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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於是,她將甦醒 第三章 王都郵寄來的恐怖分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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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中央車站的月台上,有許多人來往著。

連接主要街道的列車,是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交通手段。不只是運輸貨物,也有各種人會使用。除了列車停車的月台,沒有第一身分、第二身分、第三身分的人們都混在一起走著的地方了,

在擁擠、人山人海之中,有一個小孩跌倒了。

或許是和親人走散了,有個小女孩在人群中東張西望地走著。她在之前為止都很不安,加上跌倒的衝擊,讓她流下眼淚。

她會哭出來。

當任何人都這麼想的瞬間,一名少女突然蹲下,與小孩子對上目光。

「哎呀呀,沒事吧?」

對她出聲的是一名十五、六歲的黑髮少女。

那是在哭出來之前的絕妙時機。準備哭出來的女孩,看到年長的大姊姊對她搭話,於是勉強忍住淚水。

「是誰……?」

「嗯?我是燈里喔。是隨處可見沒有什麼特別的普通人!」

毫無警戒心地自稱燈里的,是很少見地自稱『隨處可見』的可愛少女。

延伸至肩胛骨的秀髮保養得很好,與女孩對上的那雙黑眼睛閃閃發光。與稚氣未脫的容貌相反,她擁有女性特有的柔軟圓潤的身體曲線。她是能聚集周圍視線的美少女,有品味的服裝與周圍融為一體。

她穿著不會引人注目的輕裝,對跌倒的孩子露出爽朗的笑容。

「跌倒了呢。嗯嗯。這樣很痛吧。我懂喔。但是,不會哭的孩子很堅強喔!」

她安撫著忍住淚水的女孩的頭,觀察她的傷勢。燈里以蘊含同情的聲音安撫她,讓她從痛楚中轉移注意,然後指著小孩子擦傷的膝蓋。

從袖口中探出來的食指,在空中畫圓。

「痛痛的都飛走吧~來我這裡吧~!」

『導力:連接──不罩i?絎い著・純粹概念【時】──發動【回歸】。』

燈里轉圈的指尖發出微微光芒。

與念出咒語的句子同時,魔導發動了。從指尖釋放出來的導力光覆蓋住小孩的傷口,將女孩膝蓋上的傷口完全弄消失了。

「咦?」

看到傷口消失,宛如魔術一般,讓女孩完全忘記淚水,吃驚地看著。她來回看著不久前還疼痛的傷口,以及讓傷口消失的大姊姊。

戴著白色發箍的大姊姊露出非常得意的神情,驕傲地挺起胸。

「嘿嘿。這樣就不會──」

「嘿呀!」

「──啊好痛!?」

滿臉得意的燈里的頭,被手刀劈中。

燈里以為是敵方來襲而驚慌失措,趕緊轉回頭後,穿著神官服的美少女站在眼前。

「梅、梅諾醬!?為什麼要從後面給我手刀!?」

「才沒有為什麼吧。」

從裙子開叉中大膽露出右大腿的梅諾,帶著大人般的美貌板著臉,身後的淡栗色馬尾搖動著。

「我明明說過不要引人注目,不過才稍微離開視線,你在做什麼啊……?」

「才不引人注目呢!?至少沒有被手刀打還要引人注目!我認為剛剛那是過度處罰!」

「嗚哇,你沒有自覺啊……看來必須重新教育常識才行呢。」

「咦~?」

女孩看著兩人的互動,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因此愣在原地。

才剛以為大姊姊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可以治療傷口,結果就被手刀打。那是對五歲的女孩來說,有點莫名其妙的事件。

「對不起喔~這個大姊姊是很奇怪的人。那麼,你覺得能讓傷口消失很不可思議對吧……呵呵,魔導很厲害對吧。現在就給你看看喔。」

明白小孩現在正困惑的梅諾,以類似於隨處可見的巡禮神官的表情,拿出一枚硬幣。

梅諾確認她正受到燈里與女孩的注目,從靈魂中引出【力量】。

『導力:連接──五印硬幣·紋章──發動【導泡】。』【譯註:イン(印)/貨幣單位。】

梅諾將導力流向硬幣,硬幣纏上微微導力光,出現許多閃閃發光的導力泡泡。

「嗚哇!」

「喔喔!好厲害!」

看見浮在天空的光之泡泡,女孩發出了高興的聲音。順帶一提,燈里的歡呼聲是附帶的。

「好厲害!這是什麼啊!肥皂泡!?哇。但是很不容易破呢!」

「哼哼,厲害吧……不過實際上,硬幣和紙鈔都有刻印紋章,也能成為小小的魔導發動媒介。這個泡泡,某種程度能隨我的意思動作喔。」

梅諾對與小孩子一起興奮歡呼的燈里表明真相。

發行這個世界的貨幣是教會的工作。紙鈔和硬幣上之所以會刻上紋章,是為了防止偽造的技術。

「硬幣和紙鈔上都有刻印著有名的聖人。能發動的魔導也都有各自的軼聞喔。」

「嘿~!嘿~!是怎樣的軼聞?」

「五印硬幣是來自於聖女瑪爾塔的月亮傳說喔。這些泡泡比擬為月亮。」

對於燈里興奮的提問,梅諾輕碰手邊的泡泡說明。

依照梅諾意思動作的泡泡,時而變成一列,時而畫起圓。相對於看著光之泡泡興奮起來的一個角落,周圍的人們似乎感覺很懷念且溫暖。就像現在的梅諾所做的一樣,任誰都有被神官用魔導逗樂過,也聽說過聖人的軼聞。

梅諾認為這樣女孩應該就不會在意傷口消失這回事了,於是將硬幣收回錢包。

正好在這時候,聽到騷動的女孩親人過來了。看來他們也與梅諾等人一樣,準備搭車前往加爾姆。由於車廂不同,因此向誠惶誠恐的家長與開心揮著手的女孩道別。

梅諾同樣揮著手目送他們後,再度面對燈里。

「燈里,我說過了吧。不要引人注目。你正在被追捕喔?」

「但、但是,我只是稍微治療了一點小傷而已!!」

「那也不行。」

梅諾捏著似乎對她的警告感到不滿的燈里的臉頰,以不悅的眼神告訴燈里這世界的常識。

「剛剛因為是小孩子所以很好矇混而已喔。這世界上沒有治療傷口的魔導。」

「咦?」

燈里似乎感到很意外地眨著眼。

「但不是有類似於魔法的力量嗎?」

「你說魔導吧。那也不是普通人可以簡單使用的東西,更沒有一瞬間治療傷口的魔導喔。」

魔導雖然不是每個人都能用的技術,但也不是神官的專利。雖然光之泡泡的騷動有點引人注目,但即使會稍微聚集旁人的目光,也有必要掩飾『傷口瞬間消失了』的事實。

因此梅諾輕輕將拳頭打在燈裡頭上,提醒她要多注意。

「啊好痛。」

「魔導也不是萬能的。所以燈里才會被盯上的喔?知道的話,控制一下能力的使用。」

「嗚。好,我明白了。我會遵從梅諾醬!」

「很好。」

雖然感覺有點無憂無慮,但梅諾還是對她老實的回應滿足地點頭。

「好,搭上列車吧。雖然路上會夜間行駛,但因為買不到臥鋪,只能買普通的座位,可能會有點辛苦。這部分,做好覺悟喔。」

「嗯。沒問題,梅諾醬。」

燈里挺起她豐滿的胸部。

搭上的列車沒有問題地出發了。接著在數小時後──包含茉茉在內梅諾等三人所搭乘的列車,像是早已被盯上一般被捲入恐怖行動了。

在鋪設於大陸上的鐵路上奔馳的列車,是利用導力機關轉動車輪的。

消費積累在導力爐中的【力量】轉動車輪,因而奔馳著的一等車廂,其導力光的殘光在空中飄散。與順暢地奔馳在鐵路上的列車前頭分開的貴賓車廂,正因為是一等車廂,而被分成數個個人房間。

在其中一個豪華房間裡,有一個一看就知道身分高貴的少女。

鮮艷到會反射陽光的金髮、如同藍天一般的碧眼。她穿著輕鬆的禮服,而衣服從背後到腋下都大膽露出,展現肉體之美。

她所坐的位置旁邊放著一把有精緻紋章的劍。

沒有護衛,也沒有從者。雖然單獨一個人輕裝待在這裡,但應該沒有人會懷疑她的高貴吧。雖然充滿了高尚,但比起賢淑,她更像是勇猛高雅的淑女。形狀姣好的剛強眼神,展現出她的優美與堅強意志。

從車窗眺望著風景流逝的少女突然動起嘴。

「父親大人也真夠愚蠢。」

少女的父親,正是這個國家的國王。

前幾天,決定召喚異世界人的國王。現在那個罪過,使他被譴責為異端。

推測父親的動機,少女毫無迷惘地斷定

這是愚蠢行為。

雖然統治卻不是君臨。

這就是第二身分的立場。

第二身分之上一定有第一身分。第二身分雖統治國家與人民,但實際上,握有世界上最重要關鍵的是第一身分。

即便被稱呼為王侯貴族,但第二身分就連自己國家的軍隊都沒有,根據大陸共通的法律,審判與貨幣的製造都是由第一身分進行。再加上他們被稱為禁忌的各種技術限制束縛,作為為政者,幾乎不可能大顯身手。

這樣的第二身分被說是統治身分,簡直令人發笑。

正因如此,第二身分有時會試著打破禁忌獲得對抗第一身分的力量。

想要變強的意志本身雅修娜並不否定。但是,她對父親選擇的手段不以為然。

「所謂異世界人,說白了不就是過去的失敗者嗎。」

過去,異世界人活用他們的知識與身上的純粹概念創造了一個繁華的文明,但那也已經崩壞了。

這次似乎連召喚出來的異世界人的屍體也沒留下。

根據傳聞,這是被稱呼為處刑人的一伙人所為吧。多位騎士階級的精銳,都沒有任何成果失去音信。

為了揭發沒有任何收穫的召喚罪名,正式的異端審問會開始了。

雖然她是國王的女兒,但因為與這件事無關所以被釋放了。由於繼續待在王都也渾身不自在,因此個性奔放的她為了前往國外,而單獨一人前往國境城市古都加爾姆。

事實上,她與異世界人召喚事件毫無關聯,教會也沒有無情到給予犯禁忌的一族連坐處罰。

雖然事件逐漸平息,但她還抱有一個疑問。

自己的王家要進行異世界召喚,不論是技術還是知識應該都不足。但是她的父親,卻成功召喚出異世界人,讓異端審問會出馬。

「那麼。父親大人究竟是與何人的企圖扯上關係呢。」

當她沉溺于思考中時,房間外出現雜亂的腳步聲。

那是不應該出現在貴賓車廂的毫不高雅的腳步聲。沒一會兒,少女所在的房間門被粗魯地打開,武裝男性們闖了進來。

「失禮了。你是雅修娜殿下吧。」

不禮貌地將少女包圍起來的,是手持導力槍的武裝集團。他們舉起武器呼喚少女的名字,而雅修娜則無趣地看著槍口。

「我正是。我就是這個國家第二身分國王的小女兒,雅修娜·葛里薩利嘉。」

被兇器指著的碧眼沒有一絲恐怖的神色。毫不在意突發的事態,沒有遲疑地報上名號。看到她勇猛高傲的態度,舉起武器的男人們驚慌失措起來。

看到動搖的槍口,她單手撐著臉頰,露出猙獰的笑容。

她不會看低自己。即便她知道第二身分的本質就是家犬也一樣,她的高傲依然沒有動搖。

「那麼,對我舉起武器的你們是誰?」

帶著王者的威嚴,雅修娜·葛里薩利嘉對粗暴的傢伙們提問。

搭上列車後,就被恐怖分子劫持了。

「你們這些人!可別想抵抗啊!既然有這麼多人,少一兩個人也沒有差別啦!!」

在梅諾視線前方,有兩個男人以粗暴的聲音威脅,令乘客往後方移動。看他們如此熟練這種骯髒事,大概是從未開拓領域回來的落魄冒險者。他們是想要藉由探索與人類生存圈分開的未開拓領域,做一場發財夢,但卻忍受不了殘酷的環境成為落荒而逃的流氓吧。

「梅、梅諾醬……」

「別擔心。」

梅諾以言語稍微安撫不安的燈里。

恐怖分子們的企圖似乎是劫持整輛列車。他們將梅諾等乘客們聚集到一個地方。

如果不是第二身分的武裝集團,應該就是披著市民的皮的第三身分恐怖分子吧。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了什麼而劫持列車,但目標似乎不是身邊的燈里。

如此一來,對梅諾而言,最關心的是他們所持的武器。

「好可怕的人們呢。好像還拿著槍。話說這世界也有槍啊。」

「沒有。不,確實是有,但是被禁止的。是不能持有的違禁品。」

「咦?但是那群人拿著喔?」

「確實是呢。」

即便在這種狀況下,燈里依然膽大地說悄悄話,而梅諾則盯著恐怖分子們回答,沒有轉移視線。

槍是指定禁忌的的異端之一。從生產、流通到持有都是被禁止的。

但是很難斬草除根。

就算不經由人工生產,但在東部未開拓領域猖獗的『機關世界』也會持續產出,只要有能力從那裡生還就能拿到槍。雖然大多是使用導力的導力槍,而非使用火藥的槍,但殺傷力沒有改變。

問題是,眼前這群人看起來不覺得能拿到導力槍。

「雖然那種玩意可以從未開拓領域得到……」

「未開拓領域……?那是什麼?」

「現在情況急迫,常識的講座晚點再說。」

所謂未開拓領域,就是人類無法開拓的土地,並長期棄置的殘酷環境。那不是只有半桶水的實力的人可以踏入的地方。

他們的導力槍究竟源自於誰。梅諾在與燈里咬耳朵的時候思考著,而前方拿槍的一個男人走過來。

「接下來是你們。明白嗎,給我安分地按順序往後面──嘖,是神官啊。」

威脅並誘導乘客的其中一個男人看到梅諾的服裝後,砸了一次嘴。

「你好,恐怖分子先生。我是第三身分同伴的聖職者,有意見嗎?」

「哼。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啊,神官大人。」

梅諾的服裝一看就知道是神官服。

第一身分的神官都是魔導使用者,這是普遍的認知。就算不知道梅諾是處刑人,也不會有人懷疑神官的能力。他們大概是想人質中有持有武力的人很棘手吧。

男人聽見梅諾挑釁的話語,不悅地歪著嘴唇,亮出導力槍。

「安分一點啊,神官大人。第一身分應該知道這是啥吧?」

導力槍由於被禁止,因此不是常用的兇器,但神官知道那個的威力。

然而更糟糕的是,為了威脅梅諾,導力槍槍口指向和梅諾沒關係的人們。

「……我知道了。我不會抵抗。」

對方抓了人質,讓梅諾露出不快的表情,表示服從。

「很好,這就對了。神官大人都很危險啊。讓我慎重地檢查囉。總之先把教典放在地上交給我。然後,這個嘛……」

男人的視線,聚焦在開叉根部的梅諾的大腿。

「……嘿嘿,既然這樣就把那件衣服脫了吧。說不定衣服下面藏著武器啊?」

「…………」

幸好茉茉在別的車廂。

比起對男人慾望的嫌惡感,梅諾先安心下來了。

或許、應該,如果剛剛的話讓茉茉聽見了,不管有沒有人質,茉茉都會毫不猶豫地向男人殺過去吧。而且還是用她特有的無情的方法。

並沒有驕傲,只是由於能輕易預測到未來,讓梅諾想著這是不幸中的萬幸,因此感到安心。如果茉茉失控了。制止她是很辛苦的。

「怎麼啦?想反抗嗎?第三身分同伴的聖職者會對人質見死不救嗎?」

「真囉嗦。我知道了啦……!」

實際上大腿內側確實裝備了短劍,脫掉衣服也不是過分的要求。但雖說如此,梅諾也沒有在人前脫衣的興趣。

梅諾打算隨意地假裝脫衣服,讓對方的注意力從人質身上移開,再趁隙打暈他們,而正當她準備將手碰上神官服時,燈里不知為何站到前方。

「等、等一下!」

「啊啊?幹什麼?」

「不、不要對梅諾醬做過分的事情!」

雖然她想要保護梅諾而站在前頭,但應該很害怕吧。燈里的手顫抖著,淚水在眼眶打轉。

然而即使如此,她還是緩緩將胸前的緞帶解開,將罩衫的一顆扣子脫掉。

「要脫的話──就、就由我來代替梅諾醬脫!」

「嗯?」

「啥?」

燈里咬牙提出莫名其妙的露出宣言。

對於她突然介入的怪異行動,梅諾與恐怖份子都一起在頭上冒出問號。

對方的表面話姑且是要梅諾卸除武裝。但燈里代替她脫,完全沒有意義。

然而燈里以充滿決心的含淚眼神,往梅諾那裡回頭。

「沒、沒問題的!我不會讓梅諾醬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

「抱歉,燈里。因為有點莫名其妙,你能稍微安靜一點嗎?」

「啊啊,沒錯。你在說──不。」

困惑的男人也贊同梅諾的

話,但途中其視線被燈里那豐滿的胸部吸引。

解開胸前的一顆扣子後,柔軟的肌膚露出更多。由於燈里感到恐怖而縮起肩膀,即便從衣服上也看得出其分量的雙峰峽谷,無意識地被推擠、強調。

男人的嘴角毫無節操地放鬆。

「嘿嘿,說得對呢。確實是你也──」

「住手。」

梅諾打斷男人的話,站到燈里前方護著她。

這是作為同行者,為了得到燈里信賴的理所當然的行動。只是很不可思議的,保護燈里這件事,並沒有違反自己真正的心情。

「她只是很普通的人。不要做些奇怪的事情。你的要求簡單地說就是不要反抗對吧。總之,我先把教典交給你。來,請收……下!」

「喔喔──啊啊!!」

梅諾先假裝將教典放在地上,途中突然轉換動作。以眼睛跟不上的俐落動作揮臂,朝著後方以導力槍指著人質的男人,用力將教典丟出去。

厚重的教典書角,埋入後方拿槍指人質的男人臉上。

「噗!?」

教典是超過五百頁的分量很厚的書。被這麼重的書打中,不可能沒事。

「嘎、哈──」

「你這傢伙……咦?」

抓人質的男人被教典的物理攻擊擊中失去意識。與梅諾和燈里糾纏的男人由於夥伴被幹掉而激動起來,但我方連耍小花招都不必要。

趁著對方移開視線的一瞬間,梅諾像是繞到背後一樣,逃出對方視野之外。男人因為跟丟梅諾而倉皇失措,梅諾則以反手拳打倒對方。

迅速鎮壓兩人的梅諾輕輕地拍拍手掌。

「也就這點程度呢。」

梅諾從男性乘客借來皮帶,沒收昏厥男人們的導力槍,以防萬一綁起來不讓對方動彈。回收禁忌物的導力槍也是梅諾工作的一環,但是處分使用者是在法律的範疇內,因此基本上就只要逮捕。

近距離看著梅諾漂亮的本領的燈里興奮地握拳,激烈地上下擺動。

「好、好厲害!好厲害喔梅諾醬!好強!不愧是忍者特務!」

「當然,我可是清純正直而且很強的神官……所以能不要再說忍者了嗎?」

梅諾接受燈里的稱讚,再度面對被當作人質的乘客們。

梅諾對屏息看著她戰鬥的乘客們一個微笑。

「各位,請放心。有我這個神官在車上,是他們的不幸。搭上這輛列車的流氓,將由我鎮壓!」

乘客們對梅諾的演出發出「喔喔」的歡呼聲,並感到安心地吐一口氣。

梅諾認為這樣應該就能讓一般乘客安心了,於是再度看向燈里。

「還有燈里。你要保護我還早百年喔。不要做危險的事。知道嗎?」

「好、好的。對不起……」

對梅諾責備,燈里垂下肩膀。實際上,燈里的行動就算說客套話,也是一點忙都沒幫上。

相對垂頭喪氣的燈里,梅諾的表情忽然緩和下來。

「但是,謝謝你保護我……你的勇氣,讓我很開心喔,燈里。」

「……欸嘿嘿。」

燈里的嘴角放鬆。

「梅諾醬細心的安慰,我很喜歡這點喔。謝謝。」

「謝謝。那麼,我去把其他車廂的恐怖分子解決掉。你老實地待在這裡喔。」

「嗯……你一定要小心一點喔。我不想再孤身一人了。」

「別擔心。說什麼『再』,我從來沒有把燈里丟下吧?」

「咦?啊,嗯。說得也是。啊哈哈,我在說些什麼啊。」

「那我出發了。」

輕輕揮手的梅諾撿起丟到男人那裡的教典,前往前方車廂。

教典閃爍著微弱的導力光。

那是經過同步的教典之間遠距離通信的訊號。在別的車廂的茉茉來了聯絡。一邊確認內容並走出車廂連結處的梅諾,沒有自覺到一件事。

茉茉擔心這次任務不適合梅諾的真正意義。

「那麼,茉茉那邊怎麼樣了呢。」

因為看不見變化所以自己也沒注意到。剛剛安慰燈里的動作,本來是不需要的。考慮到燈里的性格的話,警告她不要亂來還比較容易控制她。

然而,梅諾無意識之間安慰燈里了。

梅諾還沒有注意到。

她被燈里那如同朝陽一般的笑容所融化,為了任務的演技與自己的真心的分界線崩潰,逐漸混在一起。

擁有臥鋪的二等車廂中。

劫持列車的恐怖分子將乘客誘導到餐廳車廂。

乘客幾乎都是第三身分的普通市民。他們哀嘆自己運氣不佳,害怕武器的威脅而老實服從。

男人們將臥鋪車廂的乘客都聚集到餐廳車廂,五人中兩人到三等車廂。讓那兩人去聚集普通乘客,剩下三人則確認臥鋪車廂還有沒有人藏起來。

男人們看到其中一個臥鋪。

「餵。」

「啊啊。大概有小鬼躲著吧?」

臥鋪上鋪著的床單下有東西隆起。還不只如此,裡面的東西還間斷性地顫抖。

「雖然不知道是小子還是姑娘,總之就是小鬼頭啊。真無趣。」

「早點開槍比較好吧。從窗戶丟出屍體,誰也不會知道啊。」

「住手啦──喂,小鬼。老實一點出來的話,我們什麼都不會做喔。」

從床單隆起的樣子來看,不可能是大人藏在裡面。

害怕的小孩子迅速躲起來,而男人看漏了吧。

而正當男人想著弄哭對方很麻煩,而慎重地接近的瞬間。

白色的布料被掀起,奪去男人們的視野。

「什麼!?」

「嘖!」

在床單遮住視線的上一瞬間,其中一人眼快看見現身的『小鬼』穿著神官服,毫不猶豫地開槍。

然而男人射出去的攻擊,只打穿了飄在空中的床單。

「咕──!?」

唯一一個立刻做出反應開槍的男人口中發出呻吟。在恐怖分子們的視線被遮住的一瞬間就繞到後面的人物,用類似繩子之類的東西勒住男人的脖子。

三秒。

男人的頸動脈被準確地掐住,並以驚人的速度失去意識。

「你是神官啊!」

剩下的兩人終於將槍口指向她,但卻沒能扣下板機。這是因為少女嬌小的身軀,完全地藏在男人身後。

看見男人們躊躇,少女發動導力強化。以強大的腕力舉起比自己塊頭還大很多的男人,朝兩人扔過去。

沒有氣魄攻擊同伴的兩個男人一同承受了同伴的身體。

大個子的男人撞過來,不可能迅速地承受下來。如果利用導力強化身體能力還有可能,但男人們沒有如此高等的技術。

其中一人步伐不穩,另外一人也屁股撞地。

少女迅速接近敵人。以戴著白手套的小拳頭,毆打步伐不穩的其中一人顏面。

「咿,噗嘎。」

將輕飄飄的頭髮綁上兩個結的少女,與她可愛的容貌大相逕庭,她毫不遲疑地連續毆打男人。

鼻子骨折的聲音。接下來是頰骨碎裂的聲音。最後打斷男人的臼齒,之後少女將視線投向最後的一人。

「該、死的!」

男人雖然慌張地舉起導力槍,但此時少女早已繞到他身後。

「提問。」

男人聽見金屬摩擦的聲音,隨後脖子被某物套住。

「老實說出你們的目的還有人數。」

「……哼。不過就是被繩子勒住,你以為我會輕易說出口嗎?」

「繩子……?啊啊,因為看不見,你才以為是繩子啊。很可惜,我不會使用那麼溫和的東西喔。」

經過她這麼一說,男人注意到自己想錯了。

脖子上的觸感和繩子不同。肌膚上冷冷的溫度是金屬特有的。然而如果是電線之類的,觸感也尖尖刺刺的。

少女將答案告訴疑惑的男人:

「這是線鋸。」

「啥?嘎!?」

纏住男人脖子的金屬制柔軟線鋸在皮膚上滑動。

線鋸陷入皮膚中削去一點肉,滲出血來。但是拉著線鋸的動作,只稍微動了一點位置就立刻停下。

但是男人的臉色瞬間染上恐懼,變為鐵青。

「啊、啊啊,你,住手──」

「接下來每一秒,我都會稍微動一下。」

「──咿!」

就像是寒氣進入耳中一般。

對方聲音的冷澈,並非是因為對方很冷靜。涼透了的耳語,是因為背後的少女完全不在

意男人的死活。

「你要老實告訴我,還是你的人頭要先落地呢。」

完全沒有溫度的語調,傳進男人耳中。

「直到其中一個結局為止,我會慢~慢地勒你的脖子喔。」

堅持不到一秒,男人就開始老實坦白一切了。

『導力:連接──教典·第一章第四節──發動【主之心貫通天地,遠達千里彼端】。』

茉茉讓吐出情報的恐怖分子昏厥後,打開教典輸入導力,發動魔導。她將得到的情報與自己預定的行動,傳達給事前同步好的梅諾的教典。

恐怖分子的目的是一等車廂的該國公主。他們打算以她為人質,要求釋放被騎士階級逮捕的恐怖分子領袖。

「真是有夠無聊……」

雖然茉茉對這件事毫無興趣,但也不能怠慢與梅諾傳遞情報。

恐怖分子的同伴似乎也去了後方的普通三等車廂,人數是二。應該不會有問題,梅諾會負責解決吧。雖然有些在意他們拿著禁忌的導力槍,但即使如此也不成問題。

問題是前方的車廂。

機械室似乎闖入三人,而貴賓車廂則是八人的樣子。

「哈啊。不是和前輩一起的工作,真的無聊到極點……總之先處理機械室的部分,讓前輩夸~獎我~吧~」

想起梅諾的事情而開心起來的茉茉想起過去──與梅諾邂逅的地方。

自幼失去雙親的茉茉被帶到一間異樣的修道院。

超乎常識的嚴苛訓練、嚴加控管的行程表。年幼的茉茉馬上注意到了,自己進入的地方不是什么正常的地方,明明打著修道院的名號,卻完全沒有要拯救不幸之人的意思。

在那段日子中,經常會很唐突地,昨天為止還在的小孩就消失了。

消失的人幾乎都是成績不佳者,沒有大人告訴大家消失的人後來如何。但是,他們的末路是什麼,能隱約想像到。

茉茉討厭那間修道院。

雖然共同生活,但是和自己一樣的小孩子沒有餘力注意周圍。踩著他人前進是理所當然,自己要活下來是絕對的課題。負責教師職務的大人神官們都很冷酷,都是沒有人情也沒有慈悲的人。而且最糟糕的,還是統合修道院的人物的個性。

紅黑髮導師的腦袋比任何人都還要奇怪。

年幼的茉茉將周圍的人類都當作敵人看待。認為正常的人只有自己一個而已。所以,她討厭所有人。就算很快地達成訓練、教育的目標,也完全沒有成就感。被強迫做的事情,全都討厭。

這裡的『人類』,只有自己而已。剩下來的,全都是腦袋變奇怪的傢伙們。茉茉心想,這種地方誰會習慣啊。

茉茉雖然每天都抱持著嫌惡感,但同時也害怕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覺習慣環境。其實說不定自己也已經變奇怪了的恐懼感,時常爬上心頭

因此,茉茉時常哭泣。

她總覺得,如果自己還能哭出來,就能覺得自己還很正常。

茉茉看到周圍的人連哭都不哭了,便如此想著:有痛苦的事情,正常都會哭泣。如果覺得痛或悲傷,因為自己是小孩子,所以哭泣很正常。

因此茉茉想哭的話就不會忍耐。痛的時候會哭,覺得討厭時也會哭,感到悲傷時馬上就哭。

小孩純真不會做壞事只是忘卻過去幸福的大人的幻想,小孩的集團會立刻對比自己弱小的弱者發泄壓力。

同期生看到常常哭泣的茉茉,也曾經邪笑著包圍她。但不希望哭泣被打擾的茉茉毆打回去對方的臉,讓所有人都痛到哭不出來。

之後,就沒有人敢隨便接近哭泣的茉茉。

茉茉盡情地一個人哭泣。

對討厭的事情還哭得出來。因為那是唯一的能哭的理由。

然而,或許是不知道欺負反被痛打的事件,有個會在茉茉哭泣的時候接近她的少女。

那是只比她大兩歲的少女。只要茉茉正在一個人哭泣,有著像是退色的淡栗色秀髮的少女幾乎必定會來安慰她。

不懷好心的人接近而毆打對方是正常的,但如果不是的話打人就不正常。因此沒有毆打對方,但茉茉不想要哭泣被打擾,而對她很冷漠無情。

而且說是『安慰她』,對方並沒有說些什麼好話,也沒有唱歌或講故事轉移注意力。

她只會伸手撫摸茉茉的頭。

那是非常笨拙的安慰。因為有種被瞧不起的感覺,因此茉茉每次都會揮開她的手。

揮開之後,少女就會困惑地歪著頭,在茉茉不哭之前都坐在旁邊。

她是個奇怪的人。

非常奇怪的人。茉茉認為對方應該不是什么正經的人。

因為她身處這種環境卻還一臉沒事的樣子。將這些奇怪的事情當作理所當然。正常的話應該會像自己一樣哭泣,應該也會反抗地大吼。因此她大概不是正常人,有哪裡壞掉了吧。

少女那沒有多加梳理的淡栗色頭髮,展現了她的稀薄感。

茉茉的櫻花色頭髮也是如此,頭髮色素不只由遺傳基因決定。特別是導力適性超出一定值後,導力也會影響頭髮顏色。她那看起來像是退色的淡栗色頭髮,可以推測她生來的顏色應該更深。

她在來到這裡之前,經歷過會失去靈魂的顏色的某件事。

不論怎麼想,都不是普通人。

然而栗色頭髮的少女在茉茉哭泣的時候,依然學不乖地接近她,給茉茉笨拙的安慰。

茉茉稍微被糾纏上了。

雖然是個怪人,但也沒有做些討厭的事情。

因此,茉茉認為讓她在自己哭泣時坐在旁邊也沒關係,這點程度還能允許。

某一天,訓練時的碰撞讓茉茉痛到哭出來了。

哭著哭著就發現「咦?這有痛到需要哭出來嗎?」

比起痛楚反而還比較在意這點。腦袋轉得頭昏眼花,但因為還能哭出來,所以認為應該沒問題而繼續哭著。

這時那個淡栗色頭髮的少女也靠過來了。

她還是老樣子,笨拙地撫摸茉茉的頭。茉茉隱約察覺,她大概只知道這種安慰方式。

但是那一天,很罕見的,她只摸頭就結束了。

她興沖沖地從口袋拿出紅色緞帶,以笨拙的手法將茉茉的頭髮綁了兩段。

茉茉疑惑對方在做什麼,甚至忘記腦袋之前在想的事情。茉茉不再哭泣,而少女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面鏡子。

接著,鏡子裡映照出頭髮綁兩個結的茉茉,少女的表情總覺得很得意,說了一句:

──很可愛。

她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因此她不禁回問:

──很、可愛……?

──嗯,很好看。

很好看。

少女如此說著:

──今天導師教我,對女孩子來說,打扮很重要。

她是這間修道院支配者的紅髮導師中意的孩子,這點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因此對於這點,周圍的嫉妒應該十分強烈。

在沒有餘力關心他人、不可能有正常的同伴、沒有任何娛樂的修道院中,栗色頭髮的少女摸著綁起頭髮的茉茉的頭,說著:

──很可愛喔。

果然是個怪人。

停止哭泣的茉茉雖然不開心,但那天茉茉沒有拒絕她的手,讓她繼續摸頭。

她是怪人。不正常。

但是,說不定不是不好的人。

茉茉如此想著。

隔天茉茉用少女給的緞帶綁頭髮。當然只是心血來潮。改變髮型也是正常人會做的事,茉茉只是試著做做看罷了。

或許是在這種設施中,綁兩結頭髮的茉茉看起來令人羨慕。那天有個人渣從心情罕見很好的茉茉那裡偷走緞帶,因此茉茉把對方壓在地上打到不能動彈為止,並奪走衣服。

茉茉利用奪來的衣服乾淨的部分,拿悄悄偷來的針線做了一條粗緞帶。

就當茉茉拿著不知為何製作的緞帶,想起那個少女沒有多加梳理的淡栗色頭髮,不知為何心神不定的時候。

導師聚集了設施中的小孩。

──小鬼們,已經可以離開這間修道院了喔。

在這間不正常的修道院中,待在地獄最底層的女人。聽見那頭髮比血還紅黑色、眼睛比黑夜還漆黑的導師所說的這句話,讓茉茉著實嚇了一跳。

消失的小孩是被處分掉了。這是一間有著如此煞有其事傳言的修道院。或許是要一起處分掉的恐懼在孩子們之間流竄。

──這不是處分之類的意思。單純只是說,想轉移到普通修道院的人,就讓你轉過去而已。

那是出乎預料的話。

大家想著為何

這麼做。

這裡是教育出什麼人的地方,具體雖然不知道,但是唯一能確定的是,這裡不是教育出正常人的修道院。

周圍的人嘈雜不停,只有茉茉注意到了。

導師背後,站著一名少女。

那是有著淡栗色頭髮的笨拙少女。

──你們就正常地活著吧。別擔心,反正你們也不知道什麼重大的事情。就只是因為你們得救的話,這傢伙就需要背負更多而已。

紅髮的導師將手放在少女頭上,開口大笑。

在那天之內有六成的孩子希望轉移。資歷越淺的小孩轉移率越高,決定留下來的人,在旁人眼中多數也知道都是錯過時機的小孩。

雖然得到解放很開心,但是誰都沒有開口感謝其原因的少女。反而還在暗中輕視那個少女。

她和那個導師一樣腦袋很奇怪、毛骨悚然、她有什麼企圖、她想賣恩情嗎。

茉茉將說壞話的那群人一個接一個打到不能說話為止。當然,她希望轉移。

終於能變回普通人了。

茉茉收拾完不多的行李,發現行李中有自己做的緞帶。

最後就把這個送給她吧。送餞別禮物應該很普通吧。

茉茉這麼想著,第一次由自己接近對方。

──嗯?怎麼了?你主動過來還真稀奇呢。

在這個時候,缺乏表情的少女變得有點像是普通小孩一樣了。

那不是她作為人類的成長。而是受到那個導師的教育所影響,像是將快要壞掉的玩具嫁接枝木一樣,培育出來的人格。

不正常到可怕的地步。

但是,茉茉並不在意。

茉茉將緞帶拿給困惑的少女看,之後開始熟練地整理她的頭髮。

──很好看。

茉茉整理好不多加梳理的頭髮,將親手縫製的緞帶綁一個結在她的頭髮上。

──很可愛。

那是茉茉的回禮。並且也是道別。

自己能變回心心念念的正常人。能待在有正常人的地方生活了。

因此,她應該沒有機會和這個不普通的少女見面了吧。

──……呵呵,謝謝你。

那時,茉茉初次看見她的笑容。

她回頭露出像是出生以來第一次一樣無防備的笑容,茉茉綁好的馬尾晃動著。

──我很開心喔。非常開心。

那是比剛產生的星星還要優美、充滿光芒的笑容。

那是在這種充滿淤積物的地方不可能有的,既透明、漂亮、耀眼──純真的少女打從心底露出來的普通的笑容。

茉茉流出眼淚。

啊啊,已經忍不住了。

思及於此,眼淚便停不下來。

那是和覺得非哭不可的眼淚不同,想忍也忍不住的眼淚非常溫熱。明明每天都在哭,卻總覺得很久沒有哭過。

看到她的笑容,茉茉終於注意到了。

很久以前,自己就已經不正常了。茉茉看到她的笑容,才終於想起這件事。

知道自己的缺陷,茉茉已經不知道久違了多久,真正哭了一場。

──哎呀呀。

露出溫柔微笑的少女,輕輕安撫茉茉的頭。

──你真的很愛哭呢。

當時她溫柔的聲音、擦去眼淚的柔軟手指,茉茉一生都不會忘記吧。

最喜歡她了。

茉茉喜歡在自己哭泣時給予安慰的她。茉茉喜歡她笨拙地摸頭時的觸感。茉茉喜歡她到不會對已經失去的「正常」感到可惜的地步。

──我會成為惡人,但你之後要普通地活著喔?

──不,前輩。

啊啊,話說自己既不知道她的名字,自己也還沒報上名字過。

但是,事到如今已經不想說出自己不知道名字。

因此茉茉稱呼她為『前輩』,在她面前都以自己的名字當作第一人稱。

因為最喜歡被她摸頭,因此對她會用像是撒嬌的語調。

──茉茉要留在這裡~

因為知道自己已經變不回普通人了。

就算不能變回普通人,但與她的邂逅是十分尊貴的。

因此茉茉在那時決定了。

梅諾決定為了不特定多數人而殺人。

那麼。

「茉茉會為了前輩殺人。」

忽然將意識回到現在的茉茉,說出自己過去沒說出口的誓言。

茉茉可以殺任何人。

茉茉討厭這個世界,甚至能斷言這種世界沒有守護的價值;茉茉看到普通活著的人趨於安穩與怠惰,就討厭到想吐;茉茉看到投身戰鬥的人類有多自私任性,也討厭到反胃。茉茉打從心底祈禱其他所有人都去死就好了。

因此,茉茉為了這世界唯一最喜歡的梅諾,什麼都能做出來。

在她回憶過去的期間,情報傳遞完畢了。

茉茉闔上教典,模擬自己在這輛列車上該做的事。

「嗯,還很有餘力呢。今天也為了能讓前輩摸頭,努力幹活吧~」

茉茉夢想著會到來的未來,灌注幹勁。

首先是機械室。

對茉茉來說,一等車廂都是死了也無關痛癢的人,所以完全沒有去救他們的動機。但機械室出問題的話,列車會有出事故的危險,因此確保安全是第一要務。

茉茉從窗戶探出頭,風壓吹動茉茉的頭髮。

茉茉確認緞帶以防萬一被吹走,將手抓住屋檐。

在那之後茉茉瞞著導師查到了梅諾的經歷,知道了她的出生。

染白毀滅的城鎮,她是唯一的倖存者。

由於擁有純粹概念的異世界人失控,梅諾的故鄉被染白崩壞,勉強活下來的梅諾,她的記憶、靈魂、精神都被漂白。

正因為她作為人的根基曾一度空白,梅諾非常容易受到他人影響。就像她完全吸收了那個導師的教育一樣,他人的感情也會輕易影響她。

──所以,那個女人很危險。

茉茉想起那個黑髮黑眼的異世界女人,眼神變得尖銳。

並非短暫接觸迅速殺掉,而是長期與對象相處,但梅諾的精神與靈魂都太過純潔且純真。

如果是茉茉的話,她會在內心吐口水但露出純真無邪的笑容,但梅諾只是正常與其接觸就會對對象感覺到友情。長期下來,就更會如此。

要是和目標人物心靈相通,就有可能產生讓她殺不了對方的矛盾。而如果她對至今毫不留情殺掉的人們感到後悔,兩者疊加在一起,梅諾的心靈一定會壞掉。

那個導師大概會說那是試煉之一而一笑置之吧。

但是茉茉絕對不會容許。

「那種事情,絕對不會讓它發生。」

絕對不會讓當時她的笑容受損。

這次應該沒問題吧。因為有加爾姆的大主教協助,殺害不死的純粹概念擁有者燈里的方法已經有點眉目。

然而即使如此,假設某天真的出現了梅諾殺不了的人,自己會代替承擔她的淚水。

知道梅諾經歷的茉茉,抱持那股心情完成了處刑人的訓練課程。

雖然對主的信仰值是修道院史上最低,但她以其他成績壓過其他人。她只為了與早一步踏出修道院的梅諾再會,而不惜付出努力。辛苦有了回報,她成為梅諾的輔佐官了。

從那時開始茉茉的行動理由,全都是為了梅諾。

茉茉從窗戶跳上車頂。

占領列車的恐怖分子剩下十一人。茉茉打算前往其中三人占領的機械室,停下列車。

「喔?這還真是可愛又意外的客人啊。」

有人盤問登上列車頂的茉茉。

或許是恐怖分子們派來看守的。映入迅速警戒的茉茉眼中的,是穿著禮服的勇猛淑女。

「貴安。我是第二身分的王女兼騎士之一,雅修娜·葛里薩利嘉。」

即便站在奔馳的列車車頂,豪華的金髮和禮服被風吹拂翻動,也絲毫不損她的威嚴。從列車機械室流出的導力光軌跡,以及她背後的光暈都能看到。

雅修娜首先報上名號,展現自己的高傲,露出大膽無畏的微笑。

「那麼,你是何方神聖?」

以那隻手上拿著的劍突破恐怖分子包圍的公主騎士,擺出無畏的笑容提問。

眼下的風景快速流逝。

茉茉在奔馳中的列車頂上感受著從軌道上傳來的震動,同時眯起眼。

鼻子嗅到血的味道。

血的臭味源自上風處的那個女人,雅修娜·葛里薩利亞的劍。

「白色衣服的神官啊。既

然是黃線好像代表沒有所屬,還真是革新的裙襬長度啊。比膝蓋還高……嗯,感覺可以呢。」

看到茉茉的衣服,雅修娜興致勃勃地點頭。

神官服的顏色、胸前的印記與布料的顏色顯示其在第一身分中的立場。黑色修道服就是未滿第一身分的修道女,如茉茉一樣白色服裝的則是終於穿上神官服的新人。世間所認知的正式神官,則是像梅諾一樣的藍色衣服。

因此茉茉神官服上胸口的黃色印記,則是表示她不屬於任何教區。雅修娜知道神官服上記號的意義。

「無所屬的神官經常改造衣服,但你的興趣還真不錯。將裝飾集中到一部分,展現出輕快感真是不賴。畢竟人的肉體,本身也很美麗。比起藏起身體曲線,你不覺得展現出美麗才是服飾真正的願望嗎?」

她說著這種話,同時她的服裝也大膽露出肌膚。先不論看起來動起來很輕鬆的長裙,上半身那以菱形為基本形狀的衣服只擋了肚臍與胸部。

那是與雅修娜本身的美麗相輔相成的裝扮,但不只如此。

她的手上握著一把有紋章的劍。那把劍有著會讓人誤會是禮儀用的精緻樣子,但不是單純的裝飾。而是能啟動複數的紋章的實戰導器。

茉茉對她露出友好的笑容。

「『公主騎士』雅修娜殿下是嗎?」

「喔?你知道我啊。」

「是的。久仰殿下的大名了。我是神官茉茉。」

雖然生為第二身分的王族,但也是負責國家治安的騎士階級中一人的公主,這位雅修娜十分有名。

「如您所見,我只是個不成熟的白服神官。為了巡禮修行而前往古都加爾姆的途中,卻遇到了恐怖分子襲擊。然後,那個……希望您能收起劍。」

「嗯?啊啊,說得也是。」

茉茉表現出自己無害的態度,而對方或許是解開戒心了。雅修娜將拔出來的劍收回劍鞘中,以解開緊張感的友好樣子接近。

「恐怖分子的目標似乎是我,但果然也去了後面車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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