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五章 大爺我與和善我最為難的事（2/2）
「事情不妙了啊……」
我回到唐菖蒲高中，卸下變裝套件，在廁所里自言自語。
發生了遠比我意料中更加惡劣的問題。
不只是我和Cherry的關係是假的這件事被嵐拆穿，他甚至還盯上了Pansy……
怎麼辦？要聽他的話，明天起就不再來唐菖蒲高中？
這樣一來，Pansy的生命安全就能得到保障。但若我選擇這麼做，Cherry會怎樣呢？
嵐並未放下對Cherry的心意。
不但並未放下，而且得知Cherry和我的關係是假的，讓他打算採取比現在更加激進的行動。
Pansy和Cherry……如果事態演變成我非得選擇其中之一不可，心情上我想選Pansy。然而，這不構成我可以放棄Cherry的理由。
我立刻發了訊息跟Pansy說：『希望你儘可能避免單獨行動。』也把情形告訴了其他人。然而，事態不容輕忽，這點是顯而易見。
為什麼事情會搞成這樣呢……
「啊！花灑仔！你回來了吧！」
「嗨、嗨……花灑同學，採買辛苦了。」
『歡迎回來，如月同學。』
一回到唐菖蒲的學生會室，Cherry、Cosmos和莉莉絲就歡迎我回來。
其中Cosmos會說得比較吞吞吐吐，多半是因為知道情形。
我尚未告訴另外兩個人。應該說，我不打算告訴她們。
最近這陣子的來往，讓我明白Cherry雖然會做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但仍相對有常識，本性很善良。所以，要是知道Pansy的事，難保她不會犧牲自己。
所以，有疑慮的消息不應該貿然告訴她。莉莉絲更不用說了。
「來，坐下！就快結束了，我要你好好感受學生會生活到最後！」
就快結束……這句話化為強烈的誘惑湧向我。
誘惑我別把嵐再度出現的消息告訴Cherry，就這麼抽手不管。
『真有點寂寞耶。』
「啊！莉莉絲仔也這麼覺得？我也是耶！尤其是Cosmos仔！你幫了我們好大的忙，我簡直希望你就這麼當我們的學生會長呢！」
「不、不了，我有西木蔦的學生會要顧……」
「哎呀？Cosmos仔，你是不是沒什麼精神？」
「怎、怎麼會呢！哈哈哈哈……」
Cosmos想強顏歡笑帶過，但看在我眼裡實在太明顯了。
話雖如此，我也差不多吧。
『如月同學也怪怪的。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只是去採買有點累了。」
『該不會是擔心Cherry學姊明天以後的安危？』
唔！這說來也沒錯，但總覺得意思不太對……
『放心吧。如果Cherry學姊出了什麼事，就由我來保護她。』
「由莉莉絲嗎？」
『嗯。畢竟我是Cherry學姊的第一嘛。要保護她，陪在她身邊，都是我的職責。』
既然她都願意說到這個地步……也許真的可以交給她……
『真的很謝謝你們幫到今天。可是，明天起就輪到我了。』
而且我自己還剩下薄荷這個太大的問題。
就別再介入Cherry的問題，致力解決這個問題吧。
「謝謝你，莉莉絲。那從明天起就拜託你了。」
『包在我身上。』
雖然口氣是假的，但我告訴莉莉絲的卻是真心話。
＊
翌日早晨……我始終得不出答案，就這麼鬱悶地過了一晚。
然而，我又不能什麼都不做，所以做好準備走出家門，結果……
「早、早安！那麼，我們今天也一起上學吧！」
山茶花雖然害羞，仍盡力露出笑容，站在家門前等我。
山茶花是搭電車通學，對她而言先來我家完全是繞路，但她依舊特地趕來，全是因為要保護我不受到薄荷糾纏。儘管本來根本沒必要這麼做……
她的善良，我由衷想感謝……想是很想，但我之所以會忍不住看向不遠處的葵花家，多半是因為少了她，我就是會覺得寂寞吧。
「那、那個……不要緊嗎？你說的Cherry學姊那邊……」
山茶花擔心地看著我。因為她也知道嵐這件事。
大概是擔心被危險的對象盯上的Pansy吧。我當然也一樣。
「嗯。今天早上，有葵花、翌檜還有小桑會在Pansy家門前先跟她碰頭，再一起去上學，所以目前還好……就是了。」
「這樣嗎？那暫時是可以放心了！」
其實我也想去，但為了避免薄荷產生無謂的誤會，所以無法行動。
我本來打算乾脆做好全都被薄荷拆穿的覺悟來行動，但這樣會糟蹋山茶花的好意……讓我完全陷入動彈不得的狀態。
「……嘿！」
「唔哇！山茶花你做什麼啦！」
山茶花突然豎起兩根手指，把我的臉頰往上推。
「你啊，太常露出苦瓜臉了！如果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先笑一笑再說！來，笑一笑！」
「好啦！我知道了啦，別再推了！」
「你是真的知道吧？那就趕快給我笑！」
「……笑～～」
「啊哈！你臉好怪！可是……比剛剛來得不壞！」
山茶花擺動裙襬，露出天真的笑容。
必須在放學前好好想出該怎麼辦才行啊……
＊
──午休時間。
門庭
若市的圖書室里，輪到我休息的時間。照平常的情形，我會和山茶花一起吃午餐，但今天不一樣。我打算和最近幾乎都沒能相處的……
「葵花、翌檜、Pansy……那個，我們一起休息吧。」
這幾個傢伙一起吃飯。
「真的？花灑，一起休息？太棒啦～～～～！」
「真是的！我可是一直在忍耐啊！好久沒有一起吃飯啦，花灑！」
「哎呀，還真是稀奇。要不要緊呢？」
聽三個人說出三種不同的回應，看到她們三人的笑容，就讓我硬是鬆了一口氣。然而，只有Pansy不是看著我，而是朝來到圖書室的山茶花看了一眼，問她的意思。
「嗯、嗯！你們也知道，他老是只跟我在一起，我也有點那個……」
「我非常開心。那今天我就努力準備紅茶和點心吧。」
「好棒！Pansy的點心，我好期待！」
「啊！葵花，我也想吃，你可別全吃光了！」
啊啊……總覺得變成這樣的氣氛就好放鬆。
雖然有很多事情很辛苦，但只有現在──
「花、花灑學長！今天我也來玩了……因為我想見你……」
我的安息時刻好遙遠啊……薄荷啊，你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跑來？
啊～～這下肯定……
「好、好～～！那你就跟我兩個人一起吃飯吧！來，我們走！」
會變成這樣啊～～……
「呼咦？呃，可是……」
「山、山茶花！我那麼期待……」
「…………是嗎？」
「唔！那個……對不起……」
看到葵花她們的反應，山茶花露出難過的表情。
但葵花她們似乎更難過，只見她們握緊了拳頭髮抖。
為什麼一切就是不順利啊……
「什麼嘛！嚇我一跳！如果花灑學長和山茶花學姊以外的女生一起吃飯，我就會覺得你們兩位其實沒有在交往！」
你到底是有沒有這麼會把事情往對你有利的方向解釋……雖然你說的是事實啦……
唉～～……虧我想說好想沒和Pansy她們一起過午休時間了。
「啊哈哈哈哈！怎麼可能呢！對、對吧？你等一下要跟我──」
「才不是！花灑答應要跟我吃飯！」
這一瞬間，葵花的叫聲打斷了山茶花說話，迴蕩在圖書室內。
她喊得實在太大聲，讓圖書室內一瞬間鴉雀無聲。
「就是啊！咱們剛剛就在說今天要和花灑一起吃飯！沒有答應要和山茶花一起吃！」
接著喊出來的是翌檜。不妙……這個事態發展絕對不妙！
「對、對不起……」
不對，山茶花沒有錯……你只是好意想保護我不受薄荷糾纏。
相信葵花和翌檜也都很清楚這點。
「我想跟花灑在一起！不跟花灑在一起我就不要！」
「就算是為了花灑，也做得太過火哩！說起來，這真的是為了花灑嗎？我看是為了自己哩！」
只是，她們的忍耐還是超過了極限……
「葵、葵花同學、翌檜同學！你們兩個都先冷靜下來！那個，你們的心情我很了解，可是狀況就是不容許我們這樣吧？」
以敏捷的動作攔在山茶花與葵花她們之間的，是Cosmos。
太好了……即使她們兩個都氣昏頭，只要是Cosmos說的話……
「Cosmos學姊，你囉唆！」
「……咦？」
嗚呃！葵花粗魯地揮開Cosmos放到她肩膀上的手！
為什麼她連對Cosmos都是這種態度……
「Cosmos學姊才不會懂我的心情！因為……因為Cosmos學姊都有跟花灑在一起！你們放學後一直都在一起！」
糟糕……原來是這麼回事……
「就是啊！Cosmos會長放學後都跟花灑一起去唐菖蒲高中哩！都在一起！不要隨便講出什麼懂得咱的心情這種話！」
「也許是這樣沒錯……可、可是啊！我也！……不，沒什麼……對不起，我說話太輕率了……」
「與其道歉，不如跟咱換！把放學後去唐菖蒲高中的工作跟咱換！」
「唔！這……不要。那是我想做的事……不，是我該做的事！」
即使表達謝罪的意思，Cosmos應該也不打算在這一點讓步。
她以懷有堅定決心的眼神看著翌檜，用力抱緊愛用的筆記本。
「哪有！我們也一樣辦得到！不一定得是Cosmos學姊！」
「不對！這件事非我不可！不是我去就絕對辦不到！」
「唔唔～～！Cosmos學姊……！」
「對不起，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打算讓出放學後的這件工作！絕對……絕對不讓！要去唐菖蒲高中的是我！除了我以外都不可能！」
……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明明沒有任何人不好……
可是，為什麼葵花和翌檜要跟Cosmos吵起來？
「那個，花灑學長，這是怎麼回事呢？為什麼有這麼多女生想跟花灑學長……」
「薄荷，不好意思……可以請你離開一下嗎？」
「咿！……我、我明白了。那個……對不起！我失陪了！」
薄荷似乎被我的魄力震懾住，急急忙忙離開了圖書室。
可是，這不會帶來事態的解決。
葵花她們仍在對峙。
該死！我哪能一直袖手旁觀，還是由我來……
「花灑，你別去。」
「小、小桑……」
我正要走向她們三人的瞬間，按住我肩膀阻止我的就是小桑。
他不是用一貫的熱血笑容，而是以冷靜而認真的眼神看著我。
「可、可是啊！她們哪有半點理由這樣吵……」
「有，只是遲早的差別。只要想想她們的心意，就知道這一天絕對會來。」
「唔唔！」
沒錯……小桑說得沒錯。
她們平常是很要好的朋友。可是，又都有著另一種心意。
只要有這另一種心意，起衝突的一天自然絕對會來臨……
「而且，你阻止不了。你也知道她們是為了誰在吵吧？」
我知道……原因是誰，這種問題想都不用想……
「可是啊，再這樣下去……」
「不用擔心。雖然你阻止不了，但不是有個這種時候很靠得住的傢伙在嗎？」
「靠得住的傢伙？」
「其實由我去也行啦，但這種時候還是同樣身為女生的人去比較適合啊！所以啦，這次你就乖乖在這邊待命吧！」
小桑迅速切換成一貫的熱血笑容，拍了拍我的背。
哪有什麼人可以解決這種狀況……
「好了，你們三位，該停了呢。」
這個時候，攔在她們三人之間的，是我打工處的店長兼同班同學小椿。
小桑指的大概就是小椿吧。
可是，對現在的葵花她們而言，小椿是……
「還是先冷靜下來比較好呢。在這種狀況下吃午飯，飯菜都會變得不好吃。你們不希望這樣吧？」
「是不希望……可是，我更不想放棄！我再也不想忍耐了！而且，小椿也和Cosmos學姊一樣！根本不懂我的心情！」
沒錯。說來說去，我和小椿的交流都絕對不會斷絕。像現在也是，她在學校幾乎完全不參與薄荷這件事，但假日就有機會在打工處跟我在一起。
「嗯，我是不懂葵花的心情呢。可是，葵花就懂我的心情嗎？懂我看著一群很重要的朋友在吵架，覺得非常不舒服的這種心情？」
「啊！」
「我想，大家都很難為呢，所以不可以覺得只有自己難為，那樣就會變成只是在強迫推銷了。」
「……對、對不起。」
「對不起……」
「……抱歉，小椿同學。」
「嗯，沒事呢。」
三人低頭道歉，小椿對她們露出溫和的笑容。
好厲害啊……竟然這麼乾脆就阻止了她們的爭吵……
「Pansy、小桑，圖書室可以交給你們應付一下嗎？」
「好的，沒問題。」
「好！包在我身上！大家不好意思啊！為這些私事吵到你們了！」
小桑刻意用開朗的聲調朝來到圖書室的學生們大聲說話。
來到圖
書室的學生似乎被這情形震懾住，連連點頭。
「那你們三位就和我一起離開圖書室吧。我們有話好好說呢。」
「小椿同學……不好意思，我就不參加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知道了呢。」
小椿大概是希望讓包括她自己在內的四個人好好談談，但Cosmos拒絕，獨自離開了圖書室。
「那我們也先出去吧。」
聽小椿這麼說，兩人靜靜點頭。她們三個就這麼走向圖書室的門口。
只是，小椿離開前看了我一眼。
「花灑，山茶花就拜託你嘍。」
「咦？山茶花……啊！」
「嗚嗚……對不起……對不起…………嗚嗚。」
聽小椿提起，我看向山茶花，當場嚇了一跳。
我只顧著注意她們三個的爭吵，沒發現山茶花已經全身發著抖在哭。
她的模樣十分無力，絲毫感受不到平常那種強勢的態度……
「餵、喂！山茶花！你還好嗎？來，先休息一下吧！」
我牽著山茶花的手帶她到閱覽區坐下。
但她顯然不是處在只要這樣就能立刻恢復正常的狀態。
「嗚！嗚！都是我不好……對不起，對不起喔……」
山茶花眼淚流個不停，說出謝罪的話。沒錯……山茶花是個責任感很強的女生，一旦事情鬧成這樣，想也知道她會覺得自己有責任……
「不對！這不是你的錯啦！她們也不是一直都那麼要好！有時候也會像那樣吵起來！所以，不是你的錯啦！」
「可是……可是～～！」
山茶花露出和平常完全不一樣的很女生的一面，號啕大哭。
這讓我忍不住想緊緊抱……不行。我……不能做到這個地步……
「都怪我多管閒事……都怪我強出頭，事情才會鬧成這樣……憑我，終究不行……」
「才不會！你幫了我很大的忙！山茶花每次都幫我很大的忙！」
「……謝謝你。可是……對不起……對不起喔。」
山茶花用力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傳來顫抖。
一滴滴落在我手背上的，是山茶花的眼淚。
「沒事的。山茶花沒有錯。」
唉……為什麼事情會弄成這樣呢？
起初明明只是要假裝成男女朋友，擊退跟蹤狂，情形卻變得這麼複雜……
＊
──放學後。
提出一個答案的時候終於來了……
我回顧種種，想整理清楚自己面臨的所有問題。
首先是嵐。如果我今天去唐菖蒲高中，嵐就會加害於Pansy。
可是如果我不去，Cherry肯定又會受到嵐的危害。
接著是薄荷。一個發下豪語說喜歡我的男生，實在太棘手了。
而山茶花為了保護我不受薄荷糾纏，好意假裝是我的女朋友。
然而就因為這樣，讓我幾乎完全沒辦法和之前要好的夥伴們相處。
再來，是葵花、翌檜跟Cosmos爭吵這件事。雖然是從薄荷這件事衍生出來的，但如今已經演變成另一個問題。因為即使解決了薄荷的事，她們的交情也不會就這麼恢復。
所以，這也得當成另一個問題來處理才行。
……以上就是我所面臨的種種必須解決的難題。
要優先解決哪一件？一旦判斷錯誤，多半會演變成無可挽回的事態。
我的選擇不只會對自己，還會對別人也造成很大的影響，實在是一種沉重的負擔。
「嗨，花灑。」
「……小桑。」
輕輕拍了我肩膀叫我的人是小桑。
接著他朝我露出燦爛的熱血笑容。
「需要我幫忙嗎？」
他以冷靜的聲調這麼說。
也是啊……只要有小桑在，真的是再可靠不過了。
可是……
「不了，沒關係。」
這是我該解決的問題。所以，我不借用小桑的力量。
「是嗎！那就加油吧！……只是，如果到時候你真的束手無策，我可要擅自出手了！畢竟我們是好朋友嘛！」
「那還用說？我可不會讓你擅自不當這好朋友。」
「哈哈！這可真狠！那我要去社團了，彼此加油吧！」
「……好。」
目送輕輕揮手的小桑離開後，我用力握緊拳頭。
……我決定了……我下定決心了。要優先解決的，只能是「那件事」。
我一直在煩惱……即使到現在，我還是不懂怎樣才對，怎樣不對。
所以，要聽自己的感情。
要做的不是自己覺得「正確」的事，而是自己「想做」的事。
為此，我……拿著書包里的帽子、墨鏡和口罩這些變裝套件站起來，獨自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