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VS神機妙算的狙擊兵 第三章 The Courage to be imper(1/2)
1
「喲,你來啦民警。雖然有點趕,還是先看一下案發現場。」
國字臉的搜查一課多田島茂德刑事主任看到蓮太郎的臉瞬間有點同情,不過還是努力表現平靜。
蓮太郎發青的手輕輕撫摸自己的臉,皮膚乾燥不堪,嘴唇也裂了。自己如今究竟擺出什麼樣的表情。
蓮太郎搖晃沉重的腦袋環顧四周,沒有窗框只以水泥構成的地板彈痕累累。蓮太郎位於一棟建築中的大樓六樓。
周圍則是忙碌的現場鑑識刑警與鑑識人員。
在被揶揄為兇案科的警視廳搜查一課活動內容中,從很久以前就涵蓋爭議性很高的原腸動物犯罪。
科學搜查研究所(科搜研)的工作也部分民營化,類似彈道分析這種要運用複雜計算的工作,只要能保存證據與徹底保密,也委託給司馬重工與其他大企業。
蓮太郎搖搖頭。自己究竟在想什麼。
這只是試圖讓思考轉移目標,拼命把即將要看到的事物徹底否定吧。
以民警身分多次與警察一起探勘現場的蓮太郎,從沒有像這次一樣感到胃部如此沉重。畢竟被害人或許是自己非常熟悉的人。
腦袋無法好好工作。自己如今站立的地面有如電視影像,莫名地事不關己。
「喂,你還好吧,民警?」
有人搖晃他的肩膀,與腹部傷口的疼痛一起讓蓮太郎回神,他揮開多田島的手:
「……沒事,讓我去看現場。」
多田島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不過還是默默替蓮太郎開路。
走進建築深處,身穿藍色工作服的鑑識人員見到蓮太郎,尷尬地低下頭。
蓮太郎終於停下腳步,望向地面。
水泥地只有一個地方彈痕特別密集,而且帶有無數飛濺的血跡,周圍以粉筆圈起來。
最近連日來都在更新今年的最高氣溫,今天的溫度更讓蓮太郎解開領帶。
「被害者是在這裡被擊中。」
看到事先被提醒過很誇張的照片,瞬間想要嘔吐的蓮太郎不由得搗住嘴巴。
「……最近太熱了,上頭爬滿蒼蠅。所以我才說很誇張。」
壓下湧起的嘔吐感,蓮太郎再次看著疊在一起的照片,一張接一張翻過。
主要是拍攝碎肉,不時混雜其中的白色玩意是骨頭吧。明明是在看照片,卻能聞到一股叫人做惡的血腥味。
最後一張照片裡,毫無疑問是被踩碎的粉紅色智慧型手機殘骸。
不會看錯,那是延珠的東西。
蓮太郎站起身來,繃著臉數度比對用粉筆畫圈的地方與照片。
藍原延珠就是在這裡,敗給蒂娜·斯普萊特。
「奇怪的是被害者同時遭到四個方向的槍擊。」
望向多田島所指出的方向,是右、左、正面,與斜右上方的四處大樓。
「另外我們在各棟大樓屋頂發現三處重機槍的殘骸。不曉得是否企圖銷毀證據,使用過的機槍都被塑膠炸藥加以破壞。我們已經交給司馬重工鑑定,現在已知槍的製造號碼被刮除,另外機槍還裝上原始零件以外的奇怪裝置。」
「——延珠,死了嗎?」
蓮太郎抬起漠然的視線。
「……不清楚。我們正在把飛濺出來,應該是被害者的DNA跟你的起始者DNA進行比對。」
「……是延珠。錯不了的。照片裡有延珠外套的碎片。」
「是嗎……」
多田島也不禁鬱悶地低下頭,最後再度環顧現場:
「別自暴自棄。據說子彈沒打中腹部,現場也沒有屍體。況且回收的子彈並不是錵彈而是普通的鉛彈。起始者只要不被擊中心臟與腦部不是不會死嗎?」
「就算是這樣,延珠還是被敵人帶走了!」
況且這次直擊延珠的是反戰車步槍子彈,正如字面意義,那原先是為了貫穿戰車裝甲所開發的強力子彈。現在的戰車都是透過複合裝甲進行補強,反坦克子彈沒無法輕鬆擊毀戰車,不過對人使用殺傷力過強,所以在戰爭協定里被限制使用。
這種彈藥命中人體,瞬間會在腹部開一個大洞,就算能逃過當場死亡或休克致死,也會讓人痛得滿地打滾。
想像至此,蓮太郎用力閉上眼睛。
在當下這個瞬間,延珠是否正遭受嚴酷的訊問或拷打?小孩子是不可能忍受得了殘忍的拷問。問出所有情報之後,延珠就會——
蓮太郎緊握的拳頭在發抖。為什麼自己沒有察覺,這個大笨蛋。
正如同我方預料蒂娜的狙擊行動採取對策一般,蒂娜也早已想到自己會被追蹤而採取因應之道。
結果延珠輕易落入對方的陷阱。
蒂娜究竟是怎麼打敗延珠的?她是怎麼用狙擊步槍鎖定理應是狙擊手天敵的延珠呢?
話說回來,來自四個方向的槍擊也讓人搞不懂。
他向來以為刺客基本上都是少數精銳,實際行動的頂多就是蒂娜與她的促進者兩人,難道不是嗎?
再怎麼想也找不出答案。
唯一理解的一點,就是蒂娜的駭人戰鬥力遠超過我方想像。
蓮太郎吐出微微顫抖的氣。
之後只剩下對名為蒂娜的這名殺手懷抱的冰冷恐懼。
這一切都是自己沒能制止延珠的錯。
結果聖天子的第二次會談就此中止。如今還不確定是否有第三次。
腦袋很重,就像灌鉛一樣。思考沒辦法繼續運作。
關於會談的事,蓮太郎已經打從心底覺得無所謂。
一切都已經失去意義。
他轉身離開,不理會多田島叫住他的聲音。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去,甚至不知道要回哪裡。
蓮太郎拖著雙腿回家,將鑰匙插入鑰匙孔轉動。沒料到裡頭比外面還冷的空氣撫過他的脖子。
蓮太郎傻傻地站在玄關。
上次的恐怖攻擊事件也經歷過延珠離家出走的慘劇,但是如今的狀況更為惡化。
由於待在家裡非常痛苦,蓮太郎走到外面。
走了好一會兒才發現忘記上鎖的他停下腳步,不過又覺得無所謂而繼續向前走。
太陽逐漸西沉,天色變暗了。
蓮太郎的腳不知為何朝著鬧區的方向。
也許是因為想待在人群里吧。
然而蓮太郎期待的東西不在那裡。
蓮太郎靠著天橋的欄杆俯視周圍的街景,街上明亮的燈光過於眩目,一家人出遊的愉悅笑聲刺痛他的耳朵。
聽說身在人群里,人才會感受到真正的孤獨,一點也沒錯。
蓮太郎感覺很悲慘,心都快碎了。
他望向全家出遊的一群人。年齡與延珠差不多的孩子一面歡笑一面撲向父親的背。
為什麼自己不是他們。
為什麼他們不是自己。
沒有答案的問題在腦中形成漩渦。
蓮太郎逃也似地跑回家,抱著絕望入眠。
翌日,蓮太郎沒去上學。他完全不打算離開被窩。
四坪大的公寓對兩個人過於狹窄,一個人又太過寬闊。
打開手機發現木更、未織、堇各自發來幾封簡訊,但是蓮太郎實在沒心情查看內容,直接把手機扔到一邊。
睡意遲遲不肯降臨,意識開始散漫。
明明因為失去某些東西而感到空虛,內心卻像遭到麻痹。
睡了好幾個小時,蓮太郎逐漸失去黑夜與白天的區別。
昨天將遮光的窗簾拉上,全部窗子與稱得上縫隙的地方都用膠帶封死,黑暗充斥蓮太郎的居處。
胃餓到發痛,但是蓮太郎不予理會。
淺眠的蓮太郎作了好幾個夢。
門鈴響起,出去發現死狀悽慘的延珠屍體躺在門口。
有時是像胎兒一樣蜷曲的焦屍,有時是脖子有勒痕的絞屍。還有被砍下腦袋的無頭屍。或者是被肢解的屍塊。
每個延珠都在發出無言的控訴——『為什麼不來救人家,蓮太郎?』
蓮太郎把臉埋入枕頭,拼命掙扎試圖將妄想逐出腦中。
又過了十小時,徘徊在腦內的自責被害妄想終於消失。
就連胃部也不再抗議飢餓。或許是忍不住開始消化內臟。
蓮太郎回憶堇說的話。
人類若是僅靠著水生存,會瘦成皮包骨死去;連水都不喝的話,會變成急性餓死,在消耗完營養前斷氣,屍體也不會消瘦。
意識開始朦朧,各種幻覺在眼前來去。
他被仿佛玩具箱打翻的思考奔流吞沒、隨波逐流。
回過種來,蓮太郎不停抖著肩膀。
眼淚不知何時滑過臉頰。
總算哭出來了。
倘若延珠死了,自己該怎麼辦才好?
踏出家門一步右轉好嗎?
或是向左轉?
該怎麼做?
還是什麼都不做?
繼續活著?
或是死了算了?
甚至連這個也不懂。
——延珠、延珠、延珠,回來吧,我好想你延珠。
意識突然離他遠去。是絕食產生的昏厥嗎?已經不想再思考任何東西。
聽到有人在呼叫自己。原本以為是幻聽,然而並非如此。
外頭有人把鑰匙插進鑰匙孔,用力把門打開,蓮太郎因刺眼的光芒眯起眼睛。
木更氣喘吁吁地走進來。
木更雙眸濕潤,雙手搗住嘴巴:
「延珠她……延珠她——」
蓮太郎幾乎是衝進病房。
花瓶里插著滿天星,來自敞開窗戶的風搖晃窗簾。
少女就躺在病房中央的床上。平坦的胸部微微起伏,可以看出她有呼吸。
不會有錯。
蓮太郎忘我地跪在病床旁,雙手撐在床上握住延珠的手,一面顫抖一面祈禱。
神啊、神啊、神啊!
蓮太郎默默感謝延珠平安無事。
木更則從背後抱住蓮太郎,傳來溫柔的氣息:
「你變得這麼瘦……明明傷還沒痊癒,笨蛋……為什麼要糟蹋自己?如果延珠與蓮太郎都不在了,我該怎麼辦才好……」
語尾幾乎被淚水掩蓋。
蓮太郎把手疊在木更的手掌上,閉起眼睛:
「對不起木更小姐,真的……」
即便內心感到不安,蓮太郎還是掀開延珠的病患服。他鬆了口氣。
延珠的腹部依然是小孩特有的美麗肌膚,沒有留下槍傷疤痕,完美地再生了。
「這樣算是全部結束了嗎……?」
失手一次的刺客不顧風險進行第二次狙擊。
應該不會還有第三次吧……
木更抬起搖曳不安的眼眸望向蓮太郎:
「里見同學,我寄了簡訊給你,你看過了嗎?……聖天子大人的第三次非官方會談時間在昨天敲定了。」
「又來了?什麼時候?」
「……明天晚上八點。」
「明天……?」
這時開門的聲響令蓮太郎轉頭,一名壯年醫生與護士剛好走進病房。蓮太郎立刻上前:
「延珠沒事吧?會留下後遺症嗎?你們在哪裡發現延珠的?我想跟她說話,可以讓我叫醒她嗎?」
醫生與護士對望一眼,露出困擾的表情:
「詳細情況要等她醒來才知道,不過應該不必擔心後遺症。另外,現在最好不要硬是把她叫醒。好像是接獲報案的警察在廢墟的房間裡發現她,她被靜脈注射致死量幾十倍的麻醉藥。現在之所以能保住一命,都是因為原腸動物因子保護宿主的緣故。」
致死量幾十倍的麻醉藥……?
醫生與護士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面面相覦:
「有一點必須告訴里見先生。關於你的起始者體內侵蝕率……在這次修補重傷的過程當中略有上升。」
蓮太郎緊握拳頭,咬牙切齒低下頭。
——都是我的錯。
他懊悔地咬著下唇再次抬頭:
「……延珠要多久才會醒?」
「希望能再觀察兩天。」
「兩天……」
總覺得不太對勁。
蓮太郎為了尋找這股不對勁感受的來源壓住太陽穴,但是他的視野毫無預警地開始閃爍,身體也無力傾倒。等到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被木更抱住。
這麼說來自己這次也差點沒命。
自覺到這一點,讓他懷疑先前究竟是如何撐過去的疲憊與疼痛跟著襲來,視野完全被黑暗封閉。
蓮太郎喝口米湯,勉強將稀飯塞進嘴裡,受到刺激的胃部開始蠕動。
為了儘快恢復,蓮太郎強忍嘔吐感,將醫院的配膳吃了一半,又請醫生幫自己打生理食鹽水的點滴。
抱著延珠小睡一會兒,醒來時身體狀況大幅改善。
儘管醫生強調「你也要住院。」但是蓮太郎苦笑婉拒。直到木更捏住鼻子指責他「臭死了!里見同學,你這個臭男人!」蓮太郎才回去拿換洗衣服,順路去附近的澡堂沖洗全身。
離開浴室,在更衣間敷上促進癒合的藥綁好繃帶,試著以手輕觸側腹的傷口。傷口依然發出陣陣刺痛,不過暫時還能忍耐。
蓮太郎把手撐在鏡台前,瞪視自己。
臉頰消瘦,嘴唇乾裂,不知為何似乎連頭髮也失去光澤。
然而思考速度提升,先前那股莫名的不對勁感逐漸變得清晰。
醫生說過,延珠儘管被注射致死量數十倍的麻醉藥,卻沒有因麻醉過量而死亡,這真的只是運氣好嗎?
要殺死延珠很簡單,只要破壞她的頭或心臟就好,但是蒂娜沒有這麼做。為什麼?
況且注射這種方法也很詭異。
對擁有驚人再生能力的「受詛之子」進行注射,大致可以分為使用無針的壓力式注射器,以及使用防礙傷口再生的錵制針頭兩種。
如果使用普通的針,一刺入皮膚傷口就會再生,要不是針會折斷,就是針卡在皮膚里,非常討厭。
蓮太郎檢查過延珠的手臂,上頭清晰殘留針孔的痕跡。這證明對方使用的是後者——錵制針頭。
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
蓮太郎目不轉睛地注視鏡子。
這時前陣子見過那輛疑似被「受詛之子」破壞的警車在蓮太郎腦里閃過。
警車遭到徹底破壞,但是裡頭的警官奇蹟似地活下來。
手法很相似——與周圍滿是重機槍彈痕,卻撿回一條命的延珠相比。
蓮太郎一步步慎重思考。
面對聖天子與木更,蒂娜毫不留情。恐怕是由於蒂娜的委託人,或她的促進者直接對目標下達暗殺令吧。
不過對於暗殺名單之外的對象,蒂娜似乎儘量不殺。因此延珠與警官才沒死。這種想法會不會太過跳躍?
當然,這種行為與她背後的委託人或促進者意向不符。蓮太郎實在很難相信,委託他人進行暗殺的壞蛋,會對目擊者的滅口有所躊躇。
一想到這裡,蓮太郎以手托住下巴。
蒂娜的本性不壞——是自己的心愿扭曲所見的現實嗎?
這時蓮太郎又想起在陽光普照的公園,蒂娜吃著章魚燒,露出淡淡微笑的臉孔,他忍不住用力搖頭。
可惡。我到底在想什麼。那傢伙可是刺客。
蓮太郎在心裡反覆思考醫生那句「延珠兩天後才會醒來」。
那名刺客或許是討厭看到延珠醒來,及時將陷入昏迷前的事說出口吧。
蒂娜·斯普萊特肯定是打算在兩天內完成一切的暗殺任務,接著逃離東京地區。
幾乎沒有時間了。
——該怎麼辦,里見蓮太郎?
2
懷抱找不到答案的焦慮,蓮太郎換好衣服離開澡堂。
返回醫院的途中,蓮太郎順道在高架橋下充滿濕氣的自動販賣機投入零錢,用力按著按鈕。粗魯轉開碳酸飲料的蓋子,將寶特瓶瞬間喝乾。
蓮太郎抓抓頭髮。
或許是放鬆警戒之故。直到有人從背後出聲,蓮太郎才發現自己被人跟蹤。
「喂,里見蓮太郎。」
回頭的蓮太郎立刻感到不快。坐在黑色賓士車上,不懷好意咧嘴笑著的人正是保脇等聖天子護衛官。
「……什麼事?」
蓮太郎為了表露心中的不快,將寶特瓶摔進垃圾桶,邁步走開。
賓士車以慢得教人心煩的速度跟在旁邊。
「第三次會談已經敲定了。」
「我知道。」
蓮太郎看也不看他一眼。保脇拿出薄薄一疊資料揚風:
「呵呵,不過你這個臭小子已經不能擔任護衛。你所仰賴的起始者不是輕易被狙擊手反擊,如果正在住院嗎?真是遺憾,既然如此你也不需要新的警衛計劃了。」
——第三次會談的警衛計劃?
「拿來!」
蓮太郎從保脇手中搶走計劃,不顧激動的保脇迅速將資料瀏覽過一遍,上頭的護衛路線深深烙印在腦中。
突然從背後伸來的手將資料奪回。走下車的保脇把資料揉成一團,以冰冷的憎恨眼眸瞪著這裡
:
「……臭小子,你還不想滾嗎?」
這句話讓蓮太郎恍然大悟。自己為什麼要看警衛計劃?
在遭遇之前的事以後,難道還想繼續這次的委託?
木更差點被殺,自己負傷,延珠處於意識不清的重傷狀態。況且敵人的排名是先前從未過過的第九十八名。
說得明白一點,這已經遠超出天童民間警備公司的處理範圍。
錢再多也比不上性命,更何況這次的事件風險早已遠遠超出回報。聖天子提出的報酬獎金絕對不低,但是敵人的排行可是九十八名,這麼一來就算金額乘以十倍也不划算。
這種情況當然應該早點歸還訂金,從這件事抽身。聖天子會露出悲傷神色,不過並不會挽留。圓滿退出這件事、保脇也不會再來找麻煩。延珠過兩天就會醒了。天童民間警備公司還會繼續經營下去。皆大歡喜。
蓮太郎輕輕搖頭。
——絕對不能那麼做。
如果自己放棄這次委託會如何?——根本不必多說。
那個傲慢又固執的國家元首一定會消失在這個世上。
就算她找來其他民警充數,也絕對無法阻止那個能從遙遠的安全範圍進行超精密狙擊的超強起始者。
蓮太郎嘆口氣,抬頭直視保脇:
「委託——我會繼續。聖天子大人由我保護。」
「別開玩笑了臭小子!這都是你的錯,你來了以後麻煩事就沒停過!」
發現保脇的手伸向槍套,蓮太郎的右手也隨之一揮。
接著保脇的LUGER P-08與蓮太郎的XD手槍都在無法迴避的距離瞄準雙方的眉心。
賓士車上的其他護衛官也立刻跳下車,同時一輛電車通過高架橋,發出駭人的噪音。
保脇欲望強烈的雙眼發出光芒望著蓮太郎:
「里見蓮太郎,你就那麼喜歡待在聖天子大人身邊嗎?」
「……別把我和你混為一談。話說回來,你真的打算依照這份計劃行動?情報又會泄漏出去吧。」
「內奸不就是你嗎!」
「少胡說八道,我才不是!聖居的內務調查組還沒掌握泄密者的線索嗎?」
「託了內務調查組的福,我們大致鎖定內奸的範圍。你的名字當然也在名單里。」
「那就把假的警衛計劃發給所有嫌犯。」
保脇握槍的手氣得發抖,扣住扳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不要——指使我————————!」
在保脇的手槍射擊之前,蓮太郎揮開保脇的手,以一記掃腿讓他跪倒,保脇發出有如青蛙被壓扁的痛苦叫聲。
「我再說一遍!發給所有泄密嫌犯假的警衛計劃!接下來的事全部交給我!」
3
有人使盡全身的力量拍打桌子,燒杯與試管也應聲跳起。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
地下室女王室戶堇激動大喊,拖著白袍在地下室焦躁地來回走著。
雖然早有預期,但是她的反應還是超乎蓮太郎的想像。蓮太郎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激動的堇。
聖天子利用自己的職權,把蒂娜·斯普萊特這個名字查詢的排名列印給蓮太郎,紙上還有蒂娜·斯普萊特的促進者之名。
蓮太郎也聽說過那個名字。
「安——!竟然墮落到這種地步,安·蘭德!」
「這個叫安·蘭德的人,果然就是醫生提過的——」
堇自暴自棄地揮手:
「是啊,沒錯。和我一樣曾是『四賢者』之一,真叫人難以相信。」
「等、等一下,醫生。為什麼你要這麼生氣?」
「我當然生氣。那傢伙連身為醫生最低限度的良心都賣給惡魔了。蓮太郎同學,你還記得接受『新人類創造計劃』手術的緣由嗎?」
「那是……」
為了從吞噬木更雙親的流浪原腸動物的口中保護木更,蓮太郎被吃掉右手右腳以及左眼,在瀕死狀態送進堇的實驗室。
「也就是說,當時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一是接受手術活下去,不然就是死。」
蓮太用力抬頭,堇點點頭繼續說下去:
「蛭子影胤也是一樣。當時他的內臟功能有嚴重障礙,同樣只剩接受手術和死亡兩個選項。我與安等四人,在集結起來開發各國機械化士兵之前曾經一同發誓——『我們既是科學家,同時也是醫生』。當然,那是由於當時手術的成功率非常低,此外最重要的還是尊重本人的意志,不能忘記對生命的敬畏之心。聽到這裡,蓮太郎同學,你有聽說過『受詛之子』生病死亡嗎?」
蓮太郎搖搖頭。
她們以體內侵蝕率這種形式套上壽命的枷鎖,但是相對地也獲得壓倒性的肌力、敏捷力、再生能力,另外還有一點,她們不會得到人類的各種疾病與肢體障礙。
就好比延珠被注射超過致死量數十倍的麻醉藥也沒死,她們體內的原腸動物病毒能夠敏感察覺宿主的生命危機並將異物無毒化。事實上,蓮太郎從沒看過延珠感冒。
也就是說,她們不可能陷入接受手術與死亡這種二選一的狀況。
「這麼一來你懂了吧,蓮太郎同學。安——那個混帳違背誓言,把健康的『受詛之子』送進實驗室。」
蓮太郎不禁大吃一驚。
到底要怎樣對「那些孩子」實施手術——蓮太郎不禁搖頭。這個問題不需多加思考,答案便呼之欲出。
恐怕是使用錵制的手術刀與鉗子等手術器材切開身體吧。
理所當然的,只要以可妨礙再生能力的錵切割起始者,再生能力便會大幅下降。
那麼手術成功率不就比一般人更低嗎?
到底有幾十個孩子因此消失在手術室。不,或許是幾百個。
想像將「那些孩子」的身體切開的驚悚手術場面,蓮太郎忍不住搗住嘴巴。
直到現在他才理解,那名嬌小的暗殺者是建立在眾多屍體之上。
「蓮太郎同學,我有好消息與壞消息。好消息是安·蘭德完全沒有戰鬥能力。曾經共事的我可以保證。所謂的搭檔只是虛有其名,那傢伙恐怕只是扮演指揮塔,透過無線電之類的對起始者下達暗殺令。不必擔心他會站上火線。」
「那麼壞消息是?」
「蒂娜·斯普萊特的排行是九十八名,這個排行完全是她個人的戰鬥能力。」
蓮太郎吃了一驚。
國際起始者監督機構所發布的IP排行中,「IP」是以起始者與促進者的第一個字母組成,IP排行也就是搭檔聯手取得的戰果,再加上促進者跟起始者的戰鬥能力綜合值計算出來。
蘭德不是戰鬥人員,也就是說九十八名這個數字本身,完全是蒂娜的戰鬥能力。
這太誇張了吧。
「蓮太郎同學,名叫蒂娜的起始者自超遠距離連續五發子彈命中移動目標,沒錯吧?」
「嗯,沒錯。」
「如果是那樣,我大概知道敵人精密狙擊的技術原理。」
「真的嗎?」
堇點點頭,推開堆積如山的資料翻出舊式的TB級硬碟,拍掉表面的灰塵再連接筆記型電腦。她拿起遙控器對牆壁操作,隨後螢幕緩緩降下,利用無線傳輸與投影機連線。很快螢幕便就投影出巨大的影像。
蓮太郎探出身子觀看,搞不懂接下來要播放什麼,起初螢幕上面只有冷清的藍色背景與『Test1』一行文字,不過下一秒鐘就換成一名健壯的禿頭男子蒙眼站在保齡球場大小的寬廣空間中。
畫面很不清楚,也沒有音樂。感覺就像紀錄片。
蓮太郎皺起眉頭。這是什麼玩意啊。
鏡頭又切換成從背後拍攝男子。蓮太郎這才發現男子手中握著一把手槍,房間裡設置三個射擊標靶。看來他想要盲射。
深怕錯過任何一個鏡頭的蓮太郎瞪大雙眼,然而下一瞬間發生的事,還是完全超出他的預期。
男子從深藍色夾克中抓出三顆拳頭大的球扔向地面。但是球沒有直接落地,而是輕飄飄地浮起來,最後在男子頭頂無聲旋轉。
男子終於舉起手來,像是下令「去吧」一樣用力揮下。
球體底部的等離子引擎頓時點燃,以驚人的氣勢朝標靶飛去。
蒙上眼睛的男子舉起右手發射三發手槍子彈。
畫面再度切換。接下來為了證明三發手槍彈精準貫穿標靶正中央,特地放大畫面。
驚訝的蓮太郎退後一步。腦袋的理解力沒能跟上影片。那是什麼?怎麼可能有這種事。那一定是特效之類的吧,不然就麻煩了。
蓮太郎轉身求援,但是雙
手抱胸的堇擺出嚴肅的表情否定他的猜測:
「思考驅動型介面『仙費爾德』。恐怕那就是安的王牌。你聽說過BRAIN MACHINE INTERFACE嗎?」
「BRAIN MACHINE INTERFACE?」
「對。BMI其實不是什麼嶄新的研究。替四肢癱瘓無法行動的患者腦部植入電極,這樣就能通過念頭移動電腦的游標,這早在廿多年前就已經辦到。
影片中的男子使用的是進階版。在腦植入神經元晶片,只要透過念頭便可操縱複數的終端。那個黑色的球體BIT,簡單來說就是偵察機。裡頭裝有精密的觀測儀器,從目標地點透過無線傳輸將目標的位置坐標、溫度、濕度、角度、風速等各項資料送回操縱者的腦。所以那個男子才能在雙眼蒙上的情況命中目標。當然,這次的狙擊手動的手術恐怕不只這個。
據說手的抖動是狙擊的大敵。為了完全遏止心臟跳動與呼吸造成的手臂晃動,她的體內恐怕植入金屬平衡器吧。這種程度的應對手段,對我與安來說太簡單了。蓮太郎同學,你明白這意味什麼嗎?」
蓮太郎不可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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