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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四章 小孩子的覺悟有時超乎大人想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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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單純的分析,連嘲笑都算不上。

「而且她叫我『不准對你們出手』,這未免太沒禮貌了。打從一開始就斷定我會對你們做什麼壞事一樣,這是毀謗中傷喔。我來到這裡要做什麼、想做什麼,根本連一個字都還沒說呢。」

接著威廉看都不看蒂雅娜,還有打倒蒂雅娜後就不再動作的禊一眼,朝著康雄與和香往前踏出一步。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和香在恐懼之下發出尖叫,看見妹妹如此驚慌,點起康雄心中那大概連勇氣都算不上的自暴自棄之火。

「和香!快點逃!快逃啊啊啊啊!」

康雄對準只往前踏出一步的威廉,赤手空拳揍了上去。

「唉……」

康雄在恐懼之下已經忘記呼吸,他重心往上,拳頭也沒握緊,踏著虛浮的腳步就往前衝撞。打從心底感到麻煩的威廉,稍微錯開自己的身體閃避。

「這種事情至少也等你變得跟那個魔導機士一樣再說。」

接著他伸出腳,往搖搖晃晃的康雄腳上輕輕一踢,康雄完全無法忤逆那份衝擊,他的視野急遽迴轉,狼狽地跌在地面。

「身為哥哥、身為男人這是應當的行動,現在也不是計較樣子好不好看的時候,我想你應該有很多這類話想說,不過這實在太難看了。你拉著妹妹逃還比較好看一點。」

充滿屈辱的言語加諸在跌倒的康雄背上。

「身為一個人類,會怕我的眼睛也無可厚非,不過我可是打算慎重對待你們這兩位勇者英雄的孩子。雖然必須大大改變你們的生活環境,不過為了不久的將來,即將席捲不只安特·朗德,還有這個地球的悲劇,我想要藉助你們的力量。」

這個男人到底在說些什麼?

「而且上次的事我也反省了,所以才切割出這個極力避免讓你們的鄰居受到波及的空間啊,我倒覺得你們都可以誇獎我這麼體貼了。」

「你、你開什麼玩笑!不就是你唆使禊來攻擊我們家的車子嗎!要不是我媽腦筋動得快,不知道會釀成多大的意外事故!」

康雄完全無法理解威廉到底有什麼企圖,不過要說帶給周圍的災害,這次早就已經發生了。

他帶著發抖的聲音大吼,威廉聽了睜大眼睛,打從心底感到意外。

「咦?車子?意外事故?」

威廉刻意強調紅色的眼睛,康雄依舊倒在地上,開始微微顫抖。

「這樣啊,是這麼一回事。真傷腦筋啊。算了,在這裡找藉口也沒用,先不說了。」

威廉一個人喃喃自語後,像是想通了般點點頭。

然後他轉換話題,站在原地看著連逃跑都做不到的和香。

「但是既然如此,那我動作就要稍微快一點了。來吧,和我一起走吧。我已經準備好合乎你們兩位勇者的孩子應盡的使命了。」

這時和香……還有從地面看著威廉的康雄都看見了。

威廉的左眼就像蛇伸向獵物的舌頭般,那道不祥的紅光正慢慢對著和香延伸過去。

康雄突然確信了一件事。

這就是禊奪走心臟的秘密。

出現多起事例,而且許多魔導機士的戰鬥經驗都很充足,但禊是如何奪走心臟的卻始終不得而知。其中的秘密就在這裡。

一定是威廉率領的禊,在這個黑暗的空間當中,用那道光神不知鬼不覺地瞄準了心臟。

「快住手!和香!快逃啊!」

「啊……不、不要啊啊!蒂……蒂雅娜姊姊!救救我!」

和香幾乎匍匐在地上,往蒂雅娜的方向逃走,她因為恐懼連站都站不起來。

「恐懼一瞬間就會結束了,拜託你別胡鬧折騰。若是覺得不安,要連那個魔導機士也一起帶著走嗎?朋友多一點比較放心嗎?那位小姐是亞雷克榭·克羅尼和艾莉吉娜·拉達加斯特的女兒。她的心充滿軍人的驕傲,也有以訓練來彌補經驗淺薄的強烈意志。跟她一起的話,就不會那麼害怕了吧?來吧。」

「住手……住手啊!」

康雄抓住就站在自己身旁、威廉那隻沾滿煤灰的腳,但就憑這點力道阻止不了他。

「和、和香!康雄!」

「不要啊啊啊!」

兩名少女絕望的叫聲,在狼狽倒地的康雄耳里不斷迴響。

狀況都還沒搞清楚,就連敵人的真面目和目的也還沒搞懂,和香跟蒂雅娜就這麼不講理地要被殺掉了。

什麼都做不到,甚至連氣自己毫無能力都做不到。

明明是這種緊急時刻,他的腦中卻突然浮現今早和母親的對話。

『有沒有人問過你,媽媽和女朋友快掉下懸崖了,你要救誰~?』

這是個多麼沒有意義的問題。

那是在自己有能力救助一個人的情況下所做的思考實驗。

但是他現在連個像樣的抵抗都辦不到,重要的人們就要被奪走了。

當時他沒能相信蒂雅娜。沒能相信父親說的話。沒能聽進母親說的話。

一直到關鍵時刻來臨之前,他都沒能下定決心。

他明明就是如此無力,為什麼還選了這條最需要能力的道路呢?

要是他能早點下定決心,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一想到這三天他的「沒能做到」招來這種結果,就怎麼後悔也後悔不完。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用自己的方法,拼命努力要去理解了啊……!」

『拼命和全力不一樣喔。』

「只有三天時間啊……要把十八年的常識全翻轉過來,這點時間怎麼夠啊!」

『我想你現在一定也很拼命吧。』

「所有人都覺得『既然我懂,那你也要懂』,開什麼玩笑!」

『我多少感覺得到你現在正拼死要跨過那道障礙。』

父親是勇者,那又怎麼樣?

我只是一個平凡人。

沒有任何力量的小孩子、未成年人、學生、一般人。

所以我只能趴在地上,抓緊滾到手邊的東西……

「住手啊啊啊啊!」

然後丟出去而已。

「好痛!」

可是……

「……咦?」

打中威廉的頭了。打中了。

不論是蒂雅娜的魔飛彈,還是波魯克斯的刀刃,都無法對威廉造成傷害。但是現在蒂雅娜掉落、康雄抓起來丟出去的那把損壞的卡斯托爾卻打中他了。

「嗯嗯?」

威廉一臉困惑地轉頭面對康雄。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對康雄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蒂雅娜!借我一下!」

康雄踩著虛浮的腳步,從倒下的蒂雅娜身上,以幾乎是搶奪的形式拿走波魯克斯。

「你這傢伙!你少在這裡亂鬧了──!」

他幾乎沒有瞄準,就這麼扣下第一次碰觸的武機的扳機。

「嗯!」

比蒂雅娜射出的光之子彈還要小。

但是威廉閃開了。他閃避了。

「離和香遠一點!」

他持續射出光彈,這次擦過威廉的腰際,打穿他的衣服。

「等等!哥哥,你會打到我啦!」

那顆子彈打到和香腳邊,妹妹也不看場合,立刻發出抗議。

但是康雄連她的聲音都沒聽見。

打得中。不知道為什麼,只要是自己的攻擊,就打得中威廉。

「蒂雅娜!你想辦法帶和香逃走!這裡我來……!」

「……真是的……康雄真是一點也不溫柔呢……!」

蒂雅娜拖著血痕,還是用超乎常人的速度衝到和香身邊,即使有些踉蹌地抱著和香的身體,還是和威廉保持距離。

「……我先聲明,你還是別以為自己能打敗我比較好。就算小孩子開得了槍,還是和受過訓練的士兵一樣贏不了我。」

面對語氣有些厭惡的威廉,康雄也頂著因亢奮與憤怒而麻痹的腦袋大吼。

「你……你少囉唆!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可……可是我已經沒有其他能做的事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啊!你少在那裡囉哩囉嗦的,過來我這裡啊!還是說,你會怕我嗎!你怕一個拿槍的小孩子嗎!你有種居高臨下對待渾身發抖的女孩子,卻不敢面對一個拿著武器的男人嗎!」

「……真是幼稚的挑釁。」

用不著他說,這個挑釁的確過於幼稚。尖銳呆愣的聲音,根本連魄力都沒有。

一看就知道他是一個沒見過紛爭的室內派,現在因為亢奮指數爆表,所以才陷入恐慌而已。

可是,就算這樣……

「我會保護和香跟蒂雅娜!如果只有我可以揍你,那我也只能上了啊!」

這不是需要一一告訴「敵人」的話。

但現在要是不大聲虛張聲勢,他的腳隨時都會軟掉。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緊張已經來到臨界點的康雄,再度扣下扳機。

「唉……討厭,真麻煩……被打中還是有點痛的。」

孩子與士兵──就像這個比喻一樣,魔飛彈已經打不中威廉了。

可是即使如此,他還是持續閃避著康雄的攻擊。

畢竟打中了會造成傷害。

蒂雅娜思考著是否應該趁現在把和香帶到黑色空間外避難,還是應該回到圓香身邊。然而……

「嗚呃……」

「你看,我就說吧。」

狀況不容許蒂雅娜做這個判斷。

拿著波魯克斯胡亂射擊一通的康雄,突然軟腳在地。

這是理應預測到的事態。

武機的機構魔導文理所當然是將使用者的魔力作為攻擊射出。

剛才是因為有蒂雅娜殘留的魔力,所以才得以連射,但現在用盡了之後,就會轉而吸取沒有經過魔導機士訓練的康雄的力量。

結果就是引起康雄的身體燃料不足。

威廉有些傻眼地低頭看著癱軟無力的康雄。

「拖時間是一件很難的事喔。特別是同伴受傷的情況,就要爭取更多的時間。換句話說,這段時間你不能筋疲力竭。要是你再慎重瞄準一點就好了。」

「嗚……啊……」

「不過呢,雖說是一時衝動,但一個沒見過鬥爭的初學者,還敢對我大罵,值得誇獎。就算是魔導機士也不見得辦得到呢。」

說完,威廉把康雄手裡的波魯克斯踢得遠遠的。

「但看在你無謀之勇的份上,我就先帶你走吧。放心,我剛才也說過了,我不會虧待你們的。只有一瞬間會感覺到痛苦。」

康雄感受到威廉的手和那個禊的眼睛逐漸靠近自己的頭頂,但他還是無法抬起頭看。

他全身無力,就像遇到鬼壓床那樣,要動一根手指頭都很困難。

總共開不到十槍。

原來他只有這點程度嗎?蒂雅娜傷得那麼重都在戰鬥了。母親那麼強,自己卻傷不到敵人分毫,就這麼莫名其妙要被殺了嗎?

「勇者……英雄……」

「嗯?」

康雄低著頭呢喃,威廉聽見他的聲音,感到疑惑地皺起眉頭。

「勇者英雄是……掌握開放之地自由之人。」

如果自己也有那份力量。

「伸展吧,羽翼……飛舞吧,花瓣。」

蒂雅娜不是也說了嗎?

自己是勇者英雄的子嗣──康雄。

「……集結吧,灑落於蒼穹之陽光。」

沒有錯吧?

不管什麼故事,不都是這樣嗎?

主角的兒子不是都藏有足以擔任續篇主角的才能和力量嗎?

既然如此,為什麼身為勇者之子的自己就沒有那種能力呢?

「風之化身,聖劍路特伯格……回應吾之聲,顯現於此。」

就算嘮嘮叨叨說這些,也無可奈何。畢竟自己就是沒有那種能力。

一事無成的軟弱人類所能做的事情,頂多只有求助勇者的幫忙了。

如果世上真的有什麼勇者……那就救救我吧……

「臭小子……!難道你!」

威廉首次浮現從容以外的表情。

這個瞬間,被鎖在黑暗當中的街道,立起一道光之柱。

那是倒在地上的康雄所發出的光嗎?

不對,那道光是從倒在地上的康雄身旁發出的。

有好一陣子,光在康雄身旁不斷湧出,威廉在那道光芒的照耀之下,似乎變得無法動彈。

「……這……這……這個是……」

轉瞬之間,和香從威廉的恐懼當中解放,她的眼裡已經看不見威廉了。

蒂雅娜不清楚康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屏息等待事態發展。

是新的敵襲嗎?如果不是,那是康雄發生了什麼蒂雅娜不知道的事嗎?

在令人絕望的強敵之前,蒂雅娜已經失去冷靜的判斷,因此沒能顧到滾倒在地上的康雄。

所以蒂雅娜並未聽見他的呢喃。

她不知道勇者的兒子康雄,剛才念出他只聽過一次就記住的風之聖劍路特伯格的召喚詠唱。

「真是了不起的記憶力,康雄。」

這股聲音從光芒中傳出。

「我剛剛才通過新橫濱,還很擔心到所澤還要花很久的時間……沒想到居然可以用這種方式回來啊。」

這股聲音是在過去給予蒂雅娜的母親、父親,還有故鄉所有人們種下勇氣與希望之種的聲音。

「……我一直以為你在大阪呢……」

面對表情扭曲的威廉,那人神氣地回答道。

「是啊,聽說我不在家的時候,玄關被轟飛了,所以才慌慌張張趕回來。不過這樣還是太慢了,大概會挨老婆罵吧。不過既然可以用這種方法回來,早知道我就不用勉強買時間比較早的新幹線了。只剩下商務車廂有位子,害我花掉不少零用錢。」

用髮油整理平順的頭髮。穿舊的輕羽絨外套。灰色的成套西裝。粉紅色的佩斯利花紋領帶。穿軟的黑色皮鞋。

「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聖,不過我的家人還有孩子們受你照顧了。」

此外,纏繞著足以吹散黑暗之風的,就是聖劍路特伯格。

「勇者……英雄·劍崎。」

威廉在厭惡的語氣中,帶著某種敬畏,呼喚男人

的名字。

他是今年四十八歲,劍崎家的支柱。

康雄與和香的父親──劍崎英雄。

「剛才那道光!」

在高空和亞雷克榭刀刃相向的圓香,看見黑暗街道上突然湧現的光芒後停止動作。

亞雷克榭身形的禊也同樣不動,他就像看著封閉世界當中唯一的太陽一樣,心已經被那道光奪走。

「……英雄。」

「英雄……英雄……!」

圓香不禁回想起過去總是看著那道光的那段時光,下意識叫出伴侶的名字。

淪落成禊的亞雷克榭又是想到了什麼,而呼喚著戰友的名字呢?

「「路特伯格……」」

人與禊的聲音碰巧重疊。

他們所說的,是過去在距離日本遙遠的異世界,拯救了人類世界的希望之光的名字。

「我也不能再這樣拖拖拉拉下去了。要向艾莉潔報告你的事實在太痛苦了,我一開始以為你現在這個樣子是柯爾或哪個壞蛋做出來的幻影,不過那把劍還有力量,無庸置疑就是你。」

圓香帶著寂寞說道,並大大吐出一口氣。

「我不知道英雄是怎麼過來的,但現在已經不是說那些廢話的時候了。」

圓香看向位在遙遠下方的自家。

已經感覺不到蒂雅娜他們的氣息了,應該是趁隙平安逃走了。

不過由於集中在與亞雷克榭的戰鬥中,導致她沒有察覺現在出現了一股奇妙的氣息。

這就代表亞雷克榭·禊有多麼強悍,而圓香自己的能力有多麼衰退了。

「既然英雄來了,那不管發生什麼事,康雄他們都不要緊了。我必須負起責任阻止你才行,亞雷克斯……」

圓香帶著凌厲的眼神瞪向亞雷克榭,讓之前雙拳一直抵擋劍招的火焰燃燒得更旺盛。

「我不能再繼續給孩子們添麻煩了!現在我就要……」

可是她的雙眼卻流露出無可救藥的悲哀,滿溢著淚水。

「把你殺了。原諒我吧。」

接著她舉起聖杖瑪烙,開始詠唱。

「沒想到這麼輕鬆啊。」

雖說是一時大意,不過將蒂雅娜撂倒的疑似前魔導機士的三名禊,在聖劍僅僅三招之下,就倒地不起了。

做到這件事的康雄與和香的父親──英雄,看起來就像沒有從原本的位置移動半步一樣,就連鞋子也沒沾到一絲灰塵。

「我原本就認為他們贏不過你了,沒想到竟然如此輕鬆……呃?」

威廉一開始表情還顯得有些驚訝,但似乎突然注意到什麼事,抬頭往天空看去。

這時候,失去色彩的天空發出激烈的低鳴,接著一個黑色塊狀物落下。

衝擊力道之大,足以讓道路掀起來,但這個黑色空間卻紋風不動,只有魔法之焰的殘渣、空氣,還有灰塵劇烈地搖擺。

「……天啊,亞雷克斯……禊到底是什麼東西?」

英雄看見掉落的人形怪物──禊的臉之後,立刻看清了事態。

對英雄而言,亞雷克榭是一個良友,也是唯一一個能在劍術上凌駕自己的強悍戰士。

眼見這個連亞雷克榭也無法逃離的詭異現象,英雄的表情充滿緊張。

「蒂雅娜……」

「……實在非常抱歉,我實在說不出口……」

蒂雅娜低頭回應英雄的疑問。

那一天,在康雄回到家之前,蒂雅娜就已經把事情的大概粗略向英雄、圓香,還有和香解釋過了。

可是只有這件事實,她怎麼樣都說不出口。

「哎呀哎呀,虧我還看準了你不在的時候過來,沒想到居然有這麼簡單從遠方回到這裡來的秘技。我是威廉·巴克雷。初次見面,你好,勇者英雄。你比我想的還不像個勇者呢,簡直就像隨處可見的大叔一樣。」

威廉虛情假意的一段話,使英雄的表情不悅地產生扭曲。

「一個隨處可見的高中生勇者,上了年紀之後變成一個隨處可見的大叔,這有什麼不對?」

「原來如此,有道理。」

「勇者這種東西,只要為了救人去打倒惡勢力就好了,但卻不會有人教你怎麼平凡地活著。這還比較難呢。」

威廉反倒開心地笑了。

「即使如此,你還是聖劍勇者,而夫人是大魔導士,這是不會變的。擊垮摯友不只沒有任何譴責,你們也並未失去一流戰士的氣概。」

「……亞雷克斯已經死了。」

把亞雷克榭從上空擊落地面的圓香──虹光賢者圓香·杉浦,輕輕地降落在勇者英雄身旁。

她的手裡握著幾乎跟她一樣高、象徵火焰的神聖聖杖。

「哎呀,是聖杖,不過衣服好像才是本體。」

「你想說什麼,我願聞其詳。相對的,未來十年不會再有生日禮物了……這傢伙就是這次事件的幕後黑手?」

「好像是。」

英雄和圓香瞪著威廉,全身充斥著緊張。

「我也沒想到都這把年紀了,我們兩個人還要做這種事,不過這樣好像回到從前一樣,好懷念。」

「那也得有個限度。」

這一瞬間,劍崎英雄和劍崎圓香變成了勇者英雄·劍崎和魔導士圓香·杉浦。

康雄與和香看到跨越了真正死斗的真正戰士們的眼神和姿態,頓時失去聲音,甚至感受到敬畏。

「我本來想,如果只有圓香·杉浦的話,加點油應該就不成問題,但要同時面對兩位,畢竟還是太過不利。」

另一方面,威廉如此乾脆地說道,並且舉起雙手,像是投降了一般。

「我並不像兩位這樣擅長直接戰鬥,今天就先撤……」

威廉沒能把話說到最後。

因為路特伯格以康雄他們怎麼樣也無法感知的速度,斜砍威廉一刀。

「退……」

「我看,把你放跑好像沒有什麼好處。」

英雄和圓香甚至不讓敵人把話說到最後。

無論蒂雅娜怎麼砍殺威廉,就像釘子穿過霧氣一樣的身體,現在卻充滿像血一樣紅黑色的光輝,裂成了兩半。

面對預料之外的攻擊,威廉甚至無暇發出慘叫,他的全身就包圍在仿佛火箭發射般升騰的火焰當中。

「而且讓你把話說完,好像也沒什麼好事。」

圓香把聖杖瑪烙立在地面上,冷冷地說道。

「噢……噢噢噢……」

在隆隆作響的火焰當中,傳出威廉宛如臨死前的掙扎。

「太、太厲害了……我什麼都做不到,一下子就……」

只有蒂雅娜一個人捕捉到他們兩個人的動作,可是就算看見了,她也絲毫不認為自己可以做到一樣的事。

先不說英雄和圓香的外表,看見他們展現出不像是即將五十歲之人的戰鬥技術,蒂雅娜確信果然只有這兩個人能夠解救安特·朗德的危機。

然而……

「……這就是……這就是……的入口嗎……」

英雄和圓香驚訝地挑起眉毛。

理應被路特伯格的斜砍一刀兩斷,並且被聖杖瑪烙燒得連骨頭也不剩的威廉,他的聲音卻在旺盛燃燒的灼熱閃光中迴響。

那就像康雄他們在黑暗當中前進時聽到的,仿佛要埋沒整個空間那樣的聲響。

「果然比較……勇者……英雄……和魔王柯爾……根本白費力氣。」

「你說什麼?你這傢伙到底……」

「……勇者英雄,魔導士圓香……你們的力量果然貨真價實。你們的血脈,想必隱藏著某種美妙的力量吧……」

這個瞬間,看見火焰中「那個東西」的人,並不是英雄,也不是圓香,更不是蒂雅娜。

「嗚……!」

「不要啊啊啊啊!」

康雄忍不住湧起一股嘔吐感,和香則是在驚恐之餘發出尖叫。

在讓人看得眼花撩亂的火焰中,只有康雄與和香看見了。

有一個拳頭大小般的小黑塊。

仿佛將之咬破一般出現的巨大瞳孔。

「康雄!」

「和香!」

父母皆察覺到子女的異樣,他們慌慌張張擋住兩人的視線,遮住威廉的火焰。

然而就算受到全世界最強的父母保護,那隻眼睛依然捕捉到康雄與和香了。

「安特·朗德的魔導機士……回去告訴艾莉吉娜·拉達加斯特。吾等看上勇者英雄的力量與血脈了。」

「咦……?」

這突如其來的宣告,讓蒂雅娜連吃驚的時間都沒有。

有東西!」

圓香大叫的同時,某種不知名的東西在火焰中膨脹,然後一口氣爆炸。

「康雄!快趴下!」

「和香!蒂雅娜!來這裡!」

英雄保護康雄,而圓香保護和香與蒂雅娜,兩人都背對那個東西。

那東西釋放出灼燒般的高溫和爆炸,打破圓香的火焰,轉眼間融入黑暗當中,再也看不見。

「……煤灰?」

蒂雅娜用手指擦拭附著在自己臉上的焦臭黑色髒污,如此說道。

那和在旺盛燃燒的暖爐當中,隨手把水倒進去的時候,捲起許多灰塵與煤灰,弄髒四周的現象非常相似。

當三名戰士判斷煤的大爆炸結束時……

「……啊……車子的聲音……」

在英雄懷中的康雄聽見遠方傳來一股熟悉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四周已不是帶著封閉感的黑暗,而是回到普通夜晚的街道了。

除了躺在他們五人附近的四個禊以外。

「……爸……爸。」

「亞雷克斯……」

蒂雅娜和英雄站在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亞雷克斯·禊身邊。

「結束……了嗎……?」

康雄一愣一愣地慢慢起身。

「和香……」

「嗚……噫嗚……媽媽……」

圓香緊緊抱住尚未冷靜下來的和香。

「看樣子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正在發生。」

「是的……」

「…………英…………雄…………勇……者……英……」

「已經回天乏術了吧。」

「……是的。」

他們似乎聽見蒂雅娜咬緊牙關的聲響。

「沒時間了,你能做個決定嗎?」

救世的勇者對年輕的魔導機士如此提問。

「你是要怨恨我,還是要背負無法忘記的罪孽?」

「我選擇背負罪孽。」

蒂雅娜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沒能保護康雄跟和香,沒能達成我的任務。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曾經說過一次。我說我已經獨當一面了。」

「……這樣啊。」

「現在我還太年輕,所以或許搞不太懂。可是英雄、圓香……」

蒂雅娜發動兩把武機說道:

「我和亞雷克榭·克羅尼的牽絆,比你們和他之間的牽絆還要深、還要強烈。所以必須……由我來……」

「這樣啊。」

「是的。」

勇者英雄和魔導士圓香只是點了點頭。

「蒂雅娜……」

康雄明白蒂雅娜的決心代表著什麼意思,因此不禁朝她的背影呼喊一聲。蒂雅娜稍微回過頭,她的眼角垂著淚水,微笑說道:

「我沒事。因為我是亞雷克榭·克羅尼的女兒,是雷斯提利亞的魔導機士。」

面對她的覺悟,無法堅持自己的覺悟到最後的康雄還能再說什麼呢?

「……再見了……爸爸……!」

蒂雅娜將波魯克斯的刀刃埋入禊的胸口當中,插在上頭。

象徵禊的紅色焰瞳已經變得很微小,在這一小段靜靜看著它的時間內,就已經快被黑影淹沒了。

面對失去邪惡光輝的父親的禊,蒂雅娜大大吸了一口氣,準備唱出鎮魂歌。

但是……

『遼闊的……天空,接納……逝者……』

歌曲卻泣不成聲。

現在這個當下,蒂雅娜的心並沒有堅強到能用平常心再次送走死去的父親。

她的嘴巴在顫抖,眼淚無止盡地落下,在啜泣當中,無法歌唱。

再這樣下去,禊會再度被吸入地面,可能會在生者面前以亡者的姿態再度現身。

但是英雄和圓香卻只能靜靜地守著蒂雅娜。

『遼闊的天空啊,接納逝者吧。』

所以康雄跟著開始哼起那首歌。

蒂雅娜驚訝地抬起頭來,英雄只用眼睛盯著康雄,圓香聽見構成那首歌的語言,瞪大了眼睛,而和香想起自己在哪裡聽過那首歌,看了禊一眼。

「康雄……」

「這首歌……是雷斯提利亞語……?」

『廣闊的大海啊,接納逝者吧。寬廣的大地啊,接納逝者吧。』

純粹的言語,純粹的旋律,純粹的重複。

『我所愛的人們啊,接納逝者吧。讓離去之人,終有回來的一天。讓他們回來,並且再次離去。』

這樣的歌,已經近距離聽見很多次了。

如果這樣還記不住音調、不能至少唱到副歌的話,怎麼自稱合唱團社社長。

『廣大的萬物啊,接納逝者吧。廣大的萬物啊,接納逝者吧。』

整首歌的完成度,大概上不了台面。

因此康雄不知道自己以殘留恐懼的嘴巴、顫抖的聲音,憑著記憶拼死唱出的這首鎮魂歌,究竟能不能引發那種效果。

即使如此,亞雷克榭還有其他魔導機士們的禊,他們黑色的身體還是開始急速崩解,最後就像蒸發似的,化為黑色煤灰的碎屑,隨風飄散。

「啊啊……」

隨著蒂雅娜那股懊悔、安心、悲傷又喜悅的聲音,抬起頭目送煤灰,他們終於發現。

「……天空……」

不知不覺間,奪走街道色彩的黑色空間已經完全消失,變回能看見幾顆明亮星星的夜空了。

「那……那是什麼東西啊?」

翔子站在原地盯著天空看了好一陣子。

當她看見往康雄家的方向突然出現一道光之柱時,她還心想,那裡有小鋼珠店嗎?

她走在記憶當中前往劍崎家的道路上,但這段路意外地複雜,到處都是相似的十字路口和轉角。

話說回來了,她的移動範圍明明就沒有大到哪裡去,卻像踏進會失去方向感的迷途森林一樣迷了路。當她找到「劍崎」的門牌時,已經是看見那道莫名的強光之後二十分鐘的事了。

「……這裡?」

明明還是有點寒意的時節,她卻走得冒出汗來,費盡辛苦找到的劍崎家就跟新聞上一樣,一看就知道玄關毀壞得很悽慘,如今用藍色的防水布硬是遮住視線。

車庫裡面沒有車,不過家裡的一樓和二樓都開著燈,她知道家人都在。

此時,翔子覺得自己犯了一個嚴重的誤會,而且還做了一個不必要的操心。

她看見從補習班前面的停車場衝出的車上坐著康雄,說不定只是她會錯意了也說不定。

當她目擊到車子出事時,心裡雖然單純覺得,拜訪人家家裡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但是萬一康雄發生意外只是她會錯意,這種時候翔子要怎麼自圓其說,才能解釋她在這麼晚的時間還跑來人家家裡呢?

若是康雄出來應門就算了,要是其他家人或那個外國少女跑出來,那她又該怎麼辦?

翔子突然覺得自己實在做了一件蠢事,不久之前還想按下劍崎家的門鈴,她的手就伸在那裡。

她看了行動電話的時間,已經十點四十五分了。

以學生來說,已經到了去拜訪人家家裡很有問題的時間了。

「怎、怎麼辦……可是,怎麼辦啊……」

正當她混亂的腦袋就快失去冷靜的時候──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樣算是一切恢復原狀嗎?」

隨著開窗的聲音傳出,二樓陽台傳來不是別人,就是康雄的聲音。

「應該不是我們多心了吧?」

「應該不是……可是實際上又沒有怎樣,現在就先算了啦。好了,哥哥你快出去啦!樓下媽媽在幫蒂雅娜姊姊……」

「好啦,我知道了。你說得對,現在就先……」

接著再度傳出關窗的聲音,同時,翔子就再也聽不見康雄和疑似他妹妹的聲音了。

「……………………」

聽見康雄聲音的當下,翔子幾乎停止呼吸,整個人陷入從腳底吐出氣來的錯覺。

「……什麼嘛。」

康雄已經回到家中了。

疑似妹妹的人物話里說到「媽媽」和「蒂雅娜姊姊」兩名登場人物,所以他的媽媽當然也回家了。

蒂雅娜是那個奇妙外國少女的名字嗎?

「……什麼嘛。」

呼吸、力量,還有衝勁,一下子都放鬆了。

在這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裡,她對自己做的白工覺得實在傻到讓人想哭。

心情冷卻下來之後,體溫也急遽穩定下來,因為流汗的關係,身子突然覺得好冷。

「…………一個人在這裡心急,像個傻瓜一樣。」

一切都是她自己太早下定論,誤會了。

康雄基於某種理由,課程結束之後,就急忙回家了。

車子之所以不在,是因為父親開出去了,或是進廠修理了,就是這樣。

說到底,如果翔子看到的車子不是劍崎家的,那麼那場意外就和康雄無關。

當然了,引發那起意外的駕駛肯定在某個地方,但翔子並沒有把對方找出來的必要。

「……我還是不行啊。」

翔子步履蹣跚地離開劍崎家,走在街燈點亮的夜路上。

「就算講了那種狂妄的話,到頭來我還是一個人在做白工……這樣簡直就跟國中的時候一樣啊。」

突然開始感到劇烈寒冷的翔子,拉緊外套胸口的開口,稍微加快步調,逃離劍崎家以及她心中的某種情緒,急忙返回自家。當她轉過黃色警示燈號誌的那個轉角,就再也看不見她的背影了。

翔子離開後不久,有個像煤灰般的黑色粒子,經由風吹落在十字路口上。

煤灰鑽入十字路口正中央一個像是黑影的圓形物體。

過一陣子後,那個煤灰宛如具有意識的生物般,緩緩穿過翔子走過的轉角,仿佛追在她後頭一樣消失無蹤了。

窗戶玻璃、地板,還有隔開房間的牆壁。

確認完與禊的戰鬥痕跡完全沒有殘留的奇妙事態後,康雄與和香從二樓走下樓到客廳。

「怎麼辦……車子怎麼辦啊……」

看見母親抱著頭蹲在沙發上,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母親已經解除魔法熟女的戰鬥服,不過從她連在之前燒焦的衣服都忘記換下,始終喃喃自語來看,應該是相當著急。

一旁父親的手掌發出淡淡的光線,將他的手放在蒂雅娜的傷口上。

那恐怕是治癒魔法還是魔導之類的東西吧,不過一個身穿西裝的中年男子對魔導機士少女使出治癒魔法,這光景實在非常奇妙。

「不能現在去警察局報案,說我們的車子被偷還是被怎樣了嗎?」

「康雄的補習班對面的停車場有監視器啊。而且我停好車子之後完全沒走出車子,康雄下課之後走進車子的身影應該也被拍得很清楚。」

妻子一刀斬斷丈夫提出的膚淺問題。

「更糟的是,仔細想想,我們沒付停車費就走了……」

「對耶,經你這麼一說……」

康雄想起車子開出停車場時,後輪傳來非常大的聲響,然後向上跳了一回。

那恐怕是撞到停車板,而且把那拉斷的衝擊吧。

「啊,不過我在打倒禊之後,好歹有馬上把車牌給蒸發掉喲。」

「「……」」

聽見這句連盜賊團都會嚇到的誇張發言,康雄跟和香實在無言以對。

的確,如果靠母親的火焰魔導,只是蒸發一張車牌應該不在話下,只是沒想到他們現在竟拿異世界的能力來進行不當的煙滅證據。

接著這回輪到父親開口:

「只蒸發車牌是不行的。只要有車輛號碼還有零件號碼這類東西,還是可以鎖定車主。傷腦筋啊……」

他的表情顯得很為難。

問題也不在這裡吧。康雄與和香同時想著,不過他們手上也沒有任何解決方案,所以對此還是不予置評。

「……二樓一切都正常,沒有東西壞掉。」

只是報告這個結果。

「……太好了。」

聽到這件消息,蒂雅娜輕聲說道,康雄並沒有錯過她的聲音。

「是很好啦,不過要是那個莫名其妙的男人不偷懶,在玄關爆炸那次也這麼做就好了。」

或許是還有點介意自己在亞雷克榭·禊最初的襲擊時,無法取得聯繫,父親快速接下康雄的報告。

「總而言之,要是再勞煩到警察出動,難保不會在公司發生問題。蒂雅娜,治療可以換我老婆來嗎?我稍微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咦?啊,好……」

受到相當嚴重負傷的蒂雅娜,如今已經止血,父親看了,披上羽絨衣,再次準備外出。

「老……老爸,你要去哪裡?」

「不會太遠啦,就在附近而已。」

「……爸爸。」

連和香都對這個舉動感到傻眼。

父親恐怕是想用勇者的力量去解決母親沒能完全銷毀的車禍痕跡吧。

這兩個人真的是安特·朗德的救世主嗎?康雄現在更搞不懂父母的思考模式了。

等到父親真的走出門之後,母親輕嘆一口氣,接著從沙發上站起,照父親所說的繼續治療蒂雅娜。

這時候,蒂雅娜微微低下頭。

「康雄……真的非常謝謝你。謝謝你……替我送走父親。」

「……噢,那個啊。」

康雄有些尷尬地錯開視線,並坐上沙發。

「不過那是我的力量嗎?我只是憑印象唱,完全沒注意發音對不對,甚至連聲音都抖得很厲害……」

「不,不是這樣的。」

蒂雅娜溫柔地搖搖頭。

「我不知道你身上有沒有魔導之力,不過……父親給你們添了這麼大的麻煩,你卻還是願意弔唁一個異世界怪物的死。光是這樣,我就非常開心了……」

弔唁死亡──他有想得如此深遠嗎?

康雄直到現在還是不能拔除對威廉的恐懼,所以老實說,他不覺得自己當時用了那麼純粹的心思去唱歌。

他只是看不下去了,只有這點他能肯定。

蒂雅娜在層層的痛苦之中,為了往前走,用盡全力以自己的刀刃送走迎接第二次死亡的父親,當康雄看見她這副身影,他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唱出他知道的那首在他們的世界中憑弔死者的歌了。

他不是為了亞雷克榭。

而是為了蒂雅娜唱的。

為了只能做到這件事的自己而唱的。

可是就算現在說出來,那也不能怎麼樣。

他沒有必要拒絕蒂雅娜的感謝。

蒂雅娜似乎也從康雄的態度感覺到什麼,就這樣垂下頭,一句話也不說。

「話又說回來了,爸爸與其去安特·朗德,搞不好有必要為了保護鄰居而辭職也說不定喲。因為我突然明白只靠媽媽和蒂雅娜姊姊無法應付了。」

和香或許是再也忍受不了這種氣氛,故意用很刻意的語氣說道:

「畢竟蒂雅娜姊姊的武機對那個叫威廉的完全沒效呀,這樣就算有別的魔導機士來,也不能安心吧?」

「嗚……這、這個……」

「的確是。」

蒂雅娜和母親都無法否定和香所說的。

雖然這次蒂雅娜能和禊交戰,面對威廉卻毫無用武之地。

如果以後又出現實力像亞雷克榭這種等級的禊還有威廉現身,封住母親行動的狀況,要是父親不在這裡,沒有人可以確保康雄跟和香的人身安全。

這次多虧康雄使出「超越空間的向家人打小報告詠唱」,才得以呼叫英雄前來支援,但就算康雄做得到,也不知道和香是不是能用同樣的手法呼救。最壞的結果,難保不會逼迫母親做出要保護誰、不保護誰的選擇。

選擇的結果,自己有可能會因此而死,或者有可能是和香會死,也有可能是蒂雅娜會死。更嚴重的是,或許會有一大群無關的人因此死去。

「那就傷腦筋了。」

難得他以一個考生、以劍崎康雄的身分,開始想要拼死拼活生存下去了。

「不管以後狀況變成什麼樣子,我大概都無法選擇。為了拼命去做,只能這樣了。」

「咦?」

「哥哥?」

「呼……我回來了,沒想到挺簡單的……你們怎麼了?」

父親似乎完成了某種作業回到家中,看著聽見康雄獨白的母親還有和香,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老爸、媽媽……還有蒂雅娜。」

康雄屏息了一瞬間,不斷翻轉著自己的思緒。

自己不可能做到。麻煩。這麼一來,預設好的志願不就會變得亂七八糟嗎?放棄吧。一個默默無名的人,努力是沒有什麼好下場的。

「我……」

搞清楚自己有幾兩重。做這種麻煩事,只會讓自己的身心受創。把一切交給專業的人就好了。

你根本就沒有半點積蓄,是能幹嘛?你明明就無法保護自己的容身之所,只會說些消極的話,然後選擇放手而已。

「我……」

你現在耍帥,到時候後悔的人是你。你到今天

為止,有成功做好任何一件事嗎?努力這種事,是有才能、有良好環境的人做的事。你該不會覺得自己是特別的吧?你是白痴嗎?

『事到如今……已經無計可施了吧。』

『……謝謝你!謝謝你相信我!』

『我雖然完全不知道現在的你,但我想你現在一定也很拼命吧。』

以前自己只會朝著夕陽抱怨,一點覺悟也沒有,根本不及具有強烈覺悟的異世界少女的腳跟。所以……

「我……想要保護蒂雅娜。」

「康雄!」

聽見這突如其來的宣言,蒂雅娜紅著臉發出尖叫。

「我也想要保護和香,而且可能的話,我更想保護自己出生的故鄉……可是照現在這樣,一定不可能辦到。所以,雖然對蒂雅娜很抱歉,但我不希望老爸去安特·朗德。因為我現在還需要老爸、媽媽,還有蒂雅娜的保護……所以……」

「康、康雄,你該不會是要……」

「哥哥?你說這些幹嘛?」

父親和感覺到不安氣息而介入的母親與和香不同,始終保持沉默。

「老爸、蒂雅娜,還有安特·朗德……可以再等我一年嗎?我知道這樣會給你們添很多麻煩,可是這一年期間我會變強的。我會強到像以前的老爸一樣,足以保護大家。」

康雄筆直地看著父親,看著這名從前拯救世界的傳說中勇者。

勇者臉上浮現後悔以及些微的喜悅,筆直地注視回去。

父親從前是如何生活、如何戰鬥、如何回到這裡來的?

現在是如何工作、如何賺錢,又是如何組成家庭的?

現在的康雄無法確認這些事。

但是為了總有一天問出父親的真心,現在自己必須踏出第一步才行。

在有勇者的眼神加持了勇氣的劍崎康雄心中,過去他背對逃離的黃昏校舍傳來的管樂社音樂,以及推薦他加入戲劇社的朋友,現在他感到自己停下腳步,再次回首望向那個充滿希望的校舍。

「我啊……上大學之後,想要去異世界當勇者。」

身為勇者犬子降生於世,卻一無所知長大的少年,此時第一次以自己的意志選擇了不是別人的,而是自己的道路──一條只屬於自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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