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3 你不在的世界裡(2/2)
綠谷聽到亞貴妃這麼說後笑了起來。
「認真的人究竟是誰呢。我會跟亞貴妃小姐說這件事也是因為亞貴妃小姐是古三家的異能者中最正常的人」
「……」
雖然有種想要嘆氣感覺,但對此深有同感。
對於亞貴妃來說,同樣身為古三家的坂海和七峰難以理解的言行真是太多了。
不對,一定——志夕家也是一樣的。
古老的血脈,以及遵循自己獨到倫理行動的人們。仿佛他們之中只有亞貴妃是落單的一樣。
所以換句話說,沒準異常的人是自己也不一定。
「不用給我戴高帽。你會對我失望的」
自己能夠做得到的,自己所期望的,只是守護自己最重要的摯友的幸福而已。在這之上的期待想必是無法回應的。
對於亞貴妃強硬的回答,綠谷微微露出苦笑。然後補充道。
「亞貴妃小姐,我對這次的事件……不,包含五十年前的事件在內,我懷疑其中存在人類之間勢力鬥爭的可能性」
「勢力鬥爭?」
那個是不僅限於現在,時常充斥在古三家之間的事情。給亞貴妃定下的政治婚姻也可以說是其中一環。對外宣稱是保存廢城機關的力量——
但那其實是為了不讓志夕家失去強力的異能者的措施而已。所以其他兩大家打算讓從屬於自己家的人打敗她並成為她丈夫。毫無美好可言。僅僅只是人與人之間的紛爭。
但是——就算如此會發展成像這樣把給人們殺害的地步嗎。
異能者是守護城鎮的有限資源。僅僅為了內部紛爭而將其消費掉的愚者會真的存在嗎?
也許是表現出了懷疑的神情,綠谷嘴上的微笑消失了。用包含絕望和厭惡的聲音忠告道:
「亞貴妃小姐,只要有你在,志夕家的地位就絕不會動搖。……五十年前也一定是如此。當時第一位是空位,要是當時沒有發生任何事情的話位居第二的她就會成為第一位的妻子了」
和現在的情況一模一樣。而給那樣的情況打下休止符的便是第二名的死。
亞貴妃將思緒放到了五十年前那些不知姓名的異能者們身上。
「正面進攻贏不了,所以暗地做手腳將第二名排除了,這個意思?」
「我覺得有這個可能。這次的事件也是,不管怎麼想判斷不出屍體數量實在是太奇怪了。亞貴妃小姐,第十八名的三田沒有來這件事你有察覺到嗎?」
「三田先生?的確是這樣……但也有其他沒來的人,該說全員聚集才少見吧?」
「是。但是那傢伙在之前就感覺樣子怪怪的。整個人看起來得意洋洋的。然後昨天突然就聯絡不上人了。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綠谷和三田貌似是同一個大學的。所以說有交流也不奇怪,對於不知道三田為人的亞貴妃來說,並不能判斷這件事是否可疑。或許只是不小心睡懶覺了,也或者是厭倦了這個城鎮因此逃走了也不一定。
看著神情複雜的亞貴妃,綠谷恢復了原本的情緒。
「總之,我之後去公寓拜訪一下三田好了。但是,就算先把這事放到一邊,這次的事件十分異常。如果不是有人類這邊介入的話……像這樣讓《鵺》在街道上徘徊是很困難的吧?」
「…………」
走道到了盡頭。
白色的大門後就是入口的大廳。還沒有被人追上來。
綠谷直視前方這樣輕聲說。
「所以說亞貴妃小姐,我覺得永遠不敗不一定是正確的。伴隨著強大獲得的不僅僅只是正面的感情。也有可能在某處被什麼絆倒」
「……你的意思是,讓我找個丈夫分散一下指向我的矛頭咯?」
如果不敗會使得敵人增加,那麼故意認輸決定一個夫君好了。
對於表達此言外之意的青年,亞貴妃用冰冷的視線瞪著他。
「還是說,你自己想坐到那個位置上」
充滿挑戰的話語。亞貴妃絲毫沒有打算隱藏自己的戰意,但綠谷只是微笑。
「我沒有那個興趣。我已經有女朋友了。而且,可以的話我也不想被捲入內部的勢力鬥爭。對於亞貴妃小姐來說或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在我看來你仿佛像在鳥籠里生活」
毫不客氣的言語,或許因為很接近事實而十分扎心。綠谷應該也很明白這點,他淡淡地繼續說著。
「亞貴妃小姐你或許有你自己的原因。但我覺得最重要的還是性命。不管發生什麼事情,要是人死了的話一切都結束了。為此犧牲一些東西的選擇也是必要的」
——半路出家,被這樣揶揄的異能者中失去家人的人不在少數。
越是接近侵略的地方,越是有可能發現異能。
綠谷剛進入機關的時候是一個什麼樣的狀態呢。亞貴妃試著回想起數年前的事情,但沒辦法清晰地回憶起來。如果借用綠谷的話,他基本上是作為「正常人」生活著吧。
亞貴妃盯著自己的右手。
對經歷過失去的人來說,生命顯得更珍貴是正常不過的事情。
在他看來,亞貴妃的孤高就像是鳥籠中的任性。
但即使如此,籠中的她也有珍貴的東西。
「我有一個從小到大的摯友。是和機關毫無關聯的普通孩子」
即使是輕聲也隱藏不住寵溺。亞貴妃露出了苦笑。
「那個孩子,總是用憧憬的眼神看著我。明明我和她一樣也只是普通人罷了……明明那個孩子才更讓人憧憬,她卻總是對我說『亞貴妃是特別的』。『所以你要獲得幸福』什麼的……」
「…………」
「所以呀,我絕對不能輸。只要那個孩子注視著我,我就不能輸。因為那樣『特別』的人居然會被周圍的人打敗然後被迫結婚,肯定會很失望不是嗎?我不想她因
為這樣的現實而沮喪」
因為命認為我是「特別」的。
那麼我就得為成為與之相符的人堅持下去。不能在自己前進的道路上產生一絲的陰霾。若非如此,現實的醜陋一定會傷害到命。就算只是她的周遭也好,想要建造一個善意都會得到回報的世界。
亞貴妃將空著的右手緊握住。
「只要那個孩子在我身邊,就算有人想要在背地裡搗鬼,我也只會將我該做的事情貫徹到底。戰鬥,然後勝利。不管是《鵺》還是異能者,都一樣。」
不管是誰想要將我排除,我只要將其承受下來就好。更不用說要將其他人都卷進來的事件,我是不會允許的。
毫不動搖的意志。
聽到將其化為了一個人格的亞貴妃的話語,綠谷頓了一會後苦笑起來。
「看來是我多嘴了。你就當是我多心隨便聽聽就好」
「沒這回事。還好聽了你的話」
先不管今後結果會偏向哪邊,比起被意想不到地突然襲擊,把這當成可能性之一做好心裡準備要好多了。
兩個人走出了最後一扇大門。內藤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了。
亞貴妃停下腳步後,朝著綠谷低了低頭。
「謝謝你,綠谷先生。以後的事情也拜託您了」
「你也一樣」
然後亞貴妃從建築物中出來,仰望著青空。
已經看到厭煩的景色今天也是一樣,有的只是不自由。
周日對於亞貴妃來說大部分都是憂鬱的。
如果有和友人們有約定的話還好說,但沒有的日子更多一些。要和家人見面真是很心煩,那是因為志夕家與普通家庭有著巨大差異的緣故。
「亞貴妃」
亞貴妃一從機關的研究所回到家就馬上在書房調查起來,她聽到那個聲音後忍不住嘆了口氣。回頭便看到站在門口的母親。
「請問怎麼了,母親大人」
穿著和服的母親今年已經有三十七歲了,或許是足不出戶在家中生活的原因,從外表上看來從好幾年前就沒有絲毫的變化了。她和亞貴妃的樣貌十分相近,但兩個人的氣質卻相差甚遠。和擁有壓倒一切的強大的女兒相比,母親更像是在陰處盛開的花朵那般的纖細的繩線。就像是志夕一家要沒落了一般,對於母親的這種縹緲的態度,亞貴妃意識到煩躁是步入中學之後的事情了。
「亞貴妃在調查什麼呢?」
「是關於以前的事件的調查」
綠谷無法閱覽到的情報之一就是古三家各自保存著的記錄。正在調查著五十年前志夕家女兒之死的亞貴妃將手上拿著的老舊冊子拿出來給她看了看。
但是母親並沒有特別感興趣,她歪了歪纖細的脖頸詢問道。
「今天你不是被「城堡」里的人給叫去了嗎?你們都說了些什麼?」
把機關成為「城堡」是母親從以前就有的怪癖。亞貴妃對不諳世事的母親露出了苦笑。
「並沒有什麼能讓母親大人期待的事情」
「哎呀……離你要結婚只剩三年時間了吧?那個對象還沒有出現嗎?」
母親的話語如同少女一樣純真,又如風平浪靜的海面一樣平穩。將尚未出現勝過自己女兒的男人的事情,當成漫長的梅雨天來敘述。在話語間絲毫聽不出有沮喪的意思。
從以前開始就難以捉摸的母親此時可愛地微笑著。
「因為亞貴妃是特別的人嘛,所以也沒辦法呢」
「…………」
——為什麼命口中的「特別」與母親口中的「特別」竟會如此不同。
面對會帶來疲倦的話語,亞貴妃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母親大人,我還有東西要調查」
「在調查什麼呢?」
和剛剛一模一樣的問題。
對於仿佛像是在夢遊一樣的對話感到輕微不適已經是家常便飯的事情了。
亞貴妃沒有嘆氣,相對的將那在手上的文章讀了出來。
「——『志夕磨子在市內北西方向的深山中以腹部被貫穿的狀態被人發現。從周圍的環境推測,應該是與《鵺》進行了交戰。但是在那之後,因市內遭地震襲擊,使得那附近變成禁止進入的狀態,因此調查也中斷了。』……母親大人您知道這件事嗎?」
亞貴妃的雙親除了父親是入贅的女婿之外,只有母親是志夕家血脈。
身為異能者卻從不出去戰鬥而一直生活在屋子裡的母親。仿佛是不通世俗的人類一樣,應該也不會知道與這個事件有關的事情吧。
但是與亞貴妃想像的相反,母親將眼睛眯起,紅色的嘴唇露出微笑。
「亞貴妃,我們究竟有沒有必要去了解這件事呢?」
「誒……?」
究竟說的是什麼,對著為了理解其中意義而皺起眉頭的女兒,女人只是平淡的說道:
「不管是《鵺》還是人,若是沒有足夠能力便去依賴策略不是世間常有的事情嗎?
這是不管是什麼時代什麼地方都會存在的事情。但是,我們沒有必要陪他們浪費時間吧?志夕有自己的實力」
「…………」
「所以啊亞貴妃,你只要不斷戰勝下去就好。將實力展現給他們看就好。雖然被稱為古三家,但那不過是湊數罷了。他家與志夕可不一樣」
眼前美麗地綻放著微笑的母親對於亞貴妃來說是難以理解的存在。
就算說其他兩家與志夕家有著不同,但亞貴妃並不知道有什麼不同。
的確與志夕家相比,佐佐良的七峰家傾向於與表面上的權力者保持密切聯繫,另外的坂海家則是將重心放在了研究上。但是,這並不能說志夕比另外兩家更勝一籌。現在亞貴妃正在調查的事件,正是「志夕」的女性死亡的事情。
保留第一位空席而身居第二位的女人。
究竟她是因為能力不足而遭遇了不可思議的死亡嗎。
完全聯繫不上的對話。對於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事物的母親,亞貴妃感到心情鬱悶。
「母親大人,我」
那個時候,書房的門被人敲響了。
低頭行禮後進來的內藤臉色發青地開口說道:
「其實剛剛……」
——聽他說完後,亞貴妃什麼都沒帶獨自一人從書房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