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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煉獄的彷惶者 第四章 無星夜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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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夢裡。

Happy Building被後方的夕暮顏色染紅。

登上階梯,穿過掛有天童民間警備公司招牌的門。

沙發上散落延珠脫下亂扔的衣服,布簾後方的洗手槽里,髒兮兮的碗盤堆積如山。

待客沙發是蒂娜最喜愛的場所,日夜顛倒的她經常像只貓咪縮在上頭睡覺。從沙發後方看去,她的體重造成的凹陷痕跡還在,但是本人卻不見蹤影。待客桌上放著寫到一半的數學習題,還留有一堆橡皮屑。

有水流的聲音。穿過廚房的布簾,打開之後沒關的水溢滿洗手槽,蓮太郎的襪子泡在冷水裡面。

雖然充滿生活感,但是一個人都沒有。簡直就像瑪麗·賽勒斯特號。

不知為何,蓮太郎只知道所有人都不在了。

木更走了。延珠與蒂娜死了、被殺了。過往的日子一去不復返。這間辦公室變成空殼。幸福時期拍攝的天童民間警備公司影片內容以頭尾相連的迴圈方式閃過,藉由那些記憶重新構築眼前的天童民間警備公司。只可惜影片裡面的演員都被乾淨抹消。

無可言喻的悲傷襲來。

蓮太郎後悔得無以復加,當場跪下抱頭痛哭。有如青蛙被壓扁的嗚咽聲從喉嚨流泄。全都是我的錯。因為我沒有辦法救出大家。

突然聽到有人在呼喚自己。那是少女的聲音,正在拼命叫他。

轉頭尋找聲音的主人。從哪裡傳來的?從哪個方向聽到的?那既非木更,也不是延珠、蒂娜的聲音。

對了,這個聲音是——

通往夢境的路被切斷,意識緩緩從泥濘之下浮起。

抵住背後的東西觸感很硬,身體沉重不堪。衣服被汗水濡濕。感覺喉嚨十分乾渴。

呼喊自己的聲音尚未中斷。蓮太郎眨了幾下眼睛才勉強撐起眼皮。

「搞什麼……吵死人了。」

他有氣無力地抱怨,朦朧的視野逐漸聚焦。一邊搖晃自己身體一邊叫喊的人是火垂。火垂的嘴唇緊閉,眼角有些發紅。蓮太郎見狀感到很意外。

「如果你還活著,至少回應一下啊!」

「這裡是……?」

火垂用衣袖擦拭眼角:

「之前躲藏的雕刻工廠。」

這時蓮太郎才首度察覺那個眼熟的陳舊天花板。

轉動脖子,神經立刻竄過激痛。這麼說來自己的背挨了不少發手槍子彈。小心翼翼轉頭檢視身體,外衣與襯衫都被脫下,從腋下到腹部都用繃帶纏住。這個樣子真像古代的浪人。

總之自己好像活下來了。

火垂不知何時恢復平日的神態,她用鼻子哼了一聲,傲慢地揚起下巴:

「彈頭已經取出。應該沒有殘留了,不過我不保證就是。」

身旁的金屬託盤、鑷子、染血的脫脂棉等物品也在此時映入眼帘。

「真虧你能把子彈取出來。」

「以前我曾經自行處理。」

差點沒聽懂這番話,蓮太郎趕忙望向她。

「所以你被槍射過好幾次?」

「沒錯,怎麼了嗎?」

「呃,這不是什么小事吧……」

蓮太郎猶豫了一會兒,考慮要怎麼發問比較妥當,卻發現火垂的眼睛下方有小黑眼圈。

「你沒睡嗎?」

火垂似乎覺得被人發現黑眼圈是件很丟臉的事,立刻以雙手遮住眼睛,想通以後才刻意抬頭挺胸:

「沒錯,我昨晚沒睡。都是託了某個笨蛋的福。你得負起責任。」

蓮太郎因為她故作姿態的態度露出苦笑。

「吶,你到底怎麼了?」

火垂冷不防地以幾乎聽不見的低聲喃喃問道:

「為了保護我而受傷……為什麼你老是做這種蠢事?我不是說過了,這只是交易。我利用你,你也利用我。我戰鬥時不會管你的死活,相反地你也可以隨時捨棄我。」

「你的確說過呢。」

為了不讓氣氛變得凝重,蓮太郎刻意隨口回答,火垂聞言低下頭,好像在鬧彆扭一般把頭撇向一邊。

「你真是傻瓜。」

奇妙的沉默降臨。儘管雙方都不發一語,但這絕非令人不快的沉默。

蓮太郎雖然不討厭這種氣氛,然而總不能一直保持這樣。還有堆積如山的問題等待自己思考。

他舉手指向外面:

「這裡好熱。要不要稍微出去透透氣?」

月亮出來了。

化為廢墟的雕刻工廠附近有河流過,從昨天早上下到中午的雨使得水位上漲。被夜色覆蓋的河水感覺流得比較快,潺潺水聲將清涼運到耳邊。

蓮太郎與火垂並肩走在河邊的土堤上。

即使是深夜,偶爾也有帶狗散步的老人與氣喘吁吁的運動服慢跑者與他們擦身而過。

朝著下遊走了一會兒,火垂很無奈地轉過目光:

「你不會痛嗎?『新人類創造計劃』的強化手術真了不起,就連疼痛都能控制。」

「嗯,正如同你所說。」

蓮太郎對火垂說謊。傷勢依然隱隱作痛,但是如果老實說出來,她想必會強迫自己躺著靜養吧。蓮太郎不能這麼做。

蓮太郎迷迷糊糊地想起剛才的夢境。自己在木更、蒂娜、延珠離去,變得空空蕩蕩的天童民間警備公司里痛哭——那一定不是單純的夢。

自己如果不設法救出延珠等人,在不久的將來就得面對那樣的問題,作夢只不過是種試圖預測未來的形式。

正因為如此,時間已經刻不容緩。

「蓮太郎,這個。」

望向火垂從胸前口袋取出的物體,蓮太郎一開始還以為是落葉之類的東西。

不過他很快就發覺那是形狀罕見的鑰匙。手握的部分是楓葉形狀,至於看起來像紅葉的前端部分,想必經過藥品處理吧。算是精心雕琢的逸品。

「這是?」

「劍尾魚身上的東西。」

蓮太郎吃了一驚,重新仔細檢視那個物品。

「他的手機被黑暗潛行者打壞了,剩下來的線索只有這個。」

蓮太郎摸摸下巴:

「這是開什麼的鑰匙呢……」

火垂搖頭喃喃說聲:「我也猜不出來。」

討論許久依然沒有答案,決定暫時保留這把鑰匙。

火垂接著又從口袋拿出一張紙。

「還有一樣東西,這個。」

蓮太郎接過來打開之後才猛然想到。這是拜託未織進行的原腸動物細胞分析結果。

蓮太郎瞪著這張紙,幾乎要把它看出一個洞。上頭羅列著聽都沒聽過的藥品名稱,光是看一眼就覺得頭痛欲裂。

「這張紙到底要怎麼看啊。」

「細節我也不懂。不過未織小姐說過要注意這個地方。」

蓮太郎望向火垂指示的地方,頓時恍然大悟。

『特列休德拉希精——自原腸動物細胞驗出0.1毫克』

就在這時,蓮太郎與火垂被濃密的黑影覆蓋。那是發出刺耳噪音通過高架橋的列車。等到列車駛遠,現場只留下無聲的風平浪靜。

「竟然有……特列休德拉希精?」

火垂眯細雙眼: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蓮太郎點點頭,望著小巧腦袋上的藍灰色眼眸。

「火垂,你對原腸動物大戰了解多少?」

火垂聳聳肩,似乎不懂蓮太郎的反問有何用意。

「我可是『純潔世代』。原腸動物大戰對我來說只不過是傳說中的故事。」

蓮太郎閉上眼睛,開始探索叫他膽戰心驚的大戰記憶。

「在大戰時,為了對抗因病毒感染等比級數增加的原腸動物,人類不顧一切急忙著手進行研究。各種社會道德規範,以及應該守護的倫理觀念全被拋諸腦後。那是全球規模的『裝聾作啞』。這個狀態的結果,就是導致散布集束炸彈與毒氣、任意設置地雷、基因改造、人體實驗等各式各樣的惡行。『新人類創造計劃』也是這類私生子之一。」

「所以特列休德拉希精也是囉。」

蓮太郎點點頭:

「特列休德拉希精,當初發表時大肆宣傳是能夠抑制原腸動物病毒增生的革命性藥物,結果一下子就停止販售。它的效果很短暫,卻會給病毒帶來抗藥性,導致病毒的增生變得更兇猛。然而這項藥品卻在另一個用途上廣受矚目。」

「另一個用途?」

「使用在人類或原腸動物身上時,會引發強烈的催眠副作用。因此有一陣子被當作強姦藥,回收的特列休德拉希精經由黑市大量

流出市面,引發嚴重的社會問題。」

人類知識研究的成果,有時會走上完全無法預料的方向。

例如青黴的次級代謝物偶然誕生的盤尼西林,也就是抗生素,拯救了數百萬人的性命,也有像特列休德拉希精這種原本立意良善的東西,卻被黑暗力量盯上不由得遭受污名化。

蓮太郎對蛭子影胤戰鬥時肚子曾經開了一個大孔,當時起死回生的AGV實驗藥——正式名稱為抗原腸病毒實驗藥,也是本來堇為了阻止原腸動物病毒增生失敗,結果卻因為其他效果受到矚目的例子。

「為什麼會從原腸動物的細胞當中驗出這種物質呢?」

「我也不清楚……由於演變成社會問題,這種藥遭到嚴格取締,批發業者也會慎選顧客吧。有好一陣子談話性新聞節目都沒把這個當主題,所以我也完全忘記這種藥。」

「吶,蓮太郎,這種催眠副作用對原腸動物也行得通嗎?」

「不論人類或原腸動物都行得通。當然了,因為原腸動物病毒擅長將侵入體內的異物排除、無效化,所以要在原腸動物身上造成持續性的強力催眠效果,就必須使用龐大劑量的特列休德拉希精才行。」

「正因為如此,才會在細胞分析的結果驗出大量這種物質吧?」

蓮太郎突然想到:

「呃,可是話說回來,五翔會讓原腸動物陷入催眠狀態究竟要做什麼?所謂的『黑天鵝計劃』的內容又是什麼?」

火垂默默搖頭。

越是想像,令人不快的妄想就越是在胸中徘徊不去。

問題在於五翔會是從哪裡弄到特列休德拉希精。

想搞來某種程度的量,就必須要有管道,這下子非得與非法業者接觸不可。而自己的動向也會因此暴露。

「非法業者啊。」蓮太郎喃喃自語。

「有追查的門路嗎?」

火垂的眼眸深處發出銳利的光芒。

2

第二天的早上到中午,蓮太郎都在專心恢復傷勢,實際出動已經是即將入夜的事。

他們轉乘電車造訪的外圍區,是東京地區第卅一區。

二〇三一年的今天,儘管外圍區幾乎都是廢墟毫無重建的徵兆,但是在包圍東京灣的巨石碑矗立的前品川區、前江東區、前港區等靠近內陸的區域,廢墟相對比較少。

蓮太郎明白利用這種地方碰頭非常方便。而且在除了居民以外幾乎沒有善良老百姓的半夜,更是避人耳目。

不過還是不能大意。

待會兒要碰面的人物,毫無疑問是屬於黑社會。反過來說,對方也很擅長在外圍區輕易處理屍體。

事前得知從住處前往碰面地點,就有覺悟在出了車站之後必須再走很久,只是沒想到竟然要走到巨石碑的邊緣。

仿佛吸收幽暗變得一片漆黑的巨石碑,即使是在夜色下依舊是很明顯的路標,因此還不至於迷失方向。

穿過輪廓奇形怪狀的廢墟,充滿鹽味的海水氣息終於伴隨波濤聲一起傳來。

蓮太郎攀上較為高聳的瓦礫頂端,後頭微微掀起漣漪的黑色鏡面反射淡淡的月光,閃閃發亮。

往復不斷的海浪聲聽在耳里感覺很舒服,蓮太郎望著側面那個聚集幽暗的巨石碑前方。

來到濱海碼頭時,看到狀似魚板的倉庫整齊排列。交替檢視紙上寫的號碼以及牆上的文字繼續前進,終於抵達一間比其他建築物都大的設施。

這裡原本是漁獲上岸後進行儲藏、加工的水產加工廠吧。在海潮的洗禮下,牆上的文字模糊到無法判讀。不過檢查過住址之後,確認是這裡沒錯。

現在的時間已是凌晨十二點。

蓮太郎最關切的碰面對象還是毫無蹤影。

「這就是海……」

火垂絲毫不管他在想什麼,以敬畏的表情搖搖晃晃朝海的方向走去。

「你沒看過嗎?」

火垂抬起目光點頭回應:

「可以過去看看嗎?」

蓮太郎面露苦笑:

「不需要獲得我的許可吧。」

由於有巨石碑的磁場庇蔭,只要別離開海灘太遠就能自由下水,還可以進行海水浴。

然而擔心有海生原腸動物的二〇三一年現在,下海游泳與失心瘋已被視為同義詞。

漁業實質上也瓦解,儘管有船底用錵補強的飛彈軍艦,但是情勢絕不算安穩。海產只能仰賴沿岸的養殖業,因此價格高漲。蓮太郎認為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火垂早就忘了對蓮太郎的戒心,一口氣沖向生平首見的大海,並對海水的冰冷感到訝異,她舔了一口便因為舌尖未知的味道大吃一驚。

「蓮太郎你看,是鹹的!」

「那當然!」

火垂那副興沖沖瞪大雙眼的模樣,簡直就像小孩子,此外也讓他想起延珠。

這麼說來,自己剛認識延珠時,她也是充滿敵意的模樣,蓮太郎不由得苦笑。

「這裡離巨石碑很近,你沒問題吧?」

起始者由於體內一樣有原腸動物病毒,根據侵蝕率的高低,會對身體帶來各式各樣不同的影響。

「不要緊。我的體內侵蝕率只比十%多一點。」

「是嗎……至少這點跟延珠不同。」

「你說什麼?」

「沒事……」

蓮太郎瞪著無盡大海另一頭,思念如今依然遭到囚禁的延珠。

——延珠,我一定會把你帶回來。

就在此時,不知何處傳來腳踏泥土的聲響,蓮太郎回過頭,看見一名男子悠然地朝這邊走來。

對方既不年輕也不老,給人年齡不詳的感覺。男子身著全白西裝,失去光澤的深棕色皮膚會讓人誤以為是老人,不過目光炯炯有神。蓮太郎身為民警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個傢伙不可信任。

「你就是阿部先生介紹的?」

蓮太郎默默點頭。

來此之前的蓮太郎他們,與位在Happy Building四樓租處的高利貸業者「光風金融」取得聯繫,約好與黑社會分子秘密碰面。

蓮太郎的人際關係網絡幾乎都被警方盯上,不過想必沒人猜得到蓮太郎會與黑道扯上關係吧,因此他才做出這樣的決定。

曾有數面之緣的黑道阿部翔貴在與蓮太郎碰面時,表情顯得意外緊張。

在閒聊幾句之後,對方借了打火機點菸,終於露出比較輕鬆的神態。阿部把緊張的理由告訴蓮太郎,那是因為「蓮太郎的長相變了,讓他大吃一驚」。

自己確實在白天為了擺脫臉部辨識攝影機的追蹤才戴上墨鏡,這陣子也幾乎沒空刮鬍子。或許雙頰也因為沒能好好吃飯,顯得消瘦不少吧。

一想到這裡,蓮太郎就搖搖頭。阿部所指的恐怕不是表面的部分。

誤入卑劣的陷阱,試圖尋找機會反制的蓮太郎,整個人鐵定變了不少吧。至少對於在黑社會討生活的阿部而言,有股第一眼就會被震懾的氣勢。

這樣的自己在不久之前還被譽為東京地區的英雄,一想到這裡,蓮太郎就覺得諷刺。

對阿部詢問特列休德拉希精的黑市管道時,對方露出為難的表情為蓮太郎解說市況。

根據阿部的說法,在街頭巷尾流通的特列休德拉希精正在減少,導致終端價格上升。此外據說有個神秘組織正在大肆壟斷特列休德拉希精。

最後阿部與蓮太郎約好,更詳細的情形會找個負責送貨的傢伙為他說明。

『蓮太郎先生,最後讓我說一句吧,我們這種出來混的人也是有情有義的。我個人就很反對毒品與藥物的交易。我們現在的收入有大半幾乎都是靠股票之類的網路內線交易——也就是沒有實體金錢往來的買賣,我覺得這比搞毒品好太多了。我因為討厭賣毒品才會被降級幫忙管高利貸。不過你要是以為光風會完全站在你這邊,那就不好了。要是你稍微擋到我們組織的財路,我們會搶在條子之前解決你。』

蓮太郎為了不繼續反芻自己與阿部的對話,搖頭揮去腦中回憶,接著再度觀察眼前這名送貨的傢伙。

那個人在碼頭旁邊瞪著消波塊另一頭的黝黑海面,斜眼瞥了蓮太郎一下:

「所以你想知道什麼?東京地區的救世主大人。」

對於男子嘲諷的態度,蓮太郎報以冰冷的視線:

「是誰在大量收購市面上的特列休德拉希精?」

「我可不能泄漏交易對象的情報。在這個業界,信用比什麼都要緊啊。」

蓮太郎覺得很不耐煩。即使是不習慣與人做買賣的自己也很清楚,對方這種態度擺明想要討價還價。

「少說廢話。你想要多少錢?」

男子露出下流

的笑容,豎起三根手指表示:「哈,現在情報費的行情差不多是這樣吧。」

想趁火打劫啊,簡直是嗜血的鬣狗。

「我給你兩倍。不過事成後才給錢。」

「喂喂,別說笑了。」

「我現在手頭比較緊。等事情解決後我會付你兩倍的價碼。」

「為什麼我會相信這種空頭支票?」

「如果我死了,你半毛錢也拿不到,你也不想白忙一場吧?幸好我有名到連你都知道我的長相,所以也不必擔心我會逃跑。」

「如果我說拒絕呢?」

「你我之間只有一人能平安離開這裡。先說好了,我不打算死在這種地方。」

海風猛烈吹動蓮太郎的制服以及送貨人的西裝。

「我要三倍。」

蓮太郎點點頭。成交。

「那就說吧。」

男子從西裝取出香菸點火。紫煙迅速被海風吹走。

「老實說,我對交易對象的事也知道不多。只知道對方有個人當窗口跟我碰頭,那傢伙的嘴巴相當緊。不多問是這行的規矩,只要有付錢就好。」

「喂!」

蓮太郎正想要發怒,男子伸手制止:

「別急別急。只不過對方在付完錢後,每次都叫我把特列休德拉希精送到指定的場所。那個地點倒是有點奇怪。」

「奇怪的地點?」

「外圍區靠近巨石碑附近,有個人孔蓋可通往類似地下坑道的地方。每次我都是把藥扔到人孔蓋下面就走了。我猜那個下方應該就是那些傢伙的基地吧。」

蓮太郎感覺事情有了一線轉機。

「火垂。」

蓮太郎轉頭看往身旁的栗色頭髮少女,她也露出按捺興奮的表情重重點頭:

「終於找到線索了。那裡很可能就是五翔會的基地。」

蓮太郎打聽那個人孔蓋的確實位置,位置剛好與這裡相反,是另外一側的外圍區。

光是過去就可能要花上不少時間。

蓮太郎打算馬上行動,正當他轉身要走時,對方發出「先等一下。」的聲音叫住他。

「我說你們,過去那裡要做什麼?」

「當然是要闖進交易對象那邊問個清楚囉?」

「從他們下訂單的數量來看,你們想去的設施里應該有不少人馬。我觀察你們的武器只有手槍,難不成想用這種寒酸的裝備對付整個基地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

送貨人不太自在地聳肩回應:

「沒別的意思,只是如果你死了,我就拿不到錢了。既然要賭就乾脆賭大一點吧。跟我來。」

語畢的男子從眼前水產加工廠的卡車出入口進入商品管理中心,進入建築物。

蓮太郎與火垂對望一眼。

「你覺得呢?」

「是很可疑,不過我們裝備不足也是不可否認的事實。還是跟去看看吧。」

與打亮手電筒,頭也不回沿著走廊前進的送貨人距離十步,蓮太郎等人也跟著移動。

以外圍區的廢墟來說,這間水產加工廠瓦解得倒是挺有秩序。

蓮太郎已經見識過一大堆類似的廢墟,所以分辨得出真的許久沒人造訪的鬼地方,以及乍看下像是廢墟,其實並不然的場所。直覺告訴他這裡屬於後者。

一般而言,建築物里能用的物品都會被外圍區的居民帶走,不過這裡沒有那種情形。

爬上二樓的男子終於在一扇門面前止步,他用嘴含著手電筒,轉動生鏽的門把。

應該是冷凍儲藏庫的密閉門發出沉重的聲響開啟,熟悉的金屬與機油氣味撲鼻而來。

蓮太郎伸頭一看,不禁屏住呼吸。

一言以蔽之,裡面是武器儲藏庫。

牆上掛著大量手槍、手榴彈、突擊步槍,以及火箭筒,不論哪一種都是新品。

蓮太郎驚訝轉頭,送貨人聳肩回應:

「喜歡什麼就拿去吧。」

「可以嗎?」

送貨人似乎很尷尬地露出苦笑:

「我先說這可不是為了幫你,只是你必須活下去我才拿得到報酬。千萬別會錯意了。」

蓮太郎點頭表示謝意,接著再度環顧這個地方。

他摸摸附近的木箱,觸感粗糙又充滿濕氣。用對方扔過來的鐵撬撬開上蓋,箱內以干稻草作為緩衝材覆蓋,用油紙包裹的物品是大量KRISS Vector衝鋒鎗。

「這邊的是狙擊槍吧。」

回頭看見火垂正在操作一把狙擊步槍進行檢視。

「是M24狙擊槍啊……」

這是美軍將傑作狙擊槍雷明登M700客制化的制式狙擊步槍。光學瞄準鏡是Leupold公司生產的十倍固定倍率鏡。經過徹底客制化的版本稱為M24A3,本來應該是軍方的訂製產品,沒想到竟然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然而——

「沒經過歸零射擊可是什麼都打不中喔。」

「喔,你還真了解。」

「我們公司里有個專家。你會使用這種槍嗎?」

「嗯,有稍微練習過。我先用一〇〇公尺進行歸零射擊吧。你也要一把嗎?」

「不了,雖說機會難得,但是拿比手槍重的武器,會影響我肉搏戰的格鬥速度,還是別帶比較好。」

被拒絕的火垂沒有露出受傷的反應,只見她雙手抱胸:

「這樣啊。那麼你順便把炸藥帶去吧。」

「炸藥?」

火垂將手伸入木箱,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並排在地上。

細長黏土狀的玩意應該是塑膠炸藥吧。這裡的量足以打仗了。

有了這些傢伙,應該可以對付任何敵人。

之後稍微討論挑選武器後才走出室外,天已經開始亮了。

拂曉的太平洋,宛如鏡子一般平靜。

海的另一端有黑雲來襲。

蓮太郎深吸一口氣,接著吐出來。

他徹底領悟決戰的時刻逐步逼近。

3

「是嗎,劍尾魚也輸了啊……」

「是的,真叫人惋惜。」

在中央控制開發機構——通稱「黑大樓」的休息室中,櫃間背對這邊,俯瞰底下窗外的街景。

望著背對自己的櫃間,巳繼悠河的心中懷抱不可思議的感慨。

「我本來以為你會勃然大怒。」

「我當然很生氣。不過在無謂的吼叫之前,還是先想辦法取下那傢伙……里見蓮太郎的腦袋比較要緊。」

悠河不由得佩服對方。

說得再客氣也不算是可靠上司的櫃間,似乎也是透過這種苦難獲得成長。

「輕蔑紅露火垂的能力,是這回的敗因之一吧。雖然還無法確定她的原腸動物因子是哪種生物,但是根據劍尾魚的說法,她死了以後好像還能復活。或許是種可以裝死再伺機偷襲對手的特殊能力。」

「有對策嗎?」

悠河心想正合我意,從口袋取出步槍子彈,以手指轉動把玩。

彈頭是黑色,彈殼則閃爍黃銅色光芒。看在櫃間的眼裡,只不過是一般的錵彈。

櫃間轉過身體,皺起眉頭:

「這就是你的妙計嗎?蜂鳥與劍尾魚也是拿錵制短刀與錵彈槍戰鬥。結果你不過是重蹈覆轍——」

「——請先等一下,櫃間先生。」

用手掌握住子彈,悠河繼續說道:

「這顆子彈的彈頭裡封有液狀濃縮的錵,又稱為濃縮錵彈。在擊中的瞬間會於目標體內碎裂,擴散濃縮錵液,就連再生等級Ⅲ的原腸動物還是起始者都能幹掉。為了拿到這個,我可是費了一番苦心。」

「再生等級Ⅲ?」

「您沒有聽說過嗎?普通的錵武器能殺死的個體定義為『再生等級Ⅰ』,幾乎所有原腸動物跟起始者都屬於這一類,不過超過這個範疇的就是等級Ⅱ。等級Ⅱ用普通的錵還是可以抑制再生,只要讓腦袋與身體分家,或是倒上燃料焚燒還是能打倒。然而到了等級Ⅲ,即使切斷四肢還是會保持生命力返回肉體結合,這似乎是細胞之間的相互呼喚作用。」

「細胞之間……相互呼喚……?」

眼見櫃間露出預料之中有點噁心的表情,悠河不禁在心底苦笑:

「等級Ⅳ就更厲害了。幾乎失去體內所有內臟還是可以再生,要殺死這種傢伙只能徹底灰飛煙滅。畢宿五就是這種再生等級。至於再生等級Ⅴ的傢伙,就算扔進極低溫、真空,甚至幾千度的岩漿里,只要環境恢復正常還是能夠再生。這是分子等級的再生。以二〇三一年的科學技術,無法以物理手段殺死的就是等級Ⅴ。」

櫃間不耐地揮手:

「夠了。我不想知道那麼多。」

櫃間俊美的臉斜眼瞄過來,狠狠瞪視悠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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