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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四章 星空之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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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全身被轉得不分上下了,康雄還是絕對不會放開翔子。

要是放手了,翔子就會和禊一起消失在不知名的地方。

康雄有這種預感。

這段仿佛無垠的時間,其實連十秒也不到。

把無力的康雄像丟進洗衣機里的棉絮一樣不斷翻攪的粗暴世界之力,突然之間解放了康雄和翔子。

「……唔!」

從壓力消失之後到真正發現這件事為止,康雄花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

等康雄回過神來,發現他和翔子在所澤的天空中,受到重力捕捉慢慢往下掉。

「嗚、嗚哇……」

就連沒玩過跳傘那類東西的康雄都知道一件事──這個狀況很不妙。

地面比想像中還要近。

在他的視線範圍內看不見蒂雅娜和哈利雅。

不過翔子在他的懷裡。

他不能什麼都沒說清楚就這樣兩個人一起死掉。

沒錯。唯有這件事情絕對要告訴她。

「我才沒有跟任何人交往──!」

這種時候不用那招更待何時。

「勇者英雄是掌握開放之地自由之人伸展吧羽翼飛舞吧花瓣集結吧灑落於蒼穹之陽光風之化身聖劍路特伯格回應吾之聲顯現於此!噗哈──!」

就在康雄一口氣念完這句話的瞬間──

「──────喔喔喔喔喔!」

所澤的夜空中浮現一道光之柱,手握風之聖劍的假日上班族一臉驚愕地從裡面現身。

在代表傳說勇者現身的光之柱另一頭,通往異世界的「閘門塔」的「回程道路」宛如融入夜空中一般消失無蹤。

晴朗的天空下,蒂雅娜在租賃公寓所澤金盞花之丘的屋頂上,閉著眼睛伸出雙手。

她的手中有個像拳頭那麼大結晶體漂浮著。

蒂雅娜發出強烈的魔力,使得附著在屋頂上的灰塵以她為中心飛舞,畫出一個同心圓。下一秒,蒂雅娜便將結晶體射向空中。

「去吧。」

星辰隱隱約約在晴朗的天空中旋轉,接著結晶體便消失不見了。

「呼……」

蒂雅娜富有朝氣地整理著因為些微汗水而貼在額頭上的劉海。

隔了一會兒,她的腳邊傳來一道聲音。

「已經送出去了嗎?」

「是的,就在剛才。」

「這樣啊。」

蒂雅娜跳下社區中庭後,從窗戶進入房間,這時候那道聲音的主人有些哀傷地開口:

「這麼一來我就失業了。」

「您這是自作自受。我畢竟也捨不得自己的職位,所以絲毫不留情面地把真相送過去了。」

「這樣很好。這樣就好了。唉……」

「請您不要以為這樣就結束了。馬上就要出門嘍。」

「我知道。你昨天說要去哪裡?」

「總之我們現在先去所澤車站前的百貨公司。」

「對,我想起來了。要買什麼東西?甜食嗎?」

「又不能買酒。而且比起物品,重要的應該是拿東西過去拜訪的態度才對。」

「知道了。啊,對了。牛奶喝完了,回程順道去買吧。」

「……是是是。總之先出門吧。我們已經約好時間了。您可以嗎,上校?」

「別再叫我上校了。我是騎士團的叛徒。」

哈利雅.威列格從照不到陽光的房間深處出現,她穿著上下兩件式的運動服,左手吊著三角巾。

被彈出塔回到日本的哈利雅雖然接受了右腳的治療,卻拒絕治療左手。

英雄和圓香聽了保存在翔子手機里的這段透過康雄手機來錄音的內容後,已經了解哈利雅為何會採取那些行動的緣由始末,但他們並未怪罪於她。

以現實問題來說,要用日本法律制裁她不可能。

哈利雅認為就算他們當場要了她的小命,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但是……

「放心吧。才這點禊,我只不過用了三十分鐘就輕鬆打完了。」

「你明明就氣喘如牛。」

卻被若無其事說出這種話的救世英雄夫婦打了回票。

哈利雅放出來的禊少說應該有二十個。

這兩個人不僅輕鬆擊退那些禊,而且還用見都沒見過的魔法困住禊,以防止它們逃走,這完全不正常。

不過那個魔法似乎不像瑪爾費克的光之蛇那樣具有柔軟性,無法長時間困住,所以在康雄回來之後,馬上用鎮魂歌將那二十個禊憑弔送走了。

失去所有能夠戰鬥的武器,哈利雅承認敗北,決定將自己交給劍崎家處置。

結果他們決定將哈利雅交給蒂雅娜看管,正式讓她寄住在蒂雅娜的公寓裡。

「我已經習慣用上校稱呼您了。」

即使公私立場已經全部對調,蒂雅娜對帶哈利雅的基本態度還是沒有改變。甚至偶爾會像這樣流露出在雷斯提利亞不曾表現出的強勢態度,讓哈利雅頻頻感到吃驚。

「我聽起來只覺得這是諷刺。」

「那麼我們就暫時保持這個樣子吧。這個家的主人是我,所以請您遵從一家之主的指示喲。」

「你以前是說話這麼直接的人嗎?」

「當然。」

身穿緊身牛仔褲和長板上衣的蒂雅娜將放了錢包和手機的肩背小包包掛在肩上,露出大膽的笑容說道:

「畢竟就各種意義來說,我周圍的人實在太難應付了,這點程度是必備的。」

「……」

哈利雅歪著頭,聽不太懂蒂雅娜所說的話,但蒂雅娜只是笑著,什麼也沒說。

「好了,總之我們出發吧。傍晚還要跟圓香換班,去當康雄的護衛才行。」

「好,知道了。」

點著頭的哈利雅依舊穿著上下兩件式的運動服。

在與蒂雅娜的戰鬥當中變得滿是破洞又沾滿鮮血的那件刺有劍崎兩個字的運動服,到頭來不得不拿去丟掉。

蒂雅娜表示她會賠償替代用的運動服,但事情過後哈利雅也只想穿著運動服,所以她今天也穿著一件顏色統一的上下兩件式藍色運動服。

「……我們出門了。」

哈利雅一邊只靠單手辛苦穿上全新的運動鞋,一邊輕輕撫摸放在鞋柜上的小盒子,接著追上蒂雅娜的腳步。

「我看還是請英雄或康雄幫您把手治好吧?這樣日常生活也很不方便吧。」

蒂雅娜看著哈利雅連穿鞋都很辛苦的樣子,於是說出這個提議,但哈利雅卻搖了搖頭。

「至少在你剛才送出去的報告有回音之前,都讓我維持這個樣子吧。而且這樣你們也比較放心吧?」

「但是……」

「別說這種天真的話,克羅尼少校。我是卑劣的反抗者,同時也是叛徒。照理來說,就算被關在房間裡也不奇怪。萬一我是一個有辦法治好自己骨折傷勢的治癒魔法能手,那你該怎麼辦?你沒有必要對我有這種同情心。你怎麼能不抱著假設禊出現就要拿我當擋箭牌的覺悟呢?」

「這是叛徒本人應該說的話嗎?」

「還不都是因為你們太天真了。」

「因為日本很和平嘛。」

「軍人和平成痴就是一種罪過。」

「嗯~」

蒂雅娜很明顯地覺得有些厭煩了,她忽然想起和香說過的話,決定來試試看。

「但是英雄都已經那麼說了,而且我早就知道上校您其實為人溫柔體貼,並不是像自己說的那種弱者。」

「……什……」

「上校現在仍舊是個值得我尊敬、信賴的人,我相信當您越過那場艱辛的戰鬥後,一定會為了我們發揮您的力量。」

「克……克羅尼少校……我說你……」

「希望您別說這是我告訴您的,不過康雄也說過一樣的話喲。他說他之所以阻止得了您,也是因為您很認真地看待他,不時會給他建議的關係。」

「那個……我才沒這麼……」

「他還說原來連您這麼優秀的人也會有煩惱,所以自己也該加把勁。康雄其實都注意到了,上校您為了不讓他灰心喪志,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很溫柔……」

「我、我知道了!我真的都知道了……你就放過我吧……」

哈利雅漲紅了臉,原地蹲下。

「不善表達被人誇獎後的害羞」的哈利雅無法承受蒂雅娜真摯的言語,放著因骨折抬不起來的手,用另一隻手遮住眼睛呻吟。

「上校,所以今天回來的時候,要不要去請他們幫您治療手臂呢?」

「……你是

故意的吧?」

看見哈利雅整張紅透的臉以及充滿怨恨含淚抬頭瞪著自己的眼神,蒂雅娜開口:

「有一半是認真的。」

對她說出這句話。

「你這種人根本不是哥兒們。」

「你是要講幾遍啊?」

光是今天,康雄就已經聽碧人說了至少十次。

他在對話當中時不時就會加上這句話,讓人幾乎以為這已經成了他的語尾詞,康雄也差不多開始覺得厭煩了。

想當然爾,康雄此刻正因為昨天蒂雅娜前來接他的事接受友人的質問。但站在康雄的角度來說,再用和哈利雅同樣的藉口也沒什麼說服力,所以他也就說出蒂雅娜是兩家父母彼此認識的朋友這件事實來平復場面了。

但就算說出事實,碧人當然也不會就此收手。

「換句話說,發展成朋友以上的關係是十分有可能的……」

「如果要用有沒有來分,那也是一半一半啊。而且你這麼說的話,那全世界的女孩子都是同樣的機率吧?」

「我才不想聽你強詞奪理!你都說出自己幸福的學生生活給我聽了,就讓我多嫉妒一點啊!」

「碧人,你這樣真的很惡耶。」

「其實我啊,一直沒跟你們說,之前學妹有送我情人節巧克力,但我耍帥拒絕她了啦啊啊──早知道那時候就別幹這種蠢事了,我現在後悔得要命啊──」

「煩死了,你快去社團啦。貫徹初衷,做出一部精湛的戲劇吧。」

「吵死了────」

雖然已經來到放學時間,但天空依舊蔚藍明亮,沒有傍晚的氣氛。

事實上隸屬回家社的康雄稍後還有事情要繞到辦公室一趟。

「嗯?那是什麼?」

康雄從書包里拿出一疊A4尺寸的報告用紙,碧人看了於是開口詢問。

「現社的補考啦。我不是說過變成小論文形式的報告了嗎?我提早寫完了,所以要拿去交。」

「哦──你上次說題目是什麼?」

「討論如果選舉年齡要下修,那應不應該把十八歲當作成年人。」

康雄把艱深的題目隨意精簡,只見碧人聽了一臉難解的表情。

「原來如此啊~其實之前我們所澤市的前任市長因為生病退休,所以突然舉辦了市長選舉。我那時候還有點興奮呢。」

「咦?可是你的生日不是還沒到嗎?」

「嗯,所以我有夠失望的。其實我根本不知道選市長跟我的生活有什麼關係,我也不懂看著那些老頭子老太婆擺笑臉的海報比來比去有什麼樂趣,可是就覺得……有一種感覺。」

「感覺?」

「嗯。該怎麼說呢……就像剛升上國中,從小學書包畢業的時候,你們不覺得自己已經長大成人了嗎?」

「啊……好像有。」

「漫畫也是啊,因為我都看國中生或高中生當主角的運動漫畫,所以升上國中就等於可以無條件得到以前沒有的特殊能力!不是都會有這種感覺嗎?」

「這個我懂。三年級的學長姐看起來都超成熟的。」

「可是我們現在卻是這副德性。」

「不要說『這副德性』啦。不過我懂你想說什麼。」

說國中生或高中生是成熟的大人,這是多麼荒誕的幻想。

過去曾經不斷抬頭仰望某個憧憬的存在,但當自己變得和對方相同立場時,卻不管怎麼想都不覺得自己會和對方變得一樣。

就算升上高中三年級,還是不覺得自己會在全國大賽和全國的王牌選手互相展露無所畏懼的笑容、不認為自己可以用滿腔的熱情打垮大人們的壓迫、不會是一個靠著敏銳的觀察力和凌駕大人的頭腦來冷靜解讀問題,而且任何人都會多看一眼的學術研究家。

自己本來就沒有這麼了不起。

當自己越想表現出這種樣子,就越會被理想和現實之間的落差擊倒。此外領悟自己敗北並且屈服的速度,會比背著小學書包時還要更加快速。

甚至有時候覺得自己或許只是一個會和朋友互相聊些愚蠢又沒品的話題,藉此玩笑作樂而且厭惡不得不做的課業的小學十二年級生。

「我猜就算你可以參加那場市長選舉,到最後也只會有『不過如此』的感覺而已。」

「大概吧。可是十八歲就可以開車,男生也可以結婚了不是嗎?然後不就會想變成大學生或是出社會了嗎?一想到要是再加上選舉權,我就會想起那時候那種興奮的感覺,覺得很激動啊。不過選舉也是世上大部分大人都會做的事情,我一定也會覺得根本沒什麼吧。」

「……那我又會怎麼想呢?」

有很多人覺得成為「大人」之後,以往的限制都能得到解除,獲得許多自由。

但是那些自由必定伴隨著責任與義務,為了取得當中的平衡,「大人」每天都在煩惱辛勞當中度過。

而且康雄也看見了,在規則和習慣之下,周遭把他當作「大人」的「大人」無法承受自由所帶來的責任,差點走上一條不歸路。

從前他覺得大人是總有一天就會自然而然「變成」的東西,但是當他越靠近大人,就越覺得這個身份模糊不清,而且逐漸對大人產生疑問。

康雄總覺得這和他現在想當的「勇者」這一存在有些雷同。

明明是每個人都知道的存在,卻沒有一個清楚的輪廓,但卻是眾人所求、被人們視為特別的存在。

「大人這種東西要怎麼樣才能當上啊?」

「如果變成大人了,我也能交到女朋友嗎……」

「到頭來你還是因為這件事情想不開啊?」

五十嵐有女朋友這件事對碧人的打擊原來這麼大嗎?

就算來到一定的年紀,女朋友、戀人這種存在又不會自然而然從哪個地方冒出來。

不過就算現在康雄這麼說,也只會自食惡果罷了。

康雄察覺到碧人已經陷入一個麻煩的迴圈當中,為了結束話題,他立刻背起書包。

「那我先走了。」

「幹嘛啦?再多待一會兒也沒差吧?今天在社團開始之前還有一點時間吧?」

「不了,抱歉。我今天回家之後跟人有約。」

康雄也非常想答應他們的挽留,但今天稍後的行程絕不允許遲到。

雖然時間還很多,但可以的話,康雄想早一點行動,所以才這麼說。沒想到碧人聽了之後,不知道為什麼不滿地皺起眉頭。

「有約……跟誰!跟哪一個女生!」

「唔哇,麻煩死了。」

「你這種人才不是哥兒們!」

「好啦好啦,再見。」

「快滾啦,再見。咧!」

「有誰吐舌頭還發出聲音啊?」

康雄笑著走出教室,加快腳步往辦公室走去。

「哦~寫得挺認真的嘛!」

擔任現代社會任課老師的高山拿著報告大略翻閱一遍,接著滿意地點頭。

「我會打分數還給你,不過下次我也懶得想題目了,你要認真念書喔。」

「是。」

接下來只要明天考完古文補考,因為不及格開始的補考巡迴就要結束了。但是在此之前,康雄還有一件沉重的課題。

他一個人走出校門,往前走到轉角後,計程車、蒂雅娜以及哈利雅就在那裡等著他。

「媽媽呢?」

「為了稍後的行程,護衛工作已在一個多小時前換班,所以她先回家了。」

蒂雅娜如此說道,她的手上還拿著一袋知名和果子店的紙袋。

「我知道了,那我們走吧。」

康雄點頭之後坐進計程車中。

兩名女性坐在后座,康雄則是坐在副駕駛座上並告知司機目的地。

「不好意思,麻煩到航空公園。」

三人在車上極少交談,除了說說蒂雅娜買的伴手禮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對話。

三個人花了比電車將近一倍的時間移動,最後在航空紀念公園的國道旁入口處下車。

他們混入一群小孩子當中,這座航空公園平常日的下午意外地有很多攜家帶眷的人前來。

賞花的時期明明已經過去,卻有一道背影在景色的一隅悠閒地仰望樹木,那個人的下方鋪著野餐墊,身旁放著一個用方巾包起來的大東西。

康雄做好覺悟,開口大喊:

「帶刀同學!」

這時候坐在野餐墊上的帶刀翔子緩緩回過頭,對著康雄三人輕輕揮手。

她的表情並沒有特別激動的感覺,就像往常一樣普通。

被黑色、金色、銀色三顆頭低頭道歉的我算是白金

等級的卡片嗎?

翔子一邊想著這種無關緊要的事,一邊低頭看著眼前這三名人物頭頂的發旋。

想當然爾,他們分別是康雄還有最近出現在康雄身邊的兩名女性。

他們徹底實現俯首叩頭這四個字的意思,做出完美的磕頭謝罪。

坐在三個人中間的蒂雅娜宛如賄賂官員的無良商人越後屋一般,遞出發源於川越的地瓜點心店的紙袋。

「我們這次……真的、真的給您添了很多麻煩。」

「喔~」

「我想您一定非常震怒,今後我們會負起責任收拾殘局,還請您務必、務必寬恕。」

「噗哧!」

就連好萊塢的女星當中都少有的金髮美女,居然說出請您務必、務必寬恕,這實在是不敢當。

翔子忍不住笑了出來,明知他們看不見,卻還是輕輕揮著自己的手。

「嗯,好啦,上次我也大致聽說來龍去脈了,就算叫你們給我想辦法,現在也無計可施對吧?既然這樣,那我現在把氣出在你們身上也沒用啊。」

「實在是愧不敢當……」

「這也不是我要不要原諒的問題啦,但你們還是把頭抬起來吧,這樣不好說話。難得可以跟異世界交流,讓我們多說些比較有建設性的輕鬆話題嘛。」

翔子將自己帶來的方巾包裹拿到好不容易抬起頭的三人面前。

「這是?」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便當。」

翔子說完後,打開方巾上的結,接著裡面出現一款頗有年代的三層重疊式木盒。

「來,給你們,這是濕紙巾。啊,你的手那樣,應該不方便用筷子吧?我也有帶叉子喔。」

「謝……謝謝。」

翔子熟練地分配濕紙巾、免洗盤子和免洗筷,她另外還準備了塑膠叉子給手受傷的哈利雅使用。分配完之後,翔子所攤開的食物是放在店裡賣也不奇怪的野餐便當。

「哇啊啊啊啊啊……!」

眼睛為之一亮並發出歡呼聲的人是蒂雅娜。

滿滿放在第一層裡面的食物是海苔卷向完美統一的圓柱體飯糰。

第二層擺滿了炸雞塊、燉煮料理、章魚小香腸和沙拉等色彩繽紛的食物。儘管用了這麼多豐富的食材,卻完全沒有會吃得亂七八糟的食物。

第三層則是綜合水果切片。有柳橙、蘋果、香蕉和草莓。每一樣都切得可以一口吃下,簡直就像是餐廳的吃到飽專區一樣。

食慾自然是不在話下,但康雄看見這個令人雀躍不已的組合,升起了一股莫名懷念的感覺。

仔細想想,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接觸過野餐便當了。

上次吃到這種東西大概是小學最後一次運動會的時候了。

「好了,那再開動之前,大家先來一張紀念照片!耶~」

「啊……」

在三個人一臉困惑的時候,翔子便以熟練的手法用手機的前鏡頭完美拍下所有人以及便當。

「等一下我用ROPE傳給你喔~好了,趕快來吃吧。啊,你叫做哈利雅是嗎?如果菜很難拿就說喔,我來幫你拿。」

「呃,好……那個……」

哈利雅罕見地被翔子的步調壓制住。

康雄從旁看著她們,並未忘記自己是來道歉,於是姑且問道:

「這……這些東西全部都是你做的嗎?」

「對啊。不過與其說是我做的,其實從頭做到尾的也只有燉煮類的而已。再說大部分的食材都是從我家廚房偷來的。啊,兩位知道我家是開居酒屋的嗎?」

「啊……我、我有聽說。」

「姑且知道……」

「好了,趕快吃吧。雖然沒有我爸媽那麼專業,不過不會難吃啦。」

「好、好的,那我就不客……!」

既然人家都開口了,那也不能不回應。蒂雅娜一邊覺得事情似乎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一邊伸手夾住燉煮白蘿蔔。當她把白蘿蔔放入嘴裡,眼睛便大大睜開。

「蒂……蒂雅娜?」

「你、你怎麼了,少校?」

「……康雄……上校……」

蒂雅娜顫抖著身子,看向身旁的兩個人。

「好好吃……這個實在是太好吃了!」

「「喔……是喔。」」

「是嗎?那太好了。」

「白蘿蔔……這個是白蘿蔔吧。啊啊……怎麼會有這種滋味。雷斯提利亞沒有韻味如此深邃的根莖類食物。醬油也不一樣……這股滋味……這股滋味到底是……」

「我用高湯煮了很長一段時間,大概是因為這樣吧。我想這應該比便利商店的關東煮來得好吃,不過沒有你說得這麼誇張啦。」

「不!雖然這麼說對康雄很抱歉,但是圓香煮的菜也沒這麼好吃!」

「真、真的嗎……」

「請你嘗嘗看!不吃是不會明白的!這個、這個像海綿一樣的轟西也橫好出……」

「什麼海綿……」

蒂雅娜認真地吃下高野豆腐,在一旁的康雄也伸出筷子夾起筑前煮的雞肉放入口中。

他並沒有注意到翔子莫名一臉緊張的神情。

「啊,真的好好吃!」

雖然他的反應沒有蒂雅娜那麼誇張,但是連康雄都吃得出來,這是難以在家中嘗到的滋味。

「太好了~」

翔子表現出比蒂雅娜說好吃時更誇張的欣慰,同時也拿起一顆飯糰。

「從這邊開始是梅子、鮭魚跟昆布。啊,吃剩沒關係喔。反正也沒多少時間。」

「怎……怎麼能把這些東西剩下來呢!」

「少校,你冷靜一點。已經偏離主題了。」

哈利雅雖然出言勸阻一臉拼命的蒂雅娜,但蒂雅娜非常認真。

「而且我們並不是來野餐的。除了為過去種種來向她道歉之外,不是還要確認今後的方針嗎?」

「啊……」

蒂雅娜兩手拿著飯糰,就像突然恍然大悟一樣停下動作。翔子看了她的模樣,不禁嘻嘻笑道。

「該怎麼說呢~好奇怪的感覺。」

「對不起,這麼沒有緊張感。」

蒂雅娜見坐在自己身旁的康雄道歉不禁漲紅了臉,即使如此她還是抓著飯糰不放,實在很不得了。

「沒關係。這樣對我來說也算是幫了大忙。因為我其實很緊張。」

「不過這些東西是真的很好吃喔。」

「嗯,你覺得好吃就好。」

「……哦──」

哈利雅一邊觀察翔子和康雄的對話,嘴角一邊往上揚。

不過她還是明辨自己的立場,不會在這裡說些沒有必要的話。

不著邊際的話題就這樣持續了一會兒,就在他們吃完了一半以上的便當時──

翔子突然開口詢問:

「所以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才好?」

這時候已經冷靜不少的蒂雅娜代表三個人開口發言。

「會請你在我們的護衛下行動。」

「護衛。啊,你的臉上有飯粒。」

「真、真是不好意思。這個……」

看樣子緊張感還是尚未回到身上。

「翔子小姐你目前的狀況在安特.朗德也是史無前例。上次大致向你說明過我們那個世界如今正發生了什麼事,但事實上還是有諸多的疑點。其中,你的狀況非常……」

「有觀察價值是吧。」

「……你說的沒有錯。而且以現在的情況看來,我們並沒有辦法除去你身體裡的禊。我想……總有一天必須請你過去安特.朗德一趟。」

「……異世界啊……」

翔子露出微笑。

「很遠嗎?」

「……單程大約兩個小時……」

「好近喔。」

翔子面露苦笑。

「阿康呢?你已經去過了嗎?那個叫做安特.朗德的地方。」

「……不,還沒。好像要花很多錢。」

「是喔~不過這就像是去醫治不治之症一樣,要是去了,大概有一段時間回不來了吧。可是我完全沒有真實感,我的身體狀況很好耶。」

「這、這樣啊。」

唯有這件事就連蒂雅娜也不知應該如何回答。

「好吧,我知道了,我相信你們,也會協助你們。畢竟有些事情不相信就沒辦法解釋了,而且……」

翔子故意用銳利的眼神瞪著康雄。

「如果不當成這樣,那我豈不是被白看光了~」

「嗚,啊,不是,那是……」

一談起這件事,康雄突然

沒辦法正眼看翔子,他紅著一張臉,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翔子清醒的時候,人就躺在劍崎家和香房裡的床上。

她從視線的一隅看見身上蓋著一條沒見過的毯子。

「……奇怪?這是哪裡……嗯?」

她轉頭看向側邊,發現一名沒見過而且年紀較自己小的少女,以及一名有印象的金髮美女。

「你是誰?」

「我是劍崎康雄的妹妹,我叫做和香。」

「是喔,阿康的妹妹……你為什麼會在我的房間裡?」

「這裡是我的房間。」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發生了很多不得了的大事。我先去告訴他們你已經清醒了。」

翔子目送著這名自稱和香的少女小跑步離開房間,當她心想房間的味道確實不同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身體有異狀,於是坐起身子。

「為什麼我沒穿衣服!」

難怪毛毯的觸感莫名地刺在身上,既然是裸體,那也理所當然。

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才會全裸睡在別人家中呢?翔子產生劇烈的混亂。

「那、那個……你一開始就是這樣了。」

這時候出聲的人是那名金髮美女。

「你、你是阿康的……!」

「不是,那是誤會……!」

這名自稱蒂雅妮絲.克羅尼的金髮美女滔滔說出一堆翔子完全無法理解的話語,讓她更加混亂了。

不過就算翔子的腦袋在混亂之中,她還是聽出那些話里有幾件事能夠解釋這幾天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奇妙事件。

「你的意思是,我之前變成一個怪物,到處亂晃嗎?」

「我知道這件事很難相信。不過這是事實。請看這個……」

蒂雅妮絲遞出翔子的手機。

翔子不知道她怎麼會拿著這個,不過還是先收下並解鎖。

她看著幾個尚未結束操作的程式。

「……嗯,這個我的確沒有印象。」

在ROPE當中與康雄的聊天紀錄上,有個她不記得自己送出的對話。

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半。

在她的記憶里,這段時間之前她應該在洗澡。

但她現在沒有洗完澡的記憶,而是全身赤裸裸地躺在劍崎家的房間裡。

如果不是劍崎家的人或這名蒂雅妮絲把自己綁架過來,那到底該做何解釋她才能接納現況呢?

「……歌。」

「咦?」

「剛才是不是有人在唱歌?」

翔子整理著自己的思緒,試圖找出能讓自己接受的說法,這時候在她一片漆黑的記憶當中,突然浮現自己聽見一道令人心安的歌聲,於是不假思索說出口。

接著蒂雅妮絲倒抽了一口氣。

「是康雄在唱歌。他唱了我們世界的鎮魂歌。」

「鎮魂歌?」

「是的。康雄的歌解除了你的禊化現象。」

「阿康的……鎮魂歌……啊……」

「翔、翔子小姐!你還好嗎?有什麼地方會痛嗎!」

翔子的眼裡突然冒出一顆淚珠,使蒂雅妮絲開始驚慌不已。

「啊,我沒事,不會痛。可是,該怎麼說呢……情況明明這麼緊急,一聽到是阿康救了我,我卻鬆了一口氣。心裡覺得『這樣啊』……奇怪……」

眼淚接二連三地湧出。

「阿康他有生氣嗎?」

「咦?」

「他有沒有生我的氣?」

「沒、沒有,他沒有生氣。你怎麼這麼問呢?」

「因為我擅自生他的氣,又愛理不理的……因為我很想變成你這樣的人,可是卻沒辦法。」

「像我這樣的人?請問……」

「對不起,你聽不懂吧?但是總歸一句話,我有一件必須向阿康道歉的事情。他在家嗎?」

「啊,在,他在。不過還是請你先躺好。戰鬥才剛結束不久,我們有幫你治療,可是我們還不知道禊化的影響會發生在什麼地方……」

這時候門外傳來急急忙忙上階梯的腳步聲。

「聽說帶刀同學醒了?帶刀同……呃……這……!」

身上衣服滿是破洞而且全身滿目瘡痍的康雄衝進房裡,他與坐起身子的翔子四目相交,然後定格不動。

「阿、阿康……我……」

「那、那個,對、對不……我……」

「…………啊。」

看見康雄面紅耳赤地往右轉,翔子也隨之想起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

雖然蓋著毛毯,但還是全裸。

而且連在一旁的蒂雅妮絲也不知為何漲紅了臉,戰戰兢兢地輪流看著他們兩人。這讓翔子臉上的紅潮一口氣漲得更加快速。

接著──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拿起掌中的手機,朝康雄的後腦勺狠狠砸去。

康雄不假思索地摸著當時手機擊中的頭部,並拼了命地解釋。

「那個……那是不可抗力!」

「和香後來有跟我道歉,說她已經阻止你了,可是你不聽勸。」

「嗚,不、不是啊,可、可是那真的……那個……」

「康雄。」

這時候原本安分老實的哈利雅出聲說道:

「如果你是個男人,就乾脆地負起責任。」

「你這個始作俑者少說風涼話了!」

「這次的確是我的過錯最大,可是不聽和香的勸阻,以致看了翔子的裸體,這件事單純是你自己不好。」

翔子也頻頻點頭表示贊同哈利雅所說的話,就連蒂雅娜看起來也像在一旁要康雄「快想辦法討翔子歡心」一樣。

「……非常對不起……是我太輕率了。」

康雄只好覺悟,低頭道歉。

「嗯,我原諒你。」

「這樣好嗎,翔子?」

「這件事輪不到上校您來問喔。」

「沒關係。真要說的話,這的確無可奈何。而且只要想成阿康真的非常擔心我,心裡就好過一點了。再說……」

翔子始終瞪著康雄,切入核心。

「如果你們告訴我的事情都是真的,那麼在那個叫做閘門塔的地方裡面,我早就已經被他看光了。」

康雄覺得自己已經許久未曾聽見心臟漏拍的聲音了。

「不過算了。會變成死者依附的怪物的確讓人不敢恭維,可是即使如此阿康還是救了我,嗯,所以算了。」

「翔子小姐……」

「像我這種大剌剌的女孩子,以前也曾經嚮往過要當個像蒂雅娜小姐這樣輕飄飄又美麗的公主呢。」

「輕飄飄……哪、哪裡,我並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物……」

「我總覺得蒂雅娜小姐的措辭跟古裝劇很像呢,真有趣。日語在異世界是共通語言嗎?」

「啊,不、不是,我們是根據康雄的令尊英雄大人的功績還有他留下來的東西為基礎,特別在我國推崇日語教育,以便作為國民應當學習的教養的一部分。因此如果只是隻字片語,日語在平民間也非常普及。」

原來是這樣啊──康雄幾天前的疑問如今偶然解決了。

康雄直到現在還是不太懂該怎麼統整父母親在安特.朗德留下的東西,不過就剛才所聽到的話來判斷,在雷斯提利亞中,日語比他想像的還要能溝通。

正當他心想「最近好像有哪個人在某個地方說過這種話」的時候──

「這樣啊~」

翔子小小嘆了一口氣後改變問題。

「……阿康,你真的會在做完勇者修行之後跑去安特.朗德嗎?」

「沒有,其實我還不知道。對方好像也不一定歡迎我過去,而且就如同我說的,魔法的訓練我還落後和香。」

「這樣啊。不過也不是已經決定絕對不會去了。」

「應該說我還在觀察狀況。這次因為哈利雅小姐的事情,我想對方也會有什麼動作,所以現在還沒辦法肯定。」

「以我個人的意見來說,我不希望你去呢。」

翔子說出意外的發言,讓康雄感到訝異,蒂雅娜則是閉上雙眼。

「我一方面是單純覺得你會很辛苦,另一方面是擔心你會有生命危險。」

和香之前也曾經說過這種話,要蒂雅娜別把父親帶走。

蒂雅娜明白這份心情,因此她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不過翔子的表情透露出的決心卻和他們所想的完全不同。

「而且呢,如

果我現在的狀態沒有解決,你就跑去安特.朗德,大概會發生有點麻煩的事情。」

「麻煩的事情?」

「嗯。」

翔子別開三個人的視線,看向遠方。

「如果阿康你離開了,我大概……又會變成禊那種東西。」

「咦?」

「這是什麼意思?」

蒂雅娜和哈利雅感到一陣驚愕。

翔子有什麼根據讓她如此確信呢?

事實上,就連借著紅髓玉的力量操縱著禊的哈利雅也還不清楚「門閂」運作的原理。

「我只是猜的喔,我也不是很確定。不過科學很重視還原性吧?自從我聽了安特.朗德的事情之後,就試著回想我可能變成禊的時候的事情。結果呢……」

太陽逐漸下沉,夕陽的火紅色緩緩落在公園裡。

「不管是哪一次,我心裡都很想見阿康。」

「「!」」

蒂雅娜和哈利雅的頭以驚人的力道轉向康雄,康雄則是慢了一瞬間。

「…………………………咦?」

他發出一道傻裡傻氣的聲音。

「我看到阿康跟蒂雅娜小姐還有跟哈利雅小姐相處得很融洽的樣子,氣得牙痒痒。然後,當態度模稜兩可的阿康傳ROPE給我的時候,我啊,更是咬牙切齒。後來我無視訊息沒有已讀跑去洗澡,可是還是一──直在意得不得了。」

「那個……呃……我……」

「那時候我就知道了……」

夕陽餘暉映照著翔子的側臉,她露出一副開朗的笑容。

「我一直到現在還是很喜歡阿康你呢。」

「…………………………!」

「…………哇、哇、哇!」

「喔喔~」

康雄呆坐在原地,臉龐慢慢漲紅。蒂雅娜晚了一拍才開始慌亂地搖擺身體。哈利雅則是一臉佩服地輪流看著翔子和康雄。

「多謝款待。」

「粗茶淡飯,不成敬意。」

翔子處之泰然地應付哈利雅的調侃。

「這件事很重要喔。我從國中就開始喜歡阿康,明明一直到最近都沒見到面,一見面了才知道自己還是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所以才會非──常嫉妒蒂雅娜小姐和哈利雅小姐,我就是這時候變成禊的。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喔。」

「啊、啊、啊、啊……那個……那個我……」

「這這這這這的確是一件非常重重重重重重重要的事可是這個那個我好像接受不了……」

「這件事輪不到克羅尼少校你來接受吧?你在說什麼傻話?」

「上校您才是怎麼如此冷靜!」

「你們可以把我當作不存在的人。犯下罪責的我只能低著頭等待制裁。」

翔子保持著穩重的笑容看著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告白,分別露出三種不同反應的三個人。

「放心吧,我沒有要你跟我交往。不過我覺得這件事不管是對我、對阿康還是對蒂雅娜小姐你們都很重要,所以必須告訴你們。希望這樣有助於你們以後對付禊。」

把少女的戀情當作線索,解開帶來死亡的怪物的生態。

這是多麼罪孽深重的一件事。

「康雄,你沒有什麼話要告訴人家嗎?」

這時候哈利雅催促只會愣在一旁,張著嘴巴不說話來面對這個意外事態的康雄。

「啊、啊,呃,我想想……那個……」

「沒關係啦。我突然說這些話一定讓你很為難吧。」

即使有人催促他開口,但面對這件毫無前例的事態,康雄已經無法負荷,翔子於是開口阻止他。

「畢竟就算得到你在情急之下的回覆,對我也沒意義。」

「帶、帶刀同學……我……」

「啊,不過阿康,你先等一下。」

翔子伸出手指,指著內心動搖的康雄。

「什、什麼?」

「翔子。」

「咦?」

「翔子。我的名字。」

「我、我知道啊……」

「要是你多少對把我卷進這麼嚴重的事態感到抱歉,那就這麼叫我。」

「咦!」

「幹嘛?你對哈利雅小姐也是直呼其名,對蒂雅娜小姐更是用小名稱呼對吧?」

「不、不是啊,那該怎麼解釋?話不能這麼說……」

「話就是這麼說。我和你已經是繞著安特.朗德展開大冒險的夥伴了。既然都是夥伴,我不希望你對我有奇怪的隔閡,這麼想很奇怪嗎?」

連大冒險都出來了。

「啊……啊……啊……」

「來,叫翔、子。」

「嗚,喔,啊……翔、翔、翔、翔……子……同學……」

「加同學不是更害羞嗎?」

嘴上這麼說的翔子看起來也有些害羞。

「……嗯。」

康雄還以為自己的血壓就快突破臨界點。

「…………翔……啊,呃……不、不行,我還是……嗚……」

這跟用小名稱呼蒂雅娜比起來,狀況和契機很明顯地都不同。

要突然直接用名字稱呼一個面對面向自己告白的女孩子,這件事不管怎麼想都太亂來了。

但若要說哪裡亂來了,這用道理想也想不清,反正就是很亂來。

他甚至覺得這是不能碰觸的禁忌。

可是翔子卻如此要求。

這個狀況到底算什麼?

自己又在幹什麼?

我……我……

「……看來這個任務對阿康你來說有點太沉重了~」

正當他吞吞吐吐的時候,翔子首先折衷了。

「窩囊廢。」

哈利雅這毫不留情的一句話就像宣告任務失敗的配樂一樣。

「不、不是,因為我……之前都沒用名字叫過別人,所以才會……」

「好啦,我知道了。你別說了,還是照舊吧。我就換個角度想,當作你有這麼看重我所說的話吧。唉~」

翔子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遺憾卻又鬆了一口氣,面露苦笑之後看向蒂雅娜。蒂雅娜坐在康雄身旁,整張臉比康雄還要紅。

她和康雄產生共鳴,仿佛是自己受到告白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名異世界來的少女真的非常可愛。

翔子覺得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變成這樣。

「要當一個公主,門檻還真高啊~」

翔子聳聳肩說道:

「不過看樣子以後會有一段棘手的關係了,請多指教啦,阿康。」

接著她說出這句話,催促康雄做出表示。

「……嗯,請多指教,帶刀同學。」

對現在的自己來說,這就是極限了。

「好,請多指教。」

所以現在就當作她得到了一個可以正大光明待在他身邊的巨大理由吧。

翔子在心中如此想著。

「哥哥還有蒂雅娜姐姐,你們到底是怎麼啦?」

「哎呀,整張臉都紅透了。」

「看來對年輕人來說,這些麻煩事有點太多了。」

一行人回到家之後,康雄和蒂雅娜就倒在客廳里發呆。和香看了歪著頭提問,圓香也盯著他們,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

「麻煩事?帶刀姐姐不肯原諒你們嗎?」

「不,這件事的發展非常理想,她願意協助我們。只不過過程有點複雜。就算我說了,和香你搞不好也不會相信。」

「我完全聽不懂耶。」

和香索性不管哈利雅不得要領的解釋,直接改變話題。

「結果你們搞懂了嗎?那個門閂的作用。」

「我們弄清楚了一個似乎是翔子禊化時的條件。這件事全看康雄,不過還是有辦法應對。」

「啊嗚……」

「?」

聽了這句話,康雄的臉再度漲紅,讓和香更覺莫名其妙。

「不過翔子是能夠禊化的人類,換句話說她就是『門閂』,目前我們還不知道她變成這樣的根本原因。以時間點來研判,只能認為她在威廉.巴雷格出現的時候和禊有所接觸。此外我們也不知道把頭飾交給我的那號人物當初是如何把禊送到日本來的。畢竟她和威廉用的手法不同。最糟糕的情況,是有人在我派遣過來之前就已經在這裡了。」

「在你之前的話,搞不好會比蒂雅娜姐姐還要早過來?這樣沒問題嗎?」

「這我也不曉得。不過從克羅尼少校抵達,直到我過來為止的這段時間都沒出什麼事,由這點來看或許是

我們想太多了也說不定……不管怎麼說,要把禊從翔子身上除掉,至少也要到雷斯提利亞走一遭才行。不過禊本來就是從那邊過來的,而且我們也不知道和我接觸的那個女人勢力有多龐大。所以目前我們不能輕舉妄動。」

「……到頭來還是只能跟以前一樣靜靜地等待嗎?」

「你說得沒錯,圓香。可是說來慚愧,這次我完全是為了一己私慾行動,敵人當中或許有人會打著大義與理想的旗號行動。這些人為了實現理想將會積極地行動,我想他們近期可能就會有動作了。」

哈利雅認真地點頭說道:

「現在比起康雄跟和香的安危,或許更應該把翔子放在第一位守護。」

「意思是要保護她不被那些想得到禊化人類的人侵害嗎?」

「是的。他們那幫人的魔爪已經遍布全世界。那些已經獲得雷斯提利亞情報的人們甚至有可能會去使用別國的閘門塔。所以我們絲毫不能鬆懈。」

「所以,唆使你做事的那些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聽見圓香的問題,哈利雅就像回想起痛苦的過去一般開口:

「有一個叫做『礦坑紅髓玉』的組織,他們集結在魔王柯爾戰役下的戰爭難民,並且支援他們。」

托爾傑索大公國雖然滅國了,但國民並沒有完全滅絕。

為了逃離魔王軍帶來的災禍,有非常多的托爾傑索國民前往大國避難,此外有戰爭難民的國家也不只托爾傑索大公國一國。

在三十年前的戰役中,各國別說直接受到魔王軍的殘害,就連如何處置因此衍生出的難民也是一大難題。

難民為了活下去同樣很拼命,其中也有人在受到保護的國家中胡作非為。

為了極力避免這類事情發生,戰爭爆發後,支援難民的組織便在許多國家中成立。

礦坑紅髓玉也是其中一個組織。

「那些人……和我一樣有銀色的頭髮、蒼藍的眼眸。我想大概是托爾傑索的人吧。但是礦坑紅髓玉支援的難民不限托爾傑索出身的人。他們的勢力到底擴張到什麼地步,連我也無法想像。」

席尼斯塔失敗之後,對沉浸在絕望之中的哈利雅曉以甜言蜜語引誘她的人突然就出現在她眼前,將封存著禊的頭飾交給她,並且告訴她門閂的秘密。

「我剛到日本的時候,襲擊各位的那六個禊是無關我的意志就從頭飾當中解放出來的。現在想想,那些傢伙或許就是這樣利用像我這種已懷柔的人們,在我們所到之處散布著禊。或許早在亞雷克榭將軍戰死的那場作戰時,他們就已經開始活動了也說不定……」

「……」

接著哈利雅對一聽見亞雷克榭的名字,就露出嚴峻表情的圓香說出那個名字。

「那個女人是掌管整個礦坑紅髓玉的首領『礦山長』,她說她的名字叫做貝緹莉彩.海拉。」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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