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章 廢都的亡靈（2/2）

（……怎麼了！？）

艾爾菲涅倒在地上，凝神看向掀起煙塵的不遠處。

一名少女正和手持〈雷切丸〉的咲耶劍刃相交，互相角力。

沒錯，就是少女。外表十二、三歲。嬌小的少女。

新綠色的單馬尾長發隨風搖擺。

身穿異國風格的服裝和輕便的短褲。

拿著與潔白纖細的手臂不相符的大型雙刃劍。

「……閣下是什麼人？」

咲耶在角力中發出了詢問。

「……怪物竟然說話了！？」

少女睜大了眼睛，展現出了些許動搖。

「把人說成是怪物，這也太難聽了——」

咲耶沒有放過那個破綻，猛地前踏一步。

纏著藍色雷光的〈雷切丸〉刀刃從少女的眉間掠過。

她的前劉海微微揚了起來。

（竟然能對咲耶的劍做出反應！？）

但是，〈聖劍〉的本領不是雷擊。

身纏紫電，咲耶再度加速。

神速的刀刃朝少女的脖子斬了過去。

「……」

咲耶在即將砍中之前停了下來。

但是，少女的劍也抵在了咲耶的喉嚨上。

少女藍色的眼睛緊緊盯著咲耶——

「——到此為止吧。」

咲耶先收回了刀。

「什……！」

「你很強。若是在萬全狀態下的話，輸的人應該就是我了。」

「……唔——」

少女咬著嘴唇，握住了腹部。

從一道極大的傷口處，不停有鮮血滴落到地上。

接著——

「你們是，什麼人……？」

發出呻吟般的低喃，她倒在了地面。

◆

在雷歐尼斯製造出的光球照耀下——

扭曲的骸骨們像是壞掉的玩具一樣顫動，倒映出詭異的影子。

〈……我們……曾是，〈克里斯塔利亞騎士團〉的騎士……〉

少了一隻手的骸骨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克里斯塔利亞騎士團？」

雷歐尼斯不由向坐在地上的利瑟莉婭確認。

她的右腿上纏著乾淨的繃帶。

似乎是這些骸骨將腳上負傷的她扶了過來並做了應急處理。

「是侍奉於克里斯塔利亞公爵家的騎士團。」

利瑟莉婭點頭回答道。

「和父親大人一起，為守護這個都市而英勇奮戰——」

〈……我們……在六年前的〈大狂潮〉……和〈Void〉交戰，失去了性命。〉

骸骨的聲音在黑暗中迴響著。

（……原來如此。是四處彷徨的死者。）

雷歐尼斯作為〈不死者的魔王〉，立刻就看出了其中的玄機。

在發生大規模戰鬥的地方，留有強烈遺憾的靈魂會在現世徘徊。

……這是常有的現象。

雷歐尼斯還是魔王的時代，在不停發生戰爭的中原地區，即便不使用〈死之領域〉的魔術，強大的不死者也會時常在那裡自然誕生。

（這個時代的人類倒是好像還不知道〈不死者〉的存在……）

那種不淨土地的魔力應該都已經消失了。現在還未確認過有不死者在光天化日下招搖過市的現象。

（但是，這個廢都不一樣——）

〈Void〉曾在這裡進行過大規模屠殺，長年以來都籠罩在瘴氣里。

積累的負向魔力形成束縛孤魂野鬼的聚集地，這也並不是很不可思議的事。

〈吸血鬼的女王〉是統率所有不死者的女王。這些彷徨的〈不死者〉定是被利瑟莉婭的死亡氣息吸引，聚集而來的。

雷歐尼斯將〈封罪的魔杖〉立在地面，端正了站姿。

這些亡者都是為守護故國而戰的戰士英靈。雷歐尼斯雖然以傲岸不遜而著稱，但對於這樣的戰士，向他們表達敬意才是〈魔王〉的作風。

〈你……不害怕……我們……嗎……？〉

「雖然害怕幽靈，但對於骸骨，已經習慣了。」

利瑟莉婭牽起了骸骨的手。

〈……噢噢……我們的主君……利瑟莉婭……大人……〉

宿有戰士英魂的骸骨們感動的紛紛下跪。

……的確，在學園裡的訓練對手都是雷歐尼斯的骷髏兵，事到如今看到附帶靈魂的骸骨，也見怪不怪了。

牽著那骨瘦嶙峋的手，利瑟莉婭直視著骸骨漆黑的眼窩。

「難道說，向〈聖劍學院〉發出求救信號的是你們？」

〈……正是……看來，順利收到了呢……〉

雷歐尼斯和利瑟莉婭面面相覷。

沒想到那個神秘的求救信號是死者發出來的。不過——

「為什麼要發求救信號？」

雷歐尼斯發出了詢問。

已經死去的人，為什麼要求救——？

（如果是想要被束縛的靈魂得到解放，滿足他們倒也未嘗不可。）

正因為雷歐尼斯司掌了〈死亡〉，才能夠做到。

但他們應該不是為此才向〈聖劍學院〉發出了求救信號。

〈……我們不是，在……求救……〉

骸骨搖了搖頭，做出否定。

〈……我們……想要發出，警告……〉

「警告？」

〈……對……警告。再這樣繼續下去……會重蹈，六年前的悲劇……〉

他的聲音在黑暗中傳來了回音。

〈……〈大狂潮〉……將會吞噬……〈第〇七戰術都市〉……〉

從彷徨的靈魂的嘴裡，說出了衝擊性的發言——

「……什！？」

利瑟莉婭一時說不出話來。

「……怎麼回事？六年前的〈Void·Lord〉不是已經——

」

已經不知所蹤——她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呢喃出了後半句。

〈不是……六年前的〈Void·Lord〉。〉

〈比那時的統率體還要強大——〉

〈新的〈Void·Lord〉，出現在了這個廢都——〉

「什……麼？」

◆

那個好像是在四十二天前突然出現在了這個廢都。

外表如美麗少女般的〈Void〉和市中心——〈中央庭園〉地下深處的大型〈魔力爐〉融合了。

「和〈魔力爐〉融合……？」

利瑟莉婭不由地發出反問。

（……有些似曾相識的內容。）

雷歐尼斯在心裡沉重地發出呢喃。

——襲擊〈第〇七戰術都市〉的〈大狂潮〉。

變異成異形〈Void〉的〈六英雄〉大賢者亞拉基爾·德古拉吉奧斯也想和都市地下的〈魔力爐〉融合。

而且——

（……四十二天前。）

那正好是雷歐尼斯在〈死都〉的地下靈廟裡封印被解開的時候。

有點巧合地讓人心生不好的預感。

就在雷歐尼斯這般思考的時候，彷徨的靈魂繼續說道。

〈就這樣……和廢都中樞融合的……〈Void·Lord〉生出了無數〈Void〉……作為自己的眷屬……虛無的僕人……〉

「嗯，我在地面上見到了。從虛空的裂縫中出現的人型〈Void〉——」

「我將像天使一般的大型〈Void〉消滅了。」

雷歐尼斯補充說道。

〈……大型〈Void〉是從虛空中被召喚出來的……但是，那個人型……〈Void〉不是普通的……〈Void〉……〉

「……什麼意思？」

〈……那個是……像我們一樣……彷徨的戰士靈魂……在〈Void·Lord〉力量的影響下……墜於虛無的樣子……〉

「……什麼！？」

利瑟莉婭睜大了眼睛。

「難道，那個人型〈Void〉是……這個都市的——」

雷歐尼斯也小聲地發出感嘆的聲音。

「死者的靈魂變成〈Void〉……這種事有過前例嗎？」

「這……這從來都沒聽說過。」

利瑟莉婭用動搖的表情連連搖頭。

〈……能，聽到聲音……〉

「……聲音？」

利瑟莉婭向彷徨的靈魂繼續追問。

接著，亡靈們用苦悶的聲音開始講述。

〈沒錯……就像是要將我們的靈魂……帶走一樣的聲音……〉

〈命令我們墜入虛無……那恐怖的女人聲音——〉

〈……無法……反抗……〉

〈……靠近〈魔力爐〉中心的靈魂被囚禁，墜入了虛無……〉

〈我們過不了多久……也會加入那可怕的〈Void〉大軍……〉

〈……集合在……作為英雄的〈聖女〉麾下，永遠的去戰鬥……〉

「——〈聖女〉？」

雷歐尼斯對亡靈剛才說的話有了反應。

「雷歐君？」

「請問一下，那個所謂的〈聖女〉是指〈Void·Lord〉嗎？」

雷歐尼斯不由地探出身子發出詢問。

——他對那個稱號有印象。

如果不是偶然，冠有那個稱號的人便是——

〈……沒錯……〈聖女〉……緹亞……蕾斯……〉

〈……緹亞蕾斯·Void·Lord……那便是，虛無之王的名字……〉

「……！」

……果然如此。雷歐尼斯在心裡暗暗呢喃。

〈聖女〉緹亞蕾斯——緹亞蕾斯·麗莎萊克蒂亞。

〈神聖教團〉所擁戴的奇蹟姬巫女。

與〈魔王軍〉交戰，雷歐尼斯的宿敵〈六英雄〉之一。

（……緹亞蕾斯復活，成為〈Void·Lord〉了嗎。）

〈六英雄〉的〈聖女〉擁有眾神賜予的權能，〈復活〉的力量。

即便墜入虛無，那個權能也依然保留下來的話——

（或者說不定，可以將彷徨的亡靈以〈Void〉的形式復活。）

雷歐尼斯用手托著下巴，做出思考。

繼〈大賢者〉亞拉基爾·德古拉吉奧斯之後，又有〈六英雄〉在這個時代復活了。

就像在和〈女神〉羅瑟莉婭的轉生相呼應一樣。

過去的英雄們變成了與人類為敵的〈Void·Lord〉。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雷歐尼斯很是混亂。

「也就是說，那個〈Void·Lord〉想在〈第〇七戰術都市〉引發〈大狂潮〉對吧？」

利瑟莉婭緊張的聲音將雷歐尼斯的意識拉回現實。

〈……沒錯……說是……要毀滅人類，讓他們回歸虛無……〉

「為什麼選擇了〈第〇七戰術都市〉？」

〈那就……不清楚了……聲音只是……發出命令……〉

和利瑟莉婭對話的那具骸骨的手臂突然掉了下去。

「……！？」

〈……看來……到此……為止了……〉

眼窩裡的藍光漸漸微弱。

附在骸骨上的靈魂正在被剝離。

〈……成功……向……人類同胞、傳達了……危機……〉

〈……請務必……帶上這個消息回去……及時、迴避……〉

〈趁那個〈Void·Lord〉……還沒有醒來——〉

〈不能……重蹈、六年前、的、悲劇……〉

殷切的聲音在黑暗中迴響著，骸骨們陸續散架。

「等等——」

〈……利瑟莉婭大人……變得、越發、優秀了……〉

利瑟莉婭手裡的骸骨留下最後一句話——

便隨著冰冷的聲音，散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