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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於是,她將甦醒 第四章 古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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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奧薇爾是否知道愣住的梅諾的心情,她輕輕敲著有些彎曲的腰,一邊說著:

「早上最先想到的呢。就是『啊啊,腰好痛啊』。」

梅諾以為這只是開場白,之後就會表明重大的理由,因此擺起架式,然而奧薇爾只是發著老人常有的牢騷。

「爬起來很辛苦呢。借用年輕孩子的手站起來,踏出一步後,膝蓋就會嘎吱作響。對,沒錯,就是這樣。我知道的,我覺得這一定是至今救過的人們在纏著我的腿的錯呢。真的沉重到不行啊。」

「你在、說什麼……?」

「你不知道對吧。畢竟你年紀還輕。」

梅諾有些出神,而奧薇爾對她表現出的感情,並不是嫉妒。

「我以前也不知道。但是呢,梅諾。我只不過是沒能成為聖人的人。我不過是常人,只不過是因為自己有救人的餘裕罷了。當我衰老到這種地步,我才終於承認這點。就只是那樣而已喔。」

奧薇爾的眼瞳中,浮現出對不知何時衰老會來臨、不知道其恐怖的梅諾的憐憫。

「所以我想,即使如此我還是救了許多人,那麼我不過是殺掉至今幫助過的人數來幫我,這有什麼關係呢?」

「…………」

梅諾一言不發地將視線投向周圍。

這裡是奧薇爾為了逃離衰老,而不斷擄走年輕女性做人體實驗,為了探究年輕而將人解體變成素材的實驗場。

那個動機,梅諾完全不能理解。因此梅諾放棄推測對手的內心了。

「……所以你才想要燈里對吧。」

【時】的純粹概念。如果是害怕衰老的老嫗的話,應該會想要燈里的回歸之術,想要得不行吧。

「那你打算怎麼用純粹概念?即便你是卓越的魔導使用者,那可不是能隨心所欲使用的東西喔?」

列車時,梅諾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也碰過寄宿在燈里身上的純粹概念,因此她深刻理解。就算梅諾不知道它的可怕,使用他人的導力也是極為困難的事情。

然而當然,奧薇爾也知道純粹概念的危險性。

「哎呀哎呀梅諾。你不要太低估我喔。我也知道非正當固定在異世界人身上的純粹概念的不穩定性,也不可能不知道其危險性吧?我不會直接對純粹概念出手喔。畢竟我也不是白白活到這把歲數。我知道自己的斤兩喔。」

擄走年輕女性,將她們作為實驗體,堆積她們屍體的老嫗平穩地說著常識。

梅諾直覺想到。

那麼掉到這裡之前的儀式場,就是為此而存在的。

「上面的儀式場就是你很有餘裕的原因吧,你打算怎麼操縱純粹概念?」

「這個啊。畢竟也不是和你沒關係,我就告訴你吧。」

奧薇爾像是教導年輕的神官一樣,溫柔地微笑著:

「那個儀式場,本來就是為了洗腦召喚出來的異世界人,才準備的喔。」

「洗腦……?」

「沒錯,不如說是漂白比較好吧。」

茉茉發現的轉移術式,並不是為了在王都召喚的實驗所用的。

那個轉移術式,奧薇爾本來就是為了不一樣的目的而使用的。

「上面的儀式場,是人格漂白的實驗場喔。人的精神、靈魂都漂白的場所。只要對異世界人用,洗腦她的話,就能得到能隨心所欲動作的純粹概念了,但調整漂白深度可麻煩了。連純粹概念也不完整地染【白】的時候,為了要掩飾那件事,真的很辛苦呢。那時候的事情,你也很清楚吧?」

奧薇爾那乾燥龜裂的嘴唇兩端勾起。

「沒有徹底變成【白】的異世界人,將一個城鎮變白那時的事情。」

難以言辭的衝擊襲向梅諾。

超出預期的真相,梅諾對這件事的驚愕比起知道奧薇爾是異端的時候還要強烈。一瞬間停止了思考。腦袋一片空白。短劍快要鬆手滑落,於是用力地握著劍柄。

梅諾握著的短劍刀刃顫抖著。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

「不是說了嗎?從最初就開始了喔。」

對勉強擠出問題的梅諾,滿臉皺紋的老嫗露出小惡魔般的笑。

從最初開始。

無可否認,真的就是從最初開始。

沒有留在梅諾記憶中、被白雪覆蓋的故鄉。家人、朋友、城鎮本身、還有記憶全都變白。只留下梅諾一個人,然而在梅諾的心中,連悲傷都被染到純白了。

那場連當事人的梅諾都無法感到悲傷的事件,就是由眼前的人物引發的。

那是為了什麼的事件。

「比起嘗試洗腦異世界人,應該讓異世界人變成靈魂與精神都徹底漂白,只寄宿著純粹概念的沒有意志的素材,這就是重複嘗試的結論喔。但是,這一樣會讓使用純粹概念的人類暴露於危險之中呢。」

奧薇爾清楚地說明真相:

「所以呢,梅諾。當你和燈里湊在一起時,才第一次有意義喔。這麼說吧,梅諾。你不是能使用那孩子的純粹概念嗎?」

對方說到自己能使用燈里的力量,讓梅諾想起列車上的事件。

梅諾的精神與靈魂中沒有牆壁。這是因為梅諾的故鄉被染白的時候,梅諾就已經幾乎被漂白了。正因如此,梅諾可以連接燈里的導力,而且還順利到令人害怕。在列車上時覺得沒必要冒著危險接觸,但說不定連純粹概念都能使用。

「倖存於那座白色城鎮,重生成為一級素材的你,應該能做到吧。你和他人導力連接時不會痛苦──再加上有『陽炎』的教導,擁有被稱呼為『陽炎的後繼』的導力操作技術的你,一定連操控純粹概念都可能做到。」

奧薇爾為了做出能襙控純粹概念的素材,也就是梅諾,因此將整個城鎮都染上白雪。

奧薇爾的目的不只是燈里一個人。而是梅諾與燈里兩個人。

「……啊啊,原來如此。」

像是麻痹了一樣思考遲鈍的腦袋,終於開始運轉了。

連名字都不知道就被殺掉的少年擁有的【無】之純粹概念,只要成長就可能成為不死。然而留下燈里的原因,是因為【時】的概念對奧薇爾來說比較剛好。現在能明白,為何一個大主教,會對區區一個處刑人瞭如指掌。

這是因為,奧薇爾一直都將梅諾當作必要素材之一,留在記憶里。

「你真的打從一開始就打好所有算盤了呢。」

「沒錯喔。當然其中也有一些偶然與幸運,然而我花了十年,不漏看任何一個好機會,最後聚集起來就能得到期望的結果。」

從身體深處湧出火熱的感覺。真是氣憤。不論是被騙了、還是連被背叛都不是,從最初就一直被陷害、甚至是傻傻的連這種事都沒注意到,還對奧薇爾抱有敬意的自己。

「我一直在等你這個素材成長到能操控純粹概念的程度喔。於是我藉機,讓這個國家的第二身分召喚異世界人。」

奧薇爾很有耐心地,且確實地累積成果。召喚禁忌的異世界人,不過是潤飾這個將梅諾引誘而來、籌備超過十年的計劃的一步棋罷了。

「……呵呵。處刑人中只有那個『陽炎』從頭到尾都一直懷疑我呢。」

梅諾緊緊握著短劍劍柄。

奧薇爾立刻看穿梅諾的舉止,感到愉悅似地勾起嘴角。

「哎呀,你生氣了啊。為什麼?你現在為什麼生氣呢?為了誰而生氣?應該不是失去故鄉的憤怒吧?你沒有『自己』喔。你現在的思考,不也是都是之後才做出來的嗎?沒錯吧,梅諾?」

這一切的元兇挖開梅諾誕生於這世上的,那白色的一天。

「你不是已經將一切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嗎?」

憤怒爆發了。

『導力:連接──短劍·紋章--雙重發動【導絲·疾風】。』

『導力:連接──主教服·紋章--多重發動【多重屏障】。』

由梅諾所射出、經疾風加速後的刀刃,在刺進奧薇爾之前被彈開

那是發動主教服上的紋章而出現的屏障。多重展開的屏障與列車上戰鬥的魔導兵甲殼,堅硬度到完全不能比。再加上奧薇爾的發動速度比梅諾還快。

梅諾操縱著絲線收回短劍。奧薇爾沒有責備梅諾的攻擊,朗朗笑著。

「『陽炎的後繼』的說法真是妙呢。完全被刷白的素材,變得和那孩子很像呢。」

「沒錯。我是惡人喔。」

梅諾的表情消失,向前一步。

怒火爆發的腦袋,不可思議地徹底冷卻。

不論自己的真實身分是什麼、不論奧薇爾的動機是什麼,該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利用異世界人是指定禁忌。將人體作為素材也是指定禁忌。」

是誰做了,又為了什麼。

這些都沒有關係。

梅諾帶著刻薄的目光盯著眼前的異端。

墮落至禁忌的大主教,奧薇爾。從那個導師那裡逃過,最接近第一身分頂點的那個人。

就算那樣的對手,梅諾該做的只有一件事。

「殺掉犯下禁忌的你。我就是為此而存在。」

「是嗎。過來吧,年輕的孩子。沒能與故鄉共存亡的,可憐的孩子。」

奧薇爾平穩的笑容沒有消失,將手碰上兩個裝了人被解體的素材的燒瓶。

『導力:連接──原色理之紅石·原色疑似概念【紅】──啟動【原色之紅·天之旨意】。』【譯註:天野使意(原文)/<天野>可以念成あまの,打成漢字除了天野,也可解釋為天の,將<使意>音讀後得到しい,可以打成恣意、旨意等等。整句就是天の旨意。】

『導力:活祭品犧牲──原罪之印傲慢・精神・肉體・靈魂──召喚【原罪之惡·地緣這寄】。』【譯註:抱歉,上一個還能胡扯,但這個我扯不出來,直接放原文。】

裝進其中一邊燒瓶的『紅』開始變化,另一邊燒瓶中的人體變成犧牲媒介,開始召喚。

『紅』之素材創造出擁有羽毛的雌雄同體的裸體天使。然後奧薇爾腳邊出現無法表達是影子還泥土的某物,變成有八隻腳的椅子形狀。

奧薇爾讓紅色天使隨侍一旁,坐在召喚出來的惡魔上。手上拿著鑲嵌原色之理三輝石的聖杖。

「我會手下留情的,過來吧。我不會奪走你的命。畢竟梅諾與燈里兩人都必須派上用場呢。」

這個國家的異端之首緩緩微笑。

留在儀式場的燈里一臉驚恐。

她被女性神官們包圍。幾乎全員都打開教典,進入臨戰態勢。

梅諾扔教典製造出來的空檔,很可悲的,沒有任何意義。燈里不可能經歷過說快逃跑就能馬上逃走的場面,在爆炸身體縮成一團的期間就被包圍了。

「別動,異世界人。反正你很快就會忘了一切。」

「那個~?」

燈里完全沒掌握住事態的變化,但仍浮出「難道這是危險的狀態」的危機感。

「我們也知道你的能力。如果還只會用『回歸』的話,抵抗也是沒用的。」

神官們注視著燈里的動作,繼續進行儀式,沒有一點大意。

神官們聚集到中心的祭壇。

『導力:連接──儀式祭壇·儀式構築魔導紋章──發動【疑似再現:微·漂白】。』

儀式場的內壁開始蠕動。

並不是牆壁自己在動。而是將牆壁塗白的塗料在動。白牆的塗料集結到半球狀儀式場的頂點,也就是在祭壇上的燈裡頭上。

聚集在一點的白濁液體濃縮,變成一滴。

「這是從北大陸的白濁球體──『星骸』上採取的碎片。這玩意的漂白,連異世界人都無法抵抗。」

「咦咦咦咦!?」

事態逐漸推進,燈里心中只有焦躁逐漸增強。她知道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也明白自己和梅諾一定是被騙了。但是燈里沒有從危險中逃離的手段與心理準備。

清淨到毛骨悚然的白色液體滴下,而就在那個瞬間:

『導力:自動連接(條件·達成)──非正當固定·純粹概念【時】──解除【回歸:記憶·靈魂·精神】。』

喀擦,沒有聲音的時鐘指針發出聲響,只有燈里體內,時間從世界分離了。

燈里的表情中沒有了焦躁。

「嗯嗯?這裡是……啊啊,這樣啊。這是在加爾姆大聖堂的時候呢。而且,嗚哇!這不是梅諾醬送的禮物嗎!」

燈里態度忽然改變,拿下頭上的發箍吵鬧起來。由於她那莫名其妙的舉動,讓神官們對她感到可疑。

但是儀式已經快要完成了。神官們謹慎注意儀式的進行,不讓燈里逃跑,然而當神官們在旁觀望的途中,祭壇上的燈里笑了一聲。

「那我要抵抗囉~」

燈里語氣輕快地宣言,將食指轉一圈。

對方連擺好架式的空隙都沒有。

『導力:連接──非正當固定·純粹概念【時】──發動【停止】。』

燈里發動魔導,彷佛呼吸一般自然。

周圍的人們被燈里指尖的導力光照到,突然停止動作。雖然生命反應也停止了,但也不是死了。

是因為她們的【時間】暫時停止了。

然而其中,只有濃縮的白色水滴無法停止。雖然受到了停止的概念。但本身也像是以漂白的概念對抗一樣前進著。它緩緩地,以受到重力牽引來說也過慢的速度落下。

「這停不下來呢~為什麼啊?」

燈里以沒有緊張感的動作站起來走下祭壇。突破停止的概念而落下的白色水滴,一瞬間就將方才燈里所在的祭壇完全漂白,將一切的污穢也全都漂白。

「對不起喔~我不想跟梅諾醬以外的人走,也不打算被梅諾醬以外的人運用,更何況──我絕對不想被梅諾醬以外的人殺死。」

燈里沒有要看那異樣現象的樣子,將手指像指揮棒一樣一揮。這次發動性質完全不同的魔導。

『導力:連接──非正當固定·純粹概念【時】──發動【轉移】。』

她干涉與時間密切相關的空間。她深深理解固定在自己靈魂里的概念領域,以異世界人才有可能達到的熟練度發動魔導。

燈里讓停止的神官們消失了。她並沒有特別在意消失的人們,抱胸歪頭,像是在挖掘記憶一樣。

「這個時候,嗯。和列車的時候不一樣,沒必要迴轉時間呢……呵呵,讓茉茉醬大鬧一場比較自然呢。」

燈里說出應該沒見過的茉茉的名字,像是想到了什麼,擺出惡作劇的笑容。

『導力:連接──非正當固定·純粹概念【時】──雙重發動【轉移·風化】。』

利用純粹概念雙重發動魔導。在此地發動的燈里的魔導,穿越空間到某處發揮效果。

預想到其結果,燈里竊笑著。

「會太捉弄她嗎?不過,那條緞帶,我覺得有~一點羨慕呢。居然是充滿回憶的禮物,真卑鄙。」

燈里對不在這裡的某人吐舌頭。表現出小孩子般的對抗心後,燈里將自己那帶有花朵裝飾的發箍抱在胸前。

「呵呵,還真羨慕我自己呢。能拿到梅諾醬親手製作的好東西的『時候』,可沒有多少次呢。超級、超~級開心。」

燈里惹人憐愛地低語著,將右手擺出手槍形狀,食指指向自己的太陽穴。

「那麼該走了。沒問題。我會一如既往留下似曾相識感。還有,最喜歡梅諾醬的心情也會留下喔──所以,不可怕喔。」

像是說給自己聽似的,燈里靜靜說著,右手發出導力光。

『導力:連接──非正當固定·純粹概念【時】──發動【回歸:記憶·靈魂·精神】。』

燈里自己釋放的導力光打穿自己的頭。

魔導發動的導力光平息後,無傷的燈里眨著眼。

「咦?」

她疑惑剛才為止明明都還坐著的,現在卻站起來了。而且包圍自己的人們都不見了。

「嗯~?」

燈里雖然一瞬間思考著為什麼,但仍往深處前進。

總覺得自己必須去某個地方。

列車的時候也感覺到了。沒有為什麼,就只是覺得非去不可。

前往儀式場深處後,有條樓梯。燈里不知為何直覺梅諾落下的地方有樓梯連接。

「嗯──」

燈里抱胸思考著。

梅諾說過「快逃」。但是,燈里認為不應該這麼做。不,比起認為,幾乎等同於強迫的感覺。她體內有某物命令她「快去」。

「好。如果梅諾醬有危險,就非去不可對吧!」

所以燈里找了理由後走下樓梯。她被不知道從何而來的似曾相識感所引導。明明是陌生的地方,卻沒有迷惘。

往梅諾現在所在的地方,

一直線前進。

「就算惹梅諾醬生氣了,我也會好好回應喔──我沒有錯!」

燈里前往梅諾身邊。

雅修娜放出銳利的一斬。將那扭曲像是繩子的惡魔砍飛。

但是形狀是黏質的黑線纏繞在一起的惡魔,卻完全沒有畏懼。被切飛的部位變成分體,從死角試圖纏住雅修娜。

雅修娜以很有氣質的動作,毫不猶豫地踩碎分身。喪失形體的殘骸被本體吸收。

「呼姆。」

雅修娜優美地歪著頭。

本體被切斷的部位會變成分體,破壞分體就會回到本體。然而,巨大且像是纏在一起的線一樣的本體找不到看起來像核心的東西。

「茉茉。這傢伙要怎麼打才會死啊?」

「誰知道~?」

茉茉不將雅修娜的奮鬥看在眼裡,只想著那傢伙會不會被惡魔殺掉,用振動的線鋸削掉龍的鱗片。

茉茉的對手是只有紅色沒有翅膀的龍。

魔導兵並沒有與雅修娜戰鬥的惡魔類似的特殊能力,但由於巨大所以很強。從巨軀放出來的每一次攻擊都帶有必殺的沉重感,但茉茉能看清它的速度。

那麼就沒有什麼好怕的,於是茉茉果敢地上前肉搏。茉茉的優先事項是逃出這裡,茉茉帶著途中把龍也丟給雅修娜處理的心情戰鬥。

或許是覺得削掉巨軀的緊湊攻擊很煩,甩頭揮走茉茉的紅龍張開大口。

『導力:連接──原色理之紅石·內部刻印魔導式──發動【戲.紅炎】。』

火焰出現在口中。

由紅色原色的疑似概念創造的火焰就像是將顏料全都倒完的紅色。沒有熱量,但是只有燃燒的結果會是真實的火焰,而那紅色的火焰被釋放。

可以突破。

茉茉看穿灌注在火焰中的【力量】總量,判斷可以防禦,因此衝上去。

『導力:連接──神官服·紋章──發動【屏障】。』

茉茉啟動神官服的紋章,踏入火焰的漩渦中。茉茉當然重點守護頭部,剩下多少變薄弱的部分則用導力強化肉體來補足。

正如茉茉所料,能在屏障燒盡的一瞬間躲過火焰穿過去。本應是如此。

在那個瞬間,出現了混進原色紅火焰的導力光。

那是讓空間的時間風化的極具威脅的魔導。並非從這裡發動,而是從大聖堂轉移而來,【時】的魔導將茉茉的屏障的頭部部分,像是蟲蝕一般開了個洞。

準確命中被緞帶綁著的頭髮。

「──咦?」

準備用線鋸攻擊眼前的敵人的茉茉,在敵人眼前停下腳步。

茉茉的頭髮被放下來了。

被綁兩個結的頭髮散開。感覺到自己的頭髮散開的茉茉,將意識從前面的龍移開,往後看一眼。

被燒掉的緞帶掉在地上。

從梅諾那裡拿到的,一直戴著的紅色緞帶,兩條都掉地上了。

「啊。」

握著的線鋸鬆開了。或許是判斷出茉茉的動作完全停止的好機會,龍向前衝撞。

茉茉沒有要躲開的意思。

吶喊著的龍衝撞身材嬌小的茉茉,打算直接壓爛而沖向牆壁。

「哎呀?」

雅修娜心想該如何殺掉惡魔,同時帶著餘力戰鬥,聽到撼動地下空間的轟隆聲,眯起細長的雙眼。

這是死了嗎。

茉茉在戰鬥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呆站在原地不動。任誰都無法認為茉茉還活著。看到她意外無趣的死亡,雅修娜感到失望。

蒙蒙塵土散開。雅修娜心想如果還留有屍體的話待會稍微去弔唁一下,但從散去的塵土中看到的景象,令她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擁有龐大的導力增加質量的紅龍,其手腳與尾巴掙扎亂動著。

「嗯嗯?」

仔細一看,那是茉茉造成的。即便方才受到那樣的攻擊,幾乎無傷的的茉茉單手抵抗著龍。

而且,茉茉的樣子很奇怪。

「……(啜泣)。」

茉茉在哭泣。

哭泣中的茉茉身上的導力光的色調,變得比至今還要深、還要濃。

混雜著哭泣的小孩特有的啜泣聲,沉重的「啪嘰」聲迴蕩著。

茉茉所摸的龍的鼻子,被超乎尋常的握力抓著,因而壓縮變形,而方才就是那個的聲音。

「嗚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便處於戰鬥中,茉茉依然大聲地嚎啕大哭起來。

茉茉一邊哭泣,一邊單手舉起龍,開始揮舞。空氣發出嗡嗡聲。由於龍的巨軀打中牆壁的衝擊,地下空間開始轟隆作響。茉茉完全沒有在意空間被撼動。像是小孩哭泣時抓著枕頭大鬧一樣,以蠻力揮舞龍的巨軀。

「為什麼、為什麼!?明明保護了。絕對絕對有保護了!為什麼……我不要啊~這種事、嗚哇啊啊啊啊,我不要我不要這絕對很奇怪~!嗚啊啊啊啊啊啊!」

「餵、餵、茉茉?這裡是地下喔?再繼續下去會崩──」

「吵死了!礙眼!去死!!」

「──嗚喔!?」

茉茉流淚大喊,將揮舞著的龍往雅修娜扔過去。雅修娜雖然勉強躲過了,但用可怕的勢頭飛過來的龍與惡魔衝撞,撞上牆壁發出巨響。

雅修娜冒著冷汗,想著如果被那個打中會很不得了。

至於茉茉,完全不看自己造成的結果,撿起掉在地上的緞帶。

「(啜泣)……這是從前輩那裡拿到的,變成這樣,該怎麼辦。要是被認為是弄壞禮物的壞孩子……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茉茉緊緊抱著緞帶的殘骸,哭得像是個撒嬌的孩子。

公主騎士不擅長應付哭泣的孩子。雅修娜難得感到不知道怎麼做時,茉茉含淚的目光,看著試圖從牆上的洞逃出的兩隻怪物。

「啊、啊啊啊啊!」

被淚水染濕的眼睛寄宿著憤怒。

「這全都是你們害的!這是前輩的禮物啊!最重要最重要最重要世界第一重要的啊!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啦!」

茉茉拿出教典,流入導力。

『導力:連接──』

從靈魂引出來的莫大的【力量】流進教典中。

『教典·第一章第四節全文──』

茉茉從自己的靈魂中汲取出普通神官聚集十人也不夠的【力量】,持續流進教典中。

『發動【「你在做什麼。」王如此詢問。而女人回答:「我在挖井。」然而大地乾涸、地面龜裂、滿是沙塵。王覺得不可思議:在無水的大地、末日的世界裡為何在挖井。王說著:』

教典為了讓茉茉發動的魔導顯現,將接收到的【力量】往地下深處延伸,干涉地脈。與梅諾在奔馳的列車上瞬間將導力連結地脈相比,可說是拙劣的導力操作。

但是和梅諾花費的導力相比,差距懸殊。

從【力量】的指向性中,雅修娜領悟到茉茉想做些什麼,臉色僵硬。

「餵、餵、茉茉。難道你,想將地脈──」

「是好還是壞,我不管啦!」

茉茉不顧雅修娜的制止。

「除了前輩,我全都討厭。沒有前輩的世界,消失就好了。毀滅吧,除了前輩以外的全部。要是只有前輩,這世界該有多好。」

『嗚。「水不湧出。礦脈枯竭。石油耗盡。沒有平穩。沒有秩序。在現在的世界,有什麼會湧出?有能埋的東西嗎?有能找出的東西嗎?有該挖的東西嗎?」女人回答:』

地脈很紊亂。

普通的話需要數人執行的儀式魔導,雖然規模較小但茉茉能短期單獨顯現。

通過古都加爾姆地下的地脈之一,被茉茉的魔導扭曲,往地上跑。

「為什麼、為什麼,我明明喜歡前輩的全部。居然敢從我這裡奪走前輩的東西,不能原諒。絕對絕對不能原諒。所以!」

『「世界還沒死亡。此地充滿了力量。只要持續往下挖掘,就能挖到力量的光芒。那是這世上的真理、源頭。救贖會來臨,從大地的血脈噴出來的力量會比天還要高,並覆蓋整個天空,』

這裡本來應該慎重地操作噴出的地脈之【力量】,但茉茉沒有這種程度的魔導操作技術。

茉茉只是扭曲地脈讓其噴出而已。沒有控制,也沒有要控制的意思。

「全部!都!討厭!最討厭了!這種世界!最討厭了!」

『成為龐大的循環,這顆星球的光芒會創造出昭告平穩的高牆吧。」王相信了她的話。他還沒被世界拋棄。於是王聚集了人民,開始挖掘,最終看到光芒,他

們知曉了那便是希望。他們想到了,沒錯。』

茉茉在發動非單獨規模的魔導中,全力大哭、吶喊。

「除了前輩!其他都去死啦!!」

『主之心貫通天地,遠達千里彼端】。』

從地下往地上。

從地脈噴出的【力量】奔流將一切捲入,吹飛儀式場。

茉茉發動的魔導正上方的舊王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騷動。

以八百年歷史自豪的建築物的一個區域,突然半毀了。

由於地下突然噴出的光芒造成的衝擊餘波,觀光開放的區塊崩塌了。由於是開放時間外所以沒有被害,但有許多人遠遠旁觀發生什麼事情。

將這裡當作據點的騎士們也因異常狀況而慌張地飛奔出去,尋找原因。一部份人知道地下的儀式場,察覺到是不是與那裡有關,但那不是能公開的指示。

跑出建築物確認狀況的騎士們全都驚愕了。

前幾天來訪的自己國家的公主兼騎士,雅修娜與陌生的神官少女正與可疑的怪物戰鬥。

「真是的。還真豪爽啊,茉茉!」

雅修娜單純以導力強化躲過從地下噴出的力量,似乎很開心地笑了。由於衝擊導致全身都是傷,但都離重傷很遠。

「沒想到讓我看到了這種場面!我也要動真格囉……閒雜人等退下!我沒自信不會傷及無辜喔!」

雅修娜心想為了不讓地下崩塌而手下留情似乎是錯的,勾起嘴角。要是雅修娜在這裡動真格,旁邊半毀的舊王城真的會全壞,但是──

「──算了吧。」

反正這是已經變成腐敗聚集場的古城。裡面的人也都逃出來的樣子,雅修娜心想乾脆全打壞了還比較清爽,於是將【力量】灌注在劍上。

『導力:連接──紋章·劍──發動【斬擊:擴張】。』

雅修娜的導力灌注到刻著紋章的劍。

這說到底並非只有紋章可以承受的龐大導力,因此導力過剩注入紋章了。與先前的茉茉一樣,行使超乎常人的【力量】,會引起超越本來紋章功能的魔導現象。

茉茉的教典可以承受過剩的【力量】並發揮性能,但雅修娜的劍只是湊合用的。

在手中,劍開始龜裂。但雅修娜仍然持續注入【力量】。劍會折斷、碎裂──但是,沒有散開。

耀眼的導力光將碎裂的劍的碎片連接起來,變成超乎常識的巨大劍。

「那麼,惡魔啊。」

雅修娜舉起光輝之劍,指著承受地脈之【力】而翻滾的惡魔,嫣然一笑。

「只要不留殘渣,你也就死了吧?」

光,揮了下去。

擴張斬擊的光之劍將惡魔不留殘渣地消滅,但還沒有停下來。

巨大的劍斜向砍斷半毀的舊王城,給予最後一擊。

從切口處,建築物一瞬間滑落。支撐建築物的構造崩毀,下個瞬間,舊王城以怒濤之勢崩壞。

「哈哈哈!砍歷史真的很爽啊!」

以全毀的舊王城為背景,公主騎士大笑著。

雅修娜接著將視線投向茉茉,但茉茉還在哭。

「要幫忙嗎?」

「殺了你喔?」

茉茉沒有在意舊王城崩塌的聲響與塵土,當然也不看雅修娜一眼,單手壓制發狂的龍。

在茉茉眼前,舊王城被大幅破壞。雖然目擊歷史性建築倒塌而騷動的人很多,但茉茉來說,她只覺得全員去死就好。

和豪爽笑著的雅修娜不同,茉茉的感情完全平息不下。

茉茉潸然淚下,將世界染濕。右手粗暴地阻擋龍,左手緊握著緞帶的殘骸。

除了左手上的東西以外重要的,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把這條龍處理掉後本來也想把雅修娜揍一頓,但想起有更需要優先殲滅的人。

歸根究底,一切都是大主教的錯。

望向元兇的據點,大聖堂的結界被發動了。

至今為何一直在客氣。各種事情還有立場等等抑制著茉茉的精神。

所以,緞帶才會被燒掉了。

但就算要去揍人,阻擋入侵者的大聖堂結界十分堅硬。

那么正好右手上有合適的素材,於是茉茉將【力量】送進其中。

『導力:連接──』

對於茉茉從外部而來的亂七八糟的入侵,強烈的逆流從怒龍身上傳回。

魔導兵為了抵抗外部入侵的防護啟動了。對於使用正規手段外連接的人,魔導兵會讓導力逆流破壞對手的肉體與精神。

梅諾利用教典防禦住了。

但茉茉沒有這樣的導力操作技術。

所以,茉茉以自身擁有的龐大導力壓回去。

『怒龍·內部刻印魔導式──』

茉茉將怒龍中的導力,以自己的導力蹂躪打飛出去。

以逆流回來的導力更強的導力推回去,破壞刻在龍之核心的魔導式的導力,塗改成自己的導力。

為了驅動龍之魔導兵而蓄積的【力量】被完全吹飛,停止下來。『原色理之紅石』停止魔導兵核心的職責,強制被打回素材的狀態。

接著,茉茉再繼續將自己的導力流進去,開始構築魔導。

『原色理之紅石·原色疑似概念【紅】──』

手中的原色素材,表現出茉茉自己心中那亂七八糟的心情。

『發動【偽·太陽】。』

彩繪世界的原色概念的紅色中,關連的疑似概念【偽·太陽】出現。

沒有熱波、也沒有光釋放出來的不自然的赤紅太陽。就像小孩子將紅色顏料亂塗一樣,平面輪廓歪七扭八的圓環出現。

突然出現的醜陋的疑似太陽,聚集了古都加爾姆的居民們的視線。

包含興致勃勃地觀察的雅修娜的視線,茉茉完全沒有在意周圍。依舊流著淚,瞪著大聖堂。

「那就是元兇啊。」

茉茉保持右手上的平面疑似太陽,往大聖堂跑去。茉茉以導力強化拉高身體能力,飛越舊王城的水渠,再從那裡大幅跳躍。

飛在高空的茉茉眼前,出現了大聖堂的鐘樓。

那是以八百年歷史為傲的重要建築物,也是這個國家第一身份的象徵性據點。要是包含其文化價值,已經不能以金錢計算。

也就是說,這棟建築對茉茉來說,不過就是昨天的早餐吃了什麼,過了一周就忘得一乾二淨,只有這點程度的存在價值。

茉茉像是小孩子一般哭著,舉起平面太陽。

「給我消失!」

茉茉的脾氣全都打在大聖堂的結界上,發出強烈的爆炸聲。

梅諾正在戰鬥以爭取時間。

刻印在短劍上的兩個紋章。驅使著導絲與疾風這兩種魔導,以不規則的動作徹底迴避。絕對不進入天使與惡魔所侍從的奧薇爾的攻擊範圍內,保持一定的距離持續戰鬥。

頂多只是為了活下去。

但是,除了體力逐漸消耗,導力也逐漸磨耗。奧薇爾也不會勉強進攻。她的目的是生擒梅諾。估計是在等待梅諾的導力和體力皆耗盡吧。

「……真是可笑的事情呢。」

梅諾不禁發出牢騷。

奧薇爾雖然老了,但身為天才卻不驕傲並磨練自己,成為頂尖的魔導使用者。本來梅諾不會與這種對手正面交鋒。而是讓對方不會注意到自己的存在,趁隙攻擊。表面上友好對待,但暗地打算盤。或是設下陷阱削弱對方的戰力。

然而就連處刑人的花招,對手都比梅諾強。

假借調查的工作讓茉茉與梅諾分開,與燈里一起被引誘到對方主場,強迫進行正面對決。

自從來到這個國家後,就一直在奧薇爾手心上打轉。

既然被關進大聖堂的結界,連逃跑都做不到。然而梅諾依然纏著對方,拉長戰鬥。

這是因為即使在滿是敵人的此地,仍有唯一可相信的事情。

然後,那個時機終於來了。

儀式場被撼動。

由于震動,天花板上有許多塵埃掉下。這不是地震,而是因為地上的衝擊撼動了大聖堂整體。大聖堂的魔導紋章似乎發生了什麼問題,將梅諾關起來的結界被解除了。

「發生什麼──」

「我有一件事可以自豪喔。」

趁著奧薇爾警戒這場威脅地下實驗場的震動,梅諾趁隙攻擊。雖然被浮在旁邊的天使擋下來了,但梅諾並不在意。

看到期望的變化,笑聲從梅諾口中發出。

梅諾聽到來到地下的腳步聲。

「後輩是世界第一優秀的──」

「梅諾醬!」

「──你來幹嘛,傻

丫頭!」

本來期待茉茉救援的梅諾,立刻從奧薇爾身邊離開。

沒想到是燈里出現。梅諾心中充滿了她是不是學不乖的驚愕。

「燈里!你為什麼跑來啊!?你到底想幹嘛!?」

「咦?咦?明明可愛的女孩子來幫忙,為什麼梅諾醬要生氣呢!?」

「還不是因為你礙手礙腳!!」

繼列車之後累贅第二次亂入。不能責怪梅諾倉皇失措地責備燈里。

「我不是叫你逃走嗎……!雖然我知道你傻,但你也太……!」

「因、因為梅諾醬陷入危機了,不能放著不管啊!我覺得晾在一邊是不好的。我想要梅諾醬多理會我,我也想多理會梅諾醬啊!所以我沒有錯!」

「我懂了!從下次開始我有什麼事情拜託你的時候,我會在你脖子上繫繩子拉著你聽話!!給我覺悟吧!」

「梅諾醬!那種玩法太超過了喔!就算對方是梅諾醬,我也有點跟不上喔!那種事情請慢慢按部就班來!」【譯註:構う可以解釋成理會、理睬,也可以解釋成調戲、逗弄。】

「你給我閉嘴!」

兩人的互動讓緊迫的氣氛一口氣緩和。但是奧薇爾驚愕到沒有想到要趁隙攻擊。包圍住燈里的神官們,都是元老級的精銳。即便梅諾製造了空檔,也不是能輕易讓她逃走的人們。

然而,燈里卻在這裡。

「為什麼──」

在奧薇爾發出疑問之前,天花板再度震動。

這次的搖晃不是一次或兩次。就像是地上有巨人在糾纏一樣,由上往下數次打下的衝擊。地下的天花板搖晃著,出現龜裂。即使在梅諾仰望的期間,地下空間的天花板龜裂也正在擴大。

就在格外低沉的聲音撼動地下的同時。

天花板的極限到來。龜裂一口氣崩潰,空隙擴大,支撐不住後崩塌。彷佛坍方一樣,變成瓦礫的石材一起落下掩埋地下。

梅諾與奧薇爾立刻發動神官服上的屏障紋章,抵擋地下的崩壞。

「可惡。一個接一個……!」

超乎預料的事態持續發生,本來充滿餘力的奧薇爾不愉快地歪著臉。

踏破地上的地板掉下來的是,頭髮輕飄飄的嬌小少女。

梅諾立刻從後方兩手遮住燈里的眼睛。

「那個,梅諾醬?這是什麼?遮眼play嗎?如果是這點程度……還可以容許吧,嗯。就用這個步調慢慢培養愛情吧,梅諾醬。」

「我沒有那種興趣,嘴巴拉煉拉上。」

「唔唔。」

燈里意外老實地閉上嘴,這次終於是期待的後輩登場了。

但那是比梅諾所想的還要暴力的亂入法。

她從地上的大聖堂到地下這裡,以蠻力開了大洞。梅諾思考結界是怎麼打壞的,於是看到了洞外的大聖堂天花板被轟飛,鐘樓被折斷。

梅諾一瞬間計算了損害額,但看到了比這更糟糕的狀況。

茉茉在哭。

茉茉在哭的時候,幾乎沒有理性。但是讓她在這裡大鬧會很困擾。於是梅諾一邊遮著燈里的眼睛,拚命以視線對茉茉傳達信號。

茉茉欲言又止地張著嘴,但是從旁來看就是以勉強的動作閉上。

哭泣的茉茉可說是失控狀態,但只有梅諾的話會聽。以才能與壓倒性的實力來說,茉茉成為處刑人都不奇怪,但之所以現在還穿著白服,擔任梅諾的輔佐官,是有這方面的原因的。

「……(啜泣)。」

茉茉看到梅諾從後面抱著燈里,帶著質問的眼神不停流著淚,但仍然沒有出聲。

茉茉也知道的。不能讓燈里看到自己,也不能讓她聽到聲音。

於是目標轉向奧薇爾。像是要發泄一樣朝護衛天使毆打過去。

「好、好像有什麼很厲害的聲音……?」

「你不必在意。」

像是空手進行建築解體工程一般沉重的聲音,是由於茉茉將浮在空中的天使拉下來毆打造成的。

茉茉體內蘊含的導力很龐大,太過龐大了。本人平常也都有所節制。

一般來說,要使用導力需要從靈魂中引出【力量】,並以精神控制。但是茉茉的話,由於靈魂的【力量】太巨大。不節制汲取出來的【力量】的話,精神會混亂。

正好就像這樣。

精神的煞車沒了的話,【力量】就會如感情一樣流泄而出。茉茉變成那樣後,不把【力量】耗盡就不會停下,所以把天使打爛後就會冷靜下來了吧。

問題是,這不代表戰鬥結束了。

「哼……還真是幹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看到自己的據點大聖堂被破壞的奧薇爾,帶著焦躁的目光看著茉茉。

「原來如此,確實是很優秀的孩子呢。但是那邊的孩子也確實很恐怖……如果是失控狀態的話,放著不管就會耗盡力量吧。果然,該優先處理的是你,梅諾。」

即便天使護衛被拉開,她的優勢仍不會動搖。

鑲嵌著三原色輝石的聖杖與移動用而坐著的惡魔。梅諾要突破奧薇爾的防備,只靠短劍和神官服是不夠的。

另外燈里也很礙事。為了要遮住她的眼睛並保護她,不可能移動。

「咦?梅諾醬,難道說,我來的時機不好嗎?」

「沒錯。非常不好。」

梅諾平淡地告訴她後,嘆了口氣。

「所以我才叫你逃走……哈阿。為什麼明明知道危險還要來啊?」

「因為……」

燈里的眼睛依然被遮著,噘起嘴。

「我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哪裡比梅諾醬身邊更安全啊。」

梅諾無法馬上回應。尋找著要用什麼話來反駁她,卻找不到好說的,嘴唇重複開閉,最後像是放棄地吐了口氣。

「……你真的傻。」

「姆。梅諾醬太冷淡了!我覺得剛剛的台詞應該更感動喔!」

「你真的有夠膽大的……」

即便在這種狀況燈里依然一臉輕鬆,而梅諾深深地嘆氣。

「但是,沒錯呢。看到燈里的臉後想起了一件事,就算了。」

「咦?什麼什麼?我派上用場了嗎?」

「我拜託你,暫時閉嘴一下。」

「哇噗。」

梅諾將燈里的頭抱在自己胸前,單手遮住她的眼睛。既不想讓她看見茉茉,而且這個光景對生於和平的燈里來說不太好。

梅諾看到燈里一派輕鬆的臉,想起了在王都的月台時發生的事情。

可以當作魔導發動媒介的紋章,不是只有武器。

梅諾用空著的手從錢包拿出一枚硬幣,張開嘴將五印硬幣放在舌上。

『導力:連接──五印硬幣·紋章──發動【導泡】。』

從梅諾舌頭上的硬幣中,冒出了泡泡。

閃閃發光、騙小孩的光之泡。在王都的月台上給燈里還有孩子看的泡泡,只不過是能稍微照著發動者意識動作、較難破掉的泡泡而已。

而那些泡泡,多到能掩埋奧薇爾的視野。

『導力:連接──短劍·紋章──發動【導絲】。』

梅諾將殘存不多的導力注入短劍的紋章,近距離投擲。

「這麼喜歡障眼法,簡直和那孩子一模一樣呢。」

坐在惡魔上的奧薇爾輕鬆地躲過短劍,看到短劍刺進的地方,嘴角勾起。

短劍刺進了原色理之紅石,它們由於地下崩壞的衝擊而破掉的燒瓶中掉出來。

「哎呀哎呀,目光還真是敏銳。每一步棋都有好好考慮過,但很可惜呢。」

「沒有啊?」

「哎呀,逞強可不──」

奧薇爾以為梅諾將泡泡當作障眼法,想要透過導絲來利用『紅』吧。奧薇爾心想梅諾有可愛之處,而操控惡魔切斷導絲,但表情僵硬了。

梅諾的手上沒有握著連接短劍的絲線。

單手依然遮著燈里的眼,而另一隻手則為了不讓燈里亂動而壓著她的身體。沒有手可用的梅諾,吐出了舌上的五印硬幣。

然後像是做鬼臉一樣,吐出舌頭。

與舌頭前端相連的是,在空中漂浮的泡泡。

梅諾將泡泡散播到能遮住奧薇爾視野的程度,同時若無其事地操作配置,將泡泡連成一條。

「真正目的,是這個。」

奧薇爾以為只是障眼法的泡泡,數個連接在一起,創造出連接到另一顆原色理之紅石的路線。

梅諾將導力流過與舌頭接觸的泡泡。

『導力:連接(經由:導泡)──』

通過泡泡,梅諾的導力流進燒瓶的

『紅』之素材。

『原色理之紅石·原色疑似概念【紅】──』

就像奧薇爾利用的一樣,原色素材是能干涉原色概念的魔導發動媒介。只要還沒有注入他人的魔力,誰都使用那個素材。

然後,雖然比奧薇爾較為拙劣,但梅諾仍是與年齡不相符的出色的魔導使用者。

『發動【欺・獄炎】。』

疑似地域火焰顯現。雖然是從背後而來的襲擊,但對手也非同小可。

「這種程度,才不會被幹掉!」

『導力:活祭品犧牲──地緣這寄・肉體──召喚【原罪之惡・蠅髑】。』

奧薇爾迅速轉向背後,將角邊的惡魔肉體當作祭品,重新召喚成形狀改變的惡魔。從椅子變成無數極小的黑之集團的惡魔,將梅諾發動的火焰抵銷並對抗。

「……好、好。傑出的一手。但還沒完呢。」

奧薇爾從火焰那裡將視線轉回梅諾身上,將導力流進聖杖中。

『導力:連接──聖杖·三原色之理──』

正當奧薇爾打算將兇惡的魔導釋放到梅諾所在的地方時。

奧薇爾轉回去後,眼前的是紅黑色頭髮、身材高挑的神官。

「──什麼?」

奧薇爾的動作停止。不過稍微離開視線數秒而已,眼前的人卻改變了,讓奧薇爾的思考混亂,即將發動的魔導霧散。

抱著燈里的是,是頭髮比血還紅黑的神官。不可能看錯的那不吉利的身姿,是奧薇爾染指禁忌以來,最警戒的人物。

「『陽炎』!?為什麼……不,難道你。從最初就化為梅諾接近我──」

「正如你所說喔。」

『陽炎』的身影像是海市蜃樓一般開始搖擺。

像是在空氣中泛起漣漪的搖晃,讓紅黑的神官的色彩轉換。

光的色彩崩塌後現身的是,梅諾。

「我很喜歡障眼法呢。」

「什……!?」

奧薇爾語塞了。

只以人力操控導力光的導力迷彩是『陽炎』開發的特殊導力操作技術。至今有許多人都向她請教,但沒有人能堅持學到可實用的程度。

那連奧薇爾都不例外。

「除了那孩子外,應該沒有人能使用那特殊的導力操作──」

「真遺憾。雖然確實不如導師,但我也能運用在實戰上喔?」

正因為奧薇爾知道導師的異常性與導力迷彩的困難度,最先想到或許梅諾可能最初就是導師幻化的人物。因為她認為『陽炎』可能會為了騙自己,而從最初就變身成其他人。

但是梅諾雖然不能一邊移動一邊變成他人,但可以在靜止狀態下,展開立體影像,欺騙他人。

畢竟導師最先教導她的導力操作方法,就是導力迷彩。

「正因為我學會了這招,我才會被稱為『陽炎的後繼』。」

由於通常的魔導教育絕對不可能有的異常教導順序,再加上她曾被漂白,可以很好地吸收導師的教導,因為兼具這兩項要素,梅諾才能雖只學半套但仍然學會了導力迷彩。

而且還有一件事。奧薇爾看錯了此地最危險的人。

在這裡最危險的人,並不是毆打天使的茉茉、不是爬上大主教位子卻犯下禁忌的奧薇爾,更不是操控導力迷彩的梅諾。

而是被召喚的異世界人。

梅諾可沒有親切把真正的目的告訴敵人。梅諾將奧薇爾的意識從燈里的存在上轉移,為了使用真正的關鍵手段,而設下重重障眼法。

「燈里。要上了喔。」

「嗯──啊嗯。」

梅諾透過導力引出【力量】後,燈里肩膀顫抖,感覺很癢似的扭動身體。

這才是燈里來這裡後,梅諾想到的最關鍵的手段。

『導力:連接──』

當然,要使用其他人的【力量】,使用者與承受者都會受到精神與靈魂的反彈,受到傷害──但是梅諾與燈里則不同。

梅諾由於其出生而能接受他人的靈魂與精神。

燈里則是因為對梅諾無償的信賴,而能將靈魂與精神託付給梅諾。

和列車上時一樣,以燈里的導力加強釋放出高威力的魔導。由於沒有教典只能用短劍的紋章,但燈里潛在魔導量與茉茉相比,也是壓倒性地超過茉茉。

奧薇爾還沒有從中計的動搖中回神。對她來說,『陽炎』的身影就是如此具有威脅。她現在的精神狀態,無法操控複雜的原色概念的魔導。雖然比較單純的紋章可以啟動,但沒有問題。梅諾將燈里的導力全部灌注啟動【疾風】,扔出短劍的話,能產生貫穿奧薇爾主教服的多重屏障的威力。

正當梅諾確信得到勝利的時候。

「真的很可惜呢,梅諾。」

『導力:自動連接(條件要項・達成)──大聖堂・教堂建築魔導紋章──發動【要人防護結界】。』

大聖堂的結界瞬間發動,閃耀的導力光鞏固了奧薇爾的守護。

梅諾眼睛睜大。

方才的並非由奧薇爾所發動。那是設計在大聖堂的結界其中,以條件啟動式啟動的功能。恐怕條件是外壁的結界受到外部攻擊而破壞的時候,會為了守護內部的要人而構築堅固的結界。

梅諾心想不妙,感到焦躁。

守護大聖堂的堅固結界,只為了守護一個人而集中。那個堅固性,即便借用燈里的導力依然突破不了。因為看透了發動的魔導導力量,梅諾明白這點。

梅諾懊悔地咬牙,應該預期到這點的。梅諾最初訪問的時候,看到了大聖堂的魔導紋章。雖然無法全部解析,但不只是抵擋外部的結界,也注意到有干涉內部的紋章式。

梅諾輕視了這件事。

奧薇爾露出誇耀勝利的笑容,從容地將導力流入聖杖。

『導力:連接──』

梅諾猶豫了。

她知道那是不能做的事情。

但是,要不擇手段。不能選擇。那就是導師的教誨。

梅諾立刻判斷不用禁忌的手段就無法戰勝,於是下定決心。

『時任燈里·純粹概念【時】。』

梅諾比起在列車連接時,更加深入燈里的內部。如果只借用燈里的導力,突破不了奧薇爾的屏障。那麼,就要利用燈里靈魂中非正當固定的純粹概念。

當梅諾連接到燈里靈魂中的【力量】的瞬間。

精神被打進不寒而慄的深深地獄。

連抵抗的時間都沒有。梅諾的精神完全被侵吞了。梅諾意識的時間序列被弄得亂七八糟。現在的梅諾與過去的梅諾,完全變得無法區別。完全無法意識到自己的內部時間,何時的自己在哪裡,搞不清楚了。

當然沒有能構築魔導的餘力。那裡不是人類可以碰觸的領域。

賭註失敗了。

梅諾的意識從外界到內部,甚至被吞噬到時間的彼端。

回過神來,梅諾以年幼的姿態站在變白的地方。

栗色頭髮沒有多加梳理的幼少期。然而左手卻拿著教典,右手握著短劍。

從短劍尖端滴下的水滴,將白色風景染成紅黑。

不知道這裡是哪、也不知道現在是何時。梅諾的時間軸被打亂,混合在一起,最後變得相同。

在這白色景色中,梅諾漫無目的地仿徨著。

沒有目標。也不知道方位,也沒有目的地。就只是動著腳前進。雖然走著,但眼前只有白色雪原持續延伸。腳被雪纏住,向前進變得艱難。看不到任何東西,只有無盡的白色。或許是搞錯向前的方向,又或許向前走本身就是錯的,梅諾迷失了正確性,但仍然繼續走著。

究竟走了多久呢。

梅諾忽然回頭看走過來的道路。

在白色的景色中,只有自己走過的道路,被短劍尖端滴下的水滴染成紅黑。

「……」

看見染上紅黑色、自己走過的軌跡,令人恐懼的虛無感支配了梅諾。

會死嗎?

梅諾自然如此想著。

正如導師所說,自己並非沒有思考過自己的選擇是否搞錯了。

嘴上說著要成為惡人,卻無法割捨一切。誇下海口說要替他人踏入泥沼,卻想成為清純正直且強大的神官。

然後,持續殺著人。

回首滿是矛盾的人生,梅諾輕輕地將短劍抵在自己脖子上。

被【時】所吞噬,走在體感時間都混在一起的內心世界。走著、走著、持續走著,結果卻無法找到。

找不到自己出生的故鄉城鎮。

過去應該曾有過的親人、朋友都變成白色。就連踏在白色的他們上面走著的路,都只有紅黑。

若這就是一切,梅諾心想,那自己果然還是沒有誕生的價值。

梅諾有時會做一個夢。

那是關於從沒去過的,在日本學校的教室的一個夢。

大家穿的制服都不一樣。有人是立領學生服、有人是西裝制服、有人是水手服。明明是制服卻很零亂,但不知為何沒有違和感。

自己進教室後,大家都停止閒聊,看著這裡。

那是十分溫暖的空間。

既平穩、沒有爭鬥,誰都沒有拿武器,只要稍微努力學習,剩下的時間都能自由度過。

打了招呼後,大家都用溫柔的笑容迎接自己,說起無關緊要的話題。

雖然班上的大家都是朋友,但其中有一個摯友。

兩人非常要好,兩人之間都沒有秘密。對方笑了的話自己也很開心,自己開心對方也會開心。自己知道對方悲傷的過去,對方也知道自己懊悔的過去,所以兩人才能互相接納。

和摯友說著無關緊要的話,等待課程開始。

由於實在太蠢了,所以都沒有和別人說過這個夢。

如果死了的話,是不是就能到那間教室呢。

每當在殺人的日子裡,做到這個夢,早上起床都會心不在焉地想著。

因此梅諾準備動起短劍的刀刃,刺進頸動脈時。

「沒事的喔。」

有個人制止了梅諾的手。

梅諾心想著是誰而抬起頭,不知為何在眼前的是燈里。

不知不覺間,白色的世界消失了。梅諾注意到自己站著的地方,是與方才完全不同的光景,於是環視周圍。

這是在某個建築物中。正面有留下粉筆塗鴉的黑板,排放著椅子和書桌,夕陽的柔和光芒從窗外照進來。

這是梅諾一次也沒見過的光景。然而,不知為何卻感到懷念。

在日本的教室里,穿著水手服的燈里看著梅諾,眼中彷佛知道梅諾的所有一切,緩緩地將梅諾對自己刀刃相向的手指移開。

「沒事的喔。就算發生了什麼、就算他人怎麼樣了、今後不論什麼『時候』。」

她與梅諾所知的總是一派輕鬆的燈里不同,她以真摯、且絕對的與語調說著。

燈里拿走短劍,隨意一扔,從正面抱緊梅諾並保證道:

「我一直都是梅諾醬的摯友喔。」

短劍掉到地上。

梅諾醒過來了。

梅諾意識的焦點被拉回現實。被純粹概念的吞噬的精神回來了。

時間還沒有經過多少。

「……說得對。」

梅諾一瞬間閉上眼,隨後張開。

在夢的世界裡,不可能有自己的容身之處。即便故鄉與記憶都消失,自己應該曾決定要開始向前邁進。年幼的自己,在抵達白鹽的大地後,仰望紅黑的導師下定決心了。

自己活著的地方、活著的意義──就在自己手裡。

自己只是消滅禁忌的處刑人。

或許是因為被他人碰觸到靈魂,燈里失去了意識。梅諾緊緊抱著她的身體,正因為她聽不見,而在她耳邊細語。

「謝謝你,燈里。」

揮去迷惘的梅諾緊盯著奧薇爾。

對方已經構築完攻擊魔導,將聖杖對準梅諾。

試圖從衰老逃脫,而染指禁忌的異端者,奧薇爾。梅諾引出了燈里的純粹概念,對追求年輕的老嫗,給予與她相稱的死法。

『發動【老化】。』

『發動【極色極樂色取取色】。』

梅諾從燈里身上引出,發動的純粹概念魔導直直衝向奧薇爾。

同時,奧薇爾的魔導也從聖杖放出。

奧薇爾的魔導絢爛奪目。即便慢了一點依然順暢釋放出的極彩色,是具有將接觸的物體全都失去色彩崩壞的具威脅的魔導。

【時】的純粹概念,一口氣踢飛了原色概念的極彩色。

連一瞬間的對抗都沒有。兩者沒有競爭,梅諾與燈里釋放的純白導力光將奧薇爾的原色魔導消滅。純粹概念之【力】沒有絲毫衰弱持續貫穿,守護奧薇爾的大聖堂要人結界也被突破。

梅諾與燈里兩人放出的導力光直接痛擊奧薇爾。

「啊。」

奧薇爾的身體一口氣老化了。許多皺紋的肌膚失去更多水氣,開始龜裂,肌肉急速衰弱,很快就站不起來跪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阿,只、只差一點點,就能得到……!」

臨死的老嫗在地面爬著,對梅諾伸出手。

「我和你不同。我誰也不會殺,我會拯救許多人,所以活下去,今後也──」

「奧薇爾大主教。」

梅諾將短劍抵在渴望活著苟延殘喘的奧薇爾額頭上,與她對上視線。

「既然有如此的欲求,一心追求眼前的目的,那你為什麼……都沒有用教典呢?」

「──啊。」

神官最習慣,與之最親近的武器。

三原色輝石確實是很驚異的道具,但加上那個,也使用用途分歧很多的魔導發動媒介,也就是教典的話,應該就能不讓梅諾逃走,逼到死路才對。

奧薇爾召喚惡魔,創造天使,操弄著禁忌的三原色,卻從頭到尾都沒用過教典。

「啊啊……呵呵,說得是。」

突然間,奧薇爾大主教的表情中所有執著都消失了。

「我曾認為不能捨棄。我想成為拯救任何人的人,所以才帶著這種心情開始拿起教典。但是那種心情,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令人不快的執迷不悟。因為救濟纏著我不放,侵蝕了我的心。」

她救了許多的人。秉持著信念持續做著神官,衰老,腐朽,無法承受沉重。

自己的求道沒有拯救到她自己。

「我覺得捨棄過去相信之物、正確之物、純淨之物的話,就能找到生存之道。我認為能找到只走在正確的人生所無法找到的,活著的意義……梅諾,我問你。」

放棄掙扎的奧薇爾,在臨死前笑了笑。

「至今活過來的道路與我相反的你,能明白活著的意義嗎?」

「……我不知道。」

不可能知道。

因為從最初開始,梅諾就沒在找生存之道。

因為一開始,就是為了他人而持續殺人的。

奧薇爾微笑了。

「是嗎。要是你能找到就好了。雖然我很不甘心,但你一定能找到的。向前邁進吧,為了找到──」

她正緩緩地、確實地步向死亡,抵抗過會殺人的衰老的大主教,以平穩的笑容送給梅諾一句話:

「找到你的,生存之道。」

死前說完祝福的話,奧薇爾斷氣了。

留下來的,只有穿著神聖的主教服,乾枯的老嫗屍體。

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毆打完天使型魔導兵的茉茉耗盡力氣倒下了。身體上沒有明顯外傷。睡個一整晚就又能活繃亂跳了吧。

結束了。

確認事件的終結,梅諾仰天。

光芒灌注在地下。

從連接地表的洞穴,守護加爾姆的靈脈防護的導力光光芒灌注下來。神奇的是,光芒的中心是大主教的屍體。

「……」

梅諾從光芒那裡退了一步。

從照耀下來的光芒中,到影子裡。

因為那裡是自己的容身之處。

在光芒照耀不到的黑暗中,梅諾對死去的人們獻上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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