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章 我的小家子氣新規矩(2/2)
好球帶……說穿了,他的意思應該就是如果只在自己覺得辦得到的範圍內行動,就不會發現新的可能性……不會發現自己其實還能做得更好吧?
所以,有時候去挑戰壞球……挑戰自己可能辦不到的事情也是很重要的。我想小桑就是想告訴我這件事。
既然這樣……
「呃,小椿。」
「怎麼了呢?」
「那個……真山先生的洗衣費用,可以由我交給他嗎?」
「咦?」
小椿似乎沒料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睜圓了眼睛。
坦白說,我很討厭真山大叔。如果可以,今後我根本不想再跟他扯上關係。
可是,這次的事情是我不好,所以現在我不可以依賴金本哥。
我弄髒了他的衣服,讓他不舒服,就該由我去交錢。
不能老是只想往輕鬆的方向逃避,要好好面對才好。
「……不行嗎?」
「可是,花灑你……」
「有什麼關係嘛,小椿,我贊成。」
相較於小椿有些顧慮,不知不覺間應該已經去辦公室裝好錢的金本哥從背後出現,拍了拍我的肩膀。
「畢竟就是如月老弟的失誤招來了這次的事態,的確該由你去啊。」
「你還挺狠的耶……」
「那當然。要知道都是因為你,不用道歉的我都得跟著道歉了耶。」
「更正,你是相當狠。」
「對吧?來,這是洗衣費。」
金本哥嘴上很毒,卻以溫和的笑容看著我,把咖啡色信封交給我。
總覺得這讓我格外高興。
「嗯,知道了。那花灑,麻煩你去把錢交給真山先生呢。加油喔。」
「嗯!包在我身上!」
在小椿的許可與聲援之下,該出陣了!
就當成對Pansy的前哨戰!跟她比起來,大叔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是您的洗衣費。非常抱歉給您添了麻煩。」
「…………啊嗯?……是你啊?」
大叔對出現的人是我覺得狐疑,我把信封交出去。
但大叔似乎以洗衣費為優先,倒也沒說什麼,伸手接過了信封。
「嗯,金額對了。」
「真的非常非常對不起!」
大叔不理會我的道歉,點完信封內的鈔票後,攤開皮夾把錢放進去。
他把信封揉成一團,扔到桌上。
虧小椿還特地準備……
不,說起來都是我不好,在這個時候生氣也未免太沒道理了。
「那麼,你要出什麼?」
「咦?」
我、我嗎?要我出什麼?什麼意思?
「喂喂,該不會什麼都沒有吧?來的不是那個小哥而是你,不是應該有什麼用意嗎?」
大叔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嘲笑我。
他的表情明白顯示出他從一開始就指望我什麼都沒想。
「那個,是我給您添了麻煩,所以由我來道歉跟送洗衣費……」
「你果然是個白痴。你一定是天真地以為只要付了錢,好好道歉,事情就會結束吧?」
「這、這……」
「你就只是在做理所當然的事情而已。」
大叔的話比想像中更讓人難熬啊……
我弄髒了他的衣服,所以付這筆洗衣費,還要道歉。
這是當然該做的事……我做的事情和課本上教的一樣。
「不要把店裡的誠意表現得好像是你的誠意似的。這不是店裡的錢嗎?我是要你表示你的誠意給我看。」
一瞬間,Pansy的臉從腦海中掠過。一股力道絞緊我的胸口。
大叔和Pansy沒有任何共通點,完全是不一樣的人。
可是,我打算對她做的事,狀況和現在很類似。
因為我弄髒了衣服,所以付洗衣費來道歉。
我把她的書弄得破破爛爛,所以想重買書還她道歉。
只有東西和價錢不同,想做的事情完全一樣。
連這樣一個大叔我都沒辦法讓他服氣,有辦法讓Pansy原諒我嗎?
她對我難道不會想要一些更不一樣的東西?
要是我的行動錯了,讓我和Pansy的關係更加走樣……
我困在這樣的恐懼里,腦袋漸漸變得一片空白。
「受不了……你真的很會讓我不爽。」
「對、對不起……」
大叔說得沒錯,我也對我自己徹底不爽。
「對別人做出那樣的事來,還悠哉地打工是吧……真讓人傻眼。不過也是啦,就憑你這個連上進心都沒有就跑來打工的小子,也是沒辦法吧。」
不管做什麼都接連失敗,而且還給別人也添了麻煩,是最差勁的…………慢著。
我被說成這樣,現在是默默挨罵的時候嗎?
不是吧……不就是因為我都這樣不吭聲才會什麼都沒變嗎?
「…………的、的確,以前的我,沒什麼上進心就跑來打工。」
「啊嗯?」
理由當然是很遜啦。我是為了死撐著沒用的面子才開始打工的。
可是啊,只要再多想一下不就會想通嗎?我為什麼要死撐這面子?
再一次好好想想小桑說過的話吧!
『所以,我不管什麼時候都會全力以赴!如果有什麼東西對自己來說很重要,想好好保護,那就別管什麼丟臉、見笑,懷著揮棒落空的覺悟去試試看也不壞啊!其實這話大家都在說,就是比賽結束之前誰輸誰贏沒有人知道!哈哈哈!』
沒錯。就是啊……我明明就有,我確實有想做的事!
坦白說,要說出口會相當難為情,而且我覺得那樣的發言很讓人受不了。
可是啊……只有現在,我就不管什麼丟臉、見笑,懷著揮棒落空的覺悟做給你看!
「可、可是……以後不一樣了!」
「你在說什麼鬼話?……是怎麼個不一樣?」
「請您不要只看以前的我,請看看現在的我!」
「啥!現在的你?」
大叔似乎聽不懂我這幾句話的意思,猛力皺起眉頭。
老實說,我不知道這樣能不能讓大叔服氣。
可是就算是這樣,我也萬萬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什麼話都不說。
我一直輕賤自己。然而,現在不是因此迷失自己的時候了。
我要好好正視自己。我的確是個路人,是個沒救的傢伙。
可是,我不是有著不能妥協的東西嗎?我心中不是有著絕對不容妥協的事物嗎?
哪怕如何失敗,哪怕結果弄得多難堪……
「是,就是這樣。我,從現在起會好好努力。」
決定要做就要做到底。這就是我的座右銘。
「我沒有能讓真山先生滿意的答案。您說得沒錯,我本來確實以為只要交出洗衣費,道個歉,事情就能解決。」
我總是縮在安全圈裡不出來,儘可能不讓自己受傷。
可是,這樣不對。就是因為有這樣的想法,就是因為一直逃避,才會弄成這樣的狀況。
現在該改變的不是我的狀況,該改變的是我。是我……要改變。
比賽並不是快要結束了,接下來……比賽才剛要開始!
「所以,我會開始去找答案!我從現在起會盡力努力工作!不是為了錢而工作,是為了願意雇用我的店……為了真山先生,還有其他來光顧的客人,竭盡全力,誠心誠意工作!」
或許是因為我直視大叔的眼睛說話,大叔微微退縮了。
「什、什麼誠心誠意工作,這、這是當然的好不好!而且……你、你行嗎?沒有夢想也沒有目標的你──」
「我的確沒有夢想也沒有目標,可是……我有想保護的東西。」
我打斷大叔的話,說了這句話。
演變成這個狀況之前我都沒發現,但我確實有著唯一一個重要的事物。
我能發現這點……是多虧了Pansy。是她
告訴了我。
那一天……小椿轉學過來的那天放學後,Pansy說過的話。
她說得一點也不錯啊……我從一開始就一直無意識地為了這個目的而行動。
存在於我心中的「和大家寶貴的關係」。我就是想…………保護這個。
「我……在學校里有很要好的朋友。這幾個傢伙都和我不一樣,有自己的夢想或目標,都在努力,真的很了不起。所以,我想幫助這樣的他們,我想保護他們。這對我來說,就和夢想或目標一樣重要,甚至更重要!」
「像、像你這種傢伙,哪裡辦得到!」
我就老實承認吧。圖書室里那些傢伙,「每一個人」對我都是無可取代的。
他們被這樣的我吸引,願意和我在一起。而我能夠報答他們的卻很少。
正因為這樣,我該做的不是對此懷抱罪惡感……
「的確,我有幾兩重是可想而知。對他們來說,也許我根本是不必要的。可是,如果他們遇到困難,只要多少能幫上一點點忙,我就會全力去幫助他們。我會把渺小的自己能夠報答的東西全都雙手奉上。如果有誰可以飛得高,我就當他們的墊腳石。如果我能夠支持他們,能夠待在他們身邊,保護他們……這就是,現在的我想做的事!」
「哼!墊腳石啊……那如果你的努力變成白費工夫,你打算怎麼辦?你們這些小鬼動不動就吵架──」
「我會跟他們和好。我絕對不要在跟重視的人吵架後就這麼疏遠。既然這樣,我就不會死要面子,不管多麼難開口,我都要好好說出自己真正的心意,跟他們和好。不管怎麼失敗,我都不會死心,會努力到最後!」
咦?我該不會在這許多其他客人還有打工的人環顧之下,說著相當難為情的話?……我要冷靜,現在得靠氣勢撐過去。
重要的不是周遭的人,是真山大叔。如果能好好說進他心裡當然最好……
「哼!儘是說些好聽的話!現實哪有這麼簡單!這個社會在很多地方都很殘酷!你也知道吧?現實,哪有這麼……唔!……我不舒服!今天我要回去了!」
唔!我盡力試著好好說,但似乎是火上加油了……
可是,那也無所謂。我已經好好說出了自己認為該說的話。
唉……可是,還是有點不甘心啊。
而且大叔有夠生氣地要回去了……嗯?
他停下腳步,而且好像用有夠凶的眼神在瞪我耶。
「還、還有啊!我從以前就覺得這家店的高湯煎蛋卷很難吃!我告訴你們,我女兒做的煎蛋卷還遠比你們的好吃多了!那我走啦!臭小鬼!」
呃……為什麼最後要挑剔起店裡的菜?是拿來罵我的話用完了嗎?
可是,不妙啊,他相當生氣耶。
照這樣看來,可能不會再來店裡了……
如果可以,我是希望他看著我拚命努力的模樣……看來是沒辦法了啊……
我乖乖死心,但還是遵守自己說的話,拚命工作吧。
那麼,馬上就來……
「嗯唔!」
這是怎樣?金本哥突然從我背後出現,把我的頭猛力往下壓啊!
而且他自己也猛一低頭啊。
「非常抱歉,打擾到各位顧客用餐了!來,如月老弟也說!」
「啊!非、非常抱歉!」
對喔。我們鬧得這麼大,當然應該先道歉……有道理。
接下來我鞠躬了約五秒鐘後,金本哥就把手從我頭上拿開。
「我可是相信你辦得到。」
他拋出溫暖的溫和話語,同時輕輕在我背上一拍。
「謝、謝謝你!」
「嗯!就是要有這種氣勢!那麼,接下來我們也好好努力工作吧!」
「好的!」
總覺得金本哥的話深深透進心中,迴蕩在腦海的感覺格外舒暢。
*
「花灑,辛苦了。」
「嗯,小椿也辛苦了。」
晚上十點。順利結束今天的打工後,我簡單回應小椿,一口一口喝著茶。
呼……以後可得努力讓自己更能幹才行啊。目標是說到做到。
「太好了,真山先生有好好接受。」
「……咦?啊,沒有……還好啦……嗯,太好了。雖然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接受。」
「一定有。他比平常乖了那麼一點點啊。」
真的是「一點點」啊。結果,最後他還是先抱怨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然後就回去了。
而且小椿竟然把我跟大叔的對話都聽光光啦……這麼說來……
「呵呵呵,花灑是為了保護大家而努力啊。」
果然啊!我那些難為情的台詞也都被她聽得清清楚楚啊!
早知道會這樣,就應該挑小椿沒空離開廚房的尖峰時段去談……
不,這實在不行。在店裡最忙的時候跟大叔高談闊論,未免太給大家添麻煩了。
「嗯、嗯……謝啦。」
我實在很怕被人當面誇獎啊。
呃……總覺得喉嚨愈來愈乾了。喝茶潤潤喉吧。
「今天你很帥氣呢。照這樣下去,跟Pansy也一定可以和好的。」
「噗!咳咳!」
「啊,變得不帥氣了。好髒啊。」
「咳……你、你喔……知道……」
「那還用說?花灑今天對Pansy一直顯得那麼過意不去,看一眼就馬上猜到了呢。」
該死。真沒想到不只是小桑,連小椿也瞞不過……
也就是說,其他兩個人也……不,Cosmos我還不敢說,但葵花應該不會。
怎麼想都不覺得那個傻妞型騷貨有這麼敏銳。要是她那麼敏銳,我反而會嚇到。
「我是想過是不是該幫你一把,可是你又叫我不要對你效勞。我可是有好好忍下來呢。而且,這是你們兩個人的問題嘛。」
「這樣啊……不好意思啊,讓你費心了。」
我把杯子叩的一聲放到桌上,低頭道歉。
這下等我買回書以後,可得儘快改善跟Pansy的關係才行了啊……
「嗯,不用放在心上呢。反倒是如果你們吵架了,只要對Pansy也像這樣乖乖道歉就好了吧?」
「唔!我、我知道啦!那個,這陣子……我會好好道歉。」
「花灑對Pansy太彆扭了呢。我倒是覺得她是個很棒的女孩子呢。」
嗯,對你是這樣。對我,那女人可相當過分。
就算是無可取代的對象,討厭的東西就是討厭。
就是那個啊,那個。像漢堡裡頭的酸黃瓜?是用來畫龍點睛的酸味來源。
「你只是還不知道,她是個有夠棘手的女人。動不動就鬧彆扭,又直接照情緒行動,對我又瘋狂噴毒……總之,她很多地方都很麻煩。」
「這樣啊?原來花灑很懂Pansy啊。」
看樣子,不管我說什麼,她都會判斷成我對Pansy有著正面的情感吧?國語好難啊。同樣一句話,每個人聽進去的內容差別也太大了。
不妙啊……要是繼續待在這裡,難保不會在小椿的誤導下走上強制Pansy路線。這我可萬萬不想領教。既然這樣,答案就只有一個。
「……我差不多要回去啦。」
當然是逃亡一擇。
就在前不久,我才決定再也不要逃避,可是,嗯……就是那個啊,所謂的說變就變。
對很討厭的事情我不會逃避,但對絕對討厭的事情就要逃避。這就是新規則。
就是那個啊,我覺得臨機應變很重要。
「嗯,辛苦了。從明天起再一起加油吧!」
小椿似乎看出我這種心境,露出小孩子惡作劇成功而嘻笑似的笑容這麼對我說。
總、總之,首先到周五前都要好好做好工作!
然後再把書買回來,和Pansy和好吧。
其實我應該馬上去跟她和好……可是,就是那樣啊。
要挑戰魔王,最好還是先確實準備好裝備。
我認為要全力應戰,做好準備是很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