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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一章 我們的開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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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知道本校代表性的兩大美女葵花與Cosmos對他們所參加的社團活動有興趣,想必會忍不住大談起來!

「Cosmos會長竟然想了解足球,真令人高興!首先,我就從初步的知識講解起。足球里守門員以外的球員都不可以用手!會長知道嗎?」

「葵花,既然你對橄欖球有興趣,早跟我說就好了嘛!我就先教你一些簡單的規則,橄欖球是一種拿著球跑的運動!這你知道嗎?」

你們講的我都知道。這根本是連超級大外行都知道的知識嘛。

「有不和同學,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忙,可以晚點再說嗎?我現在……」

「Cosmos會長!你現在就要開始練習跑位嗎!真有幹勁!也好!那麼不才在下有不和,就以華麗的腳步來阻止你!」

這是多麼對自己有利的解釋!而且,腳步的水準不知道在高什麼的!

「部江田同學,現在你先讓開!花灑要跑掉了!」

「葵花,你用講的來提振士氣是很好,不過頂牛是身體與身體的碰撞!來吧,儘管放馬過來!」

我想她應該不會過去。葵花是想躲開你。不過,你擋得漂亮!

「呼……呼……葵花,你也許看得穿我說謊,可是啊,我也很清楚你的習慣動作!畢竟我們從小就認識嘛!好好記住了!你只要一想事情,力氣就會放鬆啊。哼哈哈哈哈!那麼,就這樣~~」

唔嘿嘿嘿嘿!別小看我了!就說我哪有這麼容易被你們逮住!

「有不和同學、部江田同學!她們兩個雖然態度不好,但其實很希望你們教導,所以你們就慢慢聊到比賽開始吧!」

「謝啦,花灑!那麼接下來,我就對Cosmos會長講解越位──」

「包在我身上,花灑!那我就把橄欖球一共五種的得分方式,好好說給葵花──」

「花灑,等一下!你一定要等!」「慢著!花灑同學!」

別了!葵花、Cosmos!

……後來,我利用有不和同學和部江田同學為我爭取的空檔,想也不想就衝到球場附近的烤雞肉串攤位,對顧攤的小哥簡單說明情形,請他讓我躲一下。

而我在那裡觀望情形,就發現……哼哼哼。

Cosmos和葵花從「西入口」進了球場啊。

那我就往「北入口」前進吧!

好了……上吧……開球啦!

【和我一樣卻又不一樣的傢伙】

──大賀太陽國中一年級五月。

上了國中後,我遇到了兩個令我好奇的人物。

「小桑,午飯要不要一起吃?」

「好啊!當然好!」

一個當然就是花灑,如月雨露。是那個和我一樣,偽裝自己的男生。

我知道花灑在隱瞞自己的本性,但不知道他其實是個什麼樣的傢伙。

所以,我每天都和花灑來往,希望有一天可以知道他真正的個性。

「啊啊,不好意思,花灑!我去一趟福利社,可以等我一下嗎?」

由於國小時有得吃的營養午餐沒了,我的父母都出外工作,所以上了國中以後,我都是去福利社買便當或麵包。

「啊,那我也一起去。我今天沒有便當。」

「這樣啊!那我們就去抓住這場中午熱戰的勝利吧!」

「啊!花灑,你要去福利社買東西?」

「嗯,是啊……葵花,你怎麼了嗎?」

「嗯!我是怎麼了!」

跑來加入我和花灑對話的,是日向葵,通稱「葵花」,是花灑的兒時玩伴。她的個子在女生之中都顯得格外嬌小,總是活力充沛,開心歡笑,在班上人緣很好。

「就是啊,既然你要去,幫我買奶油麵包來!我想吃奶油麵包!」

「咦咦……你自己去買啦……」

「好嘛好嘛!來!錢先給你!」

「…………你這娘兒們偶爾也自己努力一下……啊!」

「唔?怎麼啦,花灑?」

「什、什麼事都沒有!呃……葵花你偶爾也應該自己努力去買啦……」

或許因為面對的是知心的兒時玩伴,花灑對待葵花的態度和對待其他人不太一樣。所以生氣的時候,他不時就會像剛剛那樣口氣變得粗魯。

花灑緊接著又會一臉「糟糕!」的表情,趕緊變回原來的口氣,實在好有趣。

說不定花灑偽裝自己的時日還不長。在我看來,還有很多地方很粗糙。

只是,葵花本身似乎並未發現花灑在偽裝自己。

「哼~~!花灑壞心!小氣鬼!」

「哈哈!那就沒辦法啦!葵花,我去買來給你!」

「真的?好棒!謝謝你,小桑!那我回座位等你喔!」

葵花開心地回到自己的座位,開心地拿出飯糰,雀躍地等著。

她不先吃,而是等我們,這種沒有自覺的善良大概就是葵花人緣好的秘訣之一吧。

倒是她打算吃奶油麵包配飯糰嗎?我是覺得不搭啦……啊,差不多該拉回正題了。

因為我好奇的兩個人之中的一個並不是葵花。

至於這個人是誰……

「請、請問……如月同學跟大賀同學,你們沒帶便當來嗎?」

「對……對啊!沒錯!因為我爸媽都在上班!」

「我今天算是碰巧沒帶吧。老媽有點事情……就是,那個,為了J家的事……」

「這、這樣啊……我是搞不太懂,不過你們兩個都好辛苦呢。」

「她」以平靜的笑容看著我和花灑。

留著有點長的辮子,戴著眼鏡的「她」,就是我好奇的另一個人物。

該怎麼說,就是那樣……說來有點不好意思,我就是喜歡「她」。

「呃、呃……那個……」

「她」平常說話口氣都有點畏首畏尾,像是有所顧忌。

雖然她和我或花灑不一樣,並未掩飾自己真正的個性,但我就是喜歡她這種不想被別人討厭,不自我主張,壓抑自己情緒而惹人憐愛的模樣。

花灑也好,「她」也罷,我似乎就是會對有一部分和我相像的人好奇。這算是同病相憐嗎?只是一旦對象是女生,我就會有點怯場。

所以我會緊張,很難主動找她說話。

每次都是像這樣,就只是等「她」找我說話。

說來慚愧,即使變成「小桑」,在重要的節骨眼上還是一樣膽小啊。

「你、你們去福利社買東西,要加油喔!如月同學、大賀同學!」

我一直很喜歡「她」說話的聲音。該說是聽得出一種拚命的感覺嗎?

這理由說來平凡,但努力的女生不是很迷人嗎?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所以我也用最棒的笑容回應「她」靦腆的笑容。

說穿了,我從成了國中生以後,每天都開心得不得了。

認識這兩個跟我很像的人就像肯定了過去的自己,讓我覺得很幸福。

可是啊……世事就是不如人意。

這個時候,我根本沒發現。

沒發現自己已經犯了兩個錯誤……

「那、那個……呃……大、大賀同學!」

某天下課時間,身旁傳來一個客氣但拚命的嗓音……是「她」。

「喔?怎麼啦?」

「那、那個……如果不介意,請吃這個!呃……和花灑同學一起吃……」

「咦?這……」

「她」滿臉通紅遞出的東西是用白色與淡桃色絲帶綁住的透明袋子,裡頭裝著餅乾。

我真不知道要怎麼形容當時我的心情。

「唔喝!可以嗎?這個,我真的可以吃嗎?」

「嗯、嗯。最近朋友教我做點心,我就試著做做看,所以想說不知道你們要不要吃。」

「當然要當然要!謝啦!真的謝啦!」

袋子有兩個。應該是把我和花灑的份分開裝好了吧。

而她會特地來交給我,也就表示……

「我、我去找花灑來!我也要讓他知道這種感動!」

「啊、啊哈哈哈哈!大賀同學,你好誇張喔。」

哪會誇張!我真的……真的好開心!

呃,花灑他……不在教室啊。是去上廁所了嗎?

既然這樣,我就直接殺去廁所!我想把這種喜悅傳達給他!想跟他分享!

我離開教室,來到廁所,東張西望尋找花灑。

可是,偏偏就是找不到花灑。

我還以為他來上廁所,是猜錯了嗎?

三間隔間之中的一間上了鎖,說不定……等等,偷看就會變成變態了。

既然這樣,先回教室──

「我說啊,你覺得大賀怎麼樣?」

「咦?大賀?……你是指小桑?」

「──!」

不妙!廁所門口方向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被發現就不好了!

我做出這樣的判斷,想也不想就走進最裡面的一間隔間,關上了門。

剛剛的說話聲……雖然聽不出第二個人是誰,但第一個我立刻就聽了出來。

他從國小就跟我參加同一個棒球隊,在國中也同樣參加棒球校隊……是芝。

他現在還是一樣,跟我參加同一個球隊,剛入學時我還以為他跟我最要好,實際上正好相反就是了。

「沒錯沒錯。我其實……很討厭大賀。」

「咦?是這樣喔?你們是投捕搭檔,我還以為你們關係很好呢……」

芝的話不如想像中刺進心裡那麼深。我只靠在牆上,輕輕呼一口氣。

大概是因為我早就發現芝討厭我,而且也不再試著讓他喜歡我了吧。

從國小就不叫我「小桑」的芝根本不重要。

「為什麼?小桑人不是很好嗎?他很開朗,又風趣。」

「那小子太沒神經了啦。你要知道整個棒球隊就只有大賀會被學長還有教練捧。就算我和大賀犯了一樣的錯,被罵的程度也完全不一樣。不,大賀有時候甚至笑笑就沒事了。這真的讓我很火大,那小子就是很會討好別人。」

我自認沒有在討好誰,但芝說的話我也不是不懂。

對此我也一直有同感。

所以我拜託教練和學長說:「要是我犯錯,麻煩請一視同仁地糾正我。」結果反而讓他們中意起我,導致事態更加惡化,這是我的失敗。

「才剛進棒球隊,就只有他一個當了主力球員。為什麼只有一直和他組投捕搭檔的我會比較晚當上主力?……我明明也很有實力……」

「嗯~~……這麼說好像也是啊……」

「我就說吧?而他那小子,每次練習結束後,都會馬上和學長們一起走人耶。想也知道他一定是跑去玩了,也不想想我都還留下來練球。」

聽芝這麼說,我仍無動於衷。但看這樣子,最好還是別走出去比較好。

要是現在我出現,芝大概會慌了手腳。這會對往後造成各種不好的影響。

我們的關係已經出現裂痕,但終究是台面下的裂痕,我不想讓問題浮上檯面。

芝可不可以趕快離開廁所啊?不然我不能出去啊。

而且從國小就是這樣,為什麼我待在廁所就會聽到這種談話……【鏗!】

「唔哇!嚇我一跳!你是怎樣啦……幹嘛突然踹開門……」

我隔壁的隔間突然傳來粗魯地開門的聲響。芝發出驚呼聲。

事出突然,我也嚇了一跳。為什麼在裡頭的人會這麼粗暴地……

「喂,你這傢伙……剛剛說了什麼鬼話?」

聽到這個說話聲時,我全身痙攣到自己都無法相信的地步。

是花灑!待在上鎖隔間裡的人是花灑,而他聽到了剛剛的談話!

「你是怎樣啦?」

「馬上給我停止……不要再說小桑的壞話。」

你、你在做什麼啊……花灑?

「你不是和我一樣偽裝自己,小心不惹大家討厭嗎」?

你卻主動做出這種會惹人厭的事情……

「這輪不到你管吧?」

「輪得到。聽你講這種話,我的心情變差了。我就是不爽看到有人只憑猜測就說別人壞話。所以,我再說一次,馬上給我停止。」

他說話的口氣明顯跟平常不一樣,粗暴得絲毫感受不到平常那種乖得像綿羊的模樣。

這大概就是真正的花灑吧。

沒想到我會在這樣的情形下知道我一直想知道的事……

「猜測?你是指什麼事?」

「就是你剛才說的。你說小桑一結束練習就會馬上跟學長回去,但他們不是去玩。小桑是拜託學長,請學長在社團活動之後陪他練習其他位置的守備。」

我的確請學長陪我練習,以便在其他隊員出狀況時,隨時都可以去支援空出來的位子,可是花灑為什麼會知道這個?

……噢,沒錯,就是我。是我告訴他的。

有一次我不小心說漏嘴,說我參加完社團活動後,和學長一起練習其他位置的守備。

「哼!這是怎樣?明明又是對大賀特別待遇嘛。所以

那小子才會──」

「小桑沒找你們大家一起練習嗎?」

「唔!這、這……」

……我邀了。只是很遺憾,幾乎所有人都拒絕了……

「我說啊,你剛剛發牢騷說什麼你留下來練球,是真的嗎?之前我聽葵……聽我好朋友說,棒球隊一年級隊員等練習時間一結束,學長們回去後,全都馬上就回去了喔。」

「你、你才不要只憑猜測就亂講!我有留下來練球!」

「好好好。『如果你說的是真話』,那就不好意思。可是啊,你可別忘了,小桑才不是一結束就跑去玩,他是去練球,為的是和大家一起打贏他最喜歡的棒球。可是你卻……要是你敢再說我好朋友的壞話,我就宰了你,打得你再也講不出這種鬼話……知道了嗎?」

「你、你這小子……你是一班的如月吧?原來你是這樣的人?大家還說你都乖乖的,人畜無害……」

「我怎樣根本就不重要,我是在問你知道了還是不知道。趕快給我回答……你想被我宰了嗎?」

「知、知道了!知道了啦!我不會再說大賀的壞話了……」

「那就好。」

「餵、喂!我們走啦!」

「咦?可是,我還沒上……」

「換個地方上不就好了!」

芝似乎慌慌張張地離開了廁所,只聽見一陣粗魯的腳步聲。

然後,等到再也聽不見腳步聲……

「啊啊~~!好可怕啊~~!他體格也太好了吧……唉,我又說得過火了……就是這樣,我才討厭這個我……」

真正的花灑這麼說了。

……我錯了。我一直都錯了。花灑和我根本就不一樣……!

我「為了不被大家討厭」而偽裝自己。

可是,花灑是「為了不傷害他重視的人,為了保護重要的人」而偽裝自己。

所以一旦他重視的人受到傷害,他就會生氣,會主動面對看不過去的事情……

我就辦不到……我連想都沒想過的事情……他卻若無其事地辦到了。

哈哈哈……這是怎樣啦!有人這樣的嗎?

和我這種膽小鬼完全不一樣,是個有勇氣的男人……如月雨露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咦?小桑,你跑到哪裡去啦?」

之後我一回到教室,偽裝過的花灑就來到我面前。

他一臉彷佛剛才與芝的爭吵從未發生過的表情,口氣也恢復了。

他根本無意邀功,對我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喔!有點事!對了,今天中午啊,我收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從這天起,花灑雖然仍是我的好朋友,卻不再是我的同志。

因為我已經知道花灑明明和我一樣,卻又是個和我完全相反的人,等於在否定我過去的一切所作所為……

──大賀太陽國中三年級十月。

升上國中三年級,我趁暑假時退出社團活動,之後就成天念書。

棒球名門唐菖蒲高中是願意收我當體保生,但我拒絕了。

我最愛的棒球到哪兒都能打,可是,我不敢去過只有棒球的生活。

因為國小時的那種事情未必不會再發生。

所以,我選擇考高中。懷抱著些許希望,但願能跟「她」上同一間高中。

「啊~~!念書好難啊!」

放學回家路上。我嘴上抱怨,內心卻十分雀躍。

畢竟現在我身旁的人是……

「呵呵呵,大賀同學打棒球那麼厲害,卻很不會念書呢。」

沒錯,是「她」。

厲害吧?我已經跟那麼內向的「她」聊得這麼自在了耶。

光是這樣就讓我感受到自己是很特別的人,覺得好開心……

「嘿嘿!就是啊!該怎麼說,如果念書也像棒球那樣就好了!像是靠團隊合作!我負責數學,你負責國文這樣!」

「你真是的,那樣念書就沒意義了啦。」

國中三年來,我、花灑、葵花和「她」一直同班。

從聽了花灑和芝那段對話以來,我對花灑就一直有些芥蒂,但我儘可能不去在意。

想說即使他的想法和我不同,他還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有什麼關係呢?

而且對現在的我來說,最優先的是能和「她」共度的時間啊。

考試前,我每天都讓花灑和「她」教我功課。

假日提到大家要一起出去玩的時候,平常都不會表達自己意見的「她」突然提起:「我想去機場!」當時我嚇了一跳,但又覺得好高興。

想說這麼內向的「她」竟然願意對我們說出自己的意見。

以前我聽人家說,只要是喜歡的女生做的事,不管什麼事都會覺得開心。當時我還半信半疑,但這是真的。人談起戀愛,就是會對大部分的事情都以肯定的態度看待。

「啊,大賀同學,那個……今天的事情……可以幫我保密嗎?」

「你是指將來想當空服員的夢想?」

「嗯、嗯……雖然是我笨手笨腳才會被發現……我希望你能保密……不行嗎?」

今天她不小心一腳踩空,書包里掉出一本書。

書名是《當CA不是夢!》,是空服員的入門書。

我問起她為什麼帶著這樣的書,「她」就說將來想當空服員。所以才會對我們提議想去機場看看。

知道這個秘密時的心情,真的是高興得不得了。

當然我是碰巧知道的沒錯啦,可是她也可以說謊帶過吧?

然而,「她」就是說了。雖然顯得很害羞,仍然好好說了……

「我知道了!那我將來的夢想是當大聯盟球員的事,你也要幫我保密喔。」

「嗯、嗯。只是,我想這個大家都已經知道了……」

我開心的原因當然不只這個。「她」想當空服員,讓我自顧自地覺得跟她是命中注定,高興得漫無邊際。

很久以前的棒球漫畫裡有過。

有過這麼一款作品,主角是投手,女主角是個想當空服員的女生。

所以,我們也會像這兩個人一樣……這樣想是不是太愛作夢了?

「也好,總之為了彼此的夢想,現在就好好念書吧!」

「就是啊,明天也要加油。有不懂的地方儘管問我。」

「沒問題!我會問個夠,儘管依靠我!」

「我倒是覺得被依靠的人是我啦……」

自從退出棒球隊的活動,我以要考高中這個真假參半的理由,每天放學後都跟「她」一起在圖書室念書。

當然了,來圖書室的不只有我。葵花和花灑也很常來。

可是今天,來的只有我。「她」身邊的人就只有我一個。

「花灑和小葵,明天會來吧……?」

「我想應該會!今天他們只是因為和家人聚餐才沒來!你也知道,他們從小就認識,不是嗎?」

「……這樣啊……嗯,我都忘了……」

「她」還挺怕寂寞的,葵花和花灑一不在,表情馬上就會黯淡下來。

她這種表情的側臉也好可愛。所以,雖然這樣想有點輕率,但我就是忍不住會想。

想說還好他們兩個不在。當然平常我可不是這麼想喔。不過,偶爾這樣還不壞。

而且這也是個好機會。三年來我一直跟她處得很好。

比方說她烤了好幾次點心來給我們,假日大家還會一起出門。

我們已經進展到會分享彼此秘密的關係。

所以,現在這樣兩個人一起回家的狀況,不就是個大好機會?

我覺得現在連我這個膽小鬼也說得出口……

……說啊!說將來我去美國的時候,搭同一班飛機一起去吧!

「我、我說啊──」

「欸、欸……大賀同學。」

「嗯?怎麼啦?」

我正要說出自己心意的瞬間,「她」以比平常高了些的變調的聲音開口。

她視線忽左忽右,顯得心浮氣躁。

「呃、呃……我有些話想跟你說……可以嗎?」

「她」說著走向回家路上的一個公園,在長椅坐下。

我踩著虛浮的腳步拚命跟上。

「沒問題!怎、怎麼啦!」

咦!這,該不會是?不妙啊……我漸漸緊張得亂七八糟啦!

「啊,呃……首先,可以請你在我身邊坐下嗎?」

「好、好啊!我知道了!」

我照「她」的吩咐,在坐在長椅上的「她」右邊坐下。

然而,即使我乖乖聽話,「她」卻不說下去。

她視線亂飄,卷著單邊辮子把玩。想來她應該非常緊張吧。

「那個……!唔唔……」

她好幾次想開口,然後又沉默。

我滿心只想趕快聽下去,心急得不得了,但還是拚命忍耐。

先前一直那麼內向的「她」拿出了勇氣。我不應該辜負「她」的勇氣。

「其、其實呢……那個……我,有喜歡的對象……」

我的心臟都差點跳出來了。

我萬萬沒想到可以從「她」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心中竄過一股像是成就感的情緒。

「喜、喜歡的對象?」

「一想到他,我就覺得胸悶,光是每天能夠見到他就讓我真的好幸福。所以,雖然我覺得這樣很自私,但仍然硬是製造藉口見他……」

「她」製造藉口見面的男生……也就是說……

「我、我……」

「她」說著臉湊了過來。慢慢地,但又確實地接近。

這實實在在是少女墜入情網的表情。說不定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她」。

而當我們接近到彼此呼出來的氣息都會噴在對方臉上時,「她」用力閉起眼睛。

就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了……

「我喜歡你的好朋友花灑同學!」

「……咦?」

…………啥?她剛說喜歡的是花灑?

「我喜歡上他的契機,是前年棒球校隊打進的地區大賽決賽!」

前年的地區大賽決賽?這場比賽,我不是擔任投手出賽嗎?

為什麼這種情形下不是喜歡我,而是喜歡花灑……

「當時花灑拚命加油,他喊得比誰都大聲,喊到喉嚨都啞了,根本不管旁人的視線,只顧著為你加油,讓我深深感受到,他真的,很重視你……」

的確,比賽中無論其他歡呼聲多吵,我都可以清楚聽見花灑的喊聲。

因為他不管我們進攻還是守備,都老實不客氣地大聲加油。

「我也想被這麼溫柔又有男子氣概的人念念不忘!我也很嚮往地想著,自己也要盡力傳達自己的心意……呃……總、總之我就是好喜歡他!」

聽著這番把我變得一片空白的腦袋塗成全黑的話,我忽然察覺到了。

以前「她」把餅乾交給我時是這麼說的:

「那、那個……如果不介意,請吃這個!呃……和花灑同學一起吃……」

那不是為了我烤的。她是想讓花灑吃她親手烤的餅乾。

而且,仔細想想吧。「她」稱我為「大賀同學」,但對花灑則是叫「花灑同學」。起初她應該也是叫姓氏,稱他為「如月同學」。

何況「她」叫我們的時候,每次都是先叫花灑,不是叫我。

……原來啊……原來……

說穿了,竟然是我會錯意喔……

「呃,可是啊……花灑這人雖然好……但也有些部分是裝出來的耶。那個……其、其實,他這個人,完全不是那樣……口氣跟態度都差……」

我在說什麼鬼話?我還不是在偽裝自己?

而且,在他本人不在場的時候講這種話,根本就和我最討厭的那些傢伙一樣……

「無所謂!這樣的花灑同學我也喜歡!而且,能知道花灑同學新的一面,更讓我高興!所以,就算現在的花灑同學和真正的他不一樣,我也無所謂!絕對無所謂!」

一瞬間浮現的黑色念頭消失的瞬間又再度產生。

喂喂……這是怎樣?

我可是為了不被大家討厭,一直努力到今天耶。

運動我比花灑在行,也比花灑有人緣。

甚至有人說學弟很尊敬我。

可是……為什麼「她」會選花灑?為什麼不是我!

「而且花灑同學在我說起將來想當空服員的時候,就很體貼地支持我。我明明沒拜託他保密,他卻不對任何人說起……」

哈、哈哈哈……連「她」的秘密,也是花灑早了一步知道啊……

而且跟我不一樣,「她」竟然還是主動提起。

到了這個地步,也只能笑了吧………………開什麼玩笑!

「所、所以,那個……如果大賀同學不介意,希望你幫我……」

我好懊惱。真的好懊惱。

可是,最讓我懊惱的不是「她」喜歡花灑這件事。

而是不管我在腦袋裡怎麼否定花灑,心中卻早已肯定了花灑。

花灑儘管偽裝自己,卻和我這種冒牌貨不一樣,真的有著耿直的本性。

我能體會。「她」喜歡上花灑的理由,我非常能體會。

「不行……嗎……?」

想也知道不行!我喜歡你啊!但我連說出這句話的勇氣都沒有。

我是個膽小鬼,一直害怕被人討厭。

但我還是想做出一點小小的抵抗,於是問「她」:

「我、我說啊……我是說如果,如果有個人,花灑會的他都會,而且什麼都比花灑優秀,你會怎麼辦?」

「這是兩回事。花灑就是花灑,所以我才喜歡他!」

哈哈哈……這是怎樣?根本莫名其妙……

「這樣啊…………好啊!包在我身上!我會想辦法!」

「謝、謝謝你,大賀同學!真的很謝謝你!」

「她」滿臉通紅,用戀愛的眼神對我道謝。

可是,「她」眼裡看著的不是我,是花灑。

……我好懊惱。我忍無可忍。為什麼是我輸!

總有一天……不是現在,總有一天!我要報這個仇!

我要把花灑毀得一塌糊塗,讓他再也振作不起來,搶走他的一切。

戀愛怎樣根本不重要!只要能贏過花灑,那就夠了!

贏過花灑比任何事情都更優先!

這個時候,我堅定地下了這樣的決心。

──現在。

十一點,當我來到球場內棒球隊集合的地方,已經有許多棒球隊隊員以外的西木蔦高中學生聚集過來。

比賽開始前兩個小時就有這麼多人特地趕來,實在令人感恩。

我們真的很受期待啊……

只是受到期待的喜悅愈大,也就愈是不安。

要是今年也輸球……大家到底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也許會失望,離棄我們……這是……我最害怕的。

許多學生發現我登場,走了過來。

轉眼間,四周變得人山人海。

「小桑,今天你可要好好拚啊!當然,其他各位也是!打進甲子園吧!」

「好啊!包在我身上!我會穩穩搞定!今年一定要打進甲子園!」

「啊!這是飲料!不介意的話,你們大家一起喝!還有,拜託你啦!」

「謝啦!我就心懷感謝地收下了!相信我,等著吧!」

「我們很看好小桑的快速球喔!多拿幾個三振吧!」

「那當然!目標是三振所有打者!怎麼樣?厲害吧!」

「啊哈哈哈!真有大賀同學的風格~~!明明比賽就要開始,卻一點都不緊張!」

「就……就是啊!畢竟我已經有過好幾次經驗了!這種事情總會習慣的!」

「我們也會在觀眾席加油,大家一起奮戰吧!」

「多謝啦!有大家加油,我的力量就會變成一兆倍!」

我扮演起「小桑」,用開朗、熱情、強而有力的笑容回答每一個人。

我說啊,大家……真正的我,可沒這麼厲害喔。

我是個渺小、軟弱、沒出息的傢伙……

我只是個討厭這樣的「大賀」才扮演起「小桑」的人……

……不要怕。既然都來到這一步了,害怕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我是「小桑」。所以,不要緊。我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軟弱的「大賀」了。

「那我們差不多要走啦!畢竟還有事情要準備!」

我在口袋裡握緊拳頭,走進球場內,朝更衣室走去。

心中懷著終於可以靜一靜的安心感,以及絕對要贏球的決心。

「大家,比賽終於要開始了~~!請大家加油喔!我也會在這裡跟大家一起並肩作戰!哼哼~~!」

來到更衣室準備完畢後,在那裡歡迎我們的就是棒球隊經理蒲田公英……人稱蒲公英的少女。

今天她和我們一樣,戴上西木蔦高中的帽子,對大家露出活力充沛的笑容。

只是話說回來,這頂帽子跟蒲

公英的頭尺寸不合啊,整個松松垮垮的。

「觀眾席已經客滿了!相信這也表示這場比賽還有我,就是這麼受到矚目吧!我早就想到會有這種情形,所以已經做好流下感動眼淚的萬全準備!唔哼哼哼!」

總覺得她似乎打算流下很廉價的眼淚啊……真不知道她這自信是打哪裡來的……

不過要說比賽受到矚目這點,我倒是覺得她說得沒錯。

觀眾席上拉起了大大的布條,歡聲雷動。球場和去年一樣,非常熱鬧。

只是對我而言,和國中時代至今的比賽比起來,就覺得今天安靜得多了。

理由極為簡單。

……就是花灑。他每次都用吵鬧的喊聲加油,讓我絕對聽得見。大概就是因為聽不見他的聲音,才會覺得比平常安靜吧。

我也不是多想聽他的聲音,完全沒有問題,反而覺得剛好可以專心。

和Pansy定下要當男女朋友的約定,告訴花灑,真的是做得對極了啊。

「大賀學長,請你加油!這樣一來,我的眼淚就會更添光輝……唔哼哼哼哼哼!」

總覺得她好像在圖謀一些和棒球完全無關的事情,不過無所謂。

反正蒲公英那些沒什麼好事的圖謀,差不多都會失敗。

然而不管失敗幾次都不氣餒的這種精神,倒是值得肯定啦……

「好!包在我身上啦!我會贏得漂漂亮亮給你看!」

我開朗的表情成了開關,讓還在緊張的其他隊員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除了唯一一個人……

「……嘖!」

「芝學長!不可以擺出這種不高興的表情啦!比賽就要開始了耶!」

「好啦。是我不好,蒲公英。」

「唔哼哼哼!看在我可愛的分上,我就破例原諒學長!」

沒錯,從國小、國中……然後即使到了高中,捕手芝還是在當我的搭檔。

只有他,仍然持續對我抱持懷疑,不會對我微笑。

「芝!今年我們一定要一起打進甲子園!加油吧!」

但我仍以「小桑」的態度對待芝。

我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送上「我信賴他」這個假訊息。

「…………哼。」

芝揮開我放到他肩上的手,獨自離開了板凳。

到了高中時代,芝對我的態度變得更糟。我們關係不太好這件事,棒球隊的人都知道。

只是就實力而言,芝排在全隊第三,又是捕手,不能不讓他和我搭檔。

所以這種時候,棒球隊的隊員就會露出有點複雜的表情。

可是,我表現得全不放在心上。

我告訴自己,雖然對芝沒有好感,但要贏球就不能沒有他。

「喔!芝竟然比我先上場,真的是充滿鬥志啊!好!我們也上吧!」

一局上半……先從進攻開始。先攻後攻的順序,還有分配到一壘方面板凳區,這些也都和去年一模一樣。

可是,唯獨比賽結果,我可不打算搞得和去年一樣。

好了……上吧……開球啦!

【摘錄自Cosmos筆記某一頁】

花灑同學與水管同學的打賭內容概要!

■勝利條件

花灑同學、水管同學。有髮夾的女生認為誰應該待在Pansy同學身邊,就把髮夾交給那個人!兩人之中得到較多髮夾的一方就獲勝!

竟然為了Pansy同學展開這樣的對決,花灑同學果然好體貼啊……

■處罰

輸掉的一方就再也不准接近Pansy和她說話。

花灑同學再也不能接近Pansy和她說話,我討厭這樣……

……可是,我有更討厭的情形。所以我不能站在花灑這一邊!

■規則

1.地區大賽的決賽中,若是西木蔦高中獲勝,花灑同學就可以得到一個髮夾!

2.地區大賽的決賽中,若是唐菖蒲高中獲勝,水管同學就可以得到一個髮夾!

3.每個人最多只能交出一個髮夾給花灑同學或水管同學!一個人不可以給出超過一個髮夾!

4.一旦交出髮夾就不能討回來!所以就算途中改變主意,也已經太遲了!

……其實我好想給花灑同學啊。

畢竟我對花灑同學最、最最最最……(字亂七八糟,無法辨識)

5.等我們六個人都交出髮夾,且地區大賽的決賽結束,這場對決就立刻宣告結束!

6.髮夾只能在花灑同學與水管同學都在場的時候交出!

這條規則非常好,但總覺得花灑同學會拿來亂用啊……

7.髮夾不可以用搶的,只有憑當事人自身意志交出的髮夾算數!

這條規則是我想的!畢竟花灑同學有時候會動粗嘛。

雖、雖然這同時也有種狂野而帥氣的感覺啦……

8.輸掉的一方,絕對要接受處罰!

■Cosmos同學的評語

花灑同學!不要只顧著Pansy,也要為小櫻著想啊!小櫻很怕寂寞的!小櫻真的好喜歡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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