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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重返年輕的最強賢者隱瞞身分再次成名 第四章 玩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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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意思是,沒用的守衛、遭外人入侵的研究所,全都毫無用處了……呵呵……勸你們快點逃走比較好喔,這裡馬上就要崩塌了……等你們被活埋就晚了……還是你們想陪我一起下地獄?嘻嘻……這座地下室連接著我體內的瑪那,我的瑪那一旦衰弱,整座地下室便會跟著塌陷。」

格蘭拜歐聳了聳肩,缺乏表情的臉露出一抹冷笑,他輕輕地舔過沾染鮮血的指尖。

魔法可以用來連接物體。以磁鐵的原理來使用瑪那,就可以連接兩樣物體。活用這項技術的話,甚至能建造出房屋。

但是,這魔法有一個致命缺陷,所以通常不會用於建築工程上。

當施術者死亡,建築物就會隨之瓦解。施術者一旦消亡,支撐物體的瑪那便會跟著消散。

遠處傳出陣陣爆炸聲,地下室持續地震盪著。

這座地下設施恐怕就是以魔法建設而成。考量

到眼下的狀況,格蘭拜歐所言不虛。

我原本打算親手斬下他的腦袋,但是只要這傢伙一死,地下室也會跟著崩塌。

我擁有瑪那的守護,即便地底完全崩毀,也傷不了我一根寒毛。

然而堤亞、櫻和櫻的父親恐怕無法全身而退。

格蘭拜歐亦同。

……我還有無數的問題想問這傢伙。但是再不快點逃離此處,我們就大難臨頭了。

我不禁咂舌,轉過頭去。

「……堤亞、櫻,我們得趕快離開才行……櫻?」

櫻低著頭,緩緩走過來。

接著,她來到渾身癱軟、倚在牆邊的格蘭拜歐面前,表情堅定地與他面對面。活潑的少女與神情冷漠的男子彼此對視著。

格蘭拜歐察覺櫻走來,揚起嘴角一笑。

「哎呀,這不是被我下了詛咒的小姑娘嗎?……怎麼樣?被詛咒的滋味如何?」

他開口挑釁道。下一個瞬間,櫻就彎下了腰,高高舉起右手。

「這表情真不錯……這股強烈的恨意、絕不原諒我的憤怒之情……啊啊,這憎惡的感覺……呵呵……」

然而櫻內心似乎閃過什麼念頭,她轉而露出哀傷的神情,然後緩緩地放下拳頭。

「……?」

格蘭拜歐既詫異又疑惑。

櫻慢慢地跪在他跟前,直盯著那雙空虛的眼瞳,輕聲呢喃。

「……真可憐。」

櫻露出仁慈的神情,朝格蘭拜歐說出這句話。

他覺得深受侮辱,雙眼焦躁地怒瞪女孩。

「說我可憐……?可憐的是你。親生父母被殺,假父親又遭受毒打,熟悉的城鎮還陷入火海。」

「……是啊,你說得沒錯,我也很可憐……假如要為至今的人生打分數,我絕對是負分。」

格蘭拜歐滿意地笑了笑,櫻隨即回以微笑道:

「但是──我的人生……我的故事還會繼續下去,不會就此結束……我原本想打你一頓,但突然覺得你好可憐。」

櫻拍了拍膝蓋,緩緩站起身,神色平靜。

格蘭拜歐瞪大雙眼,接著腦中似乎掠過了某種念頭,他伸舌舔了舔嘴唇。

「……我在拷打你那假父親的時候,可是給他最極限的疼痛,又儘量不讓他失去意識。我用鐵錘把釘子敲進他的背部時,那反應最有趣了。他痛得直翻白眼、慘叫連連。」

「……!」

「一根一根扭斷手指和腳趾頭時也很有看頭。他原本還能裝腔作勢,但我每扭彎他一個關節,他就愈發安靜……」

眼前的人不斷地出言挑釁,櫻只能神情痛苦地怒視著對方。格蘭拜歐見到櫻的怒容,更是滿足地拍手叫好。

「哈哈哈哈!沒錯、沒錯!就是這表情!像是在看螻蟻一樣,充滿敵意的眼神……真不錯,令我興奮起來了……再瞪狠一點!再露出鄙夷的神情,來!再來!你就是我的玩具,再舞得精彩一點!」

櫻神情扭曲,臉上儘是藏不住的焦躁之意。格蘭拜歐拍手叫好,好不愉悅。

男子仰頭瞧著櫻,高聲大笑。櫻回望著他,不甘心地握緊雙拳。

「你想打我嗎?剛才還一副高高在上、從容不迫的姿態,終究只是──」

「──神經病,別讓別人的女兒陪你玩那種變態遊戲。」

雷夫從後方緩緩走來。他醒了?

雷夫的語氣不只包含純粹的憤怒,更多的是父親想要守護女兒的高潔情操。

「爸爸!」

「讓你操心了。」

父親輕柔地抱緊櫻,疼惜地擦去她額上的汗珠。以溫情化解憤慨的情緒漩渦。

格蘭拜歐的瘋狂在臉上顯露無遺,他低吼道:

「……哎呀,你竟然醒了。難得有機會和你美麗又純潔的女兒促膝長談呢……呵呵……!」

櫻不顧那傢伙的喊叫,看向父親。

「爸爸……你沒事了?」

「是啊。傑洛的治癒術真厲害,我現在已經可以活蹦亂跳了,身體簡直好得不得了。」

櫻一看到父親滿面笑容的模樣,喉頭便頓時一緊。她沉默了片刻,眼淚隨即潰堤似地奪眶而出。

「……太好了……太好了……」

櫻窩在父親懷中,淚流不止。

父親溫柔地緊擁女兒,彷佛在告訴她,自己會永遠待在她的身邊。

格蘭拜歐不斷地咒罵,試圖妨礙溫馨的父女相會。

這個男人走到生命的盡頭,仍然只會傷害他人。但是櫻和雷夫毫不理會男人顯而易見的挑釁,看都不看他一眼。

重逢的喜悅盈滿兩人的心靈,惡棍的玩笑話無法見縫插針。

格蘭拜歐一再重複污言穢語,兩人仍然視而不見。到最後,覺得無趣至極的格蘭拜歐放棄了辱罵,百無聊賴地玩起手掌。

「好了……堤亞、櫻、老爹……我們快走。」

地下室伴隨著低沉的噪音,仍然在不間斷地晃動。

雖然不知道詳細情形,但就在剛才這座研究所似乎已經遭到廢棄了。

再待下去我們只會慘遭活埋,必須儘快逃離這個地方,回到地面。

我正要走出拷問室,忽然想起有件事忘記說。我回頭看向牆邊的格蘭拜歐。

「……我忘了告訴你。你打算燒毀櫻的城鎮的計畫,早就已經被我阻止了。」

原本無力地垂著頭的狐臉男抬頭望向震動不止的天花板,帶著一絲愉快的情緒笑道:

「您喜歡鞭屍?真是好興致……呵呵……」

「……我只是趁你變成屍體之前講清楚罷了,免得你下地獄之後四處炫耀。」

櫻從對面房間不斷呼喊,要我快點離開。

堤亞和雷夫憂心地窺看屋內。

三人已經走到另一頭的房間。

拷問室內只剩下我和格蘭拜歐。

格蘭拜歐直直地凝視我的雙眼,揚起嘴角,一如往常地嘻笑著。

「成了吸血鬼的零之大賢者大人親手殺死我,就已經值得我拿去炫耀一番了……呵呵……」

「……是嗎?那就永別了。」

其他人正從對面房間朝我招手。我背對格蘭拜歐,正要走向三人時──

身後傳來一道異樣的嗓音。

「……──黑鷹尚未死去……現在只是裝作奄奄一息。街頭巷尾謠傳黑鷹已經瀕臨瓦解,但這只不過是無稽之談罷了。」

我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格蘭拜歐。

「將您趕出王宮的那群人,或許就是……呵呵……嘻嘻……」

男人手腳癱軟,無力地倚在牆角。他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黑鷹只是假裝死亡,仍然生存在某一角。

趕走我的一伙人……

我的腦中悄然浮現吉爾伯德的臉孔。

──難不成,那傢伙也隸屬於黑鷹?

「……吉爾伯德也是你們的同夥?」

「吉爾伯德?不認識……我說過了,我只是個守衛。」

「……永別了。」

我嘖了一聲,勉強壓抑上前補一刀的衝動,正要前往櫻一行人身邊之際──

「──我有預感……您近期就會與維爾菲姆大人交手──不,您可能已經和他交手過了……呵呵呵呵!」

他彷佛擠出肚子裡最後一口氣息般高聲喊道,聲音響徹陰暗的拷問室。

「傑洛……快點過來!」

「大哥!」

「傑洛,糟糕了,地震愈來愈嚴重了……!」

三人在另一頭拚命地呼喚著我,汗水從額上滴落而下。

再待下去就危險了。

「馬上來!」

我不再回頭,也不再向格蘭拜歐道別,直接穿過鐵門,奔出拷問室。

我們四人在地底下快步奔跑。

地下通道除了我們之外沒有任何人。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中不斷迴響。

通道內伸手不見五指,震動愈來愈大。

周遭用來照明的蠟燭已經掉落在地,視野愈發狹窄。

方才還能望見前方一整段通道,現在卻只能勉強看清在前方幾公尺處奔跑著的堤亞。

堤亞說過自己是半吸血鬼,所以夜間視力比人類清晰數十倍。

即便身處黑暗,在她眼中也明亮如白晝,能夠清楚地看見四周景物。

所以現在暫時由堤亞引路。

擁有四分之一吸血鬼血統的我,當然也可以在前方帶頭。

但如今已到了分秒必爭的緊要關頭,能愈快離開愈好。而且我若是走在前方的話,就

會看不見大家的身影。

地底還在震盪,隨時都有可能發生意外。

因此保持現在的隊形是最好的選擇,我可以在後方顧及其他三人。

堤亞跑在前方,櫻和老爹在中間,我則負責殿後。萬一發生任何異狀,我就能馬上應變。

「……快到出口了!」

堤亞大喊一聲。前方走到底,似乎就是通往出口的樓梯。

櫻和櫻的父親大聲歡呼,隨即一口氣加速。地下室仍然不停地搖晃著,晃動的幅度只增不減,我們四人賣力地奔跑著,腳步聲也更加大聲。

我帶著堤亞和櫻進到這座地下室之後究竟過了多久?

我們三人一同走下階梯,在一間寬敞的房間內解決掉二十人以上的敵人,最後還從拷問室救出雷夫。

這期間應該只有區區幾小時而已,但感覺像是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可能是發生太多狀況,導致幾乎麻痹了我對時間流逝的感覺。

這幾個小時的遭遇實在過於密集。

……今天真是累翻了。回旅店之後,一定要立刻倒上床,大睡一場。

外頭的天色應該和剛下來的時候一樣漆黑。

我們四人拚盡全力奔向出口,終點已近在眼前。

看見了,樓梯就在數公尺前。爬上那段樓梯之後,這漫長的一夜就可以落幕了。

四人放鬆神情。

繼續加快腳步。

然而──命運的女神此時卻不站在我們這一方。

「……!」

冰冷的石造天花板出現細小的裂痕。

緊接著在轉瞬間變成了巨大的裂口,承受不住的天花板自我們頭頂上方襲來。

終點近在眼前,天花板卻塌了下來。

無數的瓦礫彷佛雪崩一般從天而降。

跑在前方的三人紛紛停下腳步。堤亞茫然地凝望著突然發難的天花板。

櫻神情一沉。雷夫則將櫻護在懷裡,不讓瓦礫傷到她一絲一毫。

……今天真是直到最後都高潮迭起啊。

我這個人或許格外倒楣吧。

不過,既然如此。

倘若命運想耍弄我到最後一刻。

我只要盡我所能地對抗這糟糕透頂的命運就好了。

「──堤亞、櫻、老爹,放心吧。」

我咬牙瞪向挑高的天花板,碎裂的瓦礫來勢洶洶,即將全數落到我們頭頂上。

……既然如此,乾脆一舉燒光這堆碎石。

我的夥伴──雷瓦丁今天第一次被我召喚,出現在我的右手上。

劍尖點燃地獄的業火。我直直地高舉手中的劍,毀滅之劍隨著殘影指向天際。

烈焰引燃瓦礫,將所有碎塊燃燒殆盡,不留一粒粉塵。

瓦礫堆剎那間灰飛煙滅,即將崩落下來的天花板殘骸頓時從視野中消失。

雷瓦丁的熾焰等同於地獄烈火,能夠燒盡萬物。一般物體燃燒以後會留下灰燼,但是這柄劍的火焰所到之處,皆不留一絲塵埃。劍身纏繞著不動之火,將一切歸零──這就是這柄信念之劍的能力。

三人望著眼前宛若魔術的景象,愣愣地乾笑著。

「……崩塌的天花板……瞬間就……」

堤亞的雙眸瞪得圓滾滾的。

天花板化作空蕩蕩的洞口,一片燦爛夜空映入眾人的眼帘。

現在果然還是晚上。漆黑天際閃爍著數以千計的星光。

散發著金色光輝的明月窺看著我們。

搖晃仍不止歇,還不能掉以輕心。

「……好了,大家快點回到地面。接下來要坍塌的可能就是地板了。」

「傑洛,你真厲害……到底是什麼來頭?」

「……謝謝你……零之大賢者大人。」

櫻低聲呢喃道。

「什麼?」雷夫不禁反問。

櫻沒有回應,直接奔上樓梯。

我也假裝沒有聽見櫻所說的話,跟在父女後頭,一直線地沖向出口。

「……終於逃出來了!」

跑在前方的堤亞先我們一步抵達,大大地張開雙手,開心地吶喊。

「太好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櫻和櫻的父親會心一笑,兩人雙手舉向滿天星辰,眼睛因高興而眯起,全身上下都傳遞出劫後餘生的欣喜之情,並將這份喜悅分享給彼此。

「……看來是結束了……」

久違的地面,以及森林裡透徹、清新的空氣。

我深吸一口氣,肺部頓時充滿森林的芬芳氣息,實在令人身心舒暢。

櫻與雷夫在灑落星光的夜空之下,盡情品嘗倖存的歡喜滋味。

兩人淚眼汪汪地凝視彼此。

「……櫻,太謝謝你了。」

「不用謝我……我什麼都沒有做,全是傑洛的功勞。爸爸得向傑洛道謝才對。」

「……也是,你說得對……我還沒好好地感謝杰洛……」

雷夫害臊地抓了抓後腦勺,快步走了過來。

他來到我面前,挑起單眉,紅著眼眶,臉上卻洋溢笑意。

「……傑洛,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還有堤亞……我傻到自己橫衝直撞,你們卻跑來救這樣的我。我看到你們來到地下室時,嚇得心跳差點停止了。真是太謝謝你們了……」

「別、別這麼說……我沒有做什麼……都是大哥出力……」

堤亞見老爹低頭道謝,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她在胸前揮動著雙手,一臉手足無措。

我見到女孩露出這副可愛的模樣,不由得輕撫她的頭。堤亞則是緊閉雙眼,微微倚靠著我。

「別謙虛……堤亞也很努力喔。」

「唔嗯……是這樣嗎……?」

「嗯,當然。」

「就是說呀,最後要不是堤亞帶路,我們現在已經被生生地活埋了!」

櫻也蹦蹦地跳著,伸手摸了摸堤亞的頭。

我站在右邊,櫻則在左邊。堤亞的頭髮被我們揉得亂七八糟,她有些困擾似地笑了笑,但仍然得意地挺起胸膛。

「……總之,謝謝你們來救我,傑洛、堤亞……還有櫻。」

父親含淚說道。

我見狀,一股暖意湧上心頭。

幸好我幫助他們,也幸好他們得救了。我希望眼前的人、這對父女能夠永遠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

在滿天星斗的夜空之下,我的內心彷佛被填滿般,十分充實。

「……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罷了……我很慶幸老爹你能平安無事。」

我這麼一說後,老爹的臉便皺成了一團。他再也按捺不住,微微低下頭來,雙手掩面。

「……謝謝你……傑洛……我以往做了太多壞事……原以為是自己活該……是上天在警告我……自己根本沒有權利獲得幸福……」

他不禁蹲下身,發出顫抖的嗚咽聲。櫻緊緊地從背後擁住父親蜷縮的身軀。

「沒有那回事……如果爸爸沒有權利過得幸福,誰又有這個權利呢?」

「……對不起……櫻……你的爸爸實在太窩囊了……」

雷夫蹲低的身下,降下點點雨滴。

有哪一個女兒會像櫻一樣,願意為糟糕的父親拚上性命。

又有誰會像她一樣,向我暢談對父親的愛?

老爹作為一個父親,一點也不窩囊。當我正想這麼鼓勵他時,櫻已經先我一步開口了。

「才沒有……我才不管別人怎麼說,對我來說爸爸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父親。我能成為你的女兒,比任何人都還要幸運……我是說真的。」

「……嗯……嗯……」

雨勢逐漸增強。雷夫皺著臉不住地抽泣,但他的表情卻顯得既自豪又滿足。

連接著兩人的東西肯定宛如奇蹟一般,比血緣更加堅固。

而正因為那東西並非真正的血緣,反而更加地美妙。

他們的羈絆堅定又牢固,出乎神明的意料之外,光彩可比這片燦爛星空。

……我也該退場了。

不知何時,堤亞也眼眶泛淚。

這孩子真善良啊。

少女抿緊雙唇,強忍著淚水。我一把攬過她的肩膀。

堤亞淚眼朦朧地仰望著我。

「……我和大哥……是不是有一天也能像他們一樣?」

女孩凝望著眼前的兩人,滿懷在心的期待與擔憂,使得紅色的雙眸隱隱地搖曳著。

我不禁為之語塞。

然後露出淺淺的微笑,疼惜地撫摸堤亞柔美的髮絲。

「你已經是我最疼愛的妹妹了。」

「……傑洛大人也是,是我最重要的兄長。」

我和堤亞注視著彼此。

我們的情誼現在僅止於言語,還無法媲美這片星空。

但是總有一天……

當我們衷心地祈禱著那一刻的來臨時,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命中注定吧,一道流星閃耀著光芒划過天際,在我們身後輕輕推了一把。

「……好了,我們差不多該回旅店了。研究所崩塌之後,可能會讓這附近地盤鬆動,不宜久留。有話等到回旅店之後再說也不遲。」

「說得……也是……就這麼辦!」

老爹彎起哭腫的眼,綻開笑容。

櫻也笑著點了點頭。

隨後她羞澀地整理了一下瀏海後,雙眼游移不定地走到我身旁。

櫻稍微湊向我耳邊,用誰也聽不見的音量,輕聲呢喃:

「……吶,傑洛……」

「嗯?」

「……呃……就是……」

「怎麼了?」

「……我有話想單獨跟你說,回旅店之後……你可以來陽台一趟嗎?」

滾燙的氣息輕輕地拂過我的耳際,感覺有些搔癢。

少女雙頰泛紅,怯生生地往上瞧,正好與我對上了眼。櫻稍微低下頭,模樣有些忸忸怩怩。

看到她面紅耳赤的樣子,我不禁也跟著緊張起來。

多不勝數的星兒在夜空閃爍。這是個特別的夜晚,滿天星斗柔和地照亮一片漆黑,星辰彷若伸手可得。

我淡淡苦笑,這一夜似乎還會持續一陣子。

這一晚,星光碟機散了黑暗。

我們四人朝著旅店的方向前進。

剛來到這座樹林時,感覺十分詭異。現在不知為何,突然覺得這裡草木茂盛、自然景致豐富,是個踏青的好去處。

踩踏落葉時發出的聲響,從遠處傳來的野獸嚎叫聲,如今聽起來也莫名地令人舒暢。

堤亞似乎也有同感。初來之時明明很害怕,現在卻搖頭擺腦著,笑容滿面地打節拍。

櫻走在我身邊,從剛才開始就紅著臉,不敢抬頭,似乎很緊張。

堤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不明所以地頻頻瞧著櫻。

我們漫步在寧靜的森林之中,不發一語,心頭卻十分踏實。

我們一行人啟程後,就這樣走了五分鐘左右。

堤亞忽然間停下腳步。

櫻和雷夫沒有察覺,仍繼續向前走。

堤亞望著樹林深處,小口微張,像是見到意料之外的人物。

「……堤亞?」

我一時疑惑,順著止步不前的女孩的視線看去。樹林深處,一處灑滿月光的草叢中──

那是……人?

那人為何會在這深夜,出現在人跡罕見的森林裡?

我仔細凝視著那裡,輪廓漸漸地浮現出來。

那人背對著我們,銀髮飛揚著……不,那髮絲和堤亞相同,也是銀白色的。

人影搖曳著近似白色的銀白頭髮,逃向黑暗之中,隨即消失。

我沒有看得很清楚,但那似乎是一名年紀與堤亞相仿的……女孩?

「……」

堤亞仍痴痴地望著已經空無一人的森林深處。她目光微微低垂,彷佛正在翻找記憶,喃喃碎念著:

「……那是……不……怎麼可能……那女孩……」

堤亞手輕掩著唇,吞了口唾沫。

「……你認識她?」

被我至麼一問,她的肩頭旋即向上一顫,彷佛現在才意識到我的存在。

「啊……不……那是……」

堤亞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吞吞吐吐地說著。

「怎麼了?」

「那人的背影……很像我認識的人……」

「認識的人?」

「是……但我覺得應該是誤認……假如真是那女孩,她應該會主動向我搭話才對……」

堤亞沉默了良久。

「喂,你們兩個在做什麼──!?」

櫻這時才注意到我們沒跟上,從五公尺外回頭望著我們,一臉不解。

溫和的月光映照著淡褐色的眼瞳。少女純淨的雙眸中,浮現淡淡的不安。

「呃、沒有……沒事!」

堤亞笑著朝櫻揮了揮手回應道。

櫻露出狐疑的神情,但看來還是接受了堤亞這番說辭。

「……堤亞,這樣沒關係嗎?你在意的話,我們可以現在追上去……」

我提議道。堤亞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沒關係。一定是我看錯了。」

「是嗎……」

「可不能因為我的誤會,搞砸了好不容易得來的完美大結局。大哥,我們快走吧!」

堤亞輕柔地握住我的手。皮膚隨之傳來女孩的體溫。

老爹與櫻都獲得了幸福。這篇故事即將迎來圓滿的快樂結局。

的確不該在此時不識趣地潑冷水……這樣真的好嗎?

櫻再次哼起小曲往前邁步,不時在意地看向我們。

櫻的父親則是一邊打著節拍,一邊輕晃著腦袋。少女清新的歌聲乘風而去,究竟會傳向何處呢?

優美柔和的月光照耀整座森林,一對幸福的父女正漫步在其中。

「終於到家了!」

在那之後,我們又走了三十分鐘左右,終於回到頓內次克鎮上。

櫻率先開口,一把拉開旅店大門,大大地敞開雙手。

然後直接撲向沙發。

雷夫緊隨在後。父女倆像小孩一樣在沙發上打鬧,我和堤亞見狀,不由得露出微微的苦笑,隨後離開了一樓的接待兼等候室。明明只過了幾個小時,卻令人感到非常的懷念。

「……我們終於回來了。」

「對啊……」

看著這幅和平的景象,方才驚心動魄的時刻彷佛夢境一般。

『……我有話想單獨跟你說,回旅店之後……你可以來陽台一趟嗎?』

那麼,接下來只剩下完成與櫻的約定。

「櫻。」

我輕聲呼喚少女,以眼神向她示意。

平常不畏他人目光的女孩察覺到我的意思,突然變得羞澀起來。

櫻微微地點頭,低著頭朝我走來。

她的雙頰染上淡淡的紅暈,在我耳邊小聲地說道。

「……那個……就是……可不可以等到堤亞和爸爸都睡了之後……再說呢……?」

少女那飽滿的胸部觸碰到了我的手臂。她因為緊張,隱隱顫抖著,火熱的氣息輕搔著我的鼻腔。

我無奈一笑,瞧著女孩的雙眸。清澈的淡褐色眼瞳中只倒映著我的身影,緩緩地盪開一波漣漪。

「……可以。」

「……謝謝你。」

少女纖細的指尖輕輕地覆上我的手掌。

蠟燭的橙色火光柔和地照亮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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