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話(1/2)
很幸福。
我真的很幸福。
無聲的世界中響起了美妙的節奏。
單調的世界裡染上了鮮艷的顏色。
失去感情的我,知道了愛一個人的心情。
我會就這樣想念著心愛的人逝去。
我覺得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對患上『感情性自我免疫疾病』這樣奇怪的病,被奪走人生所有可能性的我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這才應該是我最後的希望。
沒錯……我曾是這麼想的。
∅
聖誕節。
我和惠實來到了遊樂園。
「比暑假的時候還熱鬧啊—」
一邊排著隊,惠實跳起來確認還有多久輪到我們。
她今天穿著白色的高領毛衣和輕飄飄的短裙。
大腿上覆著黑色絲襪,在男性看來,只會想問問她冷不冷。
不過問這種話未免也太不識趣了,就算是我也知道這點。
惠實絕對是為了我才打扮得這麼漂亮。
「雖然人多,不過像這樣一起排隊也很有意思」
我露出自然的笑容。
和惠實在一起的時候,我很容易笑起來。
這樣的時間——我還能享受多久呢,沒有一個確定的答案。
「嗯! 就算一直排下去也沒關係!!」
「這就有點過分了吧?」
「一點都不,愛都對我來說才是最好玩的!」
「惠實也不差哦」
我們互相望著對方的臉笑出來。
這樣的對話我也逐漸習慣了。
在我心中,惠實的存在已經快占滿了我的整顆心。
「惠實、今天玩點刺激的項目吧?」
我漫不經心的提議。
或許這是我最後一次來遊樂園了……好久沒玩過了,真的好久了,我想再嘗試一下。
我想擁有更多回憶,僅此而已。
但惠實她——
「…………為什麼?」
清澈的眼睛注視著我。
她的表情平靜的就像剛才的笑都不存在一樣。
「誒……? 嘛、偶爾也覺得刺激點的有意思啊」
對於惠實的變化感到疑惑,我含糊的回答。
看到我的反應,惠實立刻轉過身背對我。
「……我倒是想去悠閒的項目呢」
「抱歉,讓你為難了吧?」
「怎麼會呢,只是我沒那份心情。抱歉,難得愛都那麼感興趣」
「沒事、只是突發奇想而已。只要和惠實在一起玩什麼都可以」
「是嗎」
小聲嘟噥了一句,惠實又轉身面向我。
她的臉上又浮現出往常的笑容。
「謝謝你、愛都」
最終,這天沒有去乘坐刺激性的遊樂項目。
我們在快要結束營業的遊樂園中漫步。
「哇……好漂亮啊」
在掛上聖誕裝飾的高大樹木面前停下,惠實發出驚嘆。
彩燈閃爍的漂亮景象讓人覺得仿佛身處夢中一樣。
「要是下雪的話就更好了」
「是啊!不過可能會很冷呢」
就這麼閒聊的時候,我無意識的握住了惠實的手。
她驚訝的看著我。
「你看、這樣就不冷了吧」
「……嗯,很溫暖哦」
害羞的笑著,惠實也用力的握住我的手。
感受到她的愛,我也再次用力回應。
——就這樣緊緊地牽著手。
我和惠實在閃耀的樹下互相對視。
「吶、愛都。你相信聖誕老人的故事嗎?」
「小時候倒是信過,不過這都高中了,怎麼還會——」
「我現在也還相信哦」
說著,她抬頭看著我。
稍微露出一點虎牙的樣子非常可愛。
「聖誕老人可不光是單純的給人送禮物哦?」
「是嗎?」
「嗯,聖誕老人送禮物的時候啊,雪橇上的魔法鈴鐺就會叮叮、叮叮的響。然後呢,這一年裡悲傷的回憶就全都會消失!大家就能開心的迎接明天了!!」
「誒、是這樣啊」
我從沒聽過有這種說法。
是哪裡的傳聞嗎,還是說只是惠實自己想的故事呢。我也不知道……
「很美好的故事」
「對吧? 不過要這樣就必須得相信聖誕老人的存在對吧?所以呢,今天開始愛都也要相信有聖誕老人」
「……是啊,或許我真的會相信呢」
如果這個故事是真的。
我什麼禮物都不奢求,唯一的願望……請治好我的病吧。
這樣的話,我就能笑著迎接明天了。
所有悲傷的回憶……全都消失吧。
「希望今年悲傷的回憶全都消失……」
惠實小聲祈禱。
看起來非常可愛。
「今天也玩得很開心呢,惠實」
「嗯……非常開心」
說這句話的時候,惠實卻露出消沉的神色。
那副表情和平時歡快的惠實不太一樣——看起來有些成熟。
感覺很漂亮。
「惠實」
我叫出她的名字。
慢慢的將自己的臉湊向她的嘴邊。
眼前是她柔軟的唇。
惹人憐愛……感覺我的心臟在蜂鳴。
拉近她慢慢貼近我劇烈鼓動的胸膛。
我向著她的唇送上自己的唇————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躺在床上。
單調的純白天花板占滿了整片視野。
我慢慢的轉過頭。
眼前放置著燈香姐平常使用的診察儀器。
「……醫院?」
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呢。
剛才我還在和惠實享受聖誕前夜才對。
就差一點……我就能感受到惠實的唇了。
——對了,惠實在哪裡?
我睡在這種地方會讓惠實擔心的。
我慌忙想起身。
但是……手腳都使不上力。
「誒……?」
我將意識集中到手腳。
但不管怎麼掙扎身體都沒有任何反應。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愛都,醒了嗎」
腦中一片空白,正想大叫的時候,燈香姐走進房間。
她的臉看起來有些憔悴。
「多好的聖誕節啊,你就不能讓我休息會嗎」
故意用挖苦的說法調侃我,燈香姐露出微笑。
「嘛、或許就因為是聖誕節吧」
「聖誕節? 今天不是平安夜嗎?」
「……那是在你暈倒前」
聽到燈香姐的話,我混亂的頭腦終於開始正常運轉。
而後,從燈香姐的話中察覺到了現狀。
「我又和小學時候一樣暈倒了是嗎」
「……嗯」
燈香姐一臉苦澀的肯定。
終於嚴重到這種地步了啊。
我沮喪的嘆了口氣。
『感情性自我免疫疾病』——這種病的急性症狀似乎是會導致昏迷。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五日。
也許是我人生中最慘的聖誕節了。
也可能是……我過的最後一個聖誕節。
「我會死嗎?燈香姐」
「不一定,這次似乎只是因為感情突然激動才發作了,和小學那次差不多。不過……起因不一樣」
「起因?」
「第一次發作是因為和朋友吵架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沒什麼長遠影響。不過現在,侵蝕你的感情……是『對人的愛』,和那種暫時性的感情不一樣」
燈香姐說得很對。
這次和以前的情況本質完全不同。
現在侵蝕著我的感情,是對惠實的愛。而這種感情日日夜夜都占滿我的心。
也就是說——這種感情沒辦法復原。
「當然,不是馬上就會沒命,只是……也沒多久了」
「……這樣啊」
燈香姐的話很沉重。
但不可思議的是,我
並不覺得害怕。
因為我現在,有惠實。
我離開的時候,有惠實陪著我。
要是她能和以前一樣對我笑。
光是這樣……我就能笑著離開了。
∅
燈香姐離開房間大概一個小時後。
我掛著點滴望著天花板發呆。
突然看見惠實的笑容浮現在天花板上。
……真想早點恢復去見惠實。
剩下的短暫人生,我想儘可能和惠實一起開心的度過。
這是患上『感情性自我免疫疾病』的我唯一的願望,也是希望。
——咚咚、診查室的門被敲響。
「我進來咯、愛都」
白衣飄飄,燈香姐甩動著引以為豪的馬尾辮走進來。
在她身後,還有一個人。
我想見得不得了的人畏畏縮縮的露出臉來。
「惠實……!」
我露出笑臉,坐起身。
身形就這樣凝固——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惠實?」
「……愛都」
惠實看著我的臉開心的笑了。
臉上的憔悴一眼就能看出來,即使是這樣她還是努力擠出和往常一樣的笑容看著我。
「太好了,害我擔心死了。愛都」
惠實眯起眼睛。
顫抖著唇,用清澈的聲音說。
「最喜歡你了,愛都」
我想立刻抱住她。
肯定是因為擔心我,惠實的臉色才會這麼差。
所以——我想對她說沒事了。
我想去摸她的頭。
這種感情,這種流過我全身的感覺,驅使著我回應惠實。
「我也喜歡你,最喜歡你了,惠實」
瞬間——
撕心裂肺般的痛苦襲向我的心臟。
我不禁捂住胸發出呻吟。
惠實震驚的瞪大眼睛。
「愛都——!!」
「——愛都!!」
惠實正叫出聲的時候。
她身後有一名戴著紅框眼鏡的少女跑進診查室。
「愛都! 愛都!!你沒事吧!?」
長辮跳動,她——春乃驚叫著。
雙手搭在我的肩上搖晃著。
「春乃,冷靜點」
燈香姐抱住春乃的肩拉開。
「但是、燈香姐!愛都他……!!」
「別慌、這次發作和以前一樣,不會出現生命危險的」
「但是! 這樣重複發作下去……愛都會怎麼樣!?」
春乃的聲音變得粗暴。
面對她的氣勢,燈香姐也無話可說,沉默下來。
「……只要愛都還喜歡奈奈川同學,就還會發生同樣的事吧?每次都會傷害愛都的身體是吧!?」
「春乃,這……」
「我討厭這樣……我不想看到愛都死!」
春乃哭了。
淚水流過的臉上是一幅痛苦的表情。
在她身後——惠實。
緊緊咬住嘴唇閉上眼……默默低著頭。
「吶、愛都。這樣果然很奇怪吧,不該這樣吧」
春乃傾瀉著淚水,對我懇求。
「不要死……不要死啊、愛都!我不要你死!! 就算你不愛我……就算讓我永遠單相思也沒關係……不要死好嗎?」
「我也不想死」
我捂著胸看著春乃的眼睛。
然後——保持著平靜的心情說。
「但是比起死,我……我更怕和惠實分開」
「……愛都」
春乃聽到我的話,取下眼鏡擦著眼邊的淚。
然後又再次戴上眼鏡。
慢慢地……轉身面向燈香姐和惠實。
「燈香姐,愛都的病有沒有可能治好?」
「目前還未發現根治『感情性自我免疫疾病』的手段」
但是、
燈香姐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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