說我們從屋子出發,沿著道路走到那塊田,在這兒遇到熊,然後就那樣沿著道路嗯?」
「正好在西紅柿暖棚和那塊田中間?那輛車白天就是從這兒通過的嗎?」
「沒錯吧。這條路線沒有其他道路可以開出去。」
「也就是說不,不過怎麼會呢?」
「為什麼不會?要是我的話,與其偷蔬菜,這邊的東西會更有吸引力。比起生鮮蔬菜,願意收購這個的業者要多得多。而且就算長期保管直到風頭過去也絕對不會爛。」
「」
「幹嘛?幹什麼啦?」
惠美依然沒搞明白漆原究竟想說什麼。面對她詢問的目光,漆原煩躁地指向符合條件的場所。
「這裡不是借了大學開發階段的東西麼?怎麼想也不覺得會仔細地安裝在一起。拿一兩個當廢舊品賣掉,也比偷幾十個蔬菜更容易換到錢。」
「等、請等等!要是那裡有個萬一的話」
「啊,最糟糕的情況,乙烯暖棚里的農作物搞不好會全滅。就算沒那麼糟糕,想要修復原有的系統恐怕也得花上一大筆錢。」
聽了漆原的話,千穗的臉瞬間鐵青。
真奧、惠美、蘆屋、鈴乃,都已經無法忽視這一點。
漆原發出警告的地方,正是給佐佐木家的田地供應電力的太陽能電池板安裝點。
「確實,只要有工具,似乎外行人也能輕鬆拆下來。」
一行人再次聚集在真奧等人的房間。
最初打算趁去溫泉的機會偷偷外出的,但是因為漆原的進言馬上改為向一馬借車前往。從溫泉回家的路上順便請一馬帶他們參觀太陽能電池板設置的場所。
根據地圖所示,那裡距離大道非常近。沒什麼警備系統,整個發電設備只是在露出地表的支撐架上稀稀拉拉地並排安裝著太陽能電池板,看上去很不靠譜。
用來固定太陽能電池板的支撐架,只是用單層鐵管組合而成的簡陋東西。
雖然每一塊電池板都像公寓尺寸的榻榻米那麼大,不過假如是那輛RV廂型車的話,全部裝下也綽綽有餘。
每個支撐架上有兩塊,支撐架共有六個,太陽能電池板總計十二塊。
它們和場地一角的配電設備連接在一起,然後配電設備的電線伸向各個暖棚。
「這兒正在試驗測量每塊電池板的發電效率以及實際在室外使用時電池會產生怎樣的變化。我家正好有一塊條件適合安裝中規模設備的場地,於是就以大量廉價提供那些不合標準的蔬菜為條件,用近乎免費的價格借來用。」
當時一馬相當自豪地向大家說明。
「不過,小偷會帶工具之類的嗎?」
回答千穗疑問的是漆原。
「在那些被盜的農家當中,有幾家好像連乙烯暖棚都被破壞了。我想對那些人來說,如果拆得不順利,只要電池板本體沒弄壞,用粗暴的手段弄下來也未嘗不可。」
「那麼,結果到底該去哪兒又該怎麼看守呢?」
聽了惠美的疑問,真奧回頭粗略地掃了一眼阿永的地圖。
「這裡和這裡吧。」
真奧指出的場所,和當初一樣,是西紅柿暖棚和西瓜田的側面。
「因為這條路是穿過農田的近道,所以通過的車輛不可能全都是小偷。漆原提出的目標路線很好,果然西紅柿很有可能被盯上。不過光把注意力放在西紅柿和太陽能電池板上,萬一對方去西瓜田那邊的話就棘手了」
真奧一邊指著地圖,一邊利落地給在場所有人作出指示。
「小千就在家待機。要是遇到萬一,與其我們報警,不如還是讓一馬先生萬治先生他們來打電話通知警察比較好,這樣不容易惹麻煩。假如收到我們聯絡,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把家裡人叫起來。」
※
「…那,為什麼我是跟你湊成一組」
深沉的黑夜支配整個世界,在夜晚的西瓜田裡。
穿著不顯目的藍色和服躲藏在西瓜田藤蔓中的鈴乃,不滿的看著身旁的真奧。
「沒辦法吧。對機械比較了解的漆原必需監視太陽能電池,你和惠美做為戰力平均分配會比較好。所以就只剩跟我或者是和蘆屋一組吧」
「…老實說,我一個人也沒問題的,但是…」
實際上,三位惡魔雖然本體是惡魔,但現階段只擁有和一般人類青年人差不多的能力。
平常能夠發揮超常力量的只有惠美與鈴乃,的確以戰力這點來看,正如鈴乃所說的,真奧的存在只是礙手礙腳罷了。
「我說妳啊,惠美對「殺熊人」這件事感到非常困擾對吧」
「怎樣?」
在蟲子與青蛙的響亮鳴叫聲、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中,真奧小聲的回答。
「對方可是不知道有幾個人喔。是最近在市內引起風波的竊賊喔。如果能順利抓到的話,假如說對方是四個男人的話,你們會被網路新聞寫上「殺死熊的女英豪繼續發威!以竊盜犯為對手大顯身手!」喔,這樣好嗎?」
鈴乃想像著事態演變成這樣,瞬間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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