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四章 我們的指叉球(2/2)
不對,慢著,只要利用這個白痴的提議……
「如月學長,看你這表情……你本來太難為情所以想拒絕,但還是想和蒲公英在一起,所以還是決定答應是吧!真是的~~!真拿學長沒辦法耶~~!」
先不提她這連邊都沒擦到的白痴發言,這個點子還挺不錯的嘛!
這樣一來就能實現蒲公英的願望,同時實施計畫!
「不,我可不干。所以……小風,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來游,從後面推蒲公英坐的海豚游泳圈嗎?」
「由、由我來?可是,這……」
「特正學長來推?不、不要!特正學長好可怕!」
……嘖,我還以為她已經忘光了,原來還給我記著剛才的事情啊。
這可傷腦筋了。我是想設法讓他們兩個待在一起,但蒲公英對特正怕得不得了。而且還順便跑到我身前,把海豚游泳圈往我身上推,非常煩。
「來,如月學長!不要彆扭了,跟我一起游泳吧!來,趕快老實點!」
我對自己的彆扭有自覺,但就現在而言,我可是全力在老實了。
「就說我不幹了……」
「蒲公英,我也覺得讓特正來比較好!再怎麼說,他也是唐菖蒲高中的四號打者啊!體力完全不一樣!」
喔喔!不愧是我的好朋友,這波支援炮火摻了有道理的說法,非常漂亮!
小風和我之間,運動
能力有著壓倒性的差距!他這番言論就漂亮地利用了這個事實!
可是,蒲公英似乎聽不進去,用力抱住海豚游泳圈,表現出不滿的態度……為什麼?
「……我又不是要找什麼體力好的人,就是要如月學長才好……那個……難得我們一起來到海邊,所以……」
唔!她垂頭喪氣,還這麼堅持要我,我會……
「我就只是想看著如月學長游得嘿咻嘿咻吁吁呼呼的悲慘模樣,優雅地騎在海豚上而已……」
就是說啊!你就是這種人嘛!是我太笨才會小小心動了一下!
「既然這樣,還是特正比較好吧!你想想,這可是個好機會,讓你可以報剛剛特正欺負你的仇啊!」
「啊!聽你這麼一說!」
真好打發啊~~你又把你那沒救的圖謀全寫在臉上啦。
「特正學長,機會難得,你要不要從後面推著我騎的海豚一起游泳?唔哼哼!」
「喔、喔喔……既然你這麼堅持,那也沒辦法!正好來到海邊,我也想鍛鍊鍛鍊身體啊!我就破例推著你游一游吧!蒲公英,你可別會錯意啊,推你只是順便而已啊。」
為確保小風能和蒲公英有共同的體驗,一起玩得開心,我看最好還是給他點建議。
「小風,你要在海上全力和蒲公英一起玩。這樣一來,就有可能會順利。」
「你說什麼?原來大海竟然蘊含著這樣的魔力……!」
海是沒有這種魔力啦。
我只是告訴你,兩個人一起游得開心就有可能變得要好。
「來來,特正學長!我們趕快走吧!然後,看我怎麼報仇……唔哼哼哼哼!」
為什麼呢?計畫明明進行得很順利,那個女的卻散發出死亡旗標的味道。
我就是滿心只有不祥的預感耶……
「來,特正學長!準備好了嗎?」
「等一下,我正在統一精神。」
蒲公英下了水,騎在海豚游泳圈上開開心心的,小風則在後面,手放到泡進海水的游泳圈上。
要說有什麼問題,就是小風從這麼近的距離看到蒲公英穿泳裝的模樣,心臟會受不了,所以緊閉著雙眼。不過這問題應該不嚴重吧。
眼前最大的問題反倒是……
「花灑同學,真希望你再努力點耶。」
「嗯。花灑從剛剛就在摸魚呢。」
「哈~~!漂在海上……好好玩喔~~!」
「不行啦,花灑!你應該向他們兩個看齊!」
「……嘿咻嘿咻吁吁呼呼。」
我拚命推著橡皮艇游泳,所以體力已經快要耗盡的這件事吧。
先前Cosmos說的「一樣東西」,指的就是這巨大橡皮艇。
只是她們人數實在太多,即使這麼巨大,裡頭最多也只能坐四個人。
然後歷經一場猜拳大戰,決定能坐的是Cosmos、小椿、Pansy與翌檜,而推的工作則由猜拳猜輸的我負責。
早知道會這樣,或許不如乖乖去推蒲公英的海豚……
當然了,這橡皮艇這麼大,不會只有我一個人在推。
小桑和葵花也是負責推著它游,只是……
「哈哈!花灑,你鬥志不夠喔!」
「花灑,要加油!來,腳要更用力打水!」
他們完全不顯疲勞,還開開心心地推著橡皮艇。
不愧是不參加猜拳,自告奮勇要推的人。
我也算是多少有些體力,但這下就讓我深深體認到自己終究敵不過真正有在練的人。
小風……還沒開始游啊。他還在閉著眼睛統一精神。
「唔~~!特正學長,請你快一點!我也想像秋野學姊她們那樣躺在海上漂!」
「哼……好吧。」
啊,似乎總算開始了。
小風牢牢抓住海豚的尾巴,終於準備出發。
但願這次他們真的可以變要好……
「……要上了,蒲公英。」
「唔哼哼哼!這樣一來,特正學長就會耗盡體力,狼狽得不得……咦唷?」
「喝啊啊啊啊啊啊!」
小風在一聲爆炸似的砰然巨響下出擊。
海豚就這麼以不得了的速度開始前進。
「咦唷喔喔喔喔!好快!好快啊!好可怕!特正學長,請你先停下來!求求你!停下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停不住!誰也攔不住!」
你是在學河童蝦○先的GG詞嗎?
話說回來,這速度好猛啊。轉眼間就追過了我們的橡皮艇。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不是女生應該發出的慘叫吧。
你的慘叫聽起來就像賽車會聽到的那種「咻~~~~」的聲音啊。
搞不好能在印第500大賽奪冠……
我看著他們的情形,對在身旁推著橡皮艇的好友說:
「……小桑,你覺得呢?」
「啊~~……換作是我騎,大概會很開心,可是對蒲公英這樣應該不妙吧~~」
就是說啊,我也這麼覺得。
「眼前就先等他們回來吧。我想大概很快就會回來了。」
「就是啊!要追上他們,大概就連我都很難辦到!」
「如月學長,救命啊~~~~~~!」
抱歉,物理上辦不到。晚點我會再請你喝牛奶,你撐著點吧。
後來,被小風把速度帶來的恐懼深深刻進身體的冠軍車手佐藤蒲公英回來了。
她用力抱緊海豚游泳圈,已經有點在哭了。
「咿!咿!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明明只是想對特正學長報仇……」
這到底算不算自作自受,這條界線實在非常難畫。
還是先安撫她幾句再說……等等,蒲公英怎麼自己過來了?
「呃~~……蒲公英,你怎麼啦?」
「嗚哇~~~~~~!如月學長,剛才好可怕~~~~!」
呃!她竟然丟開海豚,整個人撲上來抱住我!
「哇!不要抓著我不放!」
「請學長安慰我!請學長摸摸頭~~~~!」
就說這丫頭為什麼每次都纏著我了!
夠了,很煩耶!趕快給我放開!
「難、難道說,我又犯了什麼錯嗎?我自認已經全力跟她玩得開心了……」
就是啊。我想應該是在海上玩的方式就有根本性的錯誤。
葵花與Cosmos提議的「一起體驗同一件事」計畫。
小風停不住,誰也攔不住。
因此,失敗。
*
這次的計畫是翌檜提議的「從危機中拯救我」……但這個計畫要人為製造危機,實在非常困難。而且女生群現在正一心一意堆著沙堡。
怎麼想都覺得無從發生危機。
因此,我決定換個方向,不急著實行計畫,先鼓勵小風再說。
雖然覺得三個男生坐在沙灘上的畫面也挺誇張的,不過就先別管了吧。
「途中我就覺得說不定有機會……但那樣果然行不通嗎……」
「是啊。剛剛那樣不是跟她要好地一起玩,只是在嚇她。」
小風從垂頭喪氣晉級到烏雲密布,雙手攏住膝蓋,坐在沙灘上看著海浪。
他外表出眾,因此更加令人遺憾。
「不好意思啊,花灑,全都怪我沒辦法發揮你的力量……」
「別那麼沮喪啦,不是還有時間嗎?就只是兩齣局而已。」
「喔!花灑這句話說得好!那我也來講幾句!……特正,你要知道,棒球這種運動,每一場比賽里,打者至少都會輪到三次打擊機會啊。所以只要下一次打席好好打出去,就可以變成像樣的打擊率三成打者!」
「花灑、大賀……也對!還有機會!在地區大賽的決賽,我沒能打出全壘打,但這次我就來打給你們看!」
「很好!就是要有這種志氣!」
很好很好,總算讓小風恢復精神了。
可是,這計畫很難實施啊。
如果蒲公英能陷入危機就太謝天謝地了……
「花灑!我們剛剛堆好了沙堡,要不要跟大家一起拍照?還有,如果你願意跟我兩個人拍,我會很高興!」
「嗯,我也想跟大家一起拍照呢。」
我正悶著頭思索,翌檜和小椿就過來招呼。
大概是因為一直堆沙堡堆到剛剛,她們全身上下都沾了沙子。
「好啊,既然這樣,就去找找有沒有人可以幫忙拍照
吧……」
也好啦。危機這種東西就是偶然發生的,就算是白痴蒲公英……最好還是別遇到陷入危機而有個萬一之類的情形。
就忘了這個計畫,找人幫忙拍照吧。
然後再進行別的計畫──
「小姐小姐,你是從哪裡來的啊?」
「唔?問我嗎?」
耶~~!劇情需要主義現象發生了!愛情喜劇之神,謝謝禰!
蒲公英,你被搭訕的時機怎麼會這麼美妙!
這可不是正巧被兩個大學生年紀的金髮小哥纏上了嗎~~!
曬黑的身體與金髮極為搭調的完美搭訕師登場啦!
哎呀~~!要說到海邊會發生什麼樣的危機,終究還是這種事情啊!嗯!這種危機的話就OK!
「沒錯沒錯!不嫌棄的話,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玩?喏,去那邊的海濱小屋,我們請你吃飯!」
「我們對這海邊還挺熟的,可以帶你去各種有意思的地方逛逛喔!」
厲害……厲害啊……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可以把搭訕名台詞說得那麼完美。
謝謝你們,搭訕師A兄、B兄。多虧你們來,這下大概可以營造出危機了。
如果硬要挑剔,大概就是我有預感蒲公英會得意忘形過頭,反而削減兩位搭訕師的鬥志就是了……
「你、你們做什麼?就算我太可愛,竟然就這樣輕浮地跑來搭訕,也太沒常識了吧!唔咻嚕嚕嚕嚕……」
她在威嚇……對喔,之前小風說過。
說蒲公英只要對對方存有戒心,就會威嚇對方然後跑掉……
可是,這樣很好。她對兩位搭訕師刺激得恰恰好!
只要兩位搭訕師在這個時候沒常識地生氣,然後小風再去救陷入危機的蒲公英……
「咦、咦?打擾到你了嗎?我們只是想跟你一起玩而已……」
「不妙,不該找上這女生嗎……這可惹她不開心了……」
咦?等一下!搭訕師好像是比較有常識的人!
難得你們之前做出那麼棒的演出,這種時候不是應該沒常識地痛罵蒲公英嗎?
「很打擾!非常非常打擾!我正要和學長學姊還有奴隸一起跟剛才堆好的沙堡拍照!所以,請不要輕浮地找我說話!唔哼~~!」
喂,你說的奴隸是誰啦?
「哎呀~~……這樣啊……OK,我們就成熟地退開吧……對不起喔。」
也太弱~~~~!你們應該幼稚地糾纏下去才對啊!
「……啊,為了表示歉意,這個給你。如果不介意,你們大家一起喝吧!」
「還表示什麼歉意呢!我哪有這麼簡單……哇~~~~!是飲料!有人送我飲料了!謝謝你們!」
也太好打發啦~~有夠乾脆地就原諒了對方啊……
不,說不定這是老練搭訕師的手法!這種時候故意先讓她放下戒心……
「這點小事別放在心上。畢竟這是表達我們打擾到你的歉意!」
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們!這兩位善良的小哥是怎樣啦!
「啊,對了,你說正要跟朋友一起拍照對吧?如果不介意,我來幫忙拍吧?」
「可以嗎?那會幫我們非常大的忙!」
她一個人就解決了所有問題,還弄到了攝影師!
就是說啊……搭訕被拒絕,乖乖退開才是正常的情形啊……
當場鬧出問題也沒任何好處……
「唔哼哼哼!只是講幾句話就得到飲料,對方還肯幫忙拍照,這果然是因為我平常都在做好事吧!……咦?如月學長,你怎麼了?」
「……沒事。」
「是嗎?啊,學長看一下這個!有好心的小哥給我飲料!還有,他們說會幫忙拍照!」
「……花灑,我要離開這裡一下……我去找他們兩位,答謝飲料和拍照……」
你暗中對兩位搭訕師小哥好,可賺不到她的好感度啊……
翌檜提議的「從危機中拯救我」計畫。
兩位搭訕師是好相處且有常識的人。
因此,失敗。
「那麼,大家笑一個~~!來,要拍嘍!」
之後我們就請這兩位人實在有夠好的搭訕師小哥替我們拍照。
沙堡的品質高得不得了,讓人只能佩服。
「「「「「「「「「謝謝你們!」」」」」」」」」
「哈哈!不客氣。那我們走嘍。」
我們道謝後,兩位小哥就瀟灑地離開,曬成小麥色的皮膚被太陽照得閃閃發光。
他們從頭到尾都那麼和善,這世界還是挺不賴的。
要是被他們搭訕走,相信女生也能度過一段很開心的時間……
只是啊……小風和蒲公英一點都沒有變得要好啊……
「花灑,接下來跟我拍合照吧!就拿海當背景!」
「好,知道了,翌檜。」
「謝謝你!……對了,花灑,我想問你一件事!」
「嗯?什麼事?」
「那、那個……我的泳裝怎麼樣呢?比起Cosmos會長和Pansy她們這些身材好的,我還是……」
「沒什麼好在意的吧。我覺得翌檜就是翌檜,很可愛。」
「真的嗎!既然這樣,就不枉費我為這一天減肥了啊!」
聽說到了夏天,女生就會在意這種事,看來是真的啊。
上次吃流水面的時候,她就很正常地在吃,我完全沒發現。
「……我明明也很拚……」
呃,Pansy也夠好看了。反而是太好看,讓我很難找到詞句讚美就是了。
*
「可惡啊~~~~!輸掉啦~~!」
「呵,地區大賽決賽的那筆帳,這下我可討回來了。」
我們拍完照之後就開始玩小桑期盼已久的沙灘搶旗。
由於人數很多,我們采淘汰賽制,進入決賽的就是大家預料中的這兩人。
小桑VS小風……然後,最後的冠軍是小風。
竟然在腳程上贏過小桑……雖然早就知道,但看到後更深深體認到他是怪物。
另外在女生方面,就排名來看,第一名當然是葵花,不愧是網球隊的王牌球員。
說到這個,除了小椿以外,每個女生都充滿了一種「怎麼可以輸!」的氣魄,真的好厲害。和葵花比的翌檜也好,Pansy也罷,坦白說她們兩個根本不可能贏,但還是全力奔跑,直到最後都不放棄。
……咦?我?我第一輪就輸給小椿,還真有點沮喪……
「呼……我累了,去休息一下……小風,要不要一起休息?」
「好,那我也休息一下。」
總之,我消耗了不少體力,要去休息。
而我邀小風的理由當然是為了計畫。
「啊~~!好開心!對了對了,大家一起下水吧!我有帶水槍來!有很多把,大家可以一起玩~~!」
「在海邊玩水槍!我從以前就一直想玩!嗯,我們走!葵花同學!」
「Pansy,你不累嗎?還好嗎?」
「不用擔心,小椿,我也去。」
「光是今天一天大概就能讓我寫出『在海邊玩得盡興的方法』報導了!玩得好開心!」
女生群還要下水啊……體力真好。
哪像我,都快累癱了……
「唔哼哼哼!那麼,我也去玩水槍……」
「我說啊,蒲公英。」
「唔?大賀學長,怎麼啦?」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海濱小屋吃炒麵?」
「炒麵!我也想吃!我們這就去!」
……唔,小桑邀蒲公英去吃炒麵啊?
那我就開始行動吧。
先前的計畫全都以失敗收場,但還沒完呢。
我還剩下最後一招,所以就付諸實行。
我看著小桑和蒲公英披上外套,走向海濱小屋,自己則和小風坐到塑膠布上。
我也順便披上帶來的外套,手伸進口袋。
「花灑,今天很感謝你邀我來,我過得非常充實。」
小風這個人慾望是有,但實在很淡泊啊。
他明明還完全沒辦法和蒲公英正常說話,卻已經說得心滿意足……
「你這麼說我是很高興,但你拜託我的事,我根本還沒做到……」
「那件事,已經不用了。」
「咦?不!還有時間,不必這麼簡單就死心吧?」
而且要是做到這個地步,就這麼以失敗收場,不是會很
不甘心嗎?
「來啦,我會陪你到最後,不要放棄,能做的事都做過再說嘛!……好不好?」
而且要是小風在這個時候死心,我準備的最後一招就會白費工夫。
得想辦法重新點燃他的鬥志才行……
「不,我要放棄了……不對啊,也許應該說,已經不必挑戰了。」
「……這是為什麼啦?」
「因為總覺得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啊。」
這個人到底在講什麼鬼話?
他還是一樣,一和蒲公英碰頭就會吵架,說達成是怎麼回事?
不妙啊……雖然不清楚怎麼回事,但小風已經完全進入放棄模式了。
要從這個狀態讓他恢復幹勁,多半會相當難。
……可是,既然是這個狀況……
「我說啊,小風,你為什麼會想變得能和她正常說話?」
「唔……我沒說過嗎?」
坦白說,我一直有個疑問。
小風一開始找我商量時說他「喜歡蒲公英」,之後說「我想變得能和她正常說話」。
當時我太震驚,以為就是這麼回事,但冷靜一想就覺得很奇怪。
如果是想變成男女朋友,不必拜託什麼「想變得能和她正常說話」,說「想跟她變成男女朋友」就好了。可是小風卻沒這麼說。
「那個……我自以為你是想跟她變成男女朋友……」
「我果然話都說不清楚,結果讓你誤會啦?……抱歉。」
果然沒錯。小風並不是想和蒲公英當男女朋友。
「不,這不需要道歉……只是,既然這樣,為什麼?」
「因為從去年的地區大賽決賽以來,我就開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對她說話的口氣都會變得很粗魯。我想解決這個問題,達成我的目的。」
「這……也就是說,你想做的事情,是從地區大賽的決賽之前就在想了?例如說,從國中時代以來……」
「你說得沒錯。你果然很敏銳啊。」
小風心滿意足,平靜地微笑著對我這麼說。
「既然都聊到了,可以說來聽聽嗎?說說你國中時代的事情。」
「這說來話長……沒關係嗎?」
「可以,拜託了。」
小風輕輕呼氣,露出從他平常那副撲克臉難以想像的溫和表情。
他一定是想起了對他而言很重要的事物吧。
「國中時代,蒲公英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始終有種神經質的感覺。」
「蒲公英會神經質?」
我可不知道還有誰像她那麼大大咧咧的,坦白說,已經凌駕在葵花之上了。
「是啊,當初跟我們在一起的蒲公英,該怎麼說……沒辦法單純去享受當下所處的空間。就是顯得有點無聊,始終有種緊張兮兮的緊繃感。」
……原來如此啊。這樣的話,倒是有件事說得通了。
據我推測,原因就出在她對水管的心意。即使拚命表達好感,對方還是沒發現,始終和她的情敵月見還有Cherry在一起,這當然會讓人待得渾身不自在了。
「然後,我們上了高中,闊別許久重逢時,這個狀態還是沒變。她始終擔心受怕,充滿戒心。」
「……這樣啊。」
「所以我希望至少跟我在一起的時候,能為她營造出一個讓她可以自在的環境。她和我們在一起時那種難受的模樣,我就是沒辦法忽視……」
原來是這樣啊。小風在國中時代注意到蒲公英一直緊張兮兮,所以努力想讓她開心。
「國中時代,我還算是做得不錯,可是……等上了高中,我開始自覺到對蒲公英的心意之後,就是行不通。真是的……我本來就已經很不會說話,卻還變得更不會說話……說來實在沒出息。」
對喔,之前蒲公英就說過「國中時代的特正學長很體貼」。
可是自從自覺到暗戀蒲公英,就再也辦不到了。
然後,小風就是想解決這個問題,就只為了讓蒲公英開心……
「可是,我已經明白不需要再這樣了。」
「為什麼?」
「全都多虧了你……不,是多虧了你們。」
「我們?」
「前幾天在炸肉串店、吃流水面,還有今天的海邊。每一次蒲公英都由衷地單純享受當下,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蒲公英那麼開心。」
「……這樣啊。」
「了不起。我花了好幾年都達不到的目標,你們竟然才半年就辦到了。尤其是你,花灑。蒲公英能玩得那麼開心,最關鍵的就是你。」
這句話值不值得高興實在非常難判斷。
「其實,我從前陣子就明白了……但還是忍不住貪心,依賴了你的善意。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這沒什麼麻煩,而且我也很開心……可是啊,這樣真的好嗎?」
「這樣就好。對我而言的幸福,就是蒲公英幸福。我可不是有什麼捨己為人的想法喔,光是看到自己有好感的對象歡笑,就只是這樣,自己就會幸福。」
「不用擔心……這種心情,我很能體會。」
「呵,你能這麼說,真是太好了。」
畢竟我也一樣,只要看到她笑,就只是這樣,我就會覺得很幸福。
「說起來,就是這麼回事。就算我沒辦法和蒲公英正常說話,她也已經能充分享受當下,反而是我不在還比較好,根本就不需要我這種一碰到就會吵架的男生吧?」
小風略顯落寞地笑了笑,說出這樣的話。
目的雖然達成,但沒能憑自己的力量達成,大概就是這點讓他五味雜陳吧。
「光是今天,我就給你、大賀……還有蒲公英添了天大的麻煩啊。也為了不再給你們增添無謂的負擔……我……要放棄……已經,很夠了……」
「哎,如果你這樣就滿意,也許這樣就好。」
「是啊。我只要看到蒲公英笑得開心就心滿意足了。所以,用不著我。今天就是最後一次,以後我不會再接近蒲公英了。」
「……我還是問個清楚,你並不是不喜歡蒲公英了吧?」
「那當然。我──」
小風說到這裡先頓了頓,用力握緊拳頭,然後再度開口。
「我最喜歡蒲公英了。」
「……是嗎?」
我一邊回答一邊伸手在自己穿的外套口袋裡摸索。
然後……
「──他這麼說耶,你都聽清楚了嗎?……蒲公英。」
我朝拿出的智慧型手機這麼說。
「花灑,你為什麼拿出手機?」
我看著睜大眼睛的小風,露出賊笑。
「她差不多要回來了,我就揭曉謎底吧。畢竟我已經讓你說出了最關鍵的話。」
「回來?揭曉謎底?最關鍵的話?你到底在說──」
「嘿嘿!特正,看樣子你在第三次的打席上真的打出了全壘打啊!」
「大賀!還有…………竟然是蒲公英?」
小風朝後一看,看到小桑面帶熱血笑容站在那兒。
……嗯,說穿了就是這麼回事。
這兩個人一碰在一起,小風就會逞強,絕對會吵起來。
既然這樣,只要製造出不碰面的狀況,讓他說出來就好。
讓小風說出他有多麼珍惜蒲公英。
為此,我帶小風;小桑帶蒲公英,把他們兩人帶開。
同時把藏在自己外套口袋裡的智慧型手機開啟通話狀態。
說什麼要去吃炒麵,從一開始就是騙人的。
蒲公英只是被小桑帶去遠一點的地方躲起來。
「嗨,司令,你都聽清楚了吧?完畢。」
「聽、聽清楚了……完畢……」
蒲公英難為情地躲在小桑背後,頻頻朝我們這邊瞥過來。
她手上握著的,是小桑那支套了火紅手機殼的智慧型手機。
「不、不是!這、這是因為!」
小風雙手亂揮想要掩飾。
但他完全沒掩飾住。
「特正學長……原來,你一直那麼為我擔心?」
蒲公英平常情緒起伏就很劇烈,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像這樣滿臉通紅的害羞模樣。沒想到你倒也擺得出挺可愛的態度嘛。
「只、只有一點點!我只是有一點點在意,想說如果可以,希望解決問題!你不也一樣,遇到問題就會想解決嘛!就、就只是這樣而已!」
小風,你說的話全都被聽見了,現在才講這種藉口才不會管用呢。
「可是,聽學長剛剛說的話……才
不是一點點。」
「唔!花灑、大賀……你們算計我……」
「你不知道嗎?我們兩個奸詐的傢伙最會騙人啦。」
「就是這麼回事。幫你是真的,可是,並不是全都告訴你……說起來就是一記今日限定的指叉球吧?哈哈!來,蒲公英,去特正旁邊坐下吧!」
「就是啊。那就換我站起來吧。」
我從小風身旁起身,蒲公英就在我空出來的位子坐下。
只是她似乎太害羞,把身體縮得小小的,看也不看小風一眼。
「蒲公英,別太靠近我!你很煩!」
「呃……那個……謝謝學長,這麼擔心我……」
「這、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碰巧啦!碰巧!」
蒲公英低頭道謝,小風的臉紅得有點好笑。
「花灑,我們順利成功啦!」
「那還用說?只要我們聯手就無所不能嘛。」
「哈哈!就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我和小桑看著他們兩人,拳頭用力互碰了一下。
小椿提議的「知道對方暗中對我好」計畫。
成功將小風的真心告訴了蒲公英。
因此,成功……算是成功吧?
「…………」
蒲公英把額頭往自己膝蓋上一碰,藏起表情,全身發抖。
「蒲公英,你怎麼啦?」
真是的,原來蒲公英也有很少女的一面嘛。
看樣子,說不定會就此發展成兩情相悅的情形──
「原來特正學長是低調棉毛粉啊~~!才會忍不住對我使壞呀~~!唔哼哼哼!」
是我太笨,才會以為有這個可能……
那個白痴猛然站起的表情相當糟糕。看她一臉得意忘形的嘻笑表情,一點都沒有接下來會做什麼像樣事情的跡象。
我找Pansy商量時,就想到她得知小風的好感後有可能會說這幾句話,但我萬萬沒想到她會一字不差地說出來……
「而、且、呢!如月學長和大賀學長會為我做到這個地步,也就是說……唔哼哼哼!啊~~!是意想不到的四角關係!太受人喜愛果然是一種罪呢……蒲公英會反省的……」
「不,蒲公英,我跟花灑倒是沒什麼……」
「大賀學長,你不用這麼害羞~~!我都明白的!」
她還是一樣,對我們的心意一點也不明白。
「唔呵!唔呵呵呵!我就破例准許你們三位跳起棉棉舞來膜拜我吧!來,你們愛跳多久都行!」
我才不跳。
「蒲公英……」
「哎呀?特正學長,你怎麼啦?不必這樣忍耐喔!現在正是坦白的時候!請你盡情!動用過去培養的一切,對我發萌吧!」
蒲公英,你整個得意忘形起來,都沒在看小風的表情,但你仔細看看他的臉吧。
該怎麼說,用一句話來形容…………大概就是金剛怒目吧。
「你這個雜碎,別得意忘形啦!」
「咦唷?」
「像你這種膚淺到腦細胞已經死光的女人,我怎麼可能發萌!你為什麼就是可以把一切都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式解釋還有竄改?」
「學長又說了好過分的話!我才想說學長的態度和平常不太一樣,結果馬上又變回來了!學長偶爾也應該學會謙虛!」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還給你。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還給你!」
啊,他替我說出來了。小風,謝謝你。
「而且根本就不用特正學長擔心,我這麼受大家喜愛,每天都可以過得很開心!也不缺像如月學長這種好用的人!」
你可不可以不要有事沒事就拿我的名字出來說嘴?
「哼!你這種人,我已經一點也不擔心了!反正想也知道,你一定會每天過著愚蠢的日子,度過無聊的高中生活啊!哼哈哈哈哈!」
「你說什麼!所以我才討厭特正學長!我最討厭你了!唔哼~~!」
「咻、咻~~!……那、那又怎樣啦啦啦啦啦啦啦!」
看來這一擊的傷害已經蔓延到腳,小風的姿勢變得就像剛出生的小鹿一樣。
不過該怎麼說,真虧他們能吵這種沒建設性的事情吵個沒完沒了啊。
「……我說小桑?」
「怎麼啦,花灑?」
「這裡還是交給他們自己解決,我們去別的地方玩吧?」
「好主意!那要在海邊玩捉迷藏嗎?」
「這樣會加深誤會,還是找Cosmos會長她們一起玩水槍吧。」
嗯,該怎麼說……這樣大概就OK了吧!
雖然還是一樣出口就沒好話,但他們兩個已經能正常說話了!
既然這樣,委託就進行到這裡,之後我可要單純把這暑假玩個夠啦~~!
哎呀~~暑假期間的長椅,還算挺和善的嘛!
跟平常比起來,完全沒問題啊!
這樣就搞定了一件事!應該不會再發生什麼無謂的事情了吧!
【我趕緊收拾】
我在海邊順利(?)完成了小風的委託。
隔天就好好喘口氣……當然沒這麼好的事。
今天我來到這裡,是為了履行以前跟葵花的約定,來幫日向家大掃除。
「擦擦~~!擦擦~~!看我擦得亮晶晶~~!」
葵花開心地擦著窗戶,搖頭晃腦。她真的是不管什麼時候都很開心啊。
「花灑花灑,好期待明天的夏季廟會喔!」
「嗯,是啊。」
暑假剩下的活動也寥寥無幾。明天的夏季廟會結束後,幾乎就全部消化完畢。
雖然很多事忙得很辛苦,但樂趣遠比辛苦多,所以就別計較了吧。
「對了!我們要在夏季廟會進行各種比賽!」
「比賽?」
「對!像撈金魚啊、打靶啊,還有,套圈圈!我們要用這些來決定誰是第一!」
我不知道這是比什麼,但她們幾個就是打算這麼辦吧。
「我會加油!不會輸給大家的!」
葵花笑得天真爛漫,光是跟她在一起就會讓人心情都跟著昂揚起來,這大概是比誰都更加坦率表達情感的她才有的特權吧。
「好。雖然我聽不太懂,你就加油吧。」
「嗯!然後,最後要來個大大的煙火!」
說到最重要的夏日風情畫,的確就是煙火啊。
「說起來,我們也已經很久沒去那個廟會了啊。」
總覺得我上了國中就開始有一些奇怪的自尊心,覺得太幼稚還是怎樣的,就不再去廟會了啊。葵花倒是沒在意這種小事,都會和家人或朋友一起去。
現在想想就覺得……當時真的太年輕了。呃,現在也是夠年輕啦。
「就是啊!花灑最後一次去已經是國小六年級的事了嘛!好懷念喔~~國小的時候,我們就常三個人一起去耶!」
「就、就是啊……倒是葵花,窗戶擦完了,接下來要做什麼?」
「呃~~要整理東西!要把我房間裡用不到的東西整理起來!花灑,那邊的柜子就麻煩你了!」
「知……等等,我弄那個柜子不妙吧!」
「咦?為什麼~~?」
葵花睜大眼睛歪著頭。她本人似乎沒發現,就老實說出來吧。
「你想想,這個柜子不是放衣服嗎?也就是說,那個啊……」
「哇!哇哇哇哇哇哇!」
看來她總算懂了。即使是傻妞型騷貨,自己的內衣褲被我看到似乎還是會難為情。只見她滿臉通紅,手臂揮得像是要振翅飛天。
「花灑好色!要做這種事還太早啦!」
什麼叫太早……你是安排了什麼計畫,將來就OK嗎?
「所以我才事先跟你說了嘛……」
「不要用說的,要讓我懂啦!真沒神經!」
「別強人所難啦。倒是你自己講話前先想一想不就好了……」
「啊嗚!唔唔~~……也是喔……」
咦?平常就算我反駁,她也會不容分說地抱怨,今天的態度卻挺知道分寸的嘛。
「我最大的問題就是不動腦耶……」
「葵花,你怎麼啦?」
我本來就知道她情緒起伏劇烈,但這沮喪的開關在哪,我就搞不太清楚。
只是,總不能不知道理由就置之不理啊……
「……花灑也喜歡腦筋好的女生嗎?」
「你怎麼沒頭沒腦問這種問題?」
「跟你說喔,呃……我都知道的。
知道跟Pansy、Cosmos學姊、翌檜還有小椿她們比,我真的很笨。所以我就想說,我是不是都在讓花灑為難……」
「啥?」
「其實呢,我覺得自己得多動腦才行。可是,就是沒那麼簡單。這種時候我就會想……我果然和大家不一樣,是個傻瓜。」
葵花沮喪地垂下她的註冊商標呆毛,吐露心聲。
她乍看之下什麼都沒在想,其實意外地想了很多啊。
「葵花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吧?」
「當然不好!我想變得更聰明啊!」
「為什麼?」
「這樣一來,當花灑遇到困難,我就可以幫助花灑啦。」
你不經意說出的這句話可真令人高興啊。可是,你這發言就錯了。
「不,葵花已經幫我很多了啊。」
「咦?是、是這樣嗎?」
「對啊。我跟大家格格不入的時候、花舞展的時候、想買書的時候、圖書室差點關閉的時候、跟水管打賭的時候。不管什麼時候,你不是都幫了我嗎?我覺得很感謝,而且好幾次都覺得很慶幸跟你是兒時玩伴。」
「嘻嘻……是、是嗎?」
「當然。」
葵花大概被人直接讚美就不知該怎麼自處,低著頭眼睛亂飄。
葵花會害羞的點意外地好懂。
「所以,沒問題。問題反而出在老是靠你幫忙的我身上啊。葵花遇到困難的時候,我都完全幫不上──」
「才不是這樣!」
葵花大喊打斷了我的話。
「花灑幫了我好多好多!很多很多事情,你都給了我各種好大的幫助!所以,不要緊!花灑你可以更有自信一點!」
葵花轉眼間就完全復活,還莫名鼓勵起我來。
她的表情讓人一點都看不出她剛剛還在沮喪。
「呃,我想現在基本上不是在談我,是在談你……」
「花灑雖然動不動就會垂頭喪氣,但還是會努力耶!好棒棒好棒棒!」
喂,別勉強踮起腳尖硬要摸我的頭。
你沒發現因為你太矮,臉貼得有夠近的嗎?
「花灑,我摸不到!趕快蹲下來!」
「好啦……來,這樣行了吧?」
「嗯!這樣就行了!」
葵花心滿意足地微笑,摸我的頭。
本來是我在安慰她,不知不覺間立場卻逆轉了。
真的是喔,葵花理論常常會讓人難以理解啊。
可是……
「嘻嘻嘻!花灑,開心嗎?」
「嗯,開心。」
算了,這就是她,就別計較了吧。
我還是真的很慶幸葵花是我的兒時玩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