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魔王與勇者,為新的夢想踏出一步。(2/2)
儘管鈴乃能用理論與理性來區分教會身為信仰依據的機能,以及政治方面的機能,但聽了這些話後還是不由得懊惱了起來。
「當然還不只這樣,只要是對天界有用的人才,就算有點問題也還是會被召喚。雖然具體的例子不多,但奧爾巴,梅亞的目標應該就是這個吧。」
「別說蠢話了,奧爾巴做的事情等於是在助紂為虐,替安特·伊蘇拉帶來新的慘劇。如果連那種人都能被認同並被召喚到天界,那才真的是有必要連天界一起毀滅呢。」
看見惠美板起了臉,沙利葉聳聳肩地回答:
「真是的,你還真恐怖……」
離開笹塚走在高架橋上的電車,終於又緩緩回到了地底。一進入隧道後,新宿馬上就在眼前了。
「不過……像加百列那樣的,第一世代。跟我和拉貴爾這種『第二世代』之間,在情報量上有著巨大的隔閡。真要說的話,我也對那群第一世代不願公開這些資訊而感到有些不滿。」
「第一世代跟第二世代是什麼意思?」
「咦?你們沒發現嗎?至今出現在你們面前的天使,應該有兩種對吧。」
「……啊。」
鈴乃像是發現到什麼似的拍了一下手,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沙利葉的眼睛。
「眼睛是紫色的天使跟紅色的天使……」
「沒錯。紅色是第一世代,紫色是第二世代。姑且不論天兵大隊那些人,天使大致上可以被分成這兩種。」
「換句話說,路西菲爾是第二世代羅?不過他的地位卻跟加百列一樣?」
「嗯……關於路西菲爾,其實我所知道的事也不多。雖然他好像從以前開始生活態度就很不好。」
沙利葉搖頭說道。
「打從我有印象時開始,路西菲爾就已經不在天界了。不過我自己在第二世代中也算是老資格了,所以也不是很清楚在那之前的第二世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麼具體來說,第一世代跟第二世代之間到底有什麼不同?是擁有第一世代的父母之類的嗎?」
沙利葉用力點頭回答了鈴乃問題。
「嗯,看來道點有蛻明的必要呢,說到第一世代跟第二世代的分界線……」
此時電車剛好通過新宿站地下鐵路的切換點,讓車身大大地搖晃了一下。
「到了呢。」
雖然很在意沙利葉後續要說的話,但也不能因此跟丟真奧與千穗。
三人在乘客不多的車廂內往門的方向移動。
在這個時間點,無論是惠美還是鈴乃,都還無法判斷到底該如何解讀沙利蕖與抵達終點站新宿的廣播同時宣告出來的真實。
「在『大魔王撒旦的災厄』前出生的是第一世代,之後的則是第二世代,至少我是這麼聽說的。」
寬廣的會議室中,設置了整整十台的全新咖啡機。
包括真奧與千穗在內,今天約有一百名左右的員工與職員為了參加「麥丹勞·咖啡師」的講習,而聚集在位於新宿西口方向的麥丹勞總公司大樓。
沒想到除了自己以外,居然還有那麼多的員工為了磨練MdCafe的技術而齊聚一堂,讓真奧覺得有點感動。
「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特地前來參加麥丹勞·咖啡師的講習會。關於講習,首先麻煩大家確認一下報名表上的號碼與桌上號碼是否相同。然後確認分發的資料是否有所缺漏……」
由麥丹勞商品管理部門的職員負責擔任的司儀,正仔細地叮嚀大家確認講習需要用到的東西。
「那麼首先請各位看一片長度約二十分鐘,介紹MdCafe是何種營業型態的DVD。在那之後,希望能直接進入具體的講習。」
會議室內開始變暗,被編輯成教材的影片正投射在會場中間的大螢幕上。
「像這種平淡的進行方式還真不錯呢,而且也很淺顯易懂。」
真奧一邊思考著教材影片與電視節目編輯方式的不同,一邊認真地看著DVD抄寫筆記。
「……這是什麼啊?」
然而一旁卻突然有人出聲搭話,讓他嚇得將頭轉向旁邊。
等回過神來,真奧才發現會議室里只剩自己一個人。因為報名順序的關係而坐在稍遠處的千穗也不見了。不知從何時開始,身穿甲冑的伊洛恩已經坐在自己的隔壁。
「……法爾法雷洛不在這裡喔。雖然他在附近的建築物監視,但這裡只有我一個人。」
像是為了安撫慌張的真奧般,伊洛恩面無表情地說明。
「那、那傢伙正躲在結界裡的某處徘徊嗎?」
「他叫我找機會把你抓走,不過這附近的人實在太多了,所以我也無機可趁。」
少年坦率但隨性地回答。
即使是現在,螢幕上依然持續在播放教材用影片。
這種超現實的狀況,讓真奧不禁想要笑出聲來。
「法爾法雷洛還叫我確認你為了征服世界,正在進行什麼樣的準備。這是什麼影像?跟征服世界有關嗎?」
螢幕上顯示出一位國外的麥丹勞員工,正在利用比幡之谷站前店還要巨大的設備製作MdCafe的餐點。
基本上MdCafe最早似乎是從澳洲開始,之後才流傳到美國的總公司,而日本則是直到最近才開始導入這種營業型態的樣子。
一位讓人難以想像是麥丹勞員工的魁梧盎格魯撒克遜男性,正在用卡布奇諾的奶泡拉出心型符號與葉子的圖案,雖然這畫面看起來極富喜感,但依舊令人欽佩。
「當然有關。我現在做的每一件事情,對征服世界而言都是有所必要的呢。」
「喔,這樣啊。」
「……你還真是個老實的傢伙呢。」
伊洛恩佩服地回答,讓真奧有些難以進入狀況。
「法爾法雷洛他們說用武力跟恐怖來征服世界才是正確的。道個影像是在教人怎麼製作增強武力的藥嗎?」
除此之外,伊洛恩也比想像中要來得饒舌。看來法爾法雷洛現在真的不在附近吧。
「嗯,這個嘛。間接來說,應該也能這樣解釋吧。你知道什麼叫產業嗎?所謂的產業,就是將各式各樣的地方相互、多樣並緊密地連結在一趄。只要能泡出好喝的咖啡,就能間接提升生產性與鼓舞士氣,因此也不能說跟生產優質兵器與武力完全無關。」
「產業啊……我不是很懂呢。」
伊洛恩看起來一副真的很疑惑的樣子。
「我也不是很懂,所以才會在這裡學習啊。」
「學習?」
伊洛恩困惑地反問。看來少年雖然知道什麼叫征服世界,卻不曉得「學習」這個字眼的意思。真奧原本打算解釋——
「……因為太過簡單,所以反而讓人不曉得該怎麼說明呢。」
但在嘟囔了一下後,便發現影片裡正在放映自己從未見過的南美咖啡田的景象。
「啊,對了。所謂的學習,就是為了得知自己以前不知道的事情而展開的行動。」
「所以你正在學習……那個叫產業的東西羅?這跟征服世界有關嗎?」
儘管看起來還是搞不太懂,但伊洛恩依然勉強像阿拉斯·拉瑪斯那樣,用剛學會的字彙來發問。
「沒錯,我們魔王軍完全不懂由『國家』支配『人民』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就是為了學習那個,才會留在這個國家進行征服世界的準備。而這也是其中的一環。」
此時畫面上正在說明日本麥丹勞針對MdCafe未來展開的企業願景。
「這都是為了我的下一步……以全新形式征服世界的夢想。」
「新的,夢想。」
伊洛恩像是在咀嚼真奧話中的涵義般,緩緩地復誦了一次。
「好像很有趣呢。」
在留下這句話後,伊洛恩便突然從真奧眼前消失了。
真奧面前又恢復成大批學員正注視著螢幕,參加講習的景象。
真奧觀察了一下千穗,看來她並未發現這裡剛才發生的異常狀況,而且千穗本人也沒有被傳送到伊洛恩結界裡的氣息。
「餵、餵。」
「嗯?有什麼事嗎?」
真奧因為有人突然從背後輕聲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而回頭一看,接著便發現一位坐在後面的其他分店男性員工,正臉色蒼白地往這邊看。
「你、你剛才一直都坐在那裡嗎?」
原來如此,雖然千穗沒發現,但對一直坐在後面的男子而言,被抓進伊洛恩結界裡的真奧看起來應該像是幽靈般忽然消失,然後又忽然出現吧。
稍微思索了一下後,真奧小聲地回答:
「啊,那個,我剛才把筆弄掉,然後找了很久。」
「……啊,這、這樣啊,說的也是。嗯,抱歉問了你這麼奇怪的問題。」
儘管那位男性員工看起來還有些無法釋懷,不過並未繼續追問下去。
「唉,就算被人懷疑,也頂多是這樣吧。」
真奧以別人聽不見的音量小聲嘟囔道,然後再次將精神集中在講習的DVD上。
「啊!是不是那些人啊?」
「總算結束了,我都快等到不耐煩了。」
「又要出去外面啦……唉。」
勇者、聖職者以及大天使三人,於鄰近麥丹勞東京總公司大樓附近的月巴克咖啡內尷尬地開了三個小時的茶會,等待真奧與千穗。在這個夏日陽光最活躍的時段中,突然有一大群人同時走出了麥丹勞的大樓。
從那些人幾乎都穿著輕鬆的便服來看,幾乎能夠確定他們並非正式職員,而是參加講習的員工們。
「魔王跟千穗小姐在哪裡啊?」
「從這裡實在是找不太到呢……」
由於現場有將近數百名的人潮,因此想找出真奧與千穗並非易事。
就在那群人三五成群地散開之後——
「應該是那個人吧?」
沙利葉發現有某個男人單獨留在正面玄關前面。雖然那個人看起來就是真奧,但他正頻頻地四處張望,將手機抵在耳邊。
惠美與鈴乃見狀,頓時膽顫心驚了起來。
真奧的表情,明顯並非單純在找失散同伴的樣子。
難不成——
「魔王!」
惠美下定決心沖了出去,趕到驚慌失措的真奧身邊。
「啊,惠、惠美!」
儘管真奧因為惠美突然出現而大吃一驚,但還是搶在惠美發問之前脫口問道:
「你有看見小千嗎?」
果然。
惠美心中感到十分懊悔。
「千穗小姐不見了嗎?」
「真是的,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你、你們也在啊?」
看見沙利葉與鈴乃接連出現,就連真奧也嚇了一跳。
「你們什麼時候分開的?」
「不到十分鐘前。剛走出會議室時,我們確實還在一起!」
「應該不會是去洗手間之類的狀況吧?」
「啊啊……可惡!太大意了!這完全是我的失誤!要是當時有好好逼問那傢伙……」
雖然真奧看起來打從心底感到後悔,伹晚點再追究責任也還來得及。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既然你跟我們都沒發現,那千穗很可能是被伊洛恩的結界給綁架了。從千穗沒對我們使用概念收發來看,或許是他們讓她失去了意識。」
儘管認為惠美的分析很有說服力,但真奧還是只能忙著干著急。
「可惡……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冷靜點!就算你焦急又有什麼用!」
惠美搖晃真奧的肩膀打算讓他振作,但真奧還是完全無法恢復冷靜。
會議室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從真奧會說「太大意了」來看,難不成他事先就發現伊洛恩來到附近了嗎?
「他向我搭話了……」
「你說什麼?」
沒想到兩人事先居然已經有所接觸的惠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魔王,這是怎麼回事!這也太不像你了吧,那傢伙目前可是敵人喔?」
真奧懊惱地抱著頭。
「……因為看起來很像,所以我才大意了。我跟他聊過之後,他就消失了。」
「很像?他跟誰很像?」
真奧皺起眉頭,看向惠美的眼睛說道:
「跟阿拉斯·拉瑪斯……他擺出了還想更加了解世界的表情……伊洛恩跟我們不一樣,他不應該遭人利用。」
『好像很有趣呢。』
伊洛恩在說出這句話時所露出的表情,就跟阿拉斯·拉瑪斯在遇見新奇事物時所露出的笑臉一模一樣。
儘管沒什麼根據,但真奧在看見那樣的笑臉後,便確信伊洛恩真的跟阿拉斯·拉瑪斯一樣,是從質點裡誕生出來的同類。
最初看見伊洛恩的臉時,真奧就已經覺得他跟阿拉斯·拉瑪斯長得很像了。
「即使如此,現在的伊洛恩還是遭到惡魔的利用。雖然忘記這點的確是你的失誤,不過這樣的想法是否有錯,不是還得由接下來的行動來決定嗎?」
「……惠美……」
惠美以真摯的眼神仰望真奧。
惠美至今從未像這樣直接鼓勵真奧,讓他因此恢復了冷靜。
「沒錯……你說的對。」
真奧調整呼吸,開始分析現狀。
「正確來說,講習是在九分鐘前結束。即使伊洛恩真的帶走了小千,只要他沒逃進『門』里,那現在應該還在西新宿的某處才對。」
「原來如此。那我來助你們一臂之力好了。」
令人意外的是,居然是沙利葉肯定了真奧的分析。
「佐佐木千穗的手上應該還戴著鑲有『基礎』碎片的戒指吧。那隻要沒離得太遠,就能靠我的力量找到他們。」
「怎、怎麼找?」
「艾米莉亞,你忘了嗎?」
沙力葉揚起嘴角笑道。
「你以為我當初發動襲擊時,是如何正確地找到你的所在位置。雖然我事先的確有從奧爾巴那裡獲得情報,但就讓你見識一下我足以媲美GPS的索敵能力吧。如果對象是聖法氣或質點碎片,那對我來說根本是輕而易舉。」
沙利葉望向天空尋找某物,並因為空中閃耀的太陽而皺起眉頭。
「找到了。」
真奧等人也跟著望向沙利葉注視的方向。在用手遮住陽光凝視之後,一行人便發現有一個白色的圓形物體正懸掛在湛藍的天空中。
「遠距離利用放大器使出法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要經過鍛鏈,佐佐木千穗應該有機會成為一名優秀的法術士吧。不過……」
沙利葉仰望浮在空中的白晝之月,大膽地說道:
「還是比不上我呢,」
沙利葉的眼睛瞬間發出紫色的光芒。
接著不曉得怎麼了,真奧等人眼前的白晝之月,居然倏地變成了跟沙利葉眼睛一樣的顏色,開始閃閃發光。
「餵、喂,你幹什麼啊?別做出那麼顯眼的事情啦……」
別說是新宿了,居然改變全世界都看得見的月亮顏色,真的是要亂來也該有個限度。雖然惠美會著急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涉利葉卻若無其事地回答:
「我又不是真的改變了月亮的顏色。而且其實只有新宿周邊的人會覺得看起來有變啦。」
「什、什麼嘛……這樣我就放心了……」
「最好是能放心啦!」
看見惠美居然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而放心,讓真奧忍不住出言吐槽。
雖然平常很少會有人抬頭注意白天的月亮,但還是難保這寬廣的新宿中絕對不會有人這麼做。
真奧擔心若被人拍下照片上傳網路,或許會引起一陣騷動也不一定。
「頂多只會被電視節目做成衝擊映像特輯啦。畢竟這個地球的月亮在白天根本就不可能變成紫色。就算遭人懷疑,也頂多是那種程度而已。」
儘管對沙利葉所說的話感到有些似曾相識,真奧依然無法放心。
「好了,稍微安靜一點。我要搜索這附近了。」
沙利葉用手遮住空中的月亮,開始集中精神。
真奧與惠美等人雖然在意千穗的行蹤,但更擔心會不會有人經過這裡目睹這副場景。
要是真的有人從眼睛發出光芒並用手遮住天空,那麼無論目擊者是否了解狀況,應該都會選擇報警處理吧。
也不曉得究竟有沒有意識到自己可疑的樣子,沙利葉輕聲說出發動法術的關鍵字:
「月天鏡。」
說完法術名稱後,沙利葉先是呆了兩、三秒,之後便中止了法術。
「哎呀,意外地還滿近的呢。」
「真、真的嗎?」
沙利葉神態自若地點頭回答激動的真奧,舉起手指向某棟大樓。
「真是巧合……那裡的屋頂被人張了結界。」
「那裡……欸!」
鈴乃仰望那棟大樓後倒抽了一口氣。
「真令人不悅。真想叫他們別抄襲我的做法。」
那裡是跟在場四人都十分有緣的場所——
東京都第一廳舍大樓的屋頂。
「怎麼辦。看來之前那個惡魔好像也在,若闖進去應該難免一戰吧。就算用次元移向結界讓民眾避難,我也無法保護建築物。雖然只要我們四人使出全力總會有辦法對付那個叫伊洛恩的小鬼,不過相對地也會造成相當的損害吧。」
「隨便怎樣都好,既然小千跟法爾法雷洛都在那裡,那我們當然非去不可。」
「你有什麼計
劃嗎?」
就在惠美因為想起真奧曾經進衍有勇無謀的突擊而感到不安時,真奧突然說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話:
「……惠美,鈴乃,不好意思,請你們助我一臂之力。」
「咦?」
「什、什麼?」
沒想到真奧居然會提出這種建議,不對,請求,讓惠美與鈴乃驚訝不已。
「如同蘆屋所言,若不說服法爾法雷洛讓他回去,只會害千穗再度被暴露在危險之下。為了避免事情變成那樣,我需要你們的力量。」
說完後,真奧再次做了一個出乎惠美等人意料的行動。
「拜託你們。」
真奧低頭了。
惡魔之王居然為了守護一名少女,而向勇者與聖職者低頭了。
「……你真的……」
惠美盯著真奧的頭頂,嘆了口氣說道:
「完全都不考慮我們這邊的狀況跟感受呢。」
不過她的語氣意外地溫柔。
「畢竟是魔王,所以應該沒有人比我更任性妄為了吧。」
「別太囂張了。」
鈴乃也因為兩人誇張的言論而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應該有勝算吧。你們所說的『最佳』勝算。」
「有。不過我必須再重申一次,這個方法需要藉助你們的力量。」
真奧低著頭說道。
惠美與鈴乃互望了一眼。
「看來也沒時間考慮了。」
「畢竟是千穗小姐的危機,這也無可奈何。」
「我會配住道份恩情。」
真奧抬頭轉向沙利葉。
「你有辦法像上次那樣,在伊洛恩的結界上面再張一層結界嗎?」
「可以,但你打算怎麼辦?」
「請你儘量張一個大一點的結界,剩下我會負責想辦法。」
真奧說完後,便從手提包中取出一個黑色的球體,然後用力地握住它。
※
「你到底想怎麼樣?」
法爾法雷洛向眼前的少女提問。
自稱佐佐木千穗的少女不但沒拒絕伊洛恩的要求,反而還順從地跟了過來。
倒不如說,伊洛恩之所以能輕易執行在避開魔王耳目的情況下綁走少女的複雜任務,主要還是因為有身為被害者的佐佐木千穗合作。
「我不想因為抵抗而受傷或失去意識.」
「原來如此,看來跟外表不同,你還滿有膽識的嘛。」
「畢竟我至今經歷過不少次恐怖的遭遇啊。」
千穗說完後露出苦笑,看來她的確是比普通的人類還要來得大膽。
若非如此,在被伊洛恩纖弱的手臂抱著從麥丹勞總公司大樓,一口氣跳向新宿都廳屋頂、時,就應該會慌張地吵鬧了起來才對。
「那麼,這樣如何?」
打扮成過時上班族的法爾法雷洛,用手摸了一下伊洛恩的甲冑。
伊洛恩的甲冑突然化為黑色的煙霧散開,撲向法爾法雷洛的肉體。
「呀!」
千穗忍不住用手遮住眼睛。
身材削瘦的上班族,一瞬間就變成了散發不祥氣息的惡魔。
法爾法雷洛有著蠕蝠的翅膀與從四肢延伸出去的一根巨大利爪。不過他的臉看起來卻比想像中還要接近人類。
雖然千穗不由得地蓋住了臉,但還是偷偷地透過指間窺探。
「啊,原來鎧甲底下有好好穿衣服呢。」
千穗因為發現伊洛恩有穿以粗麻製成的內衣而感到放心,將手從臉上移開輕撫胸口。
「……你是在意這個啊。看到我這副模樣,你都沒什麼感覺嗎?」
明明化身為不存在於日本的惡魔姿態,結果對方擔心的卻是伊洛恩底下有沒有穿衣服,讓法爾法雷洛頓時失去了立場。
不過即使千穗親眼目睹了法爾法雷洛的真實姿態,看起來還是一點也不害怕。
「那個,不好意思,我本來還以為會變身得更誇張。」
「……」
看見法爾法雷洛瞬間拉下了臉,千穗有些慌張地說道:
「那、那個,絕對沒有一點都不恐怖喔!不、不如說已經算是很帥很恐怖羅?可、可是,那個,我想應該是因為我曾經看過真……撒旦先生跟艾謝爾先生的真面目,所以才變得有點習慣了。」
千穗不但不感到害怕,還試著幫法爾法雷洛說話,讓這位惡魔變得更加沒有立場。
「……算了,坦白講,這還是我第一次有想殺你的衝動。」
「啊,對、對不起。」
也不曉得千穗到底搞不搞得清楚狀況,但總之她先坦率地道歉。
「不過……你說你曾經拜見過魔王撒旦大人的英姿?是在哪裡,又是在什麼樣的情形下見到?」
「咦?啊,就是這裡,還有之前見面的地點再往前走二十分鐘左右的地方。」
「你是在近距離下拜見魔王大人的尊容嗎?」
「呃……大概就像我們現在這樣的距離。」
「……」
儘管表面上依然裝得面無表情,不過法爾法雷洛的心裡其實非常驚訝。
他確實曾耳聞魔王有恢復過原來的姿態,但沒想到這位無論怎麼看都是普通人類的少女,居然曾在近距離親眼目睹過,這讓他感到十分難以置信。
普通人光是靠近魔王撒旦的魔力,通常都會因為接觸到魔王的黑暗力量而昏迷過去。
「該不會……你就是艾美拉達·愛德華吧?」
「咦?」
被人像這樣唐突地誤會,讓千穗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我聽說輔佐勇者艾米莉亞的人類最強法術士,是一位身材嬌小的女性。你該不會是用佐佐木千穗這個名字在這裡生活吧。」
「不、不是啦!雖然我認識艾美拉達小姐,但你認錯人了啦。」
雖然搞錯人也該有個限度,但法爾法雷洛並未跟勇者時代的惠美等人直接戰鬥過,因此也難怪他會誤會。
「即使如此,既然你是因為認識艾米莉亞跟艾美拉達,才能免於暴露在魔王大人的魔力底下,就表示你不是戰士了。你果然是魔王大人在這個國家的枷鎖之一嗎?」
看來事到如今,無論怎麼說法爾法雷洛都不會相信了。
明明才剛接受法術訓練,就突然差點被人當成維護地球和平的英雄。
「不過……說到枷鎖,或許的確是這樣沒錯。都是因為有我在,所以撒旦先生跟游佐……艾米薊亞小姐,才會遇到那麼多的麻煩。」
「……?」
「法爾法雷勞先生。」
「是法爾法雷洛啦!」
「對、對不起!」
弄錯別人的名字是件非常失禮的事情。
「真奧哥……撒旦先生真的沒有放棄征服世界的夢想。撒旦先生只是打算在日本學會某件事,然後活用到征服世界上面……」
「就是學習吧!」
伊洛恩不知為何以開朗的聲音附和道。
「沒、沒錯……總之,他想努力地學習,然後去完成某件事。雖然經常因為沒錢而必須工作,花費額外的時間,不過即使如此,他還是一直掛念著魔界居民的事情。這點請你一定要相信他。」
少女不但一點都不害怕,還以真摯的眼神筆直看向惡魔。
法爾法雷洛原本以為人類會害怕惡魔,也絕對不會認真地與惡魔說話,因此他是第一次看見像千穗這種眼神。
「……我也希望是那樣,不過……」
「所以……請你告訴我。為什麼魔王軍要侵略安特·伊蘇拉呢?」
法爾法雷洛像是瞧不起這個問題似的張大了嘴巴回答:
「愚蠢的問題,除了安特·伊蘇拉以外,還有哪裡能夠征服……」
「所以說,為什麼你們非得征服安特·伊蘇拉不可呢?」
「……」
「法爾法雷勞先生之前曾經說過,只要死的惡魔愈多,魔界就能存續得愈久,請問是跟這件事有關嗎?」
「……我叫法爾法·雷·洛!」
法爾法雷洛沮喪地垂下肩
膀。
「就算知道這種事,你又能怎麼樣呢?」
「那還用說。」
千穗毅然地挺直了身子,高聲宣言:
「我要從那裡找出無法順利向前邁進的原因,幫助撒旦先生實現他的夢想!」
「小千?」
真奧抵達都廳底下時,他的手機突然響起,由於那通電話並未顯示來電,因此真奧確信那是千穗的概念收發。
「看來她平安無事呢!走吧!惠美!鈴乃!去給法爾法雷洛那傢伙好看……」
「等等,魔王!」
「先等一下!」
「……怎樣啦……」
儘管出師不利,但真奧還是跟惠美以及鈴乃一樣,凝視自己手機的畫面。
三支手機螢幕上面,都出現了「未顯示來電」的文字。
三人先是互望彼此,然後各自按下自己手機的通話鍵,將手機移到耳邊。
「(……幫助撒旦先生實現他的夢想!)」
三人的手機內,傳出了千穗毅然的聲音。
「什麼?」
法爾法雷洛因為無法了解千穗想表達的意思而忍不住反問。
「撒旦先生最近經常在說自己過去的做法錯了。不過,他好像還不曉得到底該怎麼做才好……若是在我的能力範圍內,那我想儘可能地幫助他。即使我既弱又不會戰鬥,但一定還是有我能夠幫得上忙的地方!」
「……你不是人類嗎?」
「我是人類沒錯!」
「那為什麼會想幫助我們這些惡魔……」
這個問題,對無疑將真奧與惠美當成重要存在的千穗而言,真的是打從心底覺得完全無所謂的事情。
「這跟是惡魔還是人類無關!」
「(這跟是惡魔還是人類無關!)」
千穗的意念並非透過聽筒,而是直接在三人腦內響起。
「……喂,小千已經學會一對多的概念收發了嗎……」
「怎麼可能。畢竟那比一對一要來得複雜多了,基本上,她可是昨天才總算勉強成功跟我連結數秒耶。」
鈴乃困惑地搖頭否定真奧的疑問。
「那麼,這是千穗無意識中做出的舉動嗎?」
「看來也只剩下這個可能性了……」
惠美與鈴乃都感到驚愕不已。
而千穗依然繼續傳達她的意念。
「(既然現在可以……那以後一定也能持續下去才對!)」
「既然現在可以……那以後一定也能持續下去才對!讓魔王與勇者能夠融洽相處的征服世界的方式!」
「……是我對日語的理解力還不夠嗎?我完全聽不懂你到底在講什麼。」
「撒旦先生絕對會成功征服世界。直到現在,他依然每天都在為這個目標努力。不過他現在的目標並非來到日本……來到這個世界之前的『魔王撒旦』所想的那種征服世界。」
「不然是哪種征服世界?」
被這麼一問,千穗在夏天的陽光底下露出快活的微笑。
「當然是魔王與勇者……惡魔與人類,大家為了明天的食糧一起工作的征服世界啊!」
「……無聊透頂。」
法爾法雷洛對千穗異想天開的說法十分錯愕。儘管法爾法雷洛對自己居然耗費這麼多時間在千穗身上感到焦慮,但也不曉得千穗是否理解這點,只見她毫不畏懼地繼續說道:
「現在就已經辦到羅。既然如此,那以後一定也能持續下去!」
「愚蠢。人類跟惡魔,是絕對不可能共存……」
「現在已經有可能了!」
沒想到區區一個高中女生,居然能光憑語氣打斷馬勒布朗契的頭目說話。
沉默下來的法爾法雷洛驚訝地低頭看著她。
「照理說比誰都還要水火不容的魔王跟勇者已經辦到了。他們甚至還能帶著一個小孩,三個人一起出去玩喔。既然如此,那普通的人類跟普通的惡魔怎麼可能辦不到呢。」
千穗當然知道那是僅限於個人才辦得到的事情,但即使如此——
「就算你說辦不到,我也要做給你看。」
千穗乾脆地說道。
「雖然真奧哥跟游佐小姐好像都因為將我捲入安特·伊蘇拉的事情,而感到不好意思,但他們真的沒必要那麼想。因為……」
千穗露出甚至已經能以無所畏懼來形容的笑容,堂堂地宣言:
「因為我可是充滿丁幹勁,打算讓真奧哥他們被卷進我的事情喔!無論是撒旦先生、艾米莉亞小姐、克莉絲提亞小姐、艾謝爾先生還是路西菲爾先生,我希望他們能一直陪我跟阿拉斯·拉瑪斯一起吃飯,一起吵架,然後等到了晚上後還能一起互道再見,我要幫忙能做到這些事情的征服世界!」
千穗以筆直的視線看向法爾法雷洛。
「(……能一起互道再見,我要幫忙能做到這些事情的征服世界!)」
「「「……」」」
三人忍不住將手機從耳朵上拿開。
而他們也無法互望彼此的臉,因為三個人現在都是滿臉通紅。
「千……千穗……」
無法忍受沉默的惠美忍不住說道。
「真、真的是個超乎我們想像的……該怎麼說,厲害的孩子呢……」
「我……我的信仰心,開始以奇怪的形式重新建立起來了。」
「……真是的……真拿她沒辦法……真是的……」
勇者、聖職者以及魔王,各自表現出不同的反應。
「……怎麼啦。到底要動手還是不要動手,照這樣看來,佐佐木千穗似乎平安無事呢。」
「原來你在啊!」
沙利葉一臉複雜地從旁看向三人。
真奧雖然口沬橫飛地吐槽他,但還是有點缺乏氣勢。
「……拜託你,設下結界吧。」
真奧紅著臉仰望都廳。
「若想實現理想,就必須擁有相對應的實力與隨之而來的說服力……惠美,鈴乃。」
「我、我就算現在上去,感覺也無法跟千穗面對面耶。」
「我好像會開始崇拜她。」
「……好了啦,快走吧!拜託你們了!」
說完後,真奧開始趴在兩人面前。
「真難得看見有人以如此難看的姿勢發號施令呢。」
沙利葉露出苦笑,從白天的月亮開始對東京中心設下結界。
「所以我希望你能告訴我。撒旦先生到底為什麼寧願犧牲大批惡魔與人類,也要急著征服世界呢……只要能知道這點,感覺下次就能從不同的方向進行。」
法爾法雷洛,馬勒布朗契的頭目,居然因為無法承受區區一名少女的魄力與視線而移開了目光。
法爾法雷洛無法理解千穗所表達的概念。或者應該說,他根本就完全無法想像千穗所考慮的世界。
而且他也不覺得區區一名毫無力量的人類少女,有辦法做到那種事。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自己會被這名少女的氣勢給壓倒呢。
「……那是因為……」
然後,就在他拗不過千穗,準備開口時——
「法爾法雷洛!結界!」
伊洛恩突然看向天空。
千穗與法爾法雷洛也跟著少年的視線望過去,然後發現自晝的天空里懸掛著一個發出紫光的月亮。
「來了嗎……不過比想像中還要早呢。到底是怎麼找到這裡……」
為了逃避千穗的視線,法爾法雷洛也跟伊洛恩一樣看向天空,然而映入他眼中的卻是完全超出他想像的物體。
「那、那是……」
「真奧哥!游佐小姐!鈴乃小姐!」
千穗在看見跟法爾法雷洛一樣的人物後也跟著大喊。
這個地方讓千穗回想起當初那位穿著一件內褲,帶著一根掃把的王子殿下。
而這次那位與其說是王子,不如說是王的男子,正被兩位女性抓著衣領跟褲子的皮帶,以趴在地上的姿勢懸空從天上飛了過來。
儘管幾乎是被拎著脖子吊在空中的狀態,真奧還是剛毅地瞪向法爾法雷洛,而他的手上,
正拿著一個黑色的球體。
那是被法爾法雷洛濃縮過的魔力塊。
雖說千穗是為了解決自己的疑問才答應伊洛恩的邀約,但站在真奧的立場,怎麼看都是法爾法雷洛輕率地抓走了千穗。
該不會惡魔們接下來要在這裡互相戰鬥吧。
擔心會發生這種事的千穗,忍不住朝著真奧大喊:
「不是這樣的!是我不好!法洛雷洛先生完全沒對我怎麼樣!」
「算了,隨便你怎麼叫吧。」
看來千穗無論如何就是無法正確地喊出法爾法雷洛的名字,而本人看起來也已經放棄了。
拎著真奧的惠美與鈴乃一邊警戒法爾法雷洛的迎擎,一邊將真奧放到屋頂上,然後兩人也跟著著地。
「嘿咻……啊……衣領又鬆掉了。這下會被蘆屋罵了。」
被扔出去的真奧靈巧地著地,在難過地看了一下變松的T恤衣領後,便轉向千穗與法爾法雷洛。
「……沒事吧。」
「嗯、嗯……那、那個……?」
真奧看向正逃避千穗視線的法爾法雷洛。在看見惡魔龐大的身軀後,真奧總算恢復冷靜。
「雖然小千好像打算幫你辯護,不過你綁架小千這點依然是不變的事實對吧?」
真奧對著高大的馬勒布朗契冷淡地說道。
「你打算怎麼辦?」
「非常抱歉……我無論如何都想從第三者口中打聽魔王大人在這國家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結果反而聽見了人類少女恐怖的野心,但千穗跟法爾法雷洛都不知道真奧等人其實也聽得一清二楚。
「那小千呢?為什么小千要說自己也有錯?」
「那、那個,因為我想知道為什麼真奧哥非得要征服安特·伊蘇拉不可……感覺就算問真奧哥或蘆屋先生,你們也不會告訴我……」
「唉……這樣啊。」
三人聽見的概念收發中,並沒有出現這個話題。所以應該是在真奧等人因為害羞而掛斷電話之後發生的事情吧。
真奧搔著頭,從正面緊盯著千穗與法爾法雷洛。
「你們啊。」
說著說著,真奧用拇指比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像這種事情,來問本人啦!我就在這裡!既不會逃也不會躲!」
「好的……對不起。」
千穗沮喪地道歉。
「小千……唉,雖然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但總之……」
真奧因為想起剛才的概念收發而有點靜不下來,他走到千穗身邊,用拳頭輕輕敲了一下千穗的頭。
「好痛!」
「說教的部分,就先保留吧。」
「嗚嗚……好的。」
千穗摸著被敲的地方,走向惠美與鈴乃身邊。
真奧側眼確認惠美與鈴乃也都敲了千穗一下後,便重新轉向法爾法雷洛。
「那麼,根據你從千穗那裡聽來的結果,你覺得我怎麼樣?」
「……坦白講,實在是難以判斷。雖然聽見了意想不到的話,但我還是不認為這個國家有足以支持魔王大人霸業的東西。」
「沒這回事。撒旦有在學習產業喔。」
「照你這種說法,好像我的筆記抄得很隨便似的。」
真奧對伊洛恩稚嫩的說話方式露出苦笑,接著不知為何將手放進口袋裡拿出了錢包。
「那我就告訴你吧。這個國家……這個世界充滿了能夠解救魔界困境的東西。而且那東西既不需要血,也不需要用命去換。那就是……這個。」
真奧從百圓商店買來的錢包里拿出一張紙。
接著他緩緩地將那張皺皺的紙攤開。
「……去買個不用摺鈔票就放得進去的錢包啦。都這麼大的人了,真是難看。」
過去曾經被魔王用這張皺皺的紙解救的惠美不悅地啐道。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話先說在前頭,在安特·伊蘇拉的人類世界也理所當然地有這種東西。」
看在法爾法雷洛的眼裡,那不過是一張印有人類頭像與複雜繪畫的薄紙而已。
「那是……?」
「只要有了這個,就再也不需要跟人吵這個東西了。」
說完後,真奧將取出錢包時夾在腋下的黑色球體,也就是擬態的魔力球隨手扔了出去。
「您的意思是,那張紙擁有超越魔力的力量嗎?」
「不是『擁有』,而是『能讓大家擁有』。」
真奧高高地舉起印有日本偉人野口英世肖像的千圓鈔。
「我們的意志,能夠改變世界應有的狀態。這是能換成因為和平而逐漸消失的魔力,在魔界流通的有價資產……也就是錢!只要改變自己的看法,那麼就能同時改變世界與現象。這就是我在這世界學到的事情。」
「錢嗎……我知道那是指人類之間在做生意時使用的紙鈔或金屬板。不過那種東西在力量之前,根本一點用也沒有。」
「現在是沒什麼用。不過啊,我接下來才要開始打造。這麼一來,就能創造出即使是打算殺我的勇者,也願意助我一臂之力的世界!就算不用殺害任何人,也能產生負面的力量!」
「喂,可不可以別說得好像我是受到錢的引誘才願意幫你似的?」
即使忍不住出言抗辯,但惠美還是走到真奧背後,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正因為有報酬,所以才願意行動,雖然這是人類社會的基本原理,但感覺還是有點難以釋懷呢。」
說著說著,鈴乃也將手放在真奧另一側的肩膀。
正當千穗開始納悶起到底將發生什麼事時——
「小千。」
真奧背對千穗叫了她一聲。
「唱歌吧,惠美跟鈴乃都騰不出手掩護你,好好讓聖法氣活性化保護自己吧。」
光靠這句話,千穗便洞悉了一切。
千穗擦掉因為被斥責而從眼角流出的淚水,調整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可要好好做一千圓份的工作喔。」
「雖然換算起來還不到我一小時的時薪,不過這也無可奈何,我會幫你啦。」
「要上羅。雖然跟預定得有些不同,但可別死啊。」
說著說著,惠美與鈴乃便開始從真奧的兩側肩膀注入大量的聖法氣到他體內。
「你、你們在幹什麼!」
法爾法雷洛因此嚇了一跳。
兩名人類正火力全開地將聖法氣注入撒旦體內。這麼一來淪落為脆弱人類的魔王,不是就會被淨化嗎?
「別動!」
然而儘管正浮現出苦悶的表情,但真奧本人還是制止了法爾法雷洛。
「嘿、嘿嘿,沒、沒什麼好怕的……等著瞧吧,你一定會大吃一驚喔。」
「沒、沒問題吧?」
雖然真奧看起來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但其實真奧並未告訴惠美跟鈴乃這麼做的理由。
真奧只向兩人保證絕對沒問題,並拜託她們在法爾法雷洛面前儘可能地將聖法氣注入真奧的體內。
由於認為這個方法並不會危害到千穗,因此兩人便勉強答應了,不過這無論怎麼看都是在傷害真奧。
「嘎啊啊啊啊啊啊!」
過不久之後,體內持續被注入聖法氣的真奧——
「………………唔。」
「等、等一下?」
「餵、餵?」
居然翻起白眼失去意識了。
雖然惠美、鈴乃以及法爾法雷洛都搞不懂真奧到底想幹什麼——
「嶄新的早晨來臨!希望的早晨!」
但千穗卻突然唱起歌來了。
在唱收音機體操歌曲的同時,千穗開始讓體內的聖法氣活性化。
失神的真奧無力地跪倒在地。
惠美連忙從旁邊撐住他。
「因喜悅而敞開胸襟。」
緊接著,變化就突然開貽了。
「仰望天空!」
真奧的身體像是被人揍了一拳般,彎成了「<」字型。
「呀啊!」
「唔哇!」
就連原本為了不讓真奧跌倒而撐住他的惠美與鈴乃,都不禁被彈飛了出去。
真奧的體內開始迸發出黑色的光芒。
「對著收音機的聲音,敞開健康的胸口。」
光芒變得愈來愈大,然後開始染黑真奧貞夫的肉體。
「這、這是……難不成?」
雖然法爾法雷洛也用手護住眼睛,抵擋迸發出來的黑光,但還是不願移開視線。
「迎接柔和的微風吧,預備一!」
最先出現的是野獸般的腳。
「二!」
接著是巨大的身軀。
「三!」
過去被勇者擊碎的右角,以及依然健在的左角。
「哎呀~好險,我一瞬間失去意識了呢。」
不過這聲嘮叨,卻破壞了原本壓倒所有目擊者的氣氛。
「怎、怎、怎麼會這樣?」
現場最驚訝的人是惠美。
畢竟誰想得到持續對惡魔注入聖法氣後,反而會讓魔王誕生呢。
鈴乃也因為這出乎意料的展開而坐倒在地,只能就此仰望魔王撒旦的威容。
「你們別那麼害怕啦……小千應該事前就知道了吧?」
「大、大致上……」
果然就算學會如何讓聖法氣活性化,光憑血肉之軀面對撒旦的魔力還是有點勉強。
即使如此,千穗還是堅強地對撒旦露出微笑,而且她剛才似乎馬上就洞悉了撒旦的想法。
千穗在東京鐵塔的那場騷動發生之前,曾經因為攝取過多的聖法氣導致反動在體內產生魔力,因此陷入了魔力中毒的症狀。
那麼若在「人類·真奧貞夫」身上引發這種現象呢。
那個答案就是眼前這位穿著被撐到極限的UNIXLO的T恤以及丹寧牛仔褲的魔王。
「好緊喔。」
只有一個人似乎很享受眼前狀況的變化——伊洛恩露出淺淺的微笑抬頭仰望撒旦的臉。
「魔、魔王大人……」
法爾法雷洛不自覺地當場單膝跪下。
在魔王軍潰敗後才升為頭目的法爾法雷洛並未直接跟撒旦碰過面。然而一旦魔王像這樣出現在年輕惡魔眼前,法爾法雷洛便開始譴責起自己居然對魔王抱持著如此愚蠢的疑問,心中充滿了後悔。
魔王撒旦依然健在。而且他現在也同樣隱藏著遠遠超過法爾法雷洛的強大力量,為君臨世界進行準備。
甚至還將原本的仇敵收為同伴。
「如何,這樣你還不服氣嗎?」
從遙遠高處傳來的聲音,讓法爾法雷洛連靈魂都跟著屈服,跪倒在地。
「這全都是我的思慮太短淺了。對於懷疑魔王撒旦大人心思的重罪,我願意接受任何的懲罰。」
現場陷入了一陣沉默。
雖然跪倒在地的法爾法雷洛,已經做好了隨時都會喪命的覺悟。
「又沒有人說要處罰你。」
不過魔王撒旦卻輕鬆地說道:
「我一開始不就說了嗎?我有我的考量,別做蠢事,快點回去。叫巴巴力提亞那些傢伙從東大陸撤退吧。如你所見,我在新的世界獲得了新的力量,正在替征服世界進行準備,只要能讓你知道這點就夠了。」
「……不敢當……」
「話說回來,就算這麼說,巴巴力提亞也不會接受吧。回去的時候記得告訴他,說我在這個國家找到了『真正的』新生魔王軍與四天王大元帥,我來替你介紹一下好了。」
「咦?」
「啊?」
「咦?」
撒旦突然說出千穗、惠美以及鈴乃都沒聽過的存在。
「你還記得艾謝爾跟路西菲爾吧。除了他們以外,還有這位勇者艾米莉亞。她是戰鬥的專家,實力或許還比我強呢。」
「喂!」
「那位則是訂教審議官克莉絲提亞·貝爾。拋出身教會的外交·傳教部,是精通安特·伊蘇拉所有情勢的智將。」
「什、什麼!」
「原本是敵人的她們現在已經跟我聯手了,另外還有我掌握人心關鍵的輔佐官,麥丹勞·咖啡師佐佐木千穗。以上這幾位,就是我創立的新魔王軍四天王大元帥。」
「「五人!」」
惠美與鈴乃不禁異口同聲地大喊。
「不對,才不是那樣!為、為什麼我要當大元帥啊,別擅自亂說啦!」
「我還以為你打算說什麼呢!這是名譽毀損!給我訂正、撤回、切腹、道歉啊!」
全力吐槽之後,惠美與鈴乃各自使出渾身解數向真奧抗議。
「基本上什麼叫做麥丹勞·咖啡師啊!你怎麼可以讓千穗再遭遇危險……」
「您說麥丹勞·咖啡師(MgronAldBallista)……?」
「咦?」
「啊?」
勇者、訂教審議官以及麥丹勞·咖啡師,雖然撒旦說得好像這幾個是同等級的稱號,但沒想到法爾法雷洛居然真的接受了,不只如此——
「MgronAldBallista……王佐主教弓。那位少女是弓兵嗎?」
「為、為什麼會變成那樣啊?」
明明原本只是單純證明對麥丹勞的商品知識有一定了解的資格,為什麼會被誤會成那種奇怪的稱號,惠美實在搞不懂這其中的理由。
「不過,我是大元帥啊……」
無視周遭的狀況,原本還難掩痛苦的千穗,現在正莫名爽快地進行活性化,並露出彷佛在作夢般的微笑。
「喂!千穗小姐,你在高興什麼啊!」
雖然鈴乃忍不住吐槽,但她其實比惠美更清楚其中的理由。
「MgronAld……侍奉王的主教啊……真是的,那傢伙的思考迴路到底是怎樣啊。」
撒旦滿意地聽著鈴乃的嘟囔,然後傲然地對法爾法雷洛說道:
「總有一天,我將率領新魔王軍再度征服魔界與世界。這些人都不是我們的敵人,你可要銘記在心啊!」
「遵命!」
「快忘記啦!我是你們的敵人沒錯!」
惠美悲痛的吶喊,並未傳到法爾法雷洛的耳里。
「那麼……」
確認過法爾法雷洛已經心服了之後,真奧點了一下頭說道:
「這個還給你吧。」
真奧撿起掉在地上的魔力球,用指尖抓著灌注意念。
「嘿!」
隨著撒旦發出一道小小的吆喝聲,他的身體瞬間充滿了黑色的火焰。
「魔、魔王大人?」
法爾法雷洛見狀便慌了手腳,但下一個瞬間——
「……拿去吧。」
轉眼之間,擁有巨大的力量、肉體以及威嚴的魔王撒旦,已經變回了一個人類青年,而他身上穿的T恤不只是衣領,而是整件衣服都鬆掉了。
「這樣應該能稍微填補一點吧。看你帶回去之後是要吃掉還是分掉,都隨便你吧。」
真奧貞夫說完後,便將魔力球扔給法爾法雷洛。
儘管這顆魔力球外表看起來只是普通的鐵球,但裡面現在所包含的魔力,幾乎是魔王撒旦透過聖法氣過載產生的所有魔力。
「可、可是這樣魔王大人……」
撒旦恢復成只能勉強維持一點魔力的模樣。雖然法爾法雷洛認為考慮到今後的霸業,放棄魔力並非良策——
「你也看到了吧。我只要有心,隨時都能恢復過去的樣子,而且……」
真奧發出苦笑,臉色蒼白地轉向正怒上心頭的惠美與鈴乃。
「那些傢伙很恐怖呢,我想還是暫時安分一下比較好。」
法爾法雷洛交互看向真奧與後面的女性陣容後,也只能啞口無言。
「魔~王~!!!!」
接著恐怖的那些傢伙,便以比魔王更像魔王的語氣與魄力逼近真奧背後。
「魔王!給我訂正!五個人根本就不能算是四天王吧!」
「有什麼關係,管他四天王還八王子,都沒什麼大不了的差別吧。」
「你還打算再增加成員嗎?什麼八王
子啊!話說回來,這又不是人數的問題……」
「新的四天王與魔王大人帶回來的新文化……這下子魔界之民的士氣應該也會跟著大幅提升吧。」
「所以我不是說了不是那樣嗎!」
惠美與鈴乃悲痛的吶喊、法爾法雷洛的感嘆、托聖法氣活性化的福而變得飄飄然的千穗,以及撒旦安撫的聲音,就這樣在新宿的天空里交錯。
「好厲害,好厲害喔!」
看著真奧等人在各方面來說都亂成一團的狀況,只有伊洛恩一個人佩服地拍著手並感到高興。接著——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啊,如果用不到了,那我就解除結界羅。」
因為一直沒發生戰鬥而過來看看狀況的沙利葉,在看見異世界人們缺乏緊張感的爭吵後,便無力地垂下肩膀。
※
「所、以、說!要我說幾次都行!為了避免增加敵人,還是讓他以為你們是夥伴比較簡單吧!」
真奧貞夫的慘叫響徹了夕陽西下的新宿。
等真奧恢復人類姿態後,因為被擅自當成大元帥而怒上心頭的惠美與鈴乃,就讓他在大太陽底下的都廳屋頂上正座,持續地對他說教。
真奧向法爾法雷洛表明的事情,對所有人的內心都造成了莫大的影響,甚至就連要對自作主張向法爾法雷洛打探情報的千穗說教的事情,都被眾人給拋到了腦後。
而其中特別讓惠美生氣的一點,就是連千穗都被當成了大元帥。
若透過伊洛恩的「門」回去的法爾法雷洛將這件事情向巴巴力提亞報告,到時候千穗將超越關係人士,變成與安特·伊蘇拉密切相關的存在。
除了或許會出現將千穗視為「敵人」的勢力之外,一行人也幾乎完全沒達成當初的目的,因此惠美在回家的路上一直不悅地找真奧的麻煩。
而真奧所提出的反駁,就是剛才的那聲大喊。
「只要當上了大元帥,那一般人就不太敢對她出手了吧?畢竟人類的騎士團可是連並非大元帥的巴巴力提亞都無法對抗吧?」
「問題又不是出在那裡!這樣千穗或許會被安特·伊蘇拉的人們當成敵人對待也不一定耶!而且若將其他惡魔放著不管,只讓千穗當上大元帥,這樣千穗不是有可能被惡魔當成嫉妒的對彖並遭到攻擊嗎?」
「我底下的人才沒那麼陰險!」
「要是有既明朗又快活的惡魔,那還得了!」
「你的眼睛到底長在哪裡啊!難道你想說我個性陰險嗎?人類明明一點都不相信我們說的話,如果他們只挑對自己有利的部分而將小千當成壞人,那才叫做陰險吧!」
「如果不是陰險,那你就是什麼都沒想的肌肉腦袋!無論你怎麼辯解,害千穗面臨了跟至今不同的危險這點都無法改變啦!你這個笨蛋惡魔!」
「你說什麼!」
「怎樣!想打架嗎?」
「真是的……吵死人了!」
在離開都廳走到京王新線初台站的這段路途中,真奧與惠美便不斷地設罵對方,讓受不了的鈴乃因此大喝道:
「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再怎麼吵也沒用。是無法讓法爾法雷洛跟伊洛恩持續留在這裡跟解決這件事的我們輸了!」
「小鈴姊姊,不可以生氣啦!」
被鈴乃抱在懷裡的阿拉斯·拉瑪斯拍了拍鈴乃的額頭,而鈴乃則是幼稚地甩開她。
在伊洛恩與法爾法雷洛一起回去之前,阿拉斯·拉瑪斯又再度無視惠美的意志擅自從惠美背後跳了出來。
「……伊洛恩。」
「阿拉斯·拉瑪斯……好久不見了。」
「嗯。」
從他們的對話來看,伊洛恩果然是與阿拉斯·拉瑪斯極度接近的存在吧。
「伊洛恩,大家都還好嗎?」
「對不起,我不知道。不過我過得很好。」
「嗯。」
光是能知道這點,阿拉斯·拉瑪斯的表情就不自覺地變得開朗。
「下次,再一起玩吧?」
「嗯,」
從質點誕生出來的孩子們短暫的邂逅,就這樣劃下了句點。
直到伊洛恩打開門並和法爾法雷洛一起離開日本為止,阿拉斯·拉瑪斯都一直緊盯著目送他們。
在那之後,惠美便開始與真奧吵架,結果變成由鈴乃負責抱阿拉斯·拉瑪斯。
「基本上連伊洛恩的來歷都沒問清楚就放人家回去……看來只要跟千穗小姐扯上關係,你們真的就會忘了思考呢。」
「……鈴乃小姐,你叫我嗎?」
千穗正踏著輕飄飄的腳步走在鈴乃旁邊,她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是那副如在夢中的樣子。
「我沒叫你.千穗小姐,話先說在前頭,別忘了回去之後我可要好好地對你說教一番。」
「……好的……」
「……真是的,怎麼每個傢伙都這樣!」
千穗從離開都廳開始就一副散漫的樣子,真不曉得她到底有沒有把鈴乃的話給聽進去。
「小鈴姊姊,不可以生氣啦!」
「阿拉斯·拉瑪斯,話可不是這麼說!至少得要有我一個人冷靜、理性地看清狀況才行,不然這些傢伙真的什麼都不會想……」
鈴乃一臉認真地對阿拉斯·拉瑪斯抱怨。
「冷靜、理性地看清狀況?」
「……說得也是,就算跟阿拉斯·拉瑪斯講這個也沒用呢。」
儘管聽不懂鈴乃的話,阿拉斯·拉瑪斯還是努力地跟著復誦了一遍,不過果然不知道的東西還是不知道。不只如此——
「哎呀,有什麼關係。反正這次我成功跟女神和好了。這麼一來就萬事太平啦。」
「難道就沒有人能為我的內心帶來平穩嗎——!」
「啊嗯,小鈴姊姊,不要嚇人啦。」
明明站在地面上,卻整個人飄飄然的沙利葉所做出來的結論成了最後一擊,終於突破了鈴乃忍耐的極限,害她就這樣抱著阿拉斯·拉瑪斯誇張地跑了起來。
「那傢伙過得還真辛苦呢。」
「你以為是誰的錯啊!」
目送鈴乃哭著跑走的背影,真奧自顧自地說道。
「不過,雖然這不是我該說的話,但為什麼你把魔力給了法爾法雷洛啊?」
「怎麼。如果我一直留著能隨時恢復成魔王的魔力,你會放過我嗎?」
「所以我才說這不是我該說的話啊!」
真奧輕浮的回答讓惠美跟他爭辯了起來。
「……唉,的確站在你的立場,若恢復成魔王的我突然開始跟法爾法雷洛一起征服日本,那你就能找到殺我的理由了,或許這樣正合你意吧。」
「我、我怎麼可能期待發生那種事?」
「那種事是指我開始征服日本嗎?還是找到殺我的理由?」
「…………你就這麼想挑我的語病惹我生氣嗎?」
「這是之前單方面被你說個不停的回禮。」
真奧刻意誇張地露齒一笑。惠美則是勉強咬緊牙關將臉偏了過去。
「唉,說正經的,應該是看在小千的面子上吧。」
兩人回頭看向走在後面,看起來有些飄飄然的千穗。
「在被人堂堂地做出那種宣言之後,我也沒蠢到會留下可能與你起爭執的要素。啊,還有這個,趁沒忘之前給你薪水吧。」
在惠美於腦中咀嚼真奧所說的話之前,真奧就在她面前攤開了皺皺的千圓鈔,打消了惠美的興致。
「怎樣啦,你不要嗎?」
「我不要。」
「什麼?」
惠美乾脆地拒絕那張千圓鈔,讓真奧差點對她感到尊敬了起來。
「若收了你的錢,那我跟你的關係就真的變得像是在做生意了。這次我只是為了救千穗才勉強跟你合作而已。你可別誤會了。」
「我、我倒是沒想那麼多……如、如果真的不要,那我就收回去羅?可以吧?」
真奧以讓人難以想像先前還在堂堂遊說魔界未來般的沒志氣模樣,收起了千圓鈔。
「話說回來,剛才我們有聽見千穗概念收發的事情,要對她保密喔。」
「啊?為什麼?」
由於零錢袋塞得太
滿,讓真奧無法順利地將千圓鈔放進去,而那張鈔票也因此變得更加悽慘了。
「……我想她本人應該不希望讓我們聽見吧,而且……」
「……而且?」
惠美支支吾吾了起來,她不滿地眯起了在夕陽映照下閃閃發光的眼睛,只移動視線交互看向真奧與千穗。
「……感覺……好像會就這麼接受,很討厭。」
「啊?你說什麼?」
惠美幾乎是只在自己嘴裡小聲地嘟囔道,因此馬上就被西新宿往來車輛的雜音蓋過,完全傳不到真奧的耳里。
「……沒什麼啦。總之別告訴千穗喔!懂了嗎?」
「喔、喔……雖然我搞不太清楚……」
雖然惠美的態度又變回跟以前一樣,但似乎還是對某些事情無法釋懷,儘管搞不太清楚狀況,不過依然坦率地點頭的真奧——
「啊,對了,小千小千。」
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事似的整個人轉身說道。
「……是……咦,啊,是、是的!」
被真奧這麼一叫,原本在恍神的千穗不自覺地挺直了身體。
「唉,說教就等以後再說吧,我想稍微繞一點路,你要一起過來嗎?」
「繞路嗎?」
「你想去哪裡啊?」
都到這個地步了,可不能再讓千穗面臨危險。視場所而言,惠美心中也做好了硬要跟過去的覺悟。
「對了,也順便告訴你一聲吧。小千,聽說你的生日快到了。你是什麼時候生日啊?」
千穗與惠美的表情僵了一下。
「生……生日?」
「啊,那個……嗯,是九月,九月十日。」
千穗老實地回答問題。
「哎呀,雖然我也有想過,但果然身為魔王的我就算突然想送什麼生日禮物,也絕對沒辦法準備小千喜歡的東西,我想既然如此,不如趁這個機會直接問本人喜歡什麼東西比較快,而且這樣也比較確實。」
真奧的話要說坦率也實在未免太過坦率,站在惠美的立場,要讓魔王理解慶祝生日這個概念本身就很困難。
「雖然我到現在還不曉得小千喜歡什麼,不過感覺上並不是像惠美那種充滿少女情懷的品味。」
「你、你說誰少女情懷啊!」
「就是少女情懷吧。都一把年紀了,居然還使用放鬆熊的錢包。」
「總、總比你在百圓商店買的皮包要好吧!而且基本上我的真實年齡明明就只跟千穗差一歲而已。」
「啊~總之我想你應該也知道我買不起太貴的東西,不過有想要什麼差不多的東西嗎?」
這番話要說直接也實在未免太過於直接,又不是在確認麥丹勞的點餐。
千穗稍微仰望了一下真奧的臉。
「或許我已經收到了也不一定呢。」
然後笑著說道。
「是嗎……呃,咦?我有給你什麼東西嗎?」
「我有收到喔,而且或許還是我現在最想要的東西呢。」
「嗯?是、是嗎?嗯?」
由於真奧自己本人完全沒有印象,因此頻頻歪著脖子思考。
「咦?到底是什麼啊?」
看來結果還是想不出答案的真奧一臉不滿地抬起頭來,但千穗只是露出神秘的微笑小跳步地走著。
「真是的……該說是你們是半斤八兩……還是兩個人都太悠哉了呢。」
「咦?惠美知道答案嗎?」
「……我不想知道。」
「怎、怎樣啦!」
「呵呵呵,在你發現之前都是秘密。」
千穗將手指抵在嘴唇上,看來是不打算公布答案。
「啊,對了!我記得游佐小姐也是秋天生日吧?」
「我嗎?」
千穗突然將話題帶到惠美身上,讓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是這樣嗎?」
「感覺我之前好像有聽鈴乃小姐提到過……」
「……」
惠美一臉不悅地看向真奧,然後不甘不願地點頭。
「雖然我的生日的確是在西大陸的初秋,不過在日本就不曉得是什麼時候了,而且我的生日怎麼樣都沒差啦。」
「欸~機會難得,不如我們來交換禮物吧!」
千穗拉著惠美的手臂,開始夢想著快樂的企劃。
「別、別鬧了啦,那樣很難為情耶。」
面對千穗充滿高中女生風格的邀請,惠美紅著臉委婉地拒絕。
「就算不那麼做,我也有很多事情想向你道謝。再怎麼說真奧哥也一樣受了游佐小姐不少照顧,如果不偶爾報一下恩,或許真的會被殺掉也不一定喔?」
「千穗,我說啊……」
惠美因為不曉得千穗究竟認真到什麼程度而感到困惑。
「……說的也是。冷靜想想,我的確是欠了你不少人情。」
「別想得那麼認真啦。話說我最不想看見你那麼想,拜託你真的別鬧了。」
要是真奧真的受到千穗的慫恿買了放鬆熊商品送給惠美,或許惠美會一口氣討厭起放鬆熊也不一定。
「不過,你應該也不想從我這裡收到什麼東西吧?」
「那還用說,所以別再想下去了啦……」
「那不如這樣好了。」
「咦?」
頁奧突然擊了一下掌,讓惠美產生了某種不好的預感。
「我剛才不是指名你當大元帥嗎?」
「如果你願意把取消這件事當成禮物,那我也不是不能考慮。」
「在法爾法雷洛面前不能這麼做吧。所以說,惠美你就為了監視我做的事情,跟我一起走吧!」
時間,停住了。
「「咦?」」
惠美與千穗以僵硬的聲音唱和道。
「反正你現在也很煩惱到底要不要像以前那樣將我當成敵人對待吧?既然如此,接下來你就重新看仔細我到底是不是你的敵人。因為你是大元帥,所以隨時都能從背後斬殺我喔。當然我並不打算那麼輕易地就被你解決掉,不過如果你之後果然還是對我做的事情不滿意,到時候我們再重新以魔王跟勇者的身分對決吧。你覺得如何?」
「如、如何啊……」
「我們重新開始吧。我會用行動證明給你看,我並非你所想像的那種魔王。而且小千也說想知道我征服世界的動機。我會從頭開始告訴你,若你還是覺得不滿意,到時候再重新一決勝負吧。所以——」
真奧像是自以為想到了完美的點子般,滿臉得意的笑容對惠美說道:
「勇者艾米莉亞,如果想暢快一點就跟著我來吧。我會在征服世界的過程里讓你見識新的世界。」
千穗與惠美都僵住了。
至於唯一站在外側觀看這段停止時光的沙利葉——
「嗯,原來你該講的時候還是會講嘛。」
則是對真奧的發言感到佩服。
接著——
「~~~~唔!!!!!!!」
「咦?咦?咦?」
惠美的臉突然像是被灑了汽油的火種般,以驚人的氣勢開始變紅。
此時早一步抵達初台站的鈴乃,正因為抱在懷裡的阿拉斯·拉瑪斯突然消失而感到疑惑,而與此同時,惠美的手上已經握著一把蘊含了無比力量的「進化聖劍·單翼」。
「餵、喂,惠美?這、這裡可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耶!」
「天沖嵐牙!」
惠美瞄準真奧,認真地使出了聖劍的招式。
在狂風毫不留情地攻擊之下,真奧貞夫那不同於撒旦的輕盈身體就這樣一口氣撞上了行道樹,然後掉進路邊的樹叢里。
「你你你你知知知知道道道道道自己到底在在在說說說什麼嗎?」
雖然惠美自己才是一副不曉得自己在說什麼的樣子,但真奧更加搞不懂狀況。
「笨蛋!你這個笨蛋!已經夠了!你是我的敵人!絕對是我的敵人!居然會為此煩惱的我也是個大笨蛋!下、下次你敢再講奇怪的話試試看!跟阿拉斯·拉瑪斯與千穗無關!到時候我、我一定會讓你身首異處!你、你這個……
」
惠美淚眼盈眶,以包含了各種感情、滿臉通紅的表情說道:
「你這個遲鈍的傢伙!」
接著她就以更勝鈴乃先前的速度,毫不猶豫地跑掉了。
「這、這是怎樣……」
從樹叢里爬出來的真奧因為搞不清楚狀況而嚇了一跳,此時一道影子落到了真奧臉上。
「小、小千,麻煩扶我一下……咦?」
背對著夕陽站在真奧面前的千穗並未抓住真奧伸出的手,而是揪住了他的衣領。
「小千?」
「真奧哥,請我吃蛋糕。」
「咦?」
「你不是要幫我慶祝生日嗎?那就請我吃蛋糕吧。現在馬上!」
「咦?啊,那個,為什么小千看起來好像也有點生氣……」
「我不知道!」
「那、那個,小千,我自己會走,麻煩你放開我的衣領,那個……」
魔王就這樣被高中女生拉著走回了來時的方向。
一想到真奧不曉得會被帶進新宿的哪問高級西洋點心店,就讓一個人被留下來的沙利葉露出了苦笑。
「感情融洽是一件好事。那麼,我也去吃晚餐好了。初次挑戰MdCafe!」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真奧一邊被千穗拉著,一邊眺望了黃昏的天空。
雖然他完全不曉得為什麼惠美的臉會紅成那樣,以及千穗為何生氣。不過——
「明明要是她平常能露出那種表情,就會比較可愛一點呢。」
真奧一想起滿臉通紅、眼神濕潤的惠美,便獨自暗笑了起來。
「你有說什麼嗎?」
「什麼也沒有。」
儘管不曉得理由,但真奧還是知道不能再繼續碰觸千穗的逆鱗,因此放棄繼續思考下去。
話說回來,千穗回過頭時的耳朵也微微發紅。
「雖然跟我想像的有點不一樣……但夢想這種東西真的是無法稱心如意,而且也沒那麼容易找到呢。」
被拉著走的真奧仰望東京的紅色夕陽輕聲說道。
木崎因為被夢想沖昏了頭,而在千鈞一髮之際迴避了有問題的店面。
沙利葉若想跟木崎發展為他所希望的關係,應該也是前途多難。
阿拉斯·拉瑪斯雖然好不容易遇見了同伴,但只能一起共度些微的時間。
蘆屋應該會因為自己又拋棄了魔力而嘆氣吧,至於漆原總是一副不滿的樣子。
鈴乃、千穗以及惠芙,也都為了將無法稱心如意的現狀改變成夢想中的樣子,而一面碰壁一面前進。
然後真奧也一樣……
「唉,光靠三小時的講習應該是無法追上木崎小姐吧。」
儘管麥丹勞·咖啡師的講習本身十分有意義,但若想學會足夠跟以酒保為目標的木崎相匹敵的技術,那麼首先必須朝新的課題踏出一步才行。
就算踏出的腳步微小到連自己都沒發現的程度,真奧以及圍繞在真奧身邊的人們還是都比昨天更接近了夢想一步。
即使東京到了傍晚依然十分炎熱,但天空的顏色確實正逐漸開始瀰漫著秋意。
「的確視看法而定,紅色也不差呢。」
真奧抬頭仰望紅色的天空如是想著。
「那我就吃上面放滿了草莓的蛋糕好了。」
「這、這個季節的草莓很貴吧?那個,還、還是別挑太貴的……」
結果無論是魔王、勇者、惡魔、天使還是人類,大家的心、目的,甚至是回家的道路都像這樣各自分散,不盡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