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對本大爺來說,這是人生最大的震撼(2/2)
「上周在圖書室也是一樣。花灑一點都不怪你。明明是你故意把心意說給她們兩位聽,才會鬧出那樣的事情。」
我不是叫你不要再說了嗎!就說這樣真的有夠難為情了啦!
「當時花灑明明被你揍了,擔心的卻不是自己,而是你的手呢。他說:『你是投手,要好好保護自己的手啊……』」
恐懼壓倒性地蓋過了羞恥!為什麼你連我那個時候的心聲都一清二楚?
「但你卻背叛了花灑。我之所以不能原諒你,就是為了這個。」
「可、可是,我喜歡你是真的!我真的喜歡你……」
「我不要。我喜歡的是花灑。」
「為什麼……?」
「因為花灑很體貼,他是個非常體貼的人。」
「你從哪裡做出這樣的判斷?」
「我喜歡上他的契機,是去年棒球校隊打進的地區大賽決賽。」
怎麼你也是在那裡喔!你們真的有夠喜歡那裡的啦!
你們根本完成啦!你們四個拼湊出了地區大賽決賽四重唱啊!
當時我阻止Pansy,叫她不要說完,我可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冒出來!
「地區大賽的決賽?」
「對。你說你之所以喜歡上我,是因為從南出口離開後遇到了我,但在這之前,我就在北出口看著花灑,看著在等你的花灑。」
啊,大家好,我是北方的玄武,似乎被朱雀發現了。結果附近真的沒有海。
不對,原來Pansy在場喔!
不對,她在嗎?
啊……可是,倒也不是不可能啊。
我啊,當時在等小桑出來,結果附近有個胸部大又長得漂亮的大姊姊,我就一直只顧著看她,所以就算沒發現Pansy也不奇怪。畢竟Pansy那麼不起眼。
「花灑他一直在那裡等你。大熱天的熱得要命,但他為了鼓勵在決賽中輸球而沮喪的你,雙手捧滿了你最愛吃的炸肉串,呆呆地等在那兒。他真的很傻吧?路過的人都在笑他呢。可是花灑他對旁人的視線全不放在心上,一直一直等著你。他真的,很重視你……」
是沒錯啦,我是等了很久啦。你想想,小桑是我的好朋友嘛……
「我就是在那個時候喜歡上了他。他是一個能這麼為好朋友著想的人。我覺得自己過去見過的人當中,他就是最帥氣的一個。這次的事情也是一樣。花灑就是能夠始終把好朋友的幸福放在第一優先考量。雖然這次的事情也許讓大家都討厭了花灑,但我不一樣。我更加更加喜歡他……比全世界的任何人都更喜歡他。」
「是嗎?這就是我和花灑的差別啊……」
「是啊,你懂了嗎?」
「嗯。我切身體認到了。」
「那太好了。」
「可是,你犯了唯一一個失誤。」
「我失誤了?」
就是在這個時候。先前一直處於挨打不還手狀態的小桑眼神突然亮出陰沉的光,說出這麼一句話。這反派臉有夠猛的。他可是我的(前)好朋友啊。
「午休時間的圖書室,都不會有人來吧?」
「是啊,應該是。」
喂喂,這可讓我滿腦子只有不好的預感啊……
「既然這樣,也就表示不管我在這裡對你做了什麼,都不會被任何人發現了。」
「你說得一點兒也不錯。你突然站起來,是打算對我做什麼呢?」
所以你才把我藏在這裡嗎?
實在是喔,竟然能把別人的行動預測到這個地步,我看你果然是超能力者吧?
「那還用說?要做的事情只有一種啊。」
那麼,我該做的事也只有一種了。
「這樣啊?你果然是個愚昧的人。」
「就是啊。我徹頭徹尾混帳又愚昧,那又怎麼樣?我就是不能輸給花灑。只要是為了贏他,什麼事情我都做得出來。」
唉……如果可以,我是想躲到最後啦……不過也沒辦法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
「啥?」
「要是在此時此地,你想對我怎麼樣,想也知道他一定『會來』吧?你連這種事情都不懂嗎?」
我當然懂了,笨蛋。
「『誰、誰會來』?」
「我那個粗暴又不對我好的爛人白馬王子啊。」
「這發言真的讓我不得不懷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啊,餵。」
「花、花灑?」
當時小桑的臉,該怎麼說,真的好誇張。
大概是我突然從他背後出現,讓他大大嚇了一跳吧。
他的汗一口氣狂冒,一張嘴也頻頻顫抖。
「嗨,小桑。」
我始終維持冷靜而平淡的態度開口。
「這嘛,該怎麼說……你喜歡Pansy我是知道了,可是我們還是該區別清楚什麼事情可以做,什麼事情不能做啊。而且,我勸你還是別找上這種洗衣板辮子女比較好。」
「你為什麼最後總是要多嘴一句呢?」
「因為我覺得要讓他打消主意,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面對現實。」
「
愛情不就是盲目才好嗎?我也是只顧著想你,根本顧不了周遭。」
「你這土裡土氣的眼鏡只是裝飾品嗎?好歹也把你這種糟過頭的品味改善一下。」
「我儘量。」
「為、為什麼……你會……」
小桑看到我和Pansy自顧自地說話,完全陷入混亂。
說來也是啦。他們之前的談話全都被我給聽見了。
而且他正打算對Pansy做出不得了的事來。
叫他不要慌,才真的是強人所難。
可是,我得要你再奉陪一陣子。
接下來,輪到我了。
「小桑的心情我也能體會。」
「咦?」
小桑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說,睜圓了眼睛。
「就是Cosmos和葵花啊。她們真的有夠好笑的。」
「她們兩個?」
「對啊。她們為了讓你喜歡上自己,弄得像傻子似的拚命做了各式各樣的事情耶。而且,幾乎全都是白忙一場。我真的差點笑得腹肌都要搞垮了。」
說完我回想起這兩周來的種種,結果真的由衷覺得愈想愈好笑。
「葵花那丫頭也太不會想了。一下想做那個,一下想做這個,一想到什麼就不經大腦地想做。偏偏到了重要關頭,卻又沒了膽,什麼都不敢做。每次最後就搞得一臉要哭的表情看著我。遜斃了。」
一下子攤開雙手就這麼跑來加入談話,一下子又玩起竹筍探頭,她的傻樣實在棒透了。
完全符合白費工夫少根筋婊子會幹的事啊。
「Cosmos那女人算是相反吧,她想太多。真的想問她:『你不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記到筆記上再花時間預習,你就什麼都不會嗎?』然後一到了重要關頭,結果還是不行。她雖然裝得一副很成熟的樣子,其實相當幼稚啊。品味整個很少女,怎麼想都不覺得她年紀比我大。太令人遺憾啦。」
Cosmos格外愛用粉紅色的東西,還有搞得手忙腳亂的拚命模樣,實在很好笑。
虧她平常那麼鎮定,沒想到卻是個暴走少女。
「我的辛苦全都泡湯,就算我想解釋那是誤會,她們也聽都不想聽。我一沒有利用價值,她們就很乾脆地丟掉。當然她們也是有優點啦,可是很遺憾的,整體來說還是負分。至少經過這次的事情後,我就討厭死她們了。連她們的臉都不想看到。」
這不是謊言,是事實。
她們胡亂使喚人到那種地步,我再也不想和這樣的女生扯上關係。
說她們達到難搞之極致的境界,應該也不過分。
「可是啊……小桑。」
「咦?」
我在話中灌注力道,慢慢接近小桑。
「嘲笑她們的心意……可就不行。」
「你、你在說什麼……嗚!」
一看出他並未聽懂我話中含意的瞬間,我就全力揪住了他的衣領。
其實如果我和小桑在這裡打起來,我肯定會輸。
棒球校隊的王牌對上學生會的前書記,會打出什麼結果是不言可喻。
可是,這些都不重要。
哪怕多麼不想做……哪怕會有多難受……
「別開玩笑了。」
既然決定要做,就要做到底,這是我的信條。
「看在旁人眼裡一點意思也沒有……常有的事,連B級片題材都當不了。可是啊,不管多麼白痴,多麼老套……她們就是為了她們最喜歡的你,一直努力到現在啊。」
我揪住他衣領的手上灌注了力道。連我自己都能清楚感覺到血液正往腦袋直衝。
「結果你竟然給我一副不關你事的白痴樣傻笑?她們的行動你儘管笑!要狠狠甩了她們也是你的自由!沒錯,都可以!你愛怎樣都行!但就算是這樣,只有她們的心意,你不准笑!你知不知道她們有多喜歡你?知不知道她們是怎麼整天想著你?就是想讓你高興,才會拚命準備電影票!就是想讓你開心,才會拚命做飯給你吃!你嘲笑了!利用了她們的心意!」
「嗚……!啊嗚……!」
「喜歡一個人的心意,才沒有什麼有趣或無聊!每個人的心意都一樣!你既然也有喜歡的女生,不也是一樣嗎?要是你討厭我,就直接沖著我來!不要把她們……不要把那麼喜歡你的她們給牽扯進來!我都說到這樣了,要是你還說不懂,小心我真的揍你!」
我咄咄逼人的斥責,讓小桑連連點頭。
我看清楚他點頭後,放開了揪住他衣領的手。
「不管什麼時候,她們都把你放在第一優先。比起我這個她們說是重視的兒時玩伴、可愛的學弟……更優先想著你。」
「啊……嗚!咳!咳哈!」
看來我自己沒發現,但我揪住小桑時用了相當強的力道。我一放手,他就劇烈咳嗽。
「所以你要給我好好去跟她們道歉……知道了嗎?」
「知、知道了,我會好好道歉。我真的……覺得自己錯了。」
很好,看來他聽懂了。
不過我也早就知道不管怎麼說,小桑是個老實的傢伙,所以說了他就會懂的。
嗯,真的是還好沒打起來。
畢竟差點就要讓圖書室見血了啊。主要是我的血。真的好可怕。
「……可是花灑,你要怎麼辦?」
過了一會兒,小桑問了。
也是啦。坦白說,我的狀況比誰都更糟。校內的所有人都成了我的敵人,讓我過著飽受各種騷擾的日子。老實說,這樣日子很難過,很痛苦。
但比起這些,被小桑用擔心受怕的眼神看,反而讓我難受得多。
放心啦。我根本就沒想過要拿小桑怎麼樣。
「我就算了啦,我的情形本來就是所謂的自作自受。而且,要是真的去改善了我的狀況,小桑你的立場不就會變得很麻煩?所以,今天這件事我不會對任何人說起。這算是我們朋友一場的情份。」
「……是嗎?我又被你……」
啊,我都忘了。還是姑且也對她吩咐一聲吧。
「Pansy,你也不准告訴任何人啊。」
「這是命令?還是,懇求?」
Pansy先前一直旁觀,這時說話的聲音格外開心。
「算是愛的呢喃如何?」
「這我可不得不答應了呢。」
Pansy露出達觀的笑容這麼回答。
「就這麼回事,小桑,拜託你保密啦。」
「嗯、嗯……知道了。可是啊,花灑……」
「嗯?怎麼啦?」
「……告訴你,我可還沒輸給你。」
小桑最後說了這句話就轉過身,走出了圖書室。
*
「我覺得當濫好人也不能當得太過火耶。」
小桑離開圖書室後過了一會兒,Pansy這麼說。
「你的現狀完全沒有得到解決耶。以後你仍然是學校里所有人攻擊的目標。你會失去過去建立的一切,剩下的就只有我。剛才明明是改善這種狀況的最好機會,這樣真的好嗎?」
「嗯。我失去了一切。『一切』。」
「你剩下的『只有我』。」
「我失去了『一切』。」
這完全是拒絕的態度。我一表現出這種態度,Pansy就開心地露出微笑。
這女的真的莫名其妙。
「你其實很體貼耶。」
「你對我的高估有夠噁心。」
「好過分。」
「你把我藏起來的地方才過分,好歹也多考慮一下,要知道我真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出來啊。」
圖書室里另外還有許多可以躲的地方。
她卻提供最窄的地方給我,怎麼想都覺得她腦袋構造亂了套。
「那是特等席呢,你還喜歡嗎?」
「我坐標準席就夠了。」
「為防萬一,我把標準席都設定成客滿了。還好大家都沒被吃掉。」
Pansy一邊把格林童話《大野狼與七隻小羊》拿給我看,一邊這麼說。
「你莫名其妙。」
「花灑對我還很不了解呢。」
「我從根本上就沒努力要去了解你。」
「你好冷漠。」
「追根究柢,你先對我道歉再說。要知道我會這樣可是你害的啊。」
「我也有很多苦衷。」
「苦衷咧?」
「之前我不也說過嗎?說再這樣下去,日向同學和秋野學姊就太可憐了。所以你剛才也才會對大賀說出那樣的話,不是嗎?還不惜犧牲自己
。」
「聽你這樣講,我簡直像是主角。」
「在我的人生里,你肯定是主角。」
「我的年齡還有點不夠,背不起別人的人生。你另請高明吧。」
「我最喜歡這樣拒絕我的你了。」
Pansy說話的同時站起來,走到我身邊。
「你是超級受虐狂嗎?」
「你還不是為了保護我?」
「啥!你在說什麼鬼……」
「你現在受到全校的攻擊。要是和這樣的你一起,我也很可能會跟著淪為攻擊對象。所以你才這樣拒絕我,對吧?為的就是保護我。」
咚的一聲輕響,Pansy把食指按上我的胸口。
「所以我才會那麼喜歡你。」
「所以我才會那麼討厭你。」
我明明只是想到她在這次的事情里也是受害者,所以不想把她牽連到更多麻煩事裡,她卻儘是給我做出對她有利的解釋。
就說正向思考也該有個限度了。
「我說啊,花灑。」
「幹嘛啦?」
「這次的事情里啊,有一件事讓我很高興。」
Pansy開開心心地用手指劃圈,說了下去。
「啥?」
「你為什麼叫我跟大賀交往?」
「這、這個嘛……是因為小桑對你……」
「真的……就只是這樣?」
「嗚!是、是啊!」
「你騙人。」
「嗚!」
「你一直把大賀放在第一優先考量來行動,一直想著要怎樣才能讓大賀最幸福。既然這樣,對於和他交往的人選,你應該也會仔細挑選吧?然後,你試圖要我跟大賀交往。這也就是說……」
Pansy停頓了一瞬間。明明只是轉瞬之間,我卻覺得格外漫長。
「你認為我是個『好女人』,對吧?」
「也沒有……畢竟她們的個性也都相當彆扭啊。我只是覺得既然這樣,那麼換成你也沒差多少。」
「你真會害臊。」
「不要每一句都用讓人火大的口氣說!倒是你話就這樣說完了嗎?」
「是啊,這樣就說完了。」
「那我要回去了。」
「你不再來圖書室了嗎?」
Pansy把按在我胸口的手移開,慢慢包住我的手。
「那當然了。我沒有理由來。」
「我想見你。」
「我不想見你。」
說完話的同時,我有點粗暴地揮開了Pansy的手。
「……我好寂寞。」
Pansy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在回味手上留下的溫度。
接著,她慢慢將視線拉回我身上,然後說:
「虧我把實情告訴了你。」
「嗚!」
「你不再來圖書室了嗎?」
「不要問兩次!」
Pansy那灌注了期待與不安的眼睛捕捉住了我。
她的眼神彷佛在訴說,要我別丟下她孤伶伶的一個人。
她似乎是因為被我看出這點而覺得羞恥,撥弄著辮子顯得心浮氣躁。
「我才不會來!」
但我可沒有天真到會因此就被絆在這裡。
因為無論發生什麼事,唯有我討厭她的這個事實是絕對不會動搖的。
「那我可得好好努力才行了。」
「隨你便。」
「好,我正是這麼打算。」
不管這女的還有什麼盤算,我都不管了。
反正我已經淪為校內地位最後一名,別以為這麼容易就讓我挫敗。
……不過,看來最好還是早點跑掉。
我的腦袋從剛剛就一直在鳴響警報,告訴我繼續待在這裡太危險了。
「那我走啦,Pansy。」
「好啊,『後會有期』,花灑。」
我不理會Pansy這句不祥的話,走出了圖書室。
我砰的一聲關上門,自然而然發著呆,看了看眼前的走廊。
唉……等我回到教室,不知道又會被怎麼惡整啊。
我想到就沒力,又麻煩。不過,算了。
一想到今後就覺得有點累人,但留在我心中的許多迷霧都已經散開。
我剛剛嘴上那麼說,但我大概還是應該感謝Pansy吧。
到頭來,就只有她從頭到尾都站在我這一邊啊。
Thank you啦……Pansy。也好啦,我哪天心血來潮,會去圖書室看你的。
我在心中道謝,回到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