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逃犯,里見蓮太郎 序章 惡夢的胎動(2/2)
「怎麼了?」
「你還問怎麼了……」
黑松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不過很快莫可奈何地嘆口氣:
「巳繼同學,你已經轉學三個月了,我們應該算是朋友吧?所以我才會提醒你最好多努力融入學校。你之前在星辰高中究竟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我實在難以想像。」
「………………」
那麼剛才的狀況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答案?
畢竟自己也努力試圖裝出普通學生的樣子,但是悠河的行動看在旁人總覺得很異常。
即使告訴這名帶著善意的朋友自己只是名義上就讀星辰高中並保有學籍,實際上一天也沒去過,還是對事態沒有半點幫助。
此外自己轉入這所高中的三個月,也是為了執行今天的任務。
「巳繼同學,我希望你不要生氣聽我說,有時候我會覺得你的距離很遙遠。就好像從別的行星混入我們當中生活的外星人……」
「真犀利啊。」
「咦?」
他對著睜大雙眼的同學露出爽朗的笑容:
「開玩笑的。」
悠河的手機響了。
來了嗎?
悠河把生物課本推向黑松的胸口。
「黑松同學抱歉,你先過去下一堂課的教室吧?」
「咦?我、我知道了……」
沒聽完黑松的回答,悠河轉身離開教室,穿越許多並排的教室進入無人的教職員廁所,將免持聽筒的無線耳麥掛在耳朵,敲打智慧型手機。
「喂,這裡是『黑暗潛行者』。」
『大事不妙。剛才得到聯絡,目標改搭比預定早一班的新幹線。』
悠河輕輕動了眉頭,看了一下手錶。
「那是幾分鐘之前的事?」
『廿五分鐘前。距離電車通過那邊只剩下不到五分鐘。現在立刻前往預定地點。』
不必對方多說悠河也明白。
悠河衝出廁所的隔間,從教職員準備室旁的階梯向上沖。他把手撐在樓梯扶手在樓梯間迅速轉身。眨眼之間就來到通往屋頂鎖上的門前,插入事先取得的鑰匙開啟鐵門。
在轉學申請的特殊事項明明註記「天生身體不好」的悠河,跑了將近五〇公尺的距離依然臉不紅氣不喘。
上課鈴聲剛好響起,可以聽見樓下學生忙亂奔跑的聲音。
門隨著鉸鏈的摩擦聲打開,刺眼的陽光與碧藍如洗的天空映入眼帘。
悠河出了門繞到水塔後方,自防墜護欄與水塔之間的狹窄縫隙抽出細長手提箱,這個也需要用鑰匙開鎖。
一把步槍與擦槍油的香味一同出現。
這是由AMP Technical Services公司生產的DSR-1狙擊步槍。
擊發彈殼的槍機比普通的槍更後面,藉此縮短長度並保持一定的命中率,是一把犢牛式手動槍機狙擊槍。
它使用.338口徑的拉普麥格農彈,槍管前端以滅音器代替槍口制退器,變成可滅音、降低槍口焰的款式。是把不拘泥於傳統狙擊槍成見的機能美結晶。
大概是開始上課了,樓下的音樂教室響起足以震撼腹腔的重低音,演奏雄壯的音樂。那是貝多芬的第九號交響曲「快樂頌」。
檢視時間。還剩下兩分鐘。
悠河以流暢的動作擺出伏擊姿勢,將槍口對準校舍對面筆直穿過多山地形的新幹線。他打開光學貓准鏡的鏡頭保護蓋,撐起摺疊在槍管套筒上端的雙腳架,保持槍口對準軌道,將收納在抵肩槍托下方的單腳架伸展到地面形成三點固定,使槍變得更穩定。
將前方備用彈匣的箱型彈匣插入槍機下方,操作旋轉後拉式槍機將第一枚子彈送進去。眼睛靠近瞄準鏡,可以看到風速與射擊角度等各項資訊。
瞄準鏡是卡爾蔡司公司二〇三一年的最新款式,搭載各種彈道學資訊在視野中一目了然的彈道計算功能。
與目標的距離是一二〇〇公尺。已經依照標準進行歸零作業。
『剩下卅秒,要來了!』
電話的聲音隱含難以抹滅的焦慮,然而悠河的心境卻像微風吹拂的湖面一般寂靜。
周圍的雜音逐漸變小,只有自己的心跳聲聽來格外響亮。
調整幾次呼吸,他將手指放在扳機上打開保險。
——接著解放義眼的力量。
悠河的雙眼浮現幾何學圖案,裝設在黑色眼珠內部的CPU啟動,接著旋轉。
他的思考次數增幅到好幾百倍,讓周圍的時間流動在視野內變得有如慢動作。
貝多芬的交響曲成了沒有意義的低音轟鳴,太陽光的亮度下降兩級左右。
森羅萬象的物體流動速度變慢,就連飛過視野角落的老鷹都慢得好像快要停住。
視野右端可以看到新幹線慢條斯理地接近當中。
本來應該一眨眼就通過的新幹線,現在連每個乘客的牙齒都看得一清二楚。
根據事前情報,目標坐在從前面數來第廿五號的窗邊指定席,但是既然改搭前一班車,座位當然也換了。
——找到了。
從前面數來第十二號的窗邊,有個以不耐表情叼著高級雪茄的偏頭禿頭男。與藉由照片確認的一樣。
義眼的運算完畢——導出必定命中的方程式。
悠河眯起眼睛,以渾身的殺氣扣下扳機。扳機彈簧傳來帶有彈性的觸感,一下子就把扳機扣到最後。
裝設在槍機內部與之連動的撞針打擊彈殼底部的底火,擊發子彈。
槍機內部引發小爆炸,滅音器前端噴發減弱的槍口焰。同時透過槍管內部膛線擊發的拉普麥格農彈,以有如陀螺的方式,一邊旋轉一邊撕裂大氣朝目標突進。
悠河感覺鈍重的后座力緩緩傳到肩膀。
在一切都緩慢流動的世界裡,只有子彈顯得異常高速。持續計算前置量的子彈被吸入新幹線的車窗,打破玻璃,射穿目標的側頭部。目標慢慢倒下,就此趴在原地。
悠河認為沒有必要再看下去,減低思考的速率讓時間的流動恢復。
「快樂頌」的旋律頓時有如爆炸傳入耳中,殘餘的后座力讓射手肩膀感到隱隱作痛。太陽光的亮度也在不知不覺間恢復。
目送新幹線以猛烈的高速通過高架軌道之後站起身來,他歪著頭遙望青空。
『幹掉了嗎?』
「感覺應該是。」
本來就被減低的槍聲,又巧妙地用「快樂頌」與新幹線通過的聲響掩蓋。
悠河嘆了口氣:
「那麼『巢穴』。『黑暗潛行者』任務完成,等待後續指示——」
「——剛、剛剛是……?怎麼回事?」
悠河仿佛觸電一樣回頭,那裡傻傻站著一名露出難以置信眼神的女同學。
是神室良子。
對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感到奇怪的悠河望向她的背後——那扇敞開的屋頂鐵斗,讓悠河瞬間理解。
即便是在時間不足以猶豫的狀態,忽略鎖門這件事的自己依然很丟臉。
翹課的良子發現屋頂的門半開,以為自己很幸運便爬了上來——完全沒想到這個動作會害她喪命。
「被你看到了。」
悠河淡然說道,朝良子走近一步。良子則是後退一步。
「那、那個玩意好像是槍,簡直酷斃了。」
她虛張聲勢地勉強擠出笑容。若是能忍住雙腿的顫抖,應該會更像樣。
悠河無言走向她,良子只能不停後退。
但是她很快沒有退路,被逼到鐵欄杆旁邊。
「你是職業殺手嗎?」
「不,我是復仇者。」
悠河聳聳肩,仰望天空。
「很遺憾,要是讓你活下去,這個計劃就功虧一簣。對在這裡認識三個月的你說這種話,我感到非常抱歉——去死吧。」
悠河毫無預警也沒有準備動
作便打出一掌,在擊中她的胸部瞬間,胸部伴隨碎裂聲嚴重凹陷。
這是經過人體構造學計算之後,為了破壞人體使出的一擊,以零衝擊的最佳角度透過胸肌破壞肋骨。再用折斷的肋骨刺穿心臟,當場死亡。
在最後一次用力跳動的心臟血液循環中,她在想些什麼?想必無法完全理解不顧自身意志逕自發軟的雙腿,以及嘴角流出鮮血所代表的意義吧。
抱住倒下的身體,悠河透過耳麥對話:
「巢穴,很抱歉,預定外的屍體我放在樓梯間的置物櫃裡,請幫忙在放學後打掃的值日生發現之前回收。」
「你這傢伙,為什麼每次——」
悠河沒聽到最後就切斷通話。
讓逐漸變成冰冷屍體的她躺在地上,悠河從額狩高中的屋頂遠眺眼前的風景。
蕭蕭吹過的夏風打在他的臉上,悠河目不轉睛看著自己的雙掌:
「明明這麼強大,為什麼我會是失敗作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