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七章 我啊，真的是個隨處可見的平凡……（2/2）

「而且，我覺得你這樣比較好啊。」

「咦？」

「那個……都這個時候了，我就老實說，我一直覺得你讓我渾身不對勁。不管什麼時候，你都把原原本本的感情對我表現出來，又完全不會氣餒，該怎麼說……像個怪物一樣，我甚至覺得你已經不是人了。」

「這未免說得太過火了吧？」

啊，她有點不高興了，繃著一張臉，好好玩。

「沒辦法，我這個人就是彆扭。對那種人前人後都一樣，好的一面跟壞的一面都敢讓人看的傢伙就是沒辦法徹底相信。當然我可不是說我討厭這種傢伙喔。只是，就是會覺得有地方不對勁。」

我是不用說了，就連那麼有魅力的Cosmos、葵花、翌檜……甚至就連那麼陽光的小桑，都有著平常不讓大家看到的骯髒的一面。

我就是想和包含這些在內的大家好好相處下去。

只要是波長和我合得來的傢伙，對這一面也能接受，繼續來往。

說來理所當然，那種完美得像是硬幣只有正面的人，這世上根本不存在。

骯髒的部分與乾淨的部分，有著讓這兩種部分並存的矛盾才是人類。

「所以，我覺得太好了。知道你是人，也有骯髒的想法，讓我放下了心。啊啊，你可別誤會啊，我不是受虐狂，而且也不是要你活得骯髒……而且真要說起來，我本來就挺討厭你的，事到如今就算知道你有骯髒的一面，又哪會有什麼大不了的影響啦。」

「…………結果變成你剛剛說的那樣了呢。」

「什麼？」

這是什麼回答？說事情變成我剛剛說的那樣，這是什麼意思？

本以為知道了這女人新的一面，沒想到同時又跑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啊。

這句話實在太令人摸不著頭緒，我用力歪頭納悶，她卻莫名地給我笑了起來。

為什麼今天的Pansy明明是辮子眼鏡打扮，卻能發出這麼犀利的可愛感？

「我比以前更加……喜歡你喜歡得『有夠亂七八糟』的了。」

「這、這種話不要說得若無其事！」

這女的果然是怪物。嗯，她不是人類。真虧她講得出這種話。

換作是我，絕對說不出口。說出來的瞬間，我就會當場羞死。

「對、對了，這本書，你可好好看過？」

似乎是剛才的發言造成自爆，只見Pansy有點難為情地扯開話題。

她舉起我交給她的兩本書當中又舊又破的那本，對我問起。

「那還用說？你那個時候說過不用看，但這樣就沒有意義了啊……雖然你說不用重買的意思我倒是懂了。」

把書看下去真讓我嚇了一跳。沒想到最後會有「那樣的機關」……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就覺得她的意思應該是不用「勉強」去看，而如果不勉強，就希望我去看吧。

實在是……這女的說話還是一樣拐彎抹角，有夠棘手。

「也是。我的確期待那樣一說，你就會願意看。這也是使詐耶。」

嘖，這對Pansy而言是一場賭注，而我就完全上鉤了是吧？

從下次起，就算她說不用看，我也絕對不看……

「那麼，看完的感想呢？」

「還好，不壞啊。還挺有趣的。」

「真抽象。你最好再磨練磨練詞彙。」

「少囉唆。我不是說過不要期待我的感想嗎？」

「那麼，另一個問題的答案呢？」

Pansy對我的感想「這部分」似乎滿意了，開始翻動書頁。

果然來了啊。她是打算問我「那個」……

……沒錯，這女的在這本書里加上了唯一

一個特別的機關。

一頁頁看下去，就出現一張書籤。書籤也和書本一樣變得皺巴巴又破破爛爛，但除了其中一部分，剩下的部分都還能看。上面寫著這樣一句話──

「如果我遇到天大的困難，你願意幫助我嗎？」

真是的……竟然提供我這種無謂的「共通話題」，這女的真是棘手到了極點。真要說起來，我根本無法想像這女的遇到困難的狀況，而且我也完全不明白到了那種時候，我派得上什麼用場。

不過……答案倒是早就確定了。

還給我用有夠閃閃發光的眼神看著我……煩死了……

「到那個時候，我有空就會幫。只是不巧，我有很多事要忙，你最好別太指望──」

「剛剛某人才說過自己『閒得發慌』呢。」

「……好了，我打工排班的事還得跟小椿談，差不多要過去了。那我走啦，Pansy。」

「知道了。還有，你跟小椿要談的事情，憑現在的你一定不要緊。」

不不不，為什麼只是決定排班卻得被這樣鼓勵？

怎麼？我是要去上戰場還是怎樣？

我還以為多少對Pansy多懂了一點，但還是很莫名其妙。

就算減少一個謎，離全部解開還差得遠啊……

＊

我順利地修復了與Pansy之間的關係，照自己的宣言，前往小椿的店。

因為我順利達到目標金額，要跟到昨天為止那種每天都忙著打工的日子道別了。

接下來就減少一些排班的天數，一步步為暑假存錢吧。

「啊，花灑，你和Pansy可好好重修舊好了？」

一走進辦公室，正在整理文件的小椿就丟出這麼一個非常令人傷腦筋的問題。

她為我擔心是很令人感謝，但我不想詳細回答，所以說出簡略過的答案：

「有吧……算是有。」

「那太好了呢。那……你要談排班的事情是吧？」

「對。不好意思，可以把我的天數減少一點……不，是可以大大減少嗎？」

突然跑來每天打工的傢伙說要減少打工，真的是給小椿添麻煩耶～～

可是，如果再這樣每天打工，會對課業產生影響，而且要是被某個學生會長知道，多半在很多方面都會弄出可怕的事情來……

「嗯，不要緊呢。畢竟再過一陣子就是期末考了嘛，得好好念書才行。」

好！這樣一來，從明天起就可以正常去圖書室報到了！啊，可是……可能也會有些日子不能去啊。這個部分就祈禱送審後可以過Pansy這關，另行努力吧。

「對了，花灑。除了排班以外，我還有一件事想跟你談談……」

奇怪？小椿是怎麼了？怎麼好像有點害羞起來了？

嗯～～我想應該是不會……不，應該不會吧～～

「我無所謂啊。那個……怎麼了？」

「我從以前就在想，我也盡力對花灑效勞，做出行動，但意思一直不太能傳達到。所以我就決定乾脆直接說出來。」

等、等一下！我馬上做一下心理準備！

好！我做好心理準備了！隨時放馬過來，別光說不戀！等等，這招以前就講過啦。

得好好增加詞彙才行……

「…………我覺得你呢，差不多該好好做出覺悟了。」

怪了？這該不會是拐了個大圈子的表白？

「呃，欸……這意思是要跟我表白嗎？」

「你在說什麼啊？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呢。」

還給我！把我花在心理準備的勞力還給我！我剛剛可是心臟怦怦跳得有夠大聲的！

當然這也許和小椿無關啦！但還是好好還給我！

「你啊，真的是讓人搞不懂呢。我可是說正經的。」

我才搞不懂你的發言。解說Please。

「唉……那我就從頭說起了……起初我覺得奇怪是在我轉學過來的第一天，花灑帶我認識學校環境的時候。當時你說自己是個『沒什麼優點的傢伙』，這讓我感到掛心，偷偷觀察之下發現你在後來去的圖書室里也一直非常明顯地輕賤自己，一直看不起自己，認為自己在這些人裡頭就該當個配角，對吧？我覺得對自己有絕對自信的人的確是少數，但像你這樣完全不想擁有自信的人，只怕更少呢。所以我就想到，說不定你是故意不去正視。」

「故意不去正視？這個，以前也許是這樣沒錯啦，可是現在我就有好好面對自己……」

我對大叔跟Pansy都打算說到做到，今後好好努力。

這件事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我不是說這個呢。」

「不是這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不去正視的…………是你所重視的周遭人們的心意呢。」

「啊！」

這下可來者不善啊……不妙，她說得沒錯，但要承認這個……

「所以，我才會找大家挑戰呢。因為我想這樣一來，你就會確實了解到你是個受大家愛戴的了不起的人。」

「沒、沒有啦……那只是因為他們人都很好，對大家都很平等……」

「哪有可能？這世上絕對沒有對任何人都平等對待的人。不管是Pansy、Cosmos學姊，還是葵花，都是因為重視你才會那麼拚命努力。當然我也是。尤其Pansy更是不得了呢。我作夢也沒想到，她竟然已經看穿了我的目的，在比賽的時候就被她說中了。我本來還挺有自信可以好好隱瞞住呢。」

小椿有點尷尬地露出苦笑。

說不定，這些話是放學後她們兩人跟我分開時聊的？

「我可是費了一番工夫喔。例如我想到葵花要晨練，可以跟你在一起的時間會減少，所以一大早就去叫醒你。」

那次早得不得了的Morning call竟然是有這樣的企圖……

「雖然到頭來我還是失敗了。因為花灑比我預料中更倔強，像我問起你對比賽的感想，你就說有罪惡感。」

「那你從一開始……」

「嗯。我的目的是『讓花灑擁有待在大家中心的覺悟』。這才是……真正的報恩呢。」

炸肉串貴族的報恩規格比我想像中更斯巴達。

我萬萬沒想到她竟然是為了這個目的才向她們挑戰……我完全被騙過了……

「Pansy、Cosmos學姊、葵花、小桑，當然還有我也是，大家都很喜歡你。就因為有你，大家才會在一起。這樣的你……就像是把很多炸肉串串在一起的竹籤……如何？這樣可有好好傳達了我的意思？」

…………我一直都知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我不是什麼配角。不，真要說起來，這世上根本就沒有所謂的路人角色。

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想法，用自己的方式活著。

即使沒有目標，沒有夢想，所有人仍然是「那個」。

所以，如果我要對自己的際遇抱怨，「路人」這個詞一點也不合適。

「也對……」

和很多格外漂亮的女生以及最靠得住的好朋友一起度過的日子。

對於和這樣一群傢伙一起過日子的我，這個詞才合適。

我啊，真的是個隨處可見的平凡…………

「……我清楚地接收到了。」

主角。

「嗯，那太好了呢。」

小椿心滿意足地用力握緊雙手。

但她似乎還沒說夠，晃動長長的睫毛看著我。

「那麼，最後有一句話，我就先跟你說清楚。」

「呃……還有啊？」

「之前我說的話，你還記得嗎？就是你問我對你有沒有戀愛感情那次。」

這是指小椿向大家挑戰的那次吧？坦白說，我記不太清楚……

「啊，你忘了吧。那我就再說一次嘍。當時我說：『應該也很少人會對花灑你這種沒有夢想也沒有希望的男人產生戀愛感情呢。』」

嗯，我是想起來了，可是這句話挺傷人的。真的會讓人沮喪啊。

「可是啊……所謂的很少，並不意味著『沒有』喔。」

「唔唔！」

「不過也還好，這部分是花灑要處理的問題，我就不插手了呢。而且說不定我也會加進去這裡頭呢。呵呵呵……」

「啥？咦，呃，這…………」

她的表情看得出是在開玩笑，但真的不要率直地講出這種話！

總覺得喉嚨愈來愈乾了。還是喝點茶潤潤喉吧，我喝。

「啊，這個……」

「嗯唔！……怎麼了嗎？」

我喝了一口裝在桌上杯子裡的茶，小椿就嚇了一跳。

是怎麼了呢？該不會這茶從大概三天前就擺到現在吧？

不，沒問題。我的胃是宇宙。老媽一直教育我，要我這樣想，所以錯不了。區區三天前的茶，我承受起來是綽綽有餘。

「這、這個……是我喝的茶呢……」

結果更糟糕！我徹徹底底搞出問題啦！

這種事情只有對缺乏自覺的傻妞型騷貨葵花才能做，我在對這個清楚有自覺的清純系騷貨用這招幹嘛啦！

「啊、啊哈哈哈……這、這是初體驗之五呢……」

「不、不好意思！那、那我要走了！班表，還有各種事情，謝啦！」

「嗯、嗯……明天見……」

我太過羞恥，帶著大概已經通紅的臉對滿臉通紅的小椿道別，然後以驚人的勢頭一路跑回家去。

該死！隨處可見的主角會開啟的事件，一旦有自覺就很棘手啊！

看這樣子，當路人也許還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