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我也許會被裁員(2/2)
「嗯~~!我也這麼想過,可是……我不來這套了!因為發生過各種事情耶~~」
「各種……這可以問嗎?」
「啊~~……嗯!也對!既然要各位幫忙,還是好好解釋清楚比較好吧……月見仔,可以嗎?」
「無所謂。我也覺得說出來比較好。」
「OK!那就由我來說明嘍!」
到底是要歷經什麼樣的途徑才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這是我們國中時代的事情了,我和月見仔本來感情很差。我們兩個都喜歡水管仔,的確有些方面像是在比拚誰能先出線……」
啊,這個故事好像在哪兒聽過啊。
「當然了,我們在水管仔面前,表面上都很要好喔。可是啊,我們彼此之間有些地方處得很僵,明明是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卻一點也不開心……」
也就是說,她們兩個為了得到水管的心,做了很多事情,彼此處在很險惡的狀態。
「我腦子裡一直都很清楚Cherry學姊是個非常好的人。可是,問題不在這裡。無論對方是多麼棒的人,我都無法容許有人搶走水管……」
呃,這是當然的吧?不好意思,不管對方人多好,我對搶走我重要事物的人都不會手下留情。我會全力扯他後腿,毀了他。
「可是有一天,我發現了。發現我完全沒在為水管著想,只想著自己。還有另一個很重要的東西,我也沒在考慮。」
「月見重要的東西……是什麼?」
「是朋友。和Cherry學姊還有水管在一起的大家。」
「謝謝你~~!月見仔!我也好喜歡月見仔呢!」
Cherry感動萬分,撲過去抱住了月見。月見看起來有點難受。
「Cherry學姊……好難受。」
「啊,抱歉抱歉!呃……總之呢,差不多就是這樣!友情和戀愛不能兩全!所以,既然這樣,我們就想珍惜友情。而且我們也注意到,我們最希望的不是只為自己著想……而是最優先考慮我們最喜歡的水管仔幸不幸福!」
原來如此啊。所以你們才會不顧自己的心意,而是為男方的心意著想來行動是吧?
這兩個女的可真夠捨己為人了。
只是啊……你們真的是人類嗎?也太達觀了吧……
一般人就算知道自己沒希望,也沒辦法轉為加油與支持吧?
「而且水管仔也好過分!我們那麼努力,他卻一點都沒發現我們的心意!」
「水管是笨蛋。太耿直,每次都沒在看周圍的情形。」
似乎是全部說出來之後覺得暢快,Cherry與月見都面帶摻有玩笑意味的笑容,對水管發起牢騷來。也是啦,那小子八成不會發現啊……
她們兩人說完這番話,Cosmos攤開愛用的筆記本,重重呼出一口氣。
她看起來稍顯不解,但似乎還是決定要說,只見她眼神中有著強而有力的光芒。
「……你們的心意我明白了,為什麼要我們
幫忙,我也明白了……只是……只有一件事我想不通。那個……Pansy同學的心意呢?水管同學也許真的喜歡Pansy同學,只是,Pansy同學她……我想並不是這樣。」
「這點我們當然也不是沒有考慮!你想想,她可是水管仔最喜歡的女生耶!想也知道我們會希望她也幸福!所以,我一開始就問了。」
總覺得Cherry用格外正經的表情看著我……
呃,一開始就問我的是什麼問題?
「……花灑仔你啊,是不是喜歡菫子仔?」
「嗚唔!沒、沒有……完全沒有……」
「就是說啊。你的回答和剛才沒有兩樣,我可就放心了。也就是說啊……」
……被擺了一道。所以Cherry才會一開始就先問清楚我的心意?
「……菫子仔再這樣下去……會失戀吧?」
為的是給予我們拯救Pansy失戀的大義名分……
「分組的時候我真的嚇了一跳。我可沒想到菫子仔竟然會那樣明白地說出要跟誰在一起。後來菫子仔也好幾次很在意地看著花灑仔,所以我就猜到了,猜到菫子仔應該是喜歡花灑仔耶!」
「我們不是只看水管,對菫子也看得很仔細,所以我們馬上就看出來了。花灑,你好厲害,能讓菫子那麼堅強的女生依靠你。」
「只是我想水管仔大概沒發現啦!啊哈哈哈!」
「是、是嗎……」
好想回去~~我只想馬上離開這裡回家去……
「那……菫子仔被甩了以後變得孤伶伶的,不是很可憐嗎?既然這樣,我覺得即使要強迫推銷我們的好意,也還是讓她和水管仔交往比較能得到幸福。如果水管仔是個討人厭的傢伙,我是會反對……但明明就不是這樣!水管仔真的是個帥氣的好對象。我過去一直跟他有來往,這一點我敢斷定!」
水管的確是個好對象。那麼亮晶晶又老實的人,應該很難找吧。
即使同樣身為男性,在他身上還是找得到很多值得肯定的地方。
唔!總覺得月見用蘊含寧靜鬥志的眼睛看著我,壓力有夠大的。
「花灑,你在菫子心裡占據中央的位置,是她最重要的人,是擁有鑰匙的人,對吧?」
「這……也許吧。」
「嗚嗚~~……我也……這麼覺得……」
Cosmos、葵花!不要只在這一點上完全同調!好歹婉轉一點!
啊~~!我好想跑掉,但兩邊都被堵住,根本跑不掉!
「……所以,如何?我是希望你們三位可以幫我們。你們想想,再這樣下去,菫子仔只會變得很可憐,你們就當作是在幫她!」
也是啦,Cherry說得沒錯。再這樣下去,Pansy的戀情會以失戀收場。
既然如此,去和別的男生交往也說得上是個好結局。
而且,只要幫她們撮合Pansy和水管,我也就可以擺脫她的束縛。也就是說,這對我而言同樣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花灑,希望你可以幫我們。拜託,幫助我們,幫助水管。如果你不嫌棄,我什麼事都願意做……」
唔……她們這個時候明明也可以說「要是你不幫忙,我們就不幫你們處理圖書室的問題」,硬逼我們就範,但她們卻不這麼做。也就是說……雖然想法大不相同,但她們人其實很好吧,月見甚至不惜犧牲自己……
美少女說出「什麼事都願意做」,這可是棒透了的提議。可是啊……
「……不好意思,我不能幫你們。我對插手別人的戀愛這種事有過精神創傷。只要我插手管這種事,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還有,要是被Pansy知道,我會被她殺了。不管在物理上、精神上,還是社會上,死後大概也會。
「你其實……喜歡菫子嗎?」
「只是問題不在這裡。我的心意剛才不也說過了嗎?」
「這樣啊……嗯,知道了。」
唔唔……總覺得有種微妙的罪惡感……可是,辦不到的事情就是辦不到啊。
「哎呀~~花灑仔不行啊?那兩位呢?」
Cosmos和葵花會怎麼做呢?她們會拒絕,還是接受……
「我也……不好意思,我不能幫忙。因為我想……尊重Pansy同學的心意……」
「我也不行……對不起喔……」
太好了!她們都拒絕了!我當然從一開始就相信你們!那還用說嗎!
「嗯~~……如果你們肯幫忙,我們就有得依靠,但實在沒這麼順利耶!嗯!你們的心意我明白了!謝謝你們聽我說!」
「對不起喔,我們做了任性的要求。可是,這就是我們真正的心意。」
「那麼,今天就解散吧!明天以後還要再請各位多多指教!」
「那我們走了,葵花、Cosmos學姊、花灑。」
我們的討論就這麼結束,月見與Cherry離開了。
「啊~~呃……我們也……回家嗎?」
月見與Cherry離開後的咖啡店裡,我對她們問起,但她們沒有反應。
Cosmos悶悶不樂地看著筆記本,葵花靜靜地低頭不語。
「……花灑同學,我有些事想跟葵花同學談談。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先回去嗎?」
「啊,好的!我、我明白了!」
「花灑……對不起喔……」
「不、不會啦……別放在心上!那我走啦!明天見!」
雖然不知道她們兩個要談什麼,但我硬要糾纏下去也不是辦法。
眼前就乖乖回去吧。畢竟我正好有些事情要在家裡做……
*
我回到家,一打開玄關門就有個可愛的腳步聲啪噠啪噠地響起。
一名留著花椰菜髮型的中年主婦活潑地跑到我面前。
如月桂樹。自己幫自己取了「月桂樹(勞莉葉)」這個暱稱,想占女主角缺,充滿野心的我老媽。
「你回來啦!雨露!今天好晚呢~~☆」
這種安心感是怎麼回事?感覺就像總算回到了自己的日常。
「嗯,我回來了。」
「媽媽好開心耶~~!看了DVD看得好熱鬧喵☆」
是嗎?貓老媽,我已經夠安心了,別再來這套。
「不過菫子也真的是好內向呢~~!要不是雨露傳簡訊跟媽媽說『Pansy想找老媽玩』,今天我可不好意思找她耶!」
「既然你們看得開心,那就再好不過。呃……所以Pansy已經回去了嗎?」
「呵呵呵……你、想、知、道?」
「呵呵呵……也、還、好。」
「雨露真不老實~~!菫子呢,我請她去你房間休息了~~!」
喂,為什麼每次都專挑那個地方讓她休息?
雖然我的收藏已經被撤掉,但心情還是會很複雜好不好?
「你要好好聽菫子說話喔。」
看樣子老媽也注意到了Pansy的異狀。她們感情不是白好的。
「那我去跟Pansy聊一下。晚餐你先吃沒關……」
「不行~~☆雨露和菫子談完了,我們再三個人一起吃☆」
我家老媽雖然平常言行就很胡鬧,偏偏這種時候很體貼,讓我很傷腦筋。
不過,要是獸化分分秒秒惡化下去,那就更傷腦筋了。
可是說到這個,我前陣子也老鼠化了,看來是血濃於水啊……
我走到房門前,手放上門把後,先頓了頓。
對了,記得之前她就針對敲門這件事跟我抱怨過。那……我就敲敲門吧。
「請進。」
為什麼我要進自己房間,還得請一個連我家人都不是的人許可?
「嗨。」
我一走進房間,看見的就是雖然戴著眼鏡,但已經解除辮子與纏胸布狀態的Pansy。
我是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堅持這點,但……她這模樣倒也非常惹人憐愛。
「晚安。『剛好』勞莉葉小姐邀我過來,我就來玩了。」
「嗯,我就猜到是這樣。」
Pansy坐在床上,但我不想
坐在她身邊,所以轉過椅子坐下。
我肚子也餓了,就單刀直入問個清楚。
「所以,你和水管是什麼樣的關係?」
她和月見以及Cherry的過去我也想問,但還是這件事的優先順序比較高。
我是喜歡問題一個一個慢慢解決的類型。
「哎呀,你會忍不住好奇?」
「對。我就是有種會被牽連進麻煩事的預感,想弄個清楚是怎麼回事。」
「…………對不起。」
我問這個倒不是要讓你沮喪啦……
不,是我的說法不好嗎?畢竟她只是強裝鎮定,其實八成相當吃力。
「我沒生氣,所以不要動不動就跟我道歉。總之,先把事情告訴我吧。」
「…………葉月同學,對我來說就像個魔鬼。」
「魔鬼?」
說到這個我才想到,她第一次來我房間時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
不,錯不了。我要求她露出真面目的時候,她就這麼說過:
「有魔鬼盯上了我。我就是為了不被這魔鬼發現,才會打扮成現在這副模樣,銷聲匿跡。要是有人願意保護我就好了……」
當時我還以為那是隨口說的玩笑話,原來指的就是水管啊……
咦?也就是說,她……
「你之所以綁辮子、戴眼鏡,就是為了不被水管發現?」
「這不是全部的理由,但你答對了。我不想讓國中時代在一起的那些人……尤其是葉月同學和櫻原學姊他們知道我讀西木蔦高中,才扮成現在的模樣。」
她會做到這個地步,可見她應該非常討厭他們啊……
「那為什麼你在去年的地區大賽決賽會做那樣的打扮?那天是西木蔦高中和唐菖蒲高中的比賽,也就是說,水管他們也在那個球場,沒錯吧?」
「就是因為他們在。」
「什麼?」
「我那天之所以會去球場,不是為了替球隊加油。是我本來就和葉月同學約好要見面,指定碰頭的地點就是那裡。因為我『不想被葉月同學知道我在高中的模樣』,才會做『國中時代的打扮』。」
簡單說,就是她在我們學校不讓人看見她的真面目,辮子眼鏡模樣則是不讓水管等人看到是吧?這偽裝可真費心。
對了,來加油的西木蔦那些人都穿制服,只有Pansy是穿便服啊。
也就是說,她連這點也做得很徹底?至於他們說了些什麼……我也不怎麼好奇,所以就別問了吧。
我一~~點都不好奇!真的,我說真的!
「可是,我是白費心機了。葉月同學前天一見到我,立刻就看出是我……」
「是啊,這點坦白說也嚇到我了。」
「我好希望你也能一眼就看穿呢。」
「誰管你啊?你趕快招認不就好了。」
不要指望我的規格能和水管一樣。
坦白說,我和他的差距大到讓我能夠老實承認自己沒有勝算。
「那麼,為什麼水管是魔鬼?就我看來,他人相當好耶。」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他是個非常體貼又善良的人。」
這女的是怎樣?說別人是魔鬼又一直誇他。
如果是喜歡他,那是無所謂啦,但明明就不是這樣吧……哼!
「這有點複雜,我照順序說明……可以嗎?」
這絕對不是「有點」複雜,是「相當」複雜吧。
「好。反而是我要請你這麼做。」
Pansy抓緊裙子,稍微遲疑後,直視我的眼睛。
總覺得她水汪汪的眼睛裡摻雜著懺悔與後悔的神色。
「……我在國中時代……非常受歡迎。」
「我想也是。」
一般女生這樣講,我會覺得是得意忘形,但Pansy另當別論。
坦白說,她是壓倒性地漂亮,漂亮得無法不產生自覺。
「不管男生還是女生都聚集在我身邊,簡直像一群聚集在盛開花朵周圍的蜜蜂一樣。大家一起說話時,待在中心的人一定是我。當然,我很少主動說話,就只是純粹待著。」
會說到這個地步,大概真的是有夠受歡迎吧……
而且不只是男生,連女生也來?這只是我的推想啦,這些女生要找的多半不是Pansy,而是其他男生吧。
比起當個討厭美少女的女生,和美少女處得好的女生絕對比較受歡迎。
說穿了,Pansy從國中時代就在當攬客用的貓熊了。
「當時我真的受夠了。有些男生會來糾纏,即使好好告訴對方『請不要來打擾我』,他們還是會說些『我會保護你』這種老掉牙的話靠過來,我自己根本無能為力。」
肉麻!這台詞好肉麻!不愧是國中生,相信當時她身邊真的有廚二病發作的傢伙啊。
「三色院菫子就只想平靜度日。」
也是啦,Pansy身上的確沒有那種會和大家一起嬉鬧的感覺啊……
「當時有個人拯救了這樣的我,那個人就是……葉月同學。」
喂,那不就只是尋常的主角嗎?
「葉月同學在班上也很受歡迎。他不管看待誰都一視同仁,身邊總是充滿了笑容。當這樣的他來找我時,我受不了當時的狀況,忍不住對他說出了我的煩惱:『有很多人跑來找我,我很傷腦筋。』結果他立刻展開了行動。他對待在我身邊的那些人說:『各位,我們不要繼續在三色院同學身邊吵吵鬧鬧的了。』」
哎呀~~好帥氣啊!當時我還處在扮演遲鈍純情BOY的蟄伏期耶!嗯!
「起初有很多人對葉月同學有意見,過分一點的人甚至對他說:『不要因為你自己想讓三色院對你加分,就這麼囂張。』他明明是以純粹的善意想幫助我……就算這樣,他還是絕對不死心。」
聽到目前為止,水管未免太完美,讓我很傷腦筋。
「然後,葉月同學終於辦到了。多虧了他,我的周遭變得比之前清靜了。只是這當然不是只靠他一個人的力量辦到的,是和來幫他的草見同學和櫻原學姊,還有他的男性好友,幾個人通力合作。最終來說,懷著齷齪色心的那些人離開了,我身邊只剩下葉月他們幾位。」
太棒啦,這下小圈圈可成立啦。
「……嗯?葉月的男性好友?他有這樣的朋友?」
「我想你不應該見這個人,因為我擔心你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你說的該不會是……」
「是啊,就是你想像中的人物。」
竟然是「他」啊~~~~!好死不死,水管的好朋友竟然是「他」,這真的糟透了!
「……知道了。說下去吧。」
冷靜。不管我在這裡怎麼氣得發瘋,事實都不會改變。
把Pansy的話聽完吧。
「只是,承蒙他幫助,這麼說實在過意不去,但我不想和葉月同學他們在一起。我想對方一定把我當朋友,但我就是沒辦法這麼認為。與其和葉月同學他們在一起,我還比較想靜靜地一個人看著自己最喜歡的書。」
「啥?朋友?不,水管對你……」
「我知道。可是,這是比較後來的事了。當時的葉月同學純粹是幫助遇到困難的我。」
也對,從常理推想,這種套路發展下去,女方會因為男方的親切而墜入情網。
就是沒弄成這樣,我才會一頭霧水……
「葉月同學他呢,從人性觀點來看是個很出色的人。他個性溫和,不會引起別人的反感,對任何人都一視同仁,和大家不痛不癢地相處。跟以前的某人非常像。」
喂,不要提這個,想也知道會刺傷我吧。
「可是啊,他有個非常重大的缺點。」
「呃,聽到目前為止,我根本找不出半個缺點。他遠比我……」
「你仔細想想。的確,你和葉月同學相比,贏他的地方很少。但是,你有唯一一個地方壓倒性地勝過他吧?答案就是這點。」
咦!我有贏過水管的地方?喂喂,這不是挺令人高興的嗎?
所以,結果是哪裡?看這樣子,我得自己猜中才行吧?
要說我能有自信說自己勝過水管的地
方…………啊,還真的有。
「葉月同學他不懂得『別人背地裡的心意』。」
「……我想也是啊。」
坦白說,我早就隱隱約約注意到了。
水管這個人是發自內心地善良。為了對的事情,他會毫不吝於發揮他的力量。
然而,若要問到他是否連別人隱而不說的真正心意都考慮到,我想並非如此。
如果問我是否了解別人的心意,我也不敢說很了解,但我有把握至少比水管了解。像之前在圖書室,Pansy對水管有所抗拒,我就發現了,但水管完全沒發現。
「他沒辦法發現別人隱瞞的心意,無法想像一句話背後隱含的真正意思。我拿這樣的人非常沒有辦法,因為葉月同學的善意有時候就是會讓他不自覺地傷害到別人。」
就是會有這樣的時候,即使當事人是出於善意,但看在對方眼裡卻只覺得在找麻煩啊。
「尤其是女生。葉月同學不但不懂別人背地裡的心意,而且在戀愛方面真的很遲鈍。拚命表達好意,他卻一點都感覺不到,會讓女生非常受傷。」
我想也是。畢竟水管是個夠格當主角的……真正的「遲鈍」純情BOY啊。
「不管多努力都得不到成果,沒有任何改變。這樣的狀況漸漸改變了大家,幾乎所有人都對葉月同學死了心,認為『他就是這樣的人,也沒辦法』,非常悲傷地笑了。然後營造出來的,就是一個對葉月同學而言實在太順他心意的世界。」
女生千方百計表達好意,水管卻一點也沒發現,這種情景讓我想像得歷歷在目。畢竟我自己就累積了很多這樣的推演經驗。
「這些我全都討厭。不管是放棄表達心意,擠出笑容的那些女生;還是什麼都不知情,也不試著去了解,露出天真笑容的葉月同學。起初我還懷疑他是故意的,但他完全是出自真心,反而更惡劣了。」
也就是說,故意這麼做的我還……也不可能就不算惡劣啦……
「雖然只要我坦白對葉月同學說『我不想再和你在一起』就沒事了,但追根究柢,是我忍不住對他傾訴煩惱,而且先前他又給了我這麼多的幫助,這些恩情讓我說不出口。然後,就在我們即將升上國中二年級的時候……」
這該不會終於要……
「葉月同學,對我表白了他的心意。」
原來如此啊。所以水管是在這個時間點迷上了Pansy,對她表白?
那麼,Pansy做出了什麼回答?
「所以,我想這次一定要說清楚,於是告訴了他。我告訴他:『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坦白說,我也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覺得這樣一來,終於全都可以結束了。」
我想也是啊。而且看在其他女生眼裡,這是大好機會的來臨。水管爭奪戰就此開打。
「可是……事情並沒有變成這樣……」
「……啥?這是為什麼?」
「葉月同學沒聽懂我『背地裡的心意』,所以他按照自己覺得『應該這麼做』的基準展開行動。他的結論是即使自己的心意無法讓我了解,也完全不抱邪念地待在我身邊,為的是保護我……」
出現了……當事人自己覺得是為對方好,卻給對方添麻煩的這類傢伙。
水管,你最好要有自覺,這可是給人添麻煩啊……
「我最討厭用體貼傷害別人的葉月同學了。可是,這種情形誰都不懂,也不去想。他們盲目地認為葉月同學在做對的事情,所以沒有問題,於是和他一起大肆散播善意,這些人讓我非常疲憊。我在學校沒有知心朋友,也沒辦法靜靜地獨自看我最愛看的書……」
不但沒有朋友,連想做的事都不能做……簡直是地獄啊。
而且,我以前就想過可能是這樣,果然沒錯啊。
以前聽Pansy說過「唐菖蒲高中有我討厭的人」,指的原來就是水管。
「我後悔了好多次。我不應該因為他對我有恩就說得委婉,兜圈子表達。如果我能有更多勇氣坦白說出:『我沒辦法回應你的心意,所以「不要待在我身邊」。』這個問題就可以避免了……但我就是說不出口……」
呃,坦白說,要說出這句話應該相當吃力吧……
說穿了,這就等於必須對一個什麼壞事都沒做的人說:「我不知道要怎麼跟你相處,你走開。」就連我也會受到良心的責備。
「所以……」
Pansy有話想說,又閉上了嘴。
但她似乎下了堅定的決心,直視著我再度開口。
「所以,我決定了。決定等升上高中,就絕對不要再隱瞞自己的心意,要全都直來直往地說出來。」
嗯,你啊,對我直來直往得太極端了,還是克制一下吧。
「可是到頭來,葉月同學他們一出現,我就變得做不到這一點了。我又變回了國中時代那個真正想說的話卻說不出口的我……簡直像是詛咒。」
她應該是因為欠了水管很大的人情,才沒辦法坦白說出自己的心意吧。
所以Pansy對水管他們才會採取這種不乾脆的態度啊?
坦白說,先前我最想不通的就是這點。不管是好是壞,Pansy說話一向乾淨俐落。
我是不太願意想起,但四月的那起事件,她對小桑的態度應該就是很好的例子。
但她對水管他們卻不敢這樣有話直說,原來理由就是這個啊……
真沒想到那個最強無敵唯我獨尊女Pansy,也會有這樣的弱點……
相信對她而言,水管就是不折不扣的天敵吧。
「我的故事就到這裡結束。如何?明白了嗎?」
「嗯。你特地告訴我,幫了我很大的忙。不好意思啊,害你想起不愉快的事情。」
「無所謂。畢竟我把你們牽連進來了……真的,對不起……」
不妙……這種時候想這種念頭是不太對……可是她沮喪的模樣有夠可愛的啦。
我超想緊緊抱住她,但是……我要忍耐啊!要是做出這種事,事情會鬧得不可收拾啊!
「總、總之,我們去吃飯吧!讓老媽一直等,對她也不好意思!」
「……我也可以一起吃嗎?」
別、這、樣!不要用這種哀求似的眼神看我!
「可以!要是你不吃,我反而會被老媽罵!好啦,我們走!」
後來,我為了讓大到爆炸的心跳聲安靜下來,趕緊前往客廳。
然後看到老媽對畫面發出怪聲甩動螢光棒的模樣,轉眼間就平靜下來,讓我不由得感受到母親的偉大。
*
吃完晚餐,時間也晚了,所以我送Pansy到車站。
Pansy在玄關穿上鞋子後,我也穿上鞋子,老媽就說:「嗯呵呵!今天你不是要出門,是會好好送她回去吧!」讓我有點不爽。
「「…………」」
我們走在夜路上,但Pansy不說話。應該是精神上負擔太大,沒有心思說話吧。
不過,該怎麼辦好呢~~
雖然每次我都這麼覺得,但這次的問題是前所未見的情形,更是最可怕的案例。
這樣說是很難聽啦,以往我們所面臨的問題總是牽扯到某些「惡意」。可是,這次不一樣。
水管這幾個唐菖蒲高中的人都只出於「善意」行動。
外校圖書室陷入危機,就去幫忙;有女生孤伶伶的,所以陪在她身邊;想讓喜歡的男生幸福,所以幫助他。
這一切的一切要是讓第三者聽到,多半會認為沒問題,有些人大概還會支持他們吧。
他們並未做出任何會被人怪罪的事情。
當事人自己也有自信他們是對的,所以抬頭挺胸,堂堂正正地行動。
可是對Pansy而言,這只會帶來痛苦。
這是難題中的難題。畢竟他們是「正義使者」。
而我就是非得解決這個問題不可……我該怎麼辦?
如果能讓他們接受事實,抽手不再管Pansy,那就好了……
「我說啊……Pansy……」
「……什麼事呢?」
我戰戰兢兢地對走在身旁的Pansy說話,她就平淡地回應了我。
但我聽慣了她說話,所以聽得出來。她的聲
音明顯比平常來得沮喪。
「那個,可是啊,如果水管又找你表白,你會怎麼做?要是他說希望你跟他交往……」
「我是打算拒絕,可是……坦白說我沒有信心。畢竟葉月同學明明對我有恩,我卻足足傷害了他兩次……」
……這麼嚴重?雖然我早已隱約這麼覺得,但實際聽她本人說起還是不一樣啊。
這也就是說……再這樣下去,也可能會變成事不過三,是吧?
「……好難啊,很多方面都很難……」
借用Pansy剛才的說法,這真的就像詛咒。
善意的詛咒。因為體貼,每次拒絕,自己心中就會更加湧現罪惡感。
無論要接受還是拒絕,等著自己的都是地獄。
「花灑同學,對不起,都是我害的,才會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
「你沒什麼好道歉的,而且最大的受害者明明就是你。」
「這……不,沒事。」
「好啦,我會想想辦法。你也……怎麼說……不要太悶在心裡了。」
沒錯。能解決這個狀況的,就只有我。
一旦我展開行動,多半會發生各式各樣的問題,但我哪管那麼多……嗯?怎麼Pansy突然伸手過來握我的手?換作平常,我會揮開,可是……今天就算了吧。
「…………謝謝你,花灑同學。」
她確定我不揮開她的手以後,發出了不同於先前的帶點平靜的聲音。
我朝她一瞥,發現她不是在看我,而是看著遠方。
「我也……會自己努力看看。畢竟我不能都讓你一個人辛苦。」
「哼!既然這樣,你就該從減少平常對我的那些無謂的追求想起吧。畢竟都是你害我的校園生活變很奇怪啊。」
「呵呵呵,這點只能請你死心。」
之後,我一路送稍微振作起來的Pansy到車站。
「那我走了…………再見,花灑同學。」
「嗯、嗯……明天學校見。」
道別之際分開的手上留下的感覺;Pansy那被吸進車站而漸漸消失的背影。
這讓我產生一種再也見不到Pansy的錯覺,莫名覺得心情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