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尾聲 再起(2/2)
我不動聲色地安心下來。她齊肩的整齊白銀秀髮反射著朦朧的月光。肌膚通透潔白,也許是剛剛被我吸過血液,總覺得如夢如幻。
她仍然保持著我們最初見面時的印象——月之使者。
看見我後,也不知道我內心的打算,森麗·西爾維斯微微嘆了口氣。
「恩德……太好了。」
她發自肺腑的言語讓我不由得扭曲了表情,但是瞬間恢復了原狀。
我是個……過分的人。我利用了森麗的感情、正義、溫柔。她作為終末騎士的大好前程就這樣毀於一旦。
但是,我即使欺騙獲得第二次生命後唯一支持我的女孩——也想活下去。
她的血液給我帶來了至今為止從未感受過的至高無上的快樂。
難以抗拒。血液的味道十分甜美,不過最打動我的還是森麗自己伸出脖子的事實。但是我……不會任憑吸血衝動肆意妄為。
我絕對不會成為森麗的敵人。別說森麗,我也不能成為人類的敵人。
這是最能讓我生存下去的行為。而且,這恐怕也是艾培最不願看見的行為。
我是個膽小鬼。生前一直害怕死亡,現在一直害怕被殺害。
但是我現在和以前不同,有能做到的事情。
我有對抗的手段,我有力量。我有自由活動的身體。我有未來。
終末騎士團確實沒有追過來。但是這絕不意味著他們放過了我。
我已經成為了不可饒恕的存在,成為了世界之敵,成為了死者之王。
但是也無所謂了。去用盡一切手段吧。去犧牲一切事物吧。
溫柔、同情、憤怒、喜悅,都可以利用。如果能憑此得到自由和平——
我甘願成為世界上最恐怖的怪物。
我把艾培歸還的劍遞給森麗。她稍作沉默,然後無言地收下。
「雖說已經有所預料,說服失敗了。他們現在氣得厲害,我能活著回來簡直就是奇蹟。」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嘛。」
森麗毫不吃驚,小聲回復。
但是,我賭贏了。我儘量做出抱歉的表情說道。
「我想……穿過森林,逃向遠方。他們一定會來追我。很遺憾,不能在這裡過安穩的生活。隱藏氣息的項鍊也被破壞了。」
「……知道了。我覺得十分妥當。」
我挑撥離間了森麗和終末騎士團的關係。但是即便如此,過了一段時間他們發現森麗還沒回來的話,毫無疑問會追上來。我雖然是異質的不死者,但要從狩獵不死者的專家手中逃脫還是難如登
天的。
但是森麗具有終末騎士的技術和經驗,如果有她的協助,成功率就會高上許多。
「身體沒事吧?這還是我第一次吸血,可能吸太多了。」
「這點程度算不上什麼。」
森麗的回答聽起來有些冷淡。但是,她明顯是在勉強自己。
她雖然有正面擊垮支配者的力量,但是終究只是個人類。被吸乾血液就會死亡,體力也並非無窮無盡,而且還需要吃飯。
今後的逃亡對結實的我來說暫且不談,對森麗來說一定是十分艱辛的。
我迷茫了一會兒,抬起頭。我直面森麗,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森莉,雖然事到如今,但是你有回到鎮上的選擇。無論是在病床上,還是復活之後,我一直都是孤單一人。所以,說不定今後也能獨自努力活下去。關於必要的血液……不斷嘗試總會有出路的。站在我這一邊,一定是很辛苦的。」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說出這樣的話。我最後的——溫柔。
但是,森麗聽到我虛實交織的話語後,卻沒有展現出絲毫的迷茫。
她立刻以毅然的眼神望向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用擔心。恩德,我已經決定好了要幫助你。我有這份責任。」
她既溫柔又慈悲,還有著勇猛。她有著耀眼的筆直信念。
她那身姿在正是故事中出現的英雄本身。我故意露出為難的笑容。
雖然我們的對話只持續了極短的時間,但我還是讀到了森麗的思想。
如果在森麗伸出脖子的時候,我被吸血衝動所迷惑,想吸到森麗失血而死,森麗應該會殺了我。
她對我的感情是慈悲。後悔和慈悲,以及責任。
我對艾培說的話沒有半句虛假。
她不會允許我變成怪物。她之所以跟來,一半是因為對我的慈悲,另一半是為了履行放任雖說是低位的吸血鬼的責任。
如果我變成胡亂襲擊人類的真正吸血鬼,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我。
抱著慈悲殺了我——至少在我仍為人類的時候。
她並不是單純被同情所左右。她懷抱著這種崇高的信念,才選擇了成為我的楔子。
看著森麗雪白的皮膚,我的牙齒隱隱作痛。
想起那極為甘甜的血液,我感到強烈的乾渴。這種渴望大概不會得到滿足。但是,我必須採取一切手段克服這乾渴。
至少,在森麗完全信任我之前。
「行李準備好了。在天亮之前儘量前進比較好。」
「……啊,是啊。睡覺的時候……必須引起注意。」
「……沒事吧?你臉色不太好。難道是血液不夠嗎?」
森麗走到我跟前,從伸出手就能輕易保住的距離抬頭看向我。
敏銳的嗅覺聞到了新雪般潔白肌膚下流淌的血液味道,一陣強烈的眩暈向我襲來。腦袋的角落持續疼痛。
我壓制住那些,露出笑容。
「謝謝,不過我沒事。雖然感受到了吸血衝動,但是完全可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